第850章 大肚鬼王食冥殿

“真就这么杀了?”

大哀山上,国师猛得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点了起来的第十柱香,已经凭空折断。

光秃秃的香身,仿佛代表着什么,让他都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二十四年之前,他第一次知晓了老君眉等人要将整个都夷王朝覆灭,甚至断绝其血脉的计划之时,他们也是如此的干脆利落。

而自己,也是如此的震撼。

这时候的胡麻,难道不该先留好自己退回人间的道路,先考虑到万一对抗得冥殿,又该如何?

可他没想到,胡麻如此干脆,先就找着机会,斩杀了一殿帝鬼,这一来,因果太深,他便等于陷入了冥殿,没有机会退出此梦了啊……

哪怕强行醒了过来,冥殿里的鬼,也会缠上他。

冥殿之中,最凶最残暴的开国皇帝与平乱皇帝,甚至都还没有露面呢,你怎么就将自己给赌进去了?

思虑着这些,国师甚至只觉心间发闷。

仿佛是看到了一盘妙棋,如今却忽然下了狠厉决绝,但却又太不理智的一着。

痛恨为何下这盘棋的不是自己,不然绝不会犯如此冲动。

……

……

“弑君之罪,当诛九族!”

“弑君之人,天弃地厌!”

冥殿之中,看着胡麻一刀斩杀了第十殿帝鬼,四下里文武百官,宫廷侍女,以及那降临于此的第九殿帝鬼,自然而然,生出了恐惧。

但在这恐惧之外,他们居然皆将注意力投向了胡麻,那眼底,有震怒,也有惊憾,但更多的,却是生出了厌恶。

世间之罪,莫过于弑君!

放在如今这一片天地之中,弑君,便是前所未有,堪诛九族,天弃地厌,永留史册,任人唾骂的大罪。

这二百年来,世间生过两位弑君之人,一位是老君眉。

但他毕竟是转生邪祟,不受此世之恩,又行妖邪之事,况且在他做出了这等事情之后,便也落得了一个凄惨无比,魂飞魄散的下场,算是罪有应得。

而如今的胡麻,却是实实在在的乃是此世之人,而且祖上好歹也算受过皇恩,如今却行了弑君之事了。

他怎么敢斩这一刀的?

区区掌印小吏后人,怎么就敢众目睽睽之下,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不错,我便是弑君之人。”

而迎着满殿的惊悚而愤怒的目光,胡麻仿佛冷笑了起来,他将手里的人头扔在了地上,迎着那无尽难以置信的目光,缓缓抬起了脚……

然后,踩在了这一颗帝鬼的脑袋上面。

迎着这满殿的疯魔,胡麻的面上,却只有冷笑,森然开口:“这世间最大的问题,便在于我这样的弑君之人,还是太少了一点……”

“否则,又何须借世外之人的道理,来掀起这场杀劫?”

“人间起杀劫,我在梦里,也要斩帝鬼,这确实是破天荒来的头一遭儿,但却也是,这世间早有人做的事情了。”

“……”

“大胆!”

看见了这一幕,满殿阴魂乱窜,无数张脸目眦欲裂,悲哭怒吼之声,犹如实质,直震穹顶。

斩帝首,踏于足底,此等大逆不道,已是古来今来,前所未见。

冥殿便是帝王归处,尤重上下尊卑,胡麻这样一个动作,简直比当着他们的面,斩杀了第十殿帝鬼,还要更能戳着他们的痛处。

“大胆的是你们!”

而胡麻脚下忽地用力,将那一颗帝首,猛得踩成了碎片,还在地上碾了一碾。

而后他沉声厉喝,身周滚滚紫气蒸腾起来,如同漩涡绕了他的身躯旋转,而他的法相,也在这紫气之中,愈发的成长,壮大,看着有若凶神。

“还敢在这里做着那重返人间,享尽荣华的美梦?”

声音在腾腾紫气之中,森然传了出来:“今天,我不是来给你们重返人间搭桥来的,我是代表这人间,来向你们讨债的!”

喝声中,滚滚紫气,忽然向了两边分开,犹如紫色的波涛大海,给胡麻让出了一条路来。

化出法相,青面獠牙的胡麻,则是目光陡乎变得异常凶横,迎着那满朝文武,阴森恶鬼,直直的冲了过去,手里的枭皇大刀,荡起层层血气,道道森寒,铺满了整片大殿。

胡麻刀下,惨叫连连,任你是什么宰相大将,任你生前满腹文章,一人之下,却也在他刀下,尽如野草一般扫荡,犹如虎入了羊群。

嗤嗤啦啦!

刀锋过处,纸屑纷飞,木架崩碎,一只只满身富贵,不怒自威的官威,都在这刀光之下,不堪一击。

不值钱!

都不值钱!

正印证了那句话,人间生民睁开了眼,便没有什么王侯将相,只有土鸡瓦狗!

“好大的胆……”

也不是没有殿里的穷凶恶鬼,疯狂嘶吼着向了胡麻扑来。

就连那刚刚与小红棠打了个鼻青脸肿的紫金铁甲将军,都踹飞了小红棠,转身扑到了胡麻的身前来。

但胡麻手里的刀却不认人,放手大杀之间,根本不管他是什么将军,还是什么文官贵胄,只是挥刀便已砍翻,杀人如乱麻。

一刀一刀杀得兴起,竟是忽然之间,狂性大发,忽然张开了血盆大口,将这一只一只的满朝文武,都切巴碎了,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面来。

大肚子鬼王,食鬼饱肚肠。

老君眉留下来的大威天公将军法,本就有食鬼炼气之能,还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适合开这个荦的?

这满殿阴魂,每一只都是被紫气浸透了的,可比只受紫气冲刷更有好处啊……

“拿下,拿下……”

凶性大发之间,胡麻不仅将那紫金铁甲将军一刀劈成了两截,吞掉大半,刀势不减,甚至直直杀到了那第九殿帝鬼的身前。

正被孟家老祖宗缠着,想要拿下胡麻,却无力出手的第九殿帝鬼,一个不察,身体已经被劈中,居然一条粗大的触手,都直接被这一刀卸了下来。

嗤啦一声!

他还要奋力的逃,却被胡麻一把扯了过来,塞进了嘴巴里面大嚼,同时抄刀,步步逼近。

如此凶残模样,直将那刚刚还高高在上的第九殿帝鬼,也给吓了一跳,已是有些口不择言:“如此大逆不道,朕要诛你九族……”

“诛我九族?”

而迎着对方的厉吼,胡麻则是转过身去,森然低喝:“我先来诛尽你们十代之鬼!”

虽然是在自己梦里,且只有一柱香道行在此,但邪气交织,紫气蒸腾,随着那一只一只的恶鬼吞下,他也愈发只觉神魂壮大起来,已是使发了性子。

“呼啦啦……”

每吞一只阴魂,他的身形,便壮大一分。

所过之处,如鲸入鱼群,一口下去,满殿文武,便已被吃了一半。

另外一口下去,偌大一方冥殿,都已经紫气荡开,少了半边。

旁边,连孟家老祖宗都受到了胡麻的气机影响,小红棠更是看着胡麻胃口大开的模样,有些迷茫了,悄悄看着地上扔了下来的一只帝鬼之手,不禁的犯了嘴馋的小毛病……

……还好,胡麻哥哥在忙着,没瞧见。

而这一场杀伐起来,胡麻的身形,也跟着暴涨,如今已异常高大,几乎与鬼帝以及那位孟家老祖宗都差不多了。

凶横之处,则犹有过之,青面獠牙,扯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忽然提刀向前俯冲,直向了那已经只剩了一半的第九殿帝鬼,狠狠冲了过去。

手里的枭皇大刀在这时铮铮狂响,仿佛是在大骂:“说好的人头都归我砍,现在好了。”

“全都被你吃掉啦……”

……

……

“这……这……”

而在大哀山上,刚刚那从地底蒸腾出来的紫气,便已经让这座山,变成了仙气缥缈,犹如梦幻,如今,那紫气更加凶猛,看起来倒像是火山爆发了一般。

王家人在山腰里看着,整个都已经麻了:“紫气乃天地分量,何时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而国师则是窥视着胡麻的梦境,这会子只觉浑身不舒服,连一开始脸上露出来的笑容,都收敛了去:“胡家后人,真成了武夫的模样?”

“你进这冥殿,就是去填饱肚子的?”

“只是……”

面上仍有着回不去的担忧:“如今天下杀劫正起,你自杀意无穷,但倘若……”

他还在担忧,胡麻却早已放开了手脚。

连砍带杀连吃带哈,人间杀劫起处,硝烟滚滚作杀伐,而他自人间借来杀气,便斩这满朝文武百官似纸糊。

抬头之间,将这金銮大殿撕碎,便已看见了另外一座大殿。

这大殿里面,正是都夷第八位皇帝,他却是个短命的,一共在帝位坐了不到三年,也是十位帝鬼里面,倒数第二的弱小。

此时一见胡麻持而来,左红棠,右孟祖,滚滚杀气,如同血云,弥漫了这一场大梦,他便已吓得瑟瑟发抖。

满朝的文武,都变成了纸糊的,飞散向了四方,各自逃命。

而他则从龙椅上跳了下来,大叫着向另外一殿冲去,口中大叫:“父皇救我……”

他那父皇,则是一共在帝位上坐了不到三个月的,属于十位帝鬼之中,倒数第一的弱小。

一见不妙,便也扔了龙椅,向了第六殿帝鬼处冲了过去,口中大叫:“父皇救我与你皇孙……”

你哭我喊,鬼号神颤。

堂堂冥殿,竟硬生生被胡麻杀得动荡不安,犹如噩梦。

手持恶刃,直撵得两位帝鬼如兔子般的跑,直到了第六殿处,才终于被人拦住,森然大喝:“好大胆子,说什么生民睁眼,帝王不存,你引这人间杀孽至此,也不怕先落个死无葬身之地!”

冥殿并非人间,也不必言语递信,胡麻自梦中过来,斥第十殿帝鬼,乱杀一气,一应言语,早已被其他诸殿知晓。

“真以为仗着民间乱匪持刀,便可动我皇家基业?”

那第六殿帝鬼,便是曾经以辣手镇压民间义军在史书留下了一笔。

如今迎着这场杀劫,他倒是最为冷静的一个,目光沉沉,落到了胡麻的脸上,森然沉喝:“你要不要回头看看人间,是否如你所想?”

“贵贱高低,古来有之,你们说一声不认这命数,倒先看看这天下人,同不同意!”

“……”

“削人间命数,确实极难啊……”

同样也在此时的大哀山上,国师观人间气运,一直担忧之事,也已浮现在了眼前。

人间这一场杀劫,确实起得猛烈,迅疾,摧枯拉朽,所向披靡,但也很快便引起了这天下世族的疯狂反噬。

杨弓聚集天下冗余,杀人夺粮,如洪水滔天,淹没天下,但那些真正根基深厚的世族,便也成了这场洪水中的柱子,堤坝。

“你要斩尽天下世族根基,那天下世族,便会先联手起来,将你干掉!”

原本于此争天下之时,各地草头王,世族贵人,都要精心算计,步步为营,但偏偏出现的这明州魔王,却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也使得每一位草头王,都将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先是由西南混世王开始,再到西北福衣王,东山昌平王,西南扶摇王,北地长雄王,五位当世最为强大的草头王,联手向了明王杨弓所在之地逼近。

“魔头降世,杀之有功,乃为天下共主。”

这口号已经在各地草头王之间纷传,将杨弓当成了一场赌注,杀之便能占了天下名分。

于是早先凶戾惊世,无往不利的明王便忽然开始变得举步维艰,一应各种古怪事物频出尽显。

有正欲前去投奔明州王的兵马,来到了一处深山之时,忽然迷路,待到三天之后,有人发现了他们,却发现这足足两万余人,皆已全军饿死。

山外才只过了三天,但山里的军队,却仿佛在这里度过了三五年。

满地皆是枯骨,骨头上,甚至还留着同袍的牙印。

又有打着明王旗号的冗余军,杀贵人夺粮草,以求活生民。

但抢来的粮草,一夜之间,便黑水满地,粮腐肉烂,再吃不得半颗。

有人自从追随了明王,便日夜做梦,死去的先人每夜持藤条过来抽其脊背,痛骂着:“咱们家世世代代都是本分人,偏偏你要跟了逆贼胡闹,不肖啊不肖……”

醒来之后,便背生毒疮,由此明王麾下,毒疮症开始蔓延,成群结队的兵马,皆因此行动不便,一病不起。

有人打着杀硕鼠,活生民的名号,召集冗余成军,前去投效明王,但却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只人形巨鼠,惊恐尖叫,被人打死。

更有人宰杀猪狗之时,忽听见得牲口口吐人言,哭诉道:“我前世本为人,便是因为犯了杀戒,死后转生为猪犬,还要命里挨这一刀……”

“今天你们杀我,吃我,下一世,便轮到你们受此凌迟之苦……”

“……”

门道里的人皆知道,这是十姓出手了,但是这天下人看来,却是明州王犯下杀孽,天地开始生出了报应了。

所行之处必有大雨滂礴,所栖之地毒蛇猛兽,所图之地疫病盛行,拜天不应,拜地不灵,整个天下,都仿佛变成了一座刑场。

不出半月,这场席卷天下的杀劫,便已步步艰难。

非但是天下人人视明州王杨弓如鬼,就连这些追随了杨弓的“冗余”大军之中,都谣言四起。

只言杨弓乃恶鬼转生,只为人间带来杀劫,跟着他,便是为天地不容,生生世世受苦。

还不如找地方,老老实实被饿死,下辈子,起码不必转生为猪狗。

……

……

如今梦里的胡麻,连破第十殿,第九殿,唬得第八殿,第七殿帝鬼弃殿而逃,身上杀气,只觉节节爆涨,但却也就在杀到了这第六殿之前时,感觉到了杀气正在削弱。

心里明白,这是人间世族贵人出手,正在阻止这场杀劫。

如今自己这放手大杀的倚仗,大半都是人间杀劫带来如今杀劫削弱,自己本事也少了七八成。

世间冗余起杀劫但那些贵人老爷却不会坐以待毙,谁管什么罗天大祭,谁管什么天地气数,眼前一亩三分地,便是最大的宝贝。

明王杨弓掀起杀劫,凶猛无尽,转瞬便可席卷天下,但同样的,那些世族贵人也会立时反击,猛烈之处,超乎想象。

本该多作考虑,但他却连头也没有回一分,森然喝道:“杀劫既起,任是什么世家老爷,十姓门道,也不过是纸人草马,不堪一击,我又何须回头?”

“倒是你们,纳命来吧!”

喝声中,陡然挥刀,径直向了第六殿帝鬼杀去。

最大的信任,留给了人间的转生者,任是这些人为阻杀劫,玩出再大的花样,也绝非他们的对手。

你们在人间杀贵人,我在冥殿斩皇帝。

这很好!

(本章完)

第851章 人间五杀劫

“一群泥腿子拿起了刀来,便要杀光贵人?”

“笑话!”

“古往今来,便没有这个道理,我等世世代代打下来的基业,凭什么便宜了你们?”

“杀!”

“你们敢提刀抢粮,咱们的脑袋也不是面团捏的,牛马不听话了要挨鞭子,人心里生出了妄想,可是要掉脑袋的。”

一开始这天下人被这场杀劫吓破了胆,谁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可以放着这天下不抢,放着那些世族贵人不瞧,居然与泥腿子混在了一起抢粮。

而早先,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泥腿子被逼疯了要起事,但往往都被绞杀,可这明王却又暗中受到扶持,竟是打破了以往魔咒,一下子便掀起了史无前例的大浪来。

但紧跟着,便迎来了远比想象中凶猛的镇压。

搁在以前,这得是皇家办得事,如今没了皇家,这场镇压,居然更显得风疾雨重。

“他们终于出手了。”

而同样也在天下起灾秧,鬼神乱人间之时,与此人间平衡,不受世人香火,却始终以庙宇形式而存在的一处地方,无数转生者,以上京铁观音为核心,展开了一场交谈。

“西南之地,出现了化鼠病,此非指疫病,而是活人受了诅咒,竟会于梦中变成老鼠,理智丧失,成群结队,四处食人,作乱一域。”

“如今化鼠病已蔓延西南数府之地,将方圆三千里变成化鼠国,逼得明州向东而走。”

“嘿嘿,明王旗号,本是杀硕鼠,保生民,这口号还是咱们点拨的,如今倒是被他们借用,变成了妖魔。”

“湖州之南,十万大山,出现了吊死岭之变,有妖山潜伏于山中,兵马一时不查,便会被妖山捕获,一支一支兵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在山坡吊死。”

“如今保粮军左路大将军张燕北,手下一万兵马,三万民夫,皆已被此山所噬。”

“西北之地,倒没有别的异处,就是天相奇怪,明王到处,风灾、雪灾、雨灾,接踵而至,如今已将明王二十万大军,困死在了葫芦原,命在顷刻。”

“东南之地,有腐粮咒化至疯人病。”

“先是持了明王旗号的兵马,遇粮而烂,遇肉而腐,好好的粮,一日之间,便流出了黑水,活生生的牛羊,一夜之间便成片的死。”

“有人恐慌,有人认为是障眼法,仍是吃了那粮,吃了那牛羊,于是便又得了疯病,不分敌我,乱杀乱砍。”

“那里本有明王二十万兵马,如今却已都成了疯魔,且直向了明州府蔓延了过来……”

“若不加以遏制,怕是半月之内,明王老家都被人抄了。”

“呵呵,北地倒是简单,就是出了个长雄王,不施法,不念咒,就是骁勇善战,麾下猛将无数,已将北地七位草头王吞并,连成一线。”

“如今,便又派出了三千精兵,直指明王,说什么要斩杀明王杨弓,为世间生民除害。”

“……”

如今的世间,明王掀起一场杀劫,所向披靡,天下间不知多少人遥相响应,杀世族,夺口粮,但紧接而来的打击,却也如雨点般到来,无尽怪事,皆落在了冗余军脑袋上。

若论起明王,手底下本是有一支保粮军,天下人也都认了这旗号,但掀起了这场杀劫之后,保粮军之名,便不被人认可了。

或称流匪,或是有人直接称之为冗余军。

换作旁人,这等天下人都与之为难之举,便已经足以毁人胆魄,但是转生者暗中观察,却是很快的便厘清了首尾,意识到了这场灾劫之中最可怕的五处。

“剥皮换骨,化人为鼠,说不得,便只有把戏门懂这手段了。”

交换了信息之后,便即有人冷笑了起来,道:“西南扶摇王,便是神手赵家扶持起来的。”

“麾下有铁翅军,据说到了夜里,便可以趁风飞翔,于空中射箭,杀死敌人。”

“他们做出了这场化鼠病的同时,也已经于西南九水庙办起了一场庙会,各地玩活唱戏的能人,都聚集到了那里。”

“若想破此化鼠病,便先得过去破了他们这场九水百神会。”

“……”

紧跟着他,也有人沉声开口:“湖州之南,便是十万大山,山另外一边,便是观山祝家的祖地。”

“那吊死岭妖山之说,虽是邪异,但对于祝家来说却不难办到,传言巫蛊一门,最高明的法便是醒山之术,可唤醒大山,为己所用。”

“若想破此醒山之术,便需要有人,往观山祝家走一遭儿。”

“……”

“西北成灾,乃是福衣王所为。”

稍稍落后,便也有人说出了明王杨弓如今受困之由:“造福孙家,专擅请灾削福,这福衣王便分明是他们扶起来的。”

“这倒不可小觑,造福孙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断子绝孙的狠招,当初可是那胡家的老白干兄弟,都差点死在了灾物之下。”

“这招风,请雪,求雨,皆是孙家七大禳灾旗里的本事,据说有改天换地之能,想来类似的法,还有四个未曾使出来呢!”

“……”

“说不得,东南之地,便是活鬼陈家的手笔了。”

“嘿嘿,这降头一门,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如今一出手便是屠州灭府,伤天害理的手段。”

“若论起来,明王遇着的五大劫数,当属此劫最为凶恶,据说陈家有五大降尸,其中腐粮疯人,怕也只是其中一具降尸的能耐,五大降尸同出,还不知会如何。”

“这天地之间,纵是妖天鬼地,但天地仍是在的,也不知那降头陈,哪里来的本事,居然不怕天谴?”

“……”

最后有人道:“北地长雄王倒无甚可说,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是养命周家的徒子徒孙,都投入了军中,开始使劲儿了。”

“嘿嘿,那可是守岁一门,多少能在沙场冲杀一个来回的猛将?”

“要说扶持草头王,周家是最合适的,一口气扶出十个八个,也不意外,但如今却将门下一众守岁猛将,同时聚集在了小小长雄王手底下,在沙场上,又有谁能对付得了?”

“……”

“……”

五姓出手,五大劫数,便如五颗钉子,牢牢钉死了明王的命脉,也将这场杀劫,死死压住。

诸人交换着情报,竟不觉得意外。

从这场杀劫一开始,转生者便已在暗中扶持,不知替他们解决了多少麻烦,但所有人也都从一开始便很清楚,最大的麻烦,还都在后面呢!

杀劫斩命数,最接受不了的便是那些贵人老爷。

而贵人老爷们要绞杀明王,这世间门道奇人,自然也就都跟上了趟,毕竟他们或是受了贵人老爷供奉,或是他们自己学这一身本事,就是为了成为贵人老爷。

若在那杀劫初起之时,分散而动,他们自然也挡不住,但如今五大草头王联手绞杀明王,他们便一发儿跟着现了身了。

各个分说一通,听见四下里皆是祸事,自也难免有人心生压抑:“此前在上京,与十姓定了斗法分输赢,本就是为了要让这天下生民少受点罪,没想到,终还是惹来这等大乱。”

“嘿嘿,斗法分输赢?”

而听着叹息,却也有人笑道:“这话粗略了想想还好,细细一想,根本行不通。”

“十姓这二十年里威风啊,想来他们也一度出现了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皇帝,一言九鼎的错觉。”

“但他们不是。”

“他们只是窃取了都夷权柄,接了前朝遗产,挤进了世家阶层里而已,不是他们掌控了这个天下,而是那个阶层,给了他们上去的机会。”

“所以他们说了根本不算,他们屁股下的位子说了才算。”

“如今掀起了这场杀劫,那些贵人老爷,便注定不会满意,他们不满意,这剩下的五姓,便要出手替他们阻挡这场杀劫。”

“他们不想,他们的族人也会想,手底下人也会想,此乃定律,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

“若这么说,便也不能盼着十姓手下留情了?”

“他们留情,我们还不留情呢……”

说到这里,便已有人笑了起来:“上京城约定的那场斗法依然存在,这场杀劫,他们害怕了,要下重手了,但对我们来说,才只是开了一个头呢……”

“我们非但要将这场杀劫推下去,甚至,还要将他们的法都夺过来,所有的力气,都使在这场杀劫之上。”

“我们的目标一直很简单,只是让这新天到来之时,人间还有足够的人。”

“有足够的人,才有底气对抗太岁。”

“人间重命数,太岁却不在乎,若是换了新天,但人间也已死绝大半,剩了那一帮子老爷太太,他们的骨头有那么硬,可以将太岁驱逐么?”

“既然如此,那便要杀了他们,不为杀他们的人,而是杀他们的胆,杀掉他们屁股下的椅子,老老实实当一回百姓!”

“诸位,五姓不出手则已,既是已经出手,那便也到了考较咱们这一身本事的时候了……”

“……”

见着闲聊之中,各方局势便也已经分析清楚,这场集会的发起人,红葡萄酒小姐才清了清嗓子,慢慢道:“诸位,莫要大意。”

“我需要提醒你们,观山祝、养命周、造福孙、把戏赵、降头陈这五家,每一家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本领,对黄泉八景的参研,我们不如他们的深。”

“但我们又必须赢。”

“要在他们掀起大祸,在这个世界死掉太多人之前赢。”

“我们面对的,已经是这世间术法最深,心思也最阴险的存在,是这人间的硬骨头。”

“咱们当然要啃,但你们,做好准备了么?”

“……”

本命灵庙之间,初听了这话,只显得一片死寂,仿佛有无形压力在心头。

但良久,却是“噗哧”一声笑,响了起来,道:“红葡萄酒小姐,居然会这般正儿八经的说话。”

“说什么危险不危险,咱们可都是憋屈了二十年,到了最后,若是没有一点刺激的,又怎么对得起自己到这世间来转这一遭儿?”

“哈哈,组团做任务了!”

这一声笑,却像是一下子开了菜市场的大门,立时有人跟着笑,大声道:“我乃齐州双蒸酒,早看那把戏门不爽,下九流的行当,也敢称宗作祖?”

“我这便要去西南,破那场赵家百神会,可有愿意跟我一起去的?”

“……”

这一问,便一下子引起了无数高手叫喊:“同去,同去!”

“看戏的事,谁不去?”

老高粱笑着道:“对付把戏门要拼个眼熟,我可是对把戏门最熟的,自然缺不了一个我。”

公文包:“平时咱是比较低调,赶上了这等好事,怎么也得走一遭儿……”

糯米酒:“我倒是去对付谁都可以,主要是我这里离扶摇王近一点,现在就搁我家二十里外屯兵呢,算我一个。”

又有人笑道:“降头陈家的法最为阴险,搁这江湖上,也是最少见的,但我东州醪糟酒,最不怕他们这玩意儿,谁愿跟我走一遭儿?”

立时有人跟着大笑:“我可以跟你去,但我不得说一声,醪糟就是甜水,确实不能算酒!”

下面有人声音弱弱的:“那菠萝啤算酒不?”

又有人道:“好家伙,这就少了两个了,那造福孙家最为神秘,但门中手段,却皆与阴府灾物有关,不过好在,不食牛还神于民,如今民间塘神,也有了几分香火。”

“我既为殿神负灵,那对上这造福孙家便天经地义,只是孤掌难鸣,不知哪位兄弟,愿跟我花雕酒走一遭儿。”

“……”

一个声音冷淡开口正是白葡萄酒小姐:“灾殃杀人,司命活人,我与你一道,去与造福孙家交手。”

五加皮叫道:“我也去,我也去,算我一个。”

但他话犹未落,声音闷闷的闷倒驴便道:“皮弟你可不能在这时候不讲义气,别人都有得选,咱们哥俩没得选,养命周家扶起来的长雄王,这会子已经到了家门口了……”

“不过,周家的本事确实太硬了,兄弟们有愿意来找我们搭把手的么?”

“……”

“我会过去帮你,都说守岁克把戏,我却不信这个话,这次过去,想必也能帮上点忙。”

红葡萄酒小姐笑着开了口,道:“诸位,此一场斗法,前景未定,凶险未知,只愿大家都能如愿亮出自己的手段来。”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我们转生者不喜欢站到明面上来,声音留不下,又都不习惯用真名,大概名字也不会在这个世界留下。”

“但只愿我们于此世走过,留下我们的痕迹。”

“……”

众人本是皆大声笑闹着,却在听见了她的话后,心情各个显得有些压抑,都不愿聊这种太过正经的话题,便崩了一会之后,忽然有人道:“不对啊……”

“还有个观山祝家,没人挑呢?”

本命灵庙之间,倒是一下子有些冷场了,半晌,才有人哼了一声,道:“这一家啊,三个月前,就被人挑走了……”

“有人要去帮那位猴儿酒先生对付观山祝家的没有?”

“……”

四下里一片沉默,忽然一个兴奋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我我,我是地瓜烧,各位大哥们好,你们怎么都不想去这里啊?”

“是因为这位大哥人缘不好吗?我最擅长与人相处了,我跟着他去啊……”

“……”

众人听着,皆一片沉默,只有二锅头、白葡萄酒小姐两个,同时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

……

“祝家三面鼓,赵家百神会,陈家五降尸,孙家七灾旗,还有我周家十七桥上客……”

而同样也在灾劫起四方,将明王死死钳制之时,这天下世族贵人很多人都已经一颗心惊喜的提到了嗓子眼,认为这群泥腿子之祸,怕是就要被毁在顷刻。

但掀起了此劫之人,五姓主事,却也皆在石亭之中,低低的叹惜:“各门里的绝活,都使出来了。”

“我想过这些绝活,会用在国师身上,会用在彼此各位身上,甚至想过,会用在太岁的身上,却实在不成想……”

“我们这些绝活,竟是用在了这乡间生民身上……”

“……”

说话之人,身穿锦袍,白面长须,正是养命周家大主事周知命,他低声叹着,道:“难不成,真是李家这一败,我们心里都怕了?”

“不是用在乡民身上,而是在等那些转生邪祟来出招……”

旁边有人森然开口:“本是约好了斗法分胜败他们却用这场杀劫,吞掉了李家,难不成,我们也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驱虎吞狼,将咱们手里的东西,手底下的人杀尽?”

“说不得,原本是赌身家的斗法,如今却成了赌天下,我们不出全力,又该如何?”

“……”

周家大主事沉默,忽然道:“那我们若是赢了,又会如何?”

好几人目光都看向了他,冷声道:“若是赢了,我们也会扶起新皇帝,驱逐太岁,岂不同样也有功于世间?”

周知命认真的向他看了一眼,良久,叹道:“好吧!”

“人间逢劫数,阴阳错乱时,一念成神,一念成鬼,只愿,我们不会成为这一方天地的罪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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