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不装了我就是知县

看着邓知县脸色不甚好看,陪伴邓知县出行的刑名郑师爷连忙安慰说:

“东主微服出行,外人不知也,故而也不知礼让,为此置气不值得。”

邓知县怒气未歇的说:“我名为微服私访,但我就不信,以林泰来之耳目,焉能不知?

只怕就是他假意不知,故作冲撞!”

站在船舱门口的衙役撇了撇嘴,看来这位新来的大老爷也是个形式主义爱好者。

连这微服私访,都搞得很形式。

说是微服,却又为安全坐了官船,叫了衙役;但坐了官船后,又不肯打出知县仪仗,相当之扭捏。

如果说是这假装微服私访,那到底要别人假装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郑师爷也觉得别扭,又只能劝道:“正所谓眼见为实,由此更可见林泰来之嚣张横行,取死有道也!”

从胥门外大码头,沿着胥江向西,舟行十里,便到了胥江中下游的节点,横塘镇。

郑师爷问道:“东主是否要上岸看看?”

邓知县透过窗口,望着一处舟船繁荣的码头,又闻到了风吹过来的鱼腥味道,开口道:“那里大概就是横塘鱼市所在了。”

郑师爷答道:“对,此乃林泰来的根本之地也。”

邓知县便吩咐道:“今天先到木渎镇,回程再去横塘镇。”

郑师爷便明白,邓知县这是想先看看木渎镇三堂的实力,心里有了底才好说下一步。

于是官船继续沿着胥江向西,又是十几里水路,吴县西部第一巨镇木渎便出现在邓知县的视野里。

木渎镇和横塘镇有个类似点,都处在两条重要河道的交汇处,是一个交通枢纽。

但和距离苏州城太近、导致不能壮大的横塘镇不一样,木渎镇距离苏州城相对较远反而成了优势。

如今木渎镇已经发展成为了区域核心,太湖东岸地区的中心市镇,有点类似于浒墅镇在长洲县的地位。

如果说北方运河方向过来的船只,若想进入苏州城,大部分都要经过浒墅关,

那么从太湖方向过来的船只,必须要先经过木渎镇,才能前往苏州城。

所以木渎只凭一个镇,就能容纳下三个堂口吃饭。

如今木渎镇港口码头,被专门清出了一段空地,用以迎接新任知县的微服私访。

邓知县确实没有穿官袍,只以便服下船登岸。

木渎镇三堂的大头领全部都在码头上,对着微服私访的邓知县仍然以大礼迎接,真正做到了不以衣冠取人。

郑师爷为邓知县分别介绍道:“此乃木渎镇义士头领杨镇、秦炎、乔敬川!”

木渎镇三堂的组织形式,其实与安乐堂这种传统乡土堂口略有不同,都是以“商号”形式出现。

只不过这些“商号”干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买卖,比如走私之类的,江湖习俗上仍然称这些“商号”为堂口。

接受了见礼后,邓知县没有在意杨、秦、乔这三位头领,却向三头领的身后看去。

三堂大概也知道邓知县想看什么,直接组织了上百伙计在码头迎接邓知县。

形象不行的都没让来,只挑那些身高过得去的人。

邓知县的视线不停的在伙计们身上扫视,仿佛正在评估着什么。

三堂同盟里处于主导地位的头领杨镇见状,对着伙计们招了招手。

上百事先训练过的伙计一起对着邓知县大喝道:“愿效死力!”

声如雷霆,仿佛能震山撼岳,连胥江水都为之荡了几荡。

邓知县满意的点了点头,看起来木渎镇这些社团人士的精气神很不错。

郑师爷在旁边道:“非有如此精锐壮士,当初就真让林泰来打遍胥江成一统了。”

直到现在,邓知县彻底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第一,办了林泰来,肯定能结好王世贞以及王锡爵;如果不办林泰来,王世贞必定记恨自己。

第二,申府也未必多么在意林泰来。

难道申首辅还能为了这么一个他都没见过的人,跟两个老王翻脸?

在邓知县心里,不存在办不了的问题。

只要他想,难道一个百里侯还奈何不了一个棍徒头目?

唯一顾虑的就是,林泰来恶势力覆灭后可能会导致秩序暂时混乱,影响到今年钱粮征收,所以还有善后以及稳定的问题。

如果木渎镇三堂有足够实力,那就尽可以利用。

杨镇趁机邀请道:“小人在江边筑有小园,园中有望江亭,景观可堪一看。

如今已经到了用膳时候,小人在望江亭设下酒席供奉邓老爷,斗胆请邓老爷移步前往望江亭。”

邓知县欣然应邀,便和郑师爷、三头领一起前往望江亭。

酒过三巡,菜吃几口,郑师爷故意问道:“自上次退去后,林泰来的人马没有再来过木渎?”

杨镇很得意的答道:“那林泰来畏惧我们齐心协力、人强马壮,焉敢再来木渎!”

郑师爷又问:“你们三堂实力出众,又占据上游有利地势,为何不主动出击?”

这回杨镇又很有眼色的说:“我们三堂向来唯官衙号令是从,无有官衙许可,焉敢擅自逾越?”

郑师爷再问道:“如果让你们去横塘镇,与安乐堂火并呢?”

杨镇立刻代表三堂表决心:“只要邓老爷一声令下,我等木渎三堂定然倾尽人马,顺江而下,剑指横塘!”

郑师爷敬了三位头领一杯酒,赞道:

“好!非有雷霆之势,又怎能让县民知道县尊的教化之意!”

杨镇拍着胸脯,“请老爷们放心!别人或许畏惧,我们三堂绝对不怕林泰来!”

话音未落,忽然有个在望江亭外站岗的伙计叫道:“那不是林泰来么!”

登时其他伙计们纷纷问道:“哪里?哪里?”

亭中众人只看到,一艘小船出现在视野里。

这本不是奇怪的事情,这里既然叫望江亭,必然也是能看到江景的,江上有船再正常不过了。

但这船逐渐驶向望江亭这边,等近些时,众人都看清楚了。

只见这船很小,在胥江水面上宛如一叶扁舟。

船上除了划船的艄公,便只有三个人。

当先一人比旁人高出一头还多,体格雄壮,正在船头上,一袭青衫,大袖飘飘。

另有一人,手拄大枪,站在青衫大汉的身后。

“真是林泰来!”江边站岗的伙计再次尖叫出声!

亭中众人齐齐惊愕无语,你林泰来的形象不是小奉先么,偶尔也是林教头,今天又是什么鬼?

而且他们理解不了,林泰来单枪匹马突然出现,究竟是干什么来的?

小舟随便靠岸,林教授甩开两条一米二的大长腿,一个箭步跃到了岸上。

在江边站岗的木渎镇三堂小喽啰仿佛感受到了强大威压,纷纷后退几步,这才卸掉了来自铁拳金鞭小奉先的气势攻击。

邓知县不满的看向杨镇,贵堂口这些伙计刚才喊口号震天响,结果见了林泰来真人就这熊样?

杨头领也觉得面子上不好看,一边暗暗指示,把所有能叫的人全部叫来;

一边站了起来,对着林泰来喝道:“伱来做什么!”

林泰来却不屑于回答,傲然朝着望江亭走过来。

杨镇又赶紧指挥手下伙计们,“拦住他!”

众喽啰不情不愿的向亭口聚集,挡在了林泰来前方。

但亭中的邓知县此刻却发话了,“让他进来!看他敢做什么!”

于是亭外众喽啰如蒙大赦,心念还是知县大老爷体贴人,连忙让开了通道。

林泰来大模大样的走进亭中,没去理睬地位最尊贵的邓知县,却先对杨镇说:

“你就是木渎镇三堂同盟的主事人杨某?”

正所谓主忧臣辱,郑师爷怒斥道:“竖子安敢无礼!”

按正常礼数,林泰来进来后,应该先向地位最高的邓知县行礼,然后再说事。

但林泰来这个表现,分明就是目中无人,眼里根本没有知县。

管你是什么教授还是今布,再嚣张跋扈的社团头目,也没有敢在父母官面前如此无礼的!

这样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疯子!而且全部没有好结局!

就连几个护卫和衙役,也拔出了刀,就等知县大老爷一声令下。

林泰来却茫然的回应说:“在下有何失礼之处?难道无意中冒犯了什么贵人?”

郑师爷:“.”

你林泰来装什么傻!难道你没见过邓知县?

郑师爷刚想说几句,却又想起,邓知县名义上是微服私访。

于是就看向邓知县,用眼神询问,是否要公开亮明身份。

此刻,忽然亭中众人又听到林泰来大声嘀咕说:“微服私访就要有个微服私访的样子。”

邓知县已经不生气了,因为在他眼中,林泰来已经是个死人了,没有必要和死人生气。

“你先坐下!”邓知县对郑师爷说。

木渎镇三堂同盟的主事人杨镇连忙替郑师爷接过话头,对林泰来问道:

“在下正是杨镇,不知林坐馆找到这里,有何贵干?”

林泰来随口道:“听说你到处对人讲,我林泰来不敢再到木渎镇?所以我就来了。”

杨镇看了眼邓知县,又看了看亭外,哈哈笑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此时亭外已经聚集了近百伙计,还有邓知县带来的衙役,人人都有武器。

林泰来就是吕布在世,也休想离开!

还有邓知县这尊大神坐镇,他就不信林泰来真敢杀官造反!

邓知县赞赏的看了眼杨镇,果然是懂事的人!

对付某些目无王法的黑恶势力,走程序判罚太麻烦了,不如直接在这里杀掉省心!

但陷入险境的林教授却不慌不忙,在袖子里掏摸起来。

这个动作,顿时引起了亭中众人的惊悚!

人人皆知,林泰来有一个绝招叫“袖里乾坤”!

林泰来赶紧又开口:“诸位不要怕!我只是找一个文件!”

随即他手里出现了一张牌票:“浒墅关关署传唤杨镇、秦炎、乔敬川三人到堂听审!”

众人:“.”

完全意想不到,林泰来怎么就弄出了这一手。

难怪林泰来敢学别人单刀赴会,敢情是有依仗。

杨镇回过神来后,厉声喝道:“你林泰来不讲江湖道义,勾结官府戕害同道,不怕被耻笑么!”

林泰来无奈的指了指邓知县,反问道:“这就是你的江湖道义?”

杨镇无言以对,又转向邓知县,请求道:“请邓老爷为小人做主!”

浒墅关关署也是官衙,应付官面麻烦的最好办法,就是请官面人物来摆平了。

邓知县拍案喝道:“荒谬之极!这里是吴县,几时轮得到浒墅关关署来拿人问话了?

别以为仗了关署的势,就可以在吴县肆意横行!”

邓知县必须这样表态,如果连人都罩不住,谁还肯来投靠?

林泰来指着杨镇说:“他们三人涉嫌走私,案情重大,关署正要缉查此事!”

邓知县斥道:“他们是吴县县民,无论如何,与关署无干!即便涉案,也是吴县来查!

我这个知县,绝对不许其他衙署随意缉拿本县县民!

本官也奉劝你,休要拿外人的鸡毛当令箭!”

邓知县呵斥时,居然顺嘴连“我这个知县”和“本官”都说出来了。

大有一种“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知县”的意思。

区区走私案,如果知县想罩,还是罩得住的!

就算官司打到朝廷,道理也在吴县这边,关署没有权力跑到地方来抓人!

如果说先前林泰来还能装糊涂不认知县,现在就没法了。

按正常逻辑,贵人的身份揭开后,林教授应该纳头便拜了。

但林泰来仍然不见慌张,望着江面开口道:

“在下刚才说过,微服私访就要有个微服私访的样子啊。

亮了身份,还要包庇嫌疑犯,等于是自找麻烦。”

众人再次愕然,这林泰来真的失心疯了?你这是对谁说话呢?

除了失心疯之外,完全没有别的答案可以解释林泰来的言行了!

邓知县冷笑道:“不作不死,你要找死,也休怪本官不客气!”

忽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又有个衙役纵马沿着江边狂奔过来,还高声喊道:“县衙急报!”

眨眼间,那衙役滚身下马,扑在望江亭外,低头禀报道:

“有朝廷诏书!为遏制走私收取税银,将苏州府城周边的吴县木渎港、长洲县蠡口港等枢纽皆划给浒墅关关署统一管辖,并设置分关!”

众人:“.”

那衙役又非常惊悚的补充道:“听说王税使还踏马的举荐林泰来,充任踏马的木渎港分关的主吏!”

众人:“.”

寂静的望江亭里,只有林泰来不满的斥责说:“你这句踏马的,是说谁呢?”

报信衙役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在下面叩首禀报,根本没看清上面亭里还都有谁啊!

他只是觉得,如果不用“踏马的”这三个字,不足以描述出心里的震撼!

头晕鼻塞各种不舒服,手腕还疼,能维持四千字更新就不错了,让我今天再缓缓啊。

(本章完)

第123章 苍苍下视皆蚁耳

望江亭里众人,从知县到师爷,从头领到喽啰,无论什么身份,无一不是震惊和懵逼。

刚才听到的事情,有点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被冲击的暂时丧失了思考能力。

就是出身万历五年进士、在官场历练了八年、积攒了不少经验的邓知县,一时间也理解不了。

只有林泰来指着骑马传递消息的衙役,捶胸顿足的说:

“我只身独舟,紧赶慢赶,还是迟了!被县衙传递消息的人追上!

看来我也应该学学骑马了,这样就会早到一会儿!”

此刻众人脑子都是木的,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刚才林泰来早到一会儿,或者传递消息的衙役晚到一会儿,那说不定已经开打了!

只要对林泰来动手,就是可以上升到武力对抗朝廷诏令的重罪!

林泰来又伸出手拍着杨镇的脸,不屑一顾的说:

“听说想拿下我?想组建反林联盟?还想顺江而下剑指横塘?

就凭你也配?不知道你能不能经受得起关署特别是我的调查!”

纵横太湖东岸的社团大佬杨镇一动不动,任由自己被林泰来羞辱。

林泰来抬高了声调,又说:“听说你妻子相貌还不错?

看在江湖同道的面子上,如果伱被流放三千里了,汝妻子我养之!汝勿虑也!”

杨镇杨头领仍自巍然不动,目光坚定不拔!

尽管他被林泰来百般羞辱,尽管他的脸被拍出了淤痕!

因为面前的巨汉不是林泰来,而是抱上了浒墅关税使大腿、当上木渎港分关主吏的林泰来!

林泰来:“.”

挺无奈的,都侮辱到这个份上了,这杨镇还踏马的能忍住不动手?还有没有点热血了?

如果对方不反抗,就没意思了,林泰来又转头看向邓知县,直接嘲笑道:

“还有这位老爷,我刚才一直在劝你,微服私访就要有个微服私访的样子,不要亮明身份!

你偏不听,如今公然以吴县知县身份包庇走私嫌犯,公然以吴县知县身份对抗朝廷诏书!

不知道那两个老王,能不能伸手拉你一把啊哈哈哈哈!”

如果给邓知县一颗后悔药,他刚才绝对认真继续微服私访。

外行人只能胡乱说几句“林泰来抱上税使大腿”,这都是皇帝用金斧头一样的想象!

只有他这种官场内行人才明白,这里面蕴含着多么大的不可思议!这可是把整个关署体制重新修改了一遍!

抱大腿人人都想,但为什么别人没有抱出这种修改体制为己用的效果?

所以不仅仅是“抱上大腿”这么简单的!

对于官场人物而言,在弄清事情真相背后的逻辑之前,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沉默!

所以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的父母官,竟然任由一个“治下愚民”肆意嘲讽。

林泰来长叹一声,很遗憾的自言自语道:

“你们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玩起了深沉?

连个敢动手的脑残反派都没有,不然就能立地全家飞升,省了我多少事!”

木渎镇三堂头领中,秦炎脾气最为火爆,这会儿终于破防了。

但他刚抬起了手,就被杨镇牢牢的按住了。

林泰来见事不可为,就指着亭外一百多个喽啰说:“你们做事太不专业了,我给你们提个建议。

下次想围杀我,出动几个就可以了。不会惊动太多人,神不知鬼不觉最好。

像今天这样,让如此多人来,就算杀了我,也肯定会走漏风声,保不住秘密!”

众人:“.”

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只出动几个人,那岂不是更方便你林泰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反杀灭口!

林泰来大步走到亭外,对着堵在面前的一百多小喽啰和衙役喝道:“滚开!”

虽然无人下令,但人群还是齐刷刷的分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一直通向江边。

“哈哈哈哈!”林泰来大笑几声,又对着人群叫道:

“你们当中想必有各家堂口的眼线,回去告诉你们头领,什么太湖东岸大联盟,在我林泰来眼里,就是蝼蚁!”

此后林泰来昂首穿过手持武器的人群,大步跨上了江边小船。

又站在船头,吟道:“万蚁酣战槐南枝,吾眸不辨谁雄雌!苍苍下视皆蚁耳,得失安望天公知!”

听不懂的:“???”

听得懂的:“!!!”

吟罢,林教授挥了挥衣袖,在一群“蝼蚁”的注视下,一叶扁舟飘然离去。

有诗云:藐视吴令若小儿,单枪赴会敢平欺。胥江一段英雄气,尤胜相如在渑池。

一直都没动静的郑师爷突然对邓知县开口道:“先前林泰来骗了所有人!”

邓知县想迁怒打人泄愤,这种马后炮有什么意义?现在谁不知道,林泰来骗了所有人?

郑师爷却又道:“先前所有人都以为,林泰来投靠了申府,却没有想到浒墅关税使王之都!”

邓知县继续想迁怒打人泄愤,现在再说这种话有什么意义?

郑师爷最后说:“所以林泰来可能是利用申府做幌子,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东主你现在的生机,只怕就在那位申府二公子身上!”

还是想打人迁怒泄愤的邓知县,已经无意继续留在木渎镇了,甚至连这次巡视都毫无意义了!

他起身就向码头走,准备上船回城,也不知道天黑之前能否进城。

“邓老爷!县主老爷!拉小人一把!”杨镇连忙追上几步,恳求说。

邓知县没有回应,他现在首先要做的是自救!

胥门外,南濠街五龙茶室。

虽然此时天已经黑了,但锣鼓喧天,灯火通明,照映的一道布招子十分明亮!

布招子上有一排大字:“热烈庆贺木渎港分关成立!”

高长江看着布招子,只感到恍恍惚惚的辣眼睛。

他本来非常反对如此低俗的张扬,这不符合坐馆的文学人设。

但四大金刚非要如此操作,他也拦不住!

这说明了社团组织出了问题,堂堂军师居然管不住四大金刚!

不过高长江反思,也可能是一直在说书岗位上工作,让骄兵悍将们对自己产生了轻视。

这帮粗人认识不到自己工作的重要意义,总把自己当成一个说书的。

其后好说歹说,高长江才劝四大金刚撤下了另一个写着“热烈庆贺林教授入主木渎港分关”布招子。

站在路边,高长江长长的叹了口气,这难道就是坐馆所说的“北风”?

可是坐馆事前却丝毫口风都没有流露过,是不是说明自己地位还不够?

正胡思乱想时,忽然有人在背后说:“这大喜的日子,老高你站在大门口叹什么气!”

听声音就知道是坐馆回来了,高长江指着布招子,对林泰来告状说:“坐馆你看!”

林泰来抬头看了几眼,诧异的说:“这不挺好的?你有什么意见?”

高长江反问道:“坐馆不觉得太低俗了?你的文学之道呢?”

林泰来不以为然的说:“文学之道都是糊弄老爷、哄骗姑娘们的!

从这里路过又看到布招子的行人,有几个是老爷啊?

这种文字刚刚好,通俗易懂!”

高长江:“.”

坐馆这种无缝切换雅俗的境界,实在令人不懂。

林泰来又说:“老高别多想了!今晚庆祝一下!”

但高长江却忧心忡忡的说:“坐馆!须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现在高兴还太早了!”

林泰来笑哈哈的指着高长江,对张家兄弟和四大金刚说:“你们看,他现在像不像陈宫!”

经过这么长时间熏陶,安乐堂众人对三国里与吕奉先相关的情节都很了解了,便一起哄笑起来。

高长江只感到,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悲哀感觉又又来了!

面临这么大的危机,怎么就只有他看到呢!

而后高长江急忙进谏说:“分关主吏这样的差事,是一块大肥肉,一天会被很多人所觊觎!

官员只要任命下达,就不可能随意更换!而吏员是可以随时换人的!

所以坐馆的主吏位置并不稳当,随时可能会被强人夺走!安能高枕无忧?”

林坐馆大手一挥,霸气的说:“管他是谁,干就完了!”

高长江又继续苦口婆心的进谏说:“还有,分关设立起来不难,但如何具体开展业务才是最难的!

肯定会遇到很多阻碍,坐馆不可掉以轻心!稍有差错,就会前功尽弃!”

林坐馆大手一挥,霸气的说:“管它什么难题,干就完了!”

高长江最后说:“另外坐馆事务繁忙,不可能一直在木渎港。

所以需要一些可靠人才,常驻木渎港,代表坐馆执行差事!”

说完后高长江抬首挺胸,他发现这是一个机会!彻底跳出说书岗位,独当一面,成为真正军师的机会!

林泰来若有所思,高长江说的这个问题确实存在。

随着地盘和势力范围的急剧扩张,现在人手尤其是人才完全不够用了,这是个很大的隐患。

边想边嘀咕道:“确实奇缺人才啊,老高热爱说书岗位,老唐离不开鱼市,这可如何是好?”

不,其实我并不热爱说书!高长江矜持的内心在嚎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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