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5章 更新一代?

劳斯曼没有回答,甚至连视线都没有从屏幕上挪开,只是点了点头。

斯威夫特的脸色则阴晴不定,一会儿看两眼电脑上重放的歼15着舰视频,一会儿又看两眼舷窗外正在忙碌的航母甲板。

从理性角度出发,他知道劳斯曼上校的判断大概率是对的。

传统利用飞轮储能的阻拦索必定无法逃脱弹性势能的桎梏,超过3/4的减速都发生在拦阻过程的后半段。

不仅对于飞行员来说体验很差,也给飞机的结构强度带来了巨大的挑战,导致飞机设计师不得不增加大量死重,以应对这一个瞬间的横向过载。

而这部分死重在陆基飞机身上则根本不会存在。

但从感性上,华夏海军竟然在福特级之前应用了电磁拦阻技术,这多少让人有些难以相信。

毕竟从其他国家的经验上看,第一艘航空母舰,主要还是以可行性验证为主,很少会使用什么过于激进的技术……

“可是这艘航空母舰根本没有安装弹射器,也不可能采用综合电力系统……电磁拦阻过程中产生的电能要如何利用?”

实际上,这个问题完全是斯威夫特在安慰自己。

因为就算采用飞轮结构,没安装弹射器的辽省号也只能把这些能量给释放掉。

而电磁转子的释能过程至少更快些,有利于提高舰载机回收效率。

不过这一次,劳斯曼却并未反驳什么。

或许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毕竟,25帧的摄像画面本来就会漏过很多细节,再经过二次制作过程中的抽帧和生成,确实无法100%可靠地还原实际情况。

“我认识几个通用公司的电气工程师。”劳斯曼回答道,“回去之后,可以问一问他们的看法……”

说完之后,他又突然转过头来:

“将军,舰队方面……还没有对此给出什么额外的指示吧?”

斯威夫特先是一愣,接着摇摇头:

“还没有,我们的计划不变,访问行程结束后就前出西太平洋,准备参与明年的对抗-北方联合演习。”

听到这里,劳斯曼终于长舒一口气。

华盛顿号的本次任务周期只持续到明年2月,之后就会由里根号接替。

到时候就算再出什么事情,也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

与此同时。

盛京,北陵机场。

罗洋站在C909客机的舷梯口,看着眼前几乎挤满了停机坪的欢迎人群。

辽省号航空母舰上的影像仿佛还在他的脑海中浮动——

一架架歼15战机如一只钢铁雄鹰,在甲板上划出完美的弧线,尾钩精准地勾住第三道阻拦索。

那一刻,整个舰岛指挥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自觉湿了眼眶。

良好的原始设计,以及自动化的数据记录和分析设备大大降低了参试人员的工作强度,但却并不会缓解多少心理压力。

就连他本人,都有些记不清这半个月的日子到底是如何度过。

好在,结果一切顺利。

“罗总!欢迎凯旋!”

熟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孙琮,他的老搭档,也是歼15的型号总设计师,正捧着一束鲜花向他走来。

罗洋张开双臂,两人紧紧相拥。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同样难以抑制的激动。

“老孙……”罗洋只出口了一个名字便哽咽难已,声音里带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理解的重量。

好在,经过一夜的缓冲,他的心境已经平复了不少,于是很快接过花束,转身面向停机坪上列队欢迎的人群。

数百名盛飞集团的工程师、技术人员和工人代表整齐地站着,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罗洋认出了许多熟悉的面孔——那些和他一起熬过无数个通宵的年轻人,那些在试飞场边冻得发抖却坚持记录每一个参数的老专家,那些在装配车间里一丝不苟地拧紧每一颗螺丝的工人师傅们。

“同志们!”中航工业总经理张国新站在人群正中间,声音洪亮,“今天,我代表航空工业集团宣布,授予盛京飞机工业集团航空工业集体一等功!授予罗洋同志个人一等功!”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罗洋看到前排几个年轻工程师激动得跳了起来,有人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

对于他来说,集团层面的荣誉都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但对于很多刚刚参加工作的后辈而言,却是职业生涯中所获的最大褒奖。

张国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罗,上来说两句吧。”

罗洋点点头,走上临时搭建的礼台。

他把花束交给旁边的工作人员,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充满期待的脸庞。

“首先,我要感谢集团领导和所有同事的支持。”

罗洋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昨天,我有幸见证了歼15型飞机在辽省号上完成降落和起飞的全过程,无论从数据分析还是视觉感知上,飞机的表现都远远超过了验收标准,也超过了我们最初对于这一型号的期待,更是收获了舰载航空兵部队指战员们的一致好评”

台下再次爆发出欢呼。

罗洋等掌声稍歇,继续道:“作为一名航空工程师,没有什么能比看到自己参与研发的飞机完美执行任务更令人自豪……但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个人,而是属于整个盛飞、整个航空工业集团、乃至整个工业建设与发展委员会的努力。”

这一次,就连站在最前排的张国新也满脸喜气地拍起巴掌来。

然而,当掌声再次平息之后,罗洋的目光却变得深邃,语气也渐渐严肃起来:

“不过,同志们,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歼15作为我国第一种舰载机,又是基于陆基型号改进而来,仍然存在着一些难以解决的根本性问题。”

会场突然寂静下来。

在庆功会上谈论这样具体的技术问题并非惯例,但至少早年的常浩南就很喜欢这么干。

因此,他注意到前排几名航空工业集团的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没有人打断。

“很多在陆基型号上属于优点、或者并不重要的设计放在面积有限、操作流程还严重受限的航母甲板上都会变成缺陷。”罗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比如主起落架位置,为了适应陆基机场的粗糙跑道而设计得过于靠后,导致着舰时尾钩与主轮的距离相对更长,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着舰难度。”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台下不少工程师已经开始点头,显然他们也清楚这些问题。

“再比如。”罗洋继续道,“歼15的主翼不得不采用相对靠内的折叠设计,并且水平尾翼上还存在一套额外折叠机构,这不仅增加了重量,还给地勤人员的维护操作带来了很多负担……”

“……”

一番举例之后,罗洋合上笔记本,声音变得坚定:

“同志们,歼15的总体设计已经确定,我们只能在现有框架内进行优化,而这些问题不是小修小补能够解决的。因此我提议在继续完善歼15的同时,立即启动新一代舰载机的预研工作!”

会场先是维持了一瞬间的沉寂,随即出现了一片窃窃私语声。

许多年轻工程师的眼睛亮了起来——

新的项目意味着新的机会,新的挑战,也意味着职业生涯的新高度。

而对于张国新来说,预研阶段本身没有太多成本,甚至以盛飞集团如今的盈利能力,都无需航空工业集团层面专门拨款,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当即上台,握住罗洋的手:

“罗总的提议很有前瞻性,虽然海军方面还没有提出具体要求,但预研工作可以先行动起来,集团层面也会全力支持!”

……

因为这么一打岔,本来只是临场安排的庆祝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

人群散去后,罗洋独自留在停机坪上,望着远处机库中若隐若现的另外两架歼15早期原型机。

它们注定没有机会真正登上航母,但确实是华夏舰载航空兵迈出的第一步。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孙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习惯了。”罗洋没有回头:“看着它们,我才能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孙琮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热茶:“你这次的'下一步'可是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技术发展不能亦步亦趋。”罗洋接过茶杯,感受着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升腾,“美国人都已经在测试F-35C了……虽然进度好像不太乐观,但如果我们还满足于继续改进三代机的思路,那永远都追不上。”

孙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

“老罗,我不是反对你的想法。但集团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们同时在推进歼15和歼11的改进,还有无侦9和攻击10两个全新的无人机项目,更别说马上还要抽调骨干去商飞支援C919干线客机的设计……”

自从90年代中期以来,华夏培养航空工程师的速度就从未赶上过航空产业发展的速度。

缺少人手的情况只在过去几年中稍微缓解过一段时间,如今反而愈发加剧了。

“我考虑过这个问题。”罗洋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茶,“新项目可以用预研办公室的班底,不会影响其他型号。”

“预研办公室?“孙琮皱起眉头,“可他们不是一直都在和航发集团对接变循环发动机项目,哪还有精力?”

“所以。”罗洋转头看向老搭档,“我说的‘新一代’舰载机,可不是指第四代。”

孙琮明显愣了一下,接着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第五……或者按照目前国际流行的新标准,第六代战斗机?”

罗洋点头:“所以,完全可以和预研办公室目前的任务合二为一!”

(本章完)

第1516章 全无尾布局

两天后,盛飞集团第三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周围,稀稀拉拉坐着十几名不同年龄的工程师。

罗洋站在投影屏前,身后的PPT显示着包括歼15在内所有主流舰载机,以及几种第四代战斗机的对比数据。

“……根据我们已经完成的基础研究,结合从达索方面获得的阵风M相关资料,基本可以确定鸭翼-大三角翼布局在着舰阶段必然面临迎角过大、安全冗余不足的问题。”

罗洋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示意图:

“另一方面,歼20的长度达到21.2米,基本与歼15战机相当,也无法缓解舰面空间紧张的问题,因此基本可以确定,歼20飞机不具备改为舰载型号的设计基础,海军必定要选择其它方案。”

他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上面显示着一个没有水平尾翼……当然也可以说是没有垂直尾翼的飞机三视图。

坐在这里的众人都很熟悉——

当年参与四代机竞标的半无尾布局“雪鸮”方案。

“几年前,我们在'雪鸮'项目上投入了大量心血,虽然最终未能获得空军青睐,但它恰恰具备作为舰载机的诸多优势。”

罗洋详细解释着自己的思路,

“它的长度明显小于歼15,翼展则基本相当,而因为采用内置弹舱,不需要考虑机翼折叠机构的位置,因此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停放面积……另外,合二为一的尾翼在水平方向的投影角度很短,也省去了多加一套折叠机构的麻烦……”

“……”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讨论,罗洋注意到几位资深设计师正在快速记录着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提高声音继续道,“'半无尾布局的操纵特性与常规布局类似,有利于习惯了歼15的飞行员进行过渡……在当年的竞标受挫后,预研办公室这几年一直在优化这个方案,特别是与航发集团合作后,在动力系统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

说到这里,罗洋转向坐在角落的李春蓬:

“李主任,请你介绍一下目前的进展情况。”

李春蓬,预研办公室主任,一位约莫三十岁出头、戴着厚眼镜的技术专家,闻言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

如果从逆光的角度看过去,甚至能注意到额角上出现的汗珠。

“呃……谢谢罗总。”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中透出几分紧张:

“近四年以来,我们一直和航空动力集团的常浩南院士团队合作,针对第五代变循环发动机的性能特性做出针对性改进……”

“尽管目前常院士本人的主要精力仍然集中在高超音速飞行器上面,但也已经有不少气动方面的研究成果被转化到了雪鸮方案上面……”

说到这里,李春蓬突然停了下来,显得有些支支吾吾。

这个项目一直都是挂靠在航空动力集团名下,只是定期向盛飞进行汇报进展而已。

因此罗洋看见对方这副表现,下意识以为是工作遇到了什么阻力。

毕竟以央企三级部门一把手的位置而言,李春蓬确实过于年轻,相对缺乏经验。

只不过跟他对接的那位更加离谱罢了。

因此开口鼓励道:“新技术应用难免遇到困难,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不是进展不顺利的问题……”李春蓬推了推眼镜,解释道,“事实上,雪鸮方案的进展……可能和大家想象的不太一样……”

听到这句话,罗洋和孙琮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什么意思?”孙琮直接问道。

李春蓬露出复杂的表情:

“最近几个月的进展太快,所以整个方案有可能出现……呃……完全翻天覆地的变动。”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总的来说,航空动力集团那边已经确定,未来的第五代发动机除了变循环技术以外,还会采用没有机械动作结构、因此不会产生额外重量和可靠性负担的引射式矢量推进技术。”

李春蓬平复了一下情绪,介绍道:

“而相对应地,我们预研办也正在讨论,是否要将雪鸮验证机的设计方案从最开始类似YF23的半无尾布局改成同时取消水平尾翼和垂直尾翼的全无尾布局,通过推力矢量技术结合嵌入式舵面提供操作力矩……只是还没有形成一致结论,所以没向集团方面汇报。”

“什么?”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很快有人提问:“这个意思是……飞翼式布局么?”

罗洋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让李主任把话说完。”

李春蓬启动电脑,并打开了一张渲染出来的3D设计图。

很快,投影屏上立即显示出一个前所未见的飞机设计——流畅的翼身融合体,没有任何突出的控制面,如同一片锋利的刀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巨大的变动震撼到了。

罗洋第一个回过神来:

“但实现无尾方案最大的障碍应该不是控制力矩而是航向稳定性……没有垂尾,在大迎角状态下很容易进入尾旋,你们准备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目前还没有工程上的解决方案,但理论依据已经确定下来了。”李春蓬切换到另外一个PDF文件,显示出一组复杂的流体力学方程和压力分布图,“可以通过在高速流场中构建一系列压缩和膨胀流动,使飞行器后体迎风面产生高压区,背风面产生低压区……”

他指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流线图:

“结合具有侧向投影面积的后体型面,就能形成一个等效于垂直尾翼的航向增稳力矩……简单说,我们不是用实体舵面,而是用一个‘空气舵’来保持稳定性。”

安静。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下来。

几分钟后,一位气动力学专家突然敲了敲桌面:“完全颠覆了传统的设计理念……但必须承认,李主任他们的方案相当天才,而且具有可行性。”

罗洋走到屏幕前,仔细研究那些复杂的图表。

作为资深航空工程师,他立刻意识到这个方案的革命性意义——

没有活动舵面意味着更轻的重量、更低的雷达反射面积,以及更简单的机械结构。

“那么,大迎角状态下呢?”罗洋询问道:“平飞状态下当然符合逻辑,但随着迎角的增加,突起的后体型面对流场干扰能力减弱,迎风侧与背风侧的压力不对称程度降低,后体提供的航向增稳力矩肯定会随之减小。”

面对技术问题,李春蓬的状态反而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我们发现,当两个尾喷管之间的间距被拉大时,后体型面曲率变化导致后体内凹区域产生了与之相反的航向不稳定力矩,使得宽间距后体所产生总的航向增稳力矩有所降低。”

“随着迎角的增加,内凹区域的低压区总体向迎风侧移动,宽间距后体两侧内外表面都形成航向增稳力矩,尽管此时后体外表面压差所形成的航向增稳力矩略有降低,但是总的航向增稳力矩变化不大。”

罗洋转过身,看着投影幕布上的压力分布云图。

除了此前面对常浩南以外,他终于再一次有了“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觉。

五十岁,对于航空工程师来说还算当打之年,但却已经不太能跟得上这些年轻工程师的思路。

“报到常院士那边了么?”他转向李春蓬,声音因兴奋而略显颤抖,“另外,目前有哪些具体的困难?”

“还没有,完全是我们内部的思路。”李春蓬老实回答,“目前最大的挑战是飞控系统——我们需要一套全新的控制律来协调矢量推力和嵌入式舵面……但目前的团队规模.恐怕难以同时推进传统布局和无尾布局两个方向……”

沉思半晌之后,罗洋终于做出决定:

“先按照你们的思路,集中资源攻关全无尾方案……如果实在拿不准的话,集团方面可以拿出一部分资源,支持你们先搞一个中小型无人机练练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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