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封侯

燕京,

户部,

签押房。

姬老六的桌上,摆放着一盘子窝窝头。

吃这个,倒不是为了忆苦思甜,米,不是一般的米,里头,也是带夹心的,与其说这是窝窝头,倒不如说是特意制成窝窝头样子的名贵糕点。

之所以这般做,也是因为其他衙门过来闹事,要求户部拨款时,看到这一盘窝窝头,多少能收敛一点儿。

瞧瞧,

您瞧瞧,

皇子都得啃窝窝头过日子了,

这户部,

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姬老六拍了拍手,将面前的折子向前一推。

这阵子,

有三个好消息和三个坏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是三个月前,

靖南王上了折子,说前线不需要再运粮草军需了。

得,

姬老六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坏消息则是,

虽说前线大军统帅说了可以暂停军需粮草供给了,

但他户部,

其实也凑不到余粮去赈灾了。

没了,

就是没了,

那是真的没了。

不是什么豪绅大族藏匿了粮食,想要玩什么囤积居奇的把戏,马踏门阀之后,大燕的世家大族九成都被抄家流放。

靠着从他们身上掠取到的资财粮草,大燕才有能力对乾对晋发动了战争。

而伴随着自己父皇君威日隆,大权在握,以及自己掌管户部以来,对地方势力截流的打击,可谓不遗余力,没人敢掣肘,没人敢反抗。

什么利益集团不利益集团的,不存在的。

也因此,大燕在这几年时间里,又打了好几仗,数十万铁骑,来回拉扯调动,开赴前线,开疆拓土。

朝廷,吃了绝大部分后,一旦朝廷自己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

放眼望去,

除了蚊子三两只外,

已经没有肥猪可以借膘了。

第二个好消息是,

大哥在银浪郡前线打了胜仗,斩了乾人三边统帅。

是的,

当看到这个消息时,

姬老六也震惊了,

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大家都清楚乾人军队战斗力不行的事实,但还不至于这般拉胯吧?

后来,

姬老六分析清楚了,

死的,

确实是乾人的三边统帅,

但不是乾人的三边都督姚子詹,而是钟文勉。

大燕是底层军制混乱,杂多,乾人则相反,它是越往上,官职就越是杂乱,虚衔实缺,林林总总,连乾人自己想搞清楚都很难。

事情是这样子的,

钟文道死了,

乾人秘不发丧,保密了一段时间。

因为乾人自己也清楚,在失去钟文道后,他们将面临的局面,整个三边前线,唯一一个有声望让所有军头子都服气的,

只剩下一个人,

那就是三边都督——姚子詹!

服气是服气,

毕竟姚师是大乾文圣,

大乾武将对文人向来有这样的传统,

前者是武将,后者是文官;

前者和后者平级,那前者认后者做干爹;

前者比后者高一级,那前者磕头;

前者比后者高两级,那前者见礼;

姚师身后,站着的是大乾文脉,是文官图腾一般的存在,压死这帮丘八,毫无压力。

但若是真的要让姚师挂帅北伐,

额,

丘八们会大声喊出口号,或者让师爷帮自己写一些报国诗文,随后,就扯各种有的没的理由去阻碍去拖延。

跪文官,是因为有刺面相公陈例在前,那是为了活命;

北伐,

而且是在姚师指挥下北伐,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好在,乾国朝廷也不傻。

乾国官家让姚子詹去三边,是为了让其调和三边关系的,并非指望着文圣摇身一变成武圣。

但问题是,

钟文道死了,

谁来接替?

因为钟文道在临死前的一两年里,不断地向上递送折子,言仓促北伐之弊,更是毫不留情地说出乾军看似数目庞大,在四年前燕人南下后,确实也算是厉兵秣马了一番,但无非是从稚童长到了少年,距离真正的虎狼之师还有很大的差距。

无他,以前的欠账,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兴许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所以钟文道也放开了拘束,直言地告诉官家和当朝诸公,大乾军队现在北伐,只会重蹈百年前的覆辙。

而钟文勉,作为名义上钟家的第二号人物。

他的光芒,无疑是被他哥哥给掩盖了;

换句话来说,其政治主张,也被其哥哥所代替了。

哪怕钟文勉几次上书,意思是可战,能战,我三边兵马,我西军,愿意舍命报国,一雪前耻,喊了很多遍口号。

但在官家和几位相公们眼里,

这钟家兄弟俩这是在一唱一和玩儿政治太极呢。

主意是钟文道,说不适合北伐;

然后钟文勉再上,表示军心可用,军心还是向着朝廷向着官家的。

这种政治态度的调和,可以算是政坛老手段了。

钟文勉甚至自己都不清楚,他一次次递送上去的折子,全都成了中和其哥哥观点的调料。

一直到钟文道病故,

朝廷清楚,

就算不北伐,

就算真的作壁上观隔岸观火,看着燕人打楚国,

再怎么着,

自己的三边那里,得有一个武将话事人在吧?

否则,

这像什么样子?

接下来,又是各方的博弈。

而这时,钟文勉的折子,可谓是三日一发,主题就是,

北伐,

北伐,

北伐!

这下子,朝堂大佬们终于明白过来,原来钟家兄弟俩,居然真的是政见相违背的。

但问题是,

老钟相公病故前,根据军中银甲卫的汇报折子,外加其最后送上的一份言辞激烈的折子,再加上最后其身死的效果加成,

让朝堂大佬们一下子陷入了一种,老钟相公说的话,才是对的的观点。

至少,

眼下不适合北伐。

至于楚国,

楚国就靠自己吧,看样子,是能挺住的吧?

彼时,

镇南关还在楚人手中,郑伯爷已经坐船顺着望江向南入楚了;

但从整体旁观者视角来看,燕楚之战的战局,还在镇南关一线,这证明楚人还是很能扛的,那就不急了。

也因此,选帅的迫切性,又降低了。

倒不是尸位素餐,人浮于事,而是乾国,实在是很难找到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帅之材。

最后,

慢慢腾腾地,

还是下了一道旨意,让钟文勉暂代老钟相公的位置,同时叮嘱姚子詹这个三边都督,控制好后勤,防止钟文勉立功心切一意孤行。

而另一边,

一直等不到来自朝廷回复的钟文勉,颇有一种心灰意懒的意思,总觉得自己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这一腔热血,终究是错付了。

然后,在某一日,他点了三千骑,向北。

早些时候,

钟天朗常常会带着乾国骑兵北上,袭击一下燕人的军寨,打劫一下商队什么的,一方面是因为他年少气盛,另一方面是因为乾国确实需要这些胜利来提振士气;

哪怕,这些小小的“大捷”对整个局面,并没有什么影响。

但现在,钟天朗自从当上驸马爷之后,早就不干这种事儿了,昔日曾追杀过郑伯爷的银枪少年郎,也已经变得沉稳了很多,开始关注于军中俗务,以练兵磨阵为主。

再加上钟文道临死前的遗言,让钟天朗将心中的傲气暂时放下,不再像以前那般整天想着北伐用兵,总之,就是成熟了。

而他的叔叔,

却接替了他的位置。

但钟文勉的运气,是真的有点差。

因为就在那一日,

大燕大皇子姬无疆,也亲领了五千骑出来,目的是为了主动挑衅,给乾人施压,用胁迫的姿态迫使乾人动歪脑筋。

两国交锋,真正有底气的一方,才懒得去做一些小动作,而姬无疆明白,此时的大燕,在这处战场上,恰恰是没底气的一方。

大燕主力,数十万铁骑,全都在晋东,国内,今年旱灾极为严重。

所以,

对于南边,对于乾国,能不大打,就不大打,小小地搞搞摩擦,制造制造紧张氛围,让乾人收拢起火中取栗之心即可。

或许,

冥冥之中,是真的有这种气运的;

这就像是郑伯爷常常调侃的那种拿着主角模版的男人。

在那一天,

在那个晚上,

在那片林子外,

大皇子率领的燕军骑兵,和钟文勉率领的乾国骑兵,

相遇了。

本来,两方骑兵相遇,打不过,逃,是大概率能逃得了的,无非是往自家方向逃,对面,也不敢过分深入去追。

谁料得,

燕军这边是分成了三个部分在行军。

钟文勉以为自己碰到了软柿子,仗着兵力优势,想要一口气将这支燕军吃掉,然后,他就被大皇子给包围了。

这支乾国骑兵的素质,其实是不错的。

在钟文勉见势不对,下令突围后,依旧有一千多骑杀了出来。

但唯独钟文勉,被骑着貔貅的大皇子直接盯上。

很荒谬,

很像戏文里的一幕,

但现实,往往比戏,更像戏。

大皇子骑着貔貅,手持长刀,冲入企图突围的乾军之中,对着钟文勉,就是一刀下去。

钟文勉则是一枪刺中大皇子,他的功夫,其实也不俗;

但,钟文勉到底年岁大了,武夫的困境就在于,拳怕少壮,当你年迈之后,自身气血,也会必不可免地下滑。

钟文勉的枪,穿透了大皇子的甲胄,刺伤了大皇子,但却没能将大皇子给顶开,长枪长度上的优势,没能成功体现出来。

反倒是大皇子胯下的貔貅,猛力一扑,压倒了钟文勉胯下的良驹。

大皇子趁势,一刀,捅入钟文勉的胸口,而后,一搅。

干脆利索地,结果掉了钟文勉的命。

随即,

大皇子气血一滞,

昏厥了过去。

突围出去的乾军见主将战死,马上反杀过来,想要抢夺钟文勉的尸体。

燕军这边见自家大皇子受伤昏了过去,马上有人将大皇子带上,同时,将钟文勉的尸身也带上,全军交替掩护,不打了,往回撤。

所以,

这一仗,

乾人胜了,却一点都不像是个胜利者;

燕军败退,

但这败得,

倒是收获颇丰。

四年前,燕军南下攻乾,或被抓或投降而来的乾国官兵,也有不少,其中,就有人是见过钟文勉的。

许文祖见大皇子为了杀这个人竟然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马上请乾国降人出身的人来认尸首。

很快,

钟文勉的身份“水落石出”。

钟文道的亲弟弟,

西军上一代明面上的二号人物,

被斩杀!

大功,

大功!

许文祖马上起草折子,为大皇子向朝廷请功。

他深知这位大皇子一直没能完全走出当初望江之败的阴霾,所以渴望每次立功赎罪的机会。

只是,这折子还没写完呢;

新的一则消息来到了。

乾国来三边宣旨的钦差,没能找到钟文勉,那册封其暂代三边主帅的圣旨,自然也就宣读不出来了。

但,

实则这道旨意从乾国中枢发出去后,在上京城内,其实已经不算是秘密了。

隐藏在上京城内的燕国密谍司,马上将这一则情报送了回去。

乾国三边统帅换人,无论是否是暂代的,都是紧急军情。

然后,

许文祖忽然发现,

大皇子斩的敌将,

直接从敌方的一个将领变成了敌方的主帅……

许文祖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以“大皇子阵前斩杀乾国三边主帅”的叙述方式报功呈送。

不过,许胖胖也是个谨慎人,报功折子后头,紧跟着“详解”。

大皇子毕竟是皇子,

自己作为臣子的,先把台子搭起来,那叫政治正确;

至于是直接以自己这个名义封赏还是冷却处理,那就是陛下的心意了。

报功折子送到燕京后,

太子马上领着赵九郎等一众重臣再度来到了后园,为自己的大哥请功。

姬老六明白,自己父皇那边,只可能比太子更早得到这份折子。

而后,

后园传来消息,

大皇子姬无疆,殚于国事,为国戍边,斩乾国三边主帅首级………

一连串的封赏之后,是爵位。

在第一次望江之战战败后,大皇子身上的爵位近乎被一撸到底,虽然因为和蛮族公主的大婚,让其享有着亲王的待遇,但实则,大皇子身上的爵位,是空的。

许文祖身上还有一个子爵爵位呢,如果不是皇子身份在那里,大皇子见到许文祖还要行礼。

按理说,立了这个大功,陛下也有大肆宣扬帮自己这个长子洗涮一下望江之战战败阴霾的打算,也为姬家培养出一个能在外领兵打仗的自家人,应该顺势将王爵重新给回去。

于情于理,都是合适的,毕竟蛮族公主也诞下了子嗣,当爹的没爵,这孩子到底该怎么算?

人蛮族老蛮王将宝贝女儿送过来,你们燕国倒好,让我外孙直接变白身?

如果是普通大臣,其封爵倒是不必担心盖不盖得过双亲,但皇子是嫡亲宗室,不可能这么不讲究。

然而,

册封圣旨里,

并非恢复了姬无疆王爵,

而是侯爵。

册大皇子姬无疆………安东侯!

朝野一时哗然,这不是说爵位给低了,毕竟听起来,侯爵比王爵差远了。

但实则如果是王爵的话,对于别人而言,对于异姓王而言,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大燕立国八百年,

异姓王也就两位,一个镇北王,一个靖南王;

但对于大皇子而言,他是宗室,陛下子嗣,封王,本就是必然的事儿,事实上,人老早就自称“孤”了,孤王孤王嘛。

但这里封侯爵,而且是外放领兵着的侯爵,政治概念就不同了,意味着陛下不想要自己这个长子回来继续当这个摆设宗室,哪怕他娶了蛮族公主,其子嗣血脉已然受“污染”。

但陛下依旧想要自己的长子,可以独当一面。

当初东征大军时,陛下提拔了一次,结果战败了;

这一次,陛下又强行提了一次。

伴随着姬无疆封侯的册封下,还有一道旨意,许文祖沾了光,升银浪郡太守,主政银浪郡。

大燕的南方,银浪郡,现在的局面就是许文祖管后勤,大皇子掌军,双方从一开始配合得就很默契,现如今,只是更为名正言顺了。

已经有有心人在猜测了,

陛下是否想要仿靖南军旧制,在银浪郡,再建立起一支新的“靖南军”,或者叫“安东军”。

至于爵位前的东南西北,其实没那么重要。

镇北侯说是镇北,其实人家在最西边,大燕的最西边,同时也是东方四国的最西边,按理说,应该叫镇西侯才是。

而靖南侯原本确实是在银浪郡面对着乾国的,但现如今,靖南军入晋好几年了,早就不是面对乾国了。

东南西北,已经不再是传统概念上的方位代指,就像是楚国的左将军右将军,乾国的四方议政厅。

方位词,在这里更多体现的,是一种地位上的对等。

这是第二道好消息,

但同时还有第二道坏消息。

钟文勉死了,

姬老六觉得乾人心里应该有种生吃一大口苍蝇的恶心,

但随即,

从上京那儿传来的消息,

乾国官家拜乾东南祖家军祖大帅为三边总督,直接让姚子詹让出了位置。

祖大帅受诏后,马上率亲卫星夜驰骋至上京。

官家对其以大礼接待,

据说祖大帅很感动,在大宴上向官家和诸位相公夸下海口,许下以五年时间构建新的三边体系,让燕军的威胁被完全格挡在外的承诺;

被称之为,五年平燕;

只不过这里的五年平燕,并非是直捣燕京,灭了燕国,而是让北方的形式逆转,使得边患仅仅局限于边患,不会再有社稷倾覆之忧。

祖竹明来了,

这个人,

有手段,有能力,会练兵,会打仗,而且,他还有一个特点,其军事主张和老钟相公一致,那就是………苟。

反正乾国地大物博,人口稠密,以前军事废弛,那是以前的旧账,咱现在,慢慢还,慢慢苟发育就是了。

此人来到三边后,乾国三边的气象,必然会大不相同。

第三个好消息是,苓香怀了,然后,何思思又有了。

由此带来的坏消息则是……

他姬老六,

要当和尚了!

其实,姬老六以前不是没有风流过,姬妾成群也有过,你说是伪装也罢,但真要说完全没有享受过其中,那也是忒假了。

但婚前和婚后不同,男人,成了亲后,马上就成熟了许多。

当和尚的感觉不好熬,

但只要想一想自家那位姓郑的兄弟虽说一直有好人妻之癖,但姬老六是清楚的,郑凡真正的女人,其实也没几个。

站得越高,

经历得越多,就越难陷入什么所谓的情和爱之间,是真没那个功夫。

晚上,陪陪儿子,听儿子嘴里冒出一些音节,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伸手,

拿起一个窝窝头,

咬了一口;

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连声大喊:

“大捷,大捷,大捷!!!!!!!!”

“伐楚大捷!伐楚大捷!”

“郢都破了,郢都破了!”

……

“六弟,户部现在,担子大吧?”

后园小偏厅里,太子看着姬成玦问道。

姬成玦耸了耸肩,

笑道;

“也还行,要啥没啥,省得再去权衡给谁家多谁家少了,倒也落得个清静。”

“还好,仗,快打完了。”太子笑道,“接下来,应该要议和了。”

姬老六则道:“希望如此。”

太子能够看清楚这一层,姬老六是不信的,在其他方面,太子可以说是不错,但在兵事上,太子应该和自己一个水平才是。

这意味着,太子身边有善于兵事的人,对他进行了分析。

不会是老四,老四就算真投靠到太子那一头,今天也根本来不及过来发出自己的见解。

应该是别人。

且这种“应该要议和”的话,也不应该是兵部大臣所说,刚收到大捷的消息,在明面上,就算要说,也应该说什么趁胜追击,一举灭楚这类的吉祥话,而不应该在打下楚国国都后,说出“该议和了”这种。

再者,父皇曾三令五申,敢非议前线战事者,重罪。

所以,应该是太子东宫里的人,而且这个人,是太子身边的亲近者,在太子得知大捷的消息后,迅速对太子提供了自己的看法。

该查查了。

这时,

魏忠河走出来,

道:

“陛下宣宰辅大人、太子、六殿下觐见。”

这意思是,其他大臣,不见了。

赵九郎走在前面,太子随后,最后的,是姬老六。

三人在魏忠河带领下,进入了一个小楼。

小楼面积不大,中间用帘子隔开,看不见里面。

“臣参见吾皇万岁。”

“儿臣参见父皇。”

帘子里,

传来燕皇的声音:

“起了吧。”

声音,有些疲惫。

三人起身。

姬老六看着面前的帘子,依照他对自己父皇的了解,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自己的父皇,绝不会用这种流于形式的物件做遮挡的。

他可以用手段,他的手段也很厉害,但他不屑用这种手段。

但这种情况下,不见大臣,不见儿子,是不可能的。

燕皇陛下,

必须发出自己的声音,

必须让自己的臣子和儿子们知道,

他,

还清醒着。

就是魏忠河,也承担不起“隔绝中外”的罪名。

但凡有这种举动,就会被视为谋逆。

接下来,

燕皇的反应,

更是佐证了姬老六的猜测,

因为燕皇没有用一问一答的方式,

而是直接以自己口述的方式以做安排,这意味着燕皇现在的精力,很成问题。

“对楚接下来的一切事宜,以靖南王的意思为准,太子照办就是。”

“是,儿臣遵旨。”

这意味着,靖南王的意思,将变成朝廷的意思,监国太子会完全地配合靖南王。

是战是和,

若是战,如何战,

若是和,如何和,

都由前线的那位统帅说了算。

这已经不仅仅是相信靖南王的能力了,更是一种莫大的信任。

“赈灾之事,莫要着急,只要打了胜仗,老燕人,一切都好说。”

这是对民心的安抚,以及一种莫大的自信和笃定。

“是,儿臣明白。”姬老六马上回应道。

“要求今年乾人岁币,换做粮食,向乾国朝廷,追责钟文勉擅自犯我边境之罪。”

楚国皇都告破,不管怎么样,大燕伐楚之战,形势大好。

在这种前提下,对乾人,可以蛮横一点,行压榨之举了,而乾人,应该会忍气吞声。

“是,陛下。”赵九郎行礼回应。

“好了………”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太子说道。

“说。”

“捷报折子上,靖南王特意提到了平野伯,在伐楚之中,立下的所有功绩。”

不写别人的,就详细写了平野伯。

这是什么意思,

都懂。

况且,这确实是实打实的功绩,虽说战事还没结束,结果也没出来,但有些事儿,是必须要提前准备的。

包括晋东那里的政治军事格局,也必须早做安排才能早些安稳。

太子,其实也是为了给郑凡求封赏。

世人都知道平野伯是六爷党的头号大将,

但太子却急着帮忙请封,腹黑点,可以说太子是在给平野伯递送玉如意,想挖六爷党的墙角,阳光一点,就是太子公忠体国,一心为公。

“封侯……”

帘子里头,燕皇开口道。

没人觉得意外,都认为,这是题中之意,如果对楚那边接下来不再发生什么大的意外的话,平野伯封侯,近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的功绩大到,

没人能去忽视的地步,

如果他没背景,

还能用年纪太轻,先行记着日后再封也是为他好这种理由搪塞推延一下。

但问题是,

靖南王已经直接点了出来,

当有足够强力的人罩着你时,

你会发现,很多理所当然的规矩会立马理所当然的消失。

封侯……

姬老六在心里盘算着,

镇北侯,靖南侯,安东侯,东南北,都有了,也就剩下一个了。

同时,姬老六心里也明白,一旦郑凡封侯,那近乎是要封疆的,晋东那块地方,必须得有人守,像当初初代镇北侯看守荒漠一样。

这样一来,

自己是皇子不假,

但郑凡已然是藩镇了,

真正的强大藩镇,是连朝廷连皇帝的旨意都可以去违背的,何况他一个皇子。

也因此,

藩镇,

其实已经不需要再急着去于皇子之间站队了,无论谁当皇帝,都会去安抚藩镇,所谓的从龙之功,对藩镇而言,吸引力,其实没那么大了。

良久,

正当姬老六差点以为自己父皇似乎睡着了的时候,

帘子内又传来了燕皇的声音:

“平西侯。”

——————

家里有老人离世,需要治丧,接下来三天,可能就没法更新了,望大家理解。

(本章完)

第596章 啥也不是

平西侯,平西侯。

姬老六对郑凡封侯这事,不感到意外,甚至对“平西”两个字,也不觉得意外。

老大是安东侯,对照东南西北四个侯爷号,是同一等次,问题在于老大不能指向“西”。

因为大燕的西边,是荒漠,是蛮族的地盘。

姬老六清楚,自家父皇对蛮族虽说一向极为强硬,但那是一种政治姿态。

在这种强硬姿态之下,并不影响大哥娶蛮族公主且生了带有蛮族血统的皇子。

自家父皇和老蛮王之间,其实是有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大燕想向东扩张,凌驾于旧有的东方四国之上,承大夏之社稷,再造诸夏之一统;

蛮族王庭需要时间去整合荒漠各部,重塑王庭的荣光和威严;

大家都有各自需要忙的事情去做,所以自然而然地可以达成外部的一种默契,两大族群之间,都以一种极为经验老道地方式去刻意营造出一边“剑拔弩张”为安抚国内一边“蜜里调油”安抚对方的氛围。

但如果将“西”这个字号封给老大,其实就是对这种默契的破坏。

老大已经娶了蛮族公主,完全被隔绝出大位继承序列,承侯爵掌兵,看似实权在握,但深层里已经是将其剔除了皇子待遇。

按道理来讲,老大犯了再大的错,只要不造反,新皇登基时,恢复王爵是必然的,皇帝不管是谁,都是他的弟弟。

兄友弟恭,必然是要走的一个流程。

然后,老大的子嗣就能从一个较高的爵位,哪怕混吃等死,也能混好多代。

很多人一辈子奋斗,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古往今来,多少皇族参与谋反,真正目的在大宝的,只占少部分,绝大部分为的,还是那一个“世袭罔替”。

但老大既然受封侯爵,其实就是异姓待遇和差事了,封王……除非老大以后能立下不逊镇北靖南的功勋,否则根本没这个可能。

可以说,父皇是为了大局着想,完全牺牲了老大,甚至是牺牲了老大这一脉。

在这一基础上,再给老大封号上加上“西”这个字,有心人无心人都能马上想到西边的荒漠。

一来容易刺激到荒漠蛮族的神经,

老蛮王据说也快不行了,蛮族小王子说不得还带一些年轻气盛,老蛮王可能不在意这些事,但人小王子,可能会因此觉得受到莫大屈辱。

自己最心疼的妹子嫁入了你姬家,

怎么着,

你姬家还想着用我妹夫来打我蛮族?

二来,也容易对老大逼迫过甚,弄出逆反心里,因为,这也实在是太拿人当工具了。

也正是因为老大不能沾“西”这个封号,

所以使得坐镇晋东,北拒野人南遏楚人最为适合“安东侯”,最起码,人家确实在东边的郑伯爷,不得已之下,只剩下“西”这个封号。

反正打乱了方位就打乱了方位吧,东南西北,预示四方,并非指的是特定的方位。

平西侯,

平西侯,

日后再得恩宠,

要么从龙,要么安抚,

封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那也就是……

平西王。

姬老六心里,在咀嚼着这三个字。

其实,有件事,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经发现了,但却一直没往那边去想。

或是难得遇到一个可以聊到一起的,

或是难得碰上这样一个妙人,

或是他觉得自己是世间绝顶聪明怕孤单寂寞冷,

更或者是,

他很享受这种过程,而刻意地忽略掉未来可能出现的结果。

那就是,

自己和郑凡的关系。

郑凡在虎头城,在翠柳堡时,他帮忙在兵部运作,让郑凡得以从北封郡脱身到银浪郡,赶上了下一阶段大燕的对乾战事,同时,前期的战马、甲胄,都是高配中的高配。

郑伯爷能几次三番地提兵南下,对着乾人放风筝,也是因为他的军配太高的缘故,一人双马甚至是三马,机动性上,乾人怎么比?

但自攻乾之后,

甚至是在攻乾之前,

郑凡就已经上了靖南王的船了。

姬老六有时候也会去想,为什么靖南王会如此看重当初还只是小小守备的郑凡?

并非想不到理由,

而是理由太多了。

能力,

性格上,

郑凡都无可挑剔,

否则当初也不可能在镇北侯府打动了自己。

只能说,

时也命也吧。

自那之后,

自己名义上和郑凡依旧是亲密无间的战友关系,

但郑凡的驻地越来越远,参与战事的级别也越来越高,

说好听点,

郑凡是依旧需要他的资助,

但说难听点,

自己其实是硬赶着趟地去送钱送粮送人才。

郑凡对自己的需求,在越来越低,

而自己对郑凡的需求,则在越来越高。

这是必不可免的一种变化,政治上的资助和扶持,向来也是这种流程。

当资助的那一方翅膀越来越硬之后,你必不可免地需要改变自己对其态度。

所谓的门下走狗,

不合适了;

更无奈的是,你已经在他身上付出了太多的代价和心血,要想自己之前的付出不至于完全浪费和落空,你还得哄着他,顺着他,从着他。

欠一百两银子的,是孙子;

欠一万两银子的,那就是大爷,钱庄得担心你吃得好睡得好不?

出了后园,

坐上马车。

姬老六心里还是有些浑浑噩噩的。

好在,他是个聪明人,一个连郑伯爷都不得不承认的聪明人。

他当年能够说出:如果不是父皇拉偏架,哥几个,哪个够我干的?

这不是自夸,这是事实。

他的对手向来不是兄弟们,而是他的父皇,一个年纪越大,身体越差,对权力的掌控欲就越强的皇帝。

偏偏这个皇帝,还真的是英明神武得很。

姬老六拿出鼻烟壶,吸了一口,让自己有些焦躁不安的心绪安稳下来。

其实,再复杂的事情,抓住其本质后,往往会变得很简单。

一,

他需要郑凡么?

毋庸置疑,是需要的。

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

不,

已经无法用“新星”两个字去形容他了,

现在,他已经有了上牌桌的资格。

因为战争,因为来自靖南王的提携,因为他自己众所周知也都服气的能力,

他,

已经有了自己的筹码,可以有资格去下注了。

这种封疆侯爷,

皇子,需要拉拢;

日后的新君,也必须要对其进行拉拢。

在姬老六看来,朝堂其实和商行很相似,商行也有着各个财东,东家,其实是财东们推举出来管事儿的。

现在,郑凡已经成了一个新进入圈子的财东,你已经无法忽视他了。

那么,

如何拉拢?

拉拢人的手段,无非两样。

一利益,二情谊;

晓之以情动之以利,看似极为高明,但往往两手抓的人,都会自以为聪明,到最后,根本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郑凡,

是个很纯粹的人。

这一点,

姬老六很清楚。

所以,

他必须要以更为纯粹地方式去对待郑凡,

利,不去谈了;

情,

得接着续。

谈情时,

不能将利放在台面上,

做朋友,

做兄弟,

大家就都敞亮点。

这是他父皇教给他的;

曾经的镇北,现如今的靖南,其实都有颠覆朝野的军事实力,但自己的父皇却依旧给予他们最大程度地信任。

不收权,实则为大收权;

帝王之术,本质就是冒险,而非商行里你好我好大家好,互相商量着事儿,和和气气地把事儿给办了。

上述情况,是会出问题的。

以密谍司监控百官,朝野拉拢两派互相制衡,收拢人心,打压新潮,这是人们所热衷却又绝不是真的帝王之术。

因为换层皮,你会发现这和码头力夫帮派里的头目驭下的手段,极为相似。

姬老六伸手,

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拿出纸,

又拿起笔,

写了一封信,

信,

很短,

就俩字:

“帮我。”

然后,

姬老六将上面俩字划掉,

改成:

“帮我,兄弟。”

想了想,

姬老六又将这一行给划掉,

“帮帮弟弟我。”

犹豫了一下,

又划掉了,

写了写,

划了划,

到最后,

姬老六最后写下了俩字:

“畜生,帮我!”

然后,

落款————贱人。

………

回到王府,

先去看了自己怀孕的王妃何思思,

再去看了侧妃苓香,

最后,

又去和自己的儿子传业玩了一会儿积木。

这之后,

姬老六就坐进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头,

候着两个人。

一个人,个头矮小,长相显老,腰间挂着一个算盘和一只毛笔;

另一个人,个头很高,身材瘦削,男子,却显得很妩媚。

前者,

是燕京城外码头的老大,背地里,是四皇子的关系。

邓家没倒台时,四皇子的势力,其实很大,军中衍生出来的很多生意,大多和打砸抢有关系,本质上就是看谁的拳头大。

码头那片,就是得靠狠劲才能保下来的地盘。

邓家因为第一次望江之战的失败,倒台,码头这块,得到了清算,但因为四皇子四处奔走的原因,最终还是得以保全。

可能,

在老四看来,这是他这个皇子最后的余荫。

但实则,

是因为这处,本就不是邓家也不是他姬老四的产业了。

银子,

给他,

老四想充实和编练京营,

人,

也从这里给他;

一些情报,

也给他;

但本质上,这是他姬老六的地盘,不过是假借他老四的名义,落在那儿。

江湖争斗,还讲究个可笑义气;

但朝堂上,可不时兴这个;

和平共处是建立在我吃不下你的基础上,

他老四之所以能够在邓家垮台后,保留住一些基本盘,并不是因为他四皇子还有什么情面在,纯粹是因为有人想借用他的皮。

瘦高个是一个屋内人,但不是姬老六屋内的,而是内库的一个管事。

朝廷的财政分为两个部门,

一个是国库,理论上由户部管辖;

一个是内库,这就是皇帝自己的小金库。

不过内库和国库,其实也没那么泾渭分明。

国库没钱了,内库肯定得出,只要一个皇帝,他脑子没什么太大问题,就不可能死守着自己的内库不撒手坐视国库跑耗子。

身为户部实际上的管事人,姬老六对内库的情况,也算是一清二楚,他父皇不好享受,于国事上一直为公,所以,内库的规模和流水,一直被压缩得很低。

但姬老六以己度自家老子,

哪怕没什么证据也能够猜出自己父皇肯定还有后手,

这后手不是因为贪婪,

而是作为帝王的一种必须有的手段。

否则,

密谍司之外那个由陆冰负责的隐藏衙门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再雄才大略的帝王,也不可能完完全全地让自己一直处于“净身出户”的状态。

矮个子禀报道:

“殿下,这阵子码头上来了一些船,隐蔽得极好,但应该是从三石郡运来的兵甲。”

三石邓家是败了,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现如今,

老四好不容易有个实权差事,

邓家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去支持。

三石郡,是邓家的基本盘,在那里,邓家还是残留着一些影响的。

运送兵甲器械,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儿,毕竟大燕现在这个情况,哪里来的真正的兵马粮草军械充足给他老四练新军?

自己这边一毛不拔,太子那边倒是下旨拨了一些款子,但至多也就维持一个花花架子。

老四想要搞点“真金白银”,想要练出一支兵马来,肯定得砸血本,将三石邓家最后一些精华人才、底蕴都掏空出来砸到这支京营上,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可问题是,

姬老六是个擅长玩阴谋的人,

所以他看事情的视角,

也往往喜欢走阴谋论的方向。

“殿下,内库最近走了一批货。”

“去哪儿?”

“不知。”

姬老六点点头,道:

“你们下去吧。”

“是,殿下。”

“是,殿下。”

一高一矮下去了。

姬老六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张公公端着茶水走了进来,放在了姬老六的面前。

“主子,信和先前的手稿,奴才已经吩咐人向东边送去了。”

姬成玦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主子,看样子,是不是要出事儿了?”

帝王垂暮,自是多事之秋。

尤其是现在外战眼瞅着就要结束,

没了外部威胁来统一内部,

内部,

就必然开始“龙争虎斗”。

“应该………是吧。”

姬成玦微微颔首。

“主子,越是拖下去,越是对咱们不利啊。”

无论如何,

太子都是东宫之主,国之储君,国本所在。

如果一切风平浪静下去,

待得离钟响起,

太子继位,

天命所归,

再想干什么,就难了。

“不急,不急。”

姬老六伸手轻轻摆了摆,

道:

“张伴伴,你觉得咱们时间紧了,我估摸着,那位李英莲李伴伴,可能也在对我那二哥说着一样的话。

我踩一脚,父皇再拉一把,我再踩一脚,父皇再拉一把;

没父皇拉偏架,

他早被我拽下来了,

根子不扎实,

心里就虚。

咱们在这里怕万一父皇驾崩,他名正言顺;

对面,

可能也在担心父皇驾崩前,

咱们会如何行鱼死网破之举。

越是到这儿了,

就越是要沉住气。

父皇,是个明君,是个好皇帝,我相信父皇不会犯绝大多数皇帝晚年会犯的那种错误。

以前,

我还看得不是很真切,

现在,

随着楚国那边眼瞅着就要结束战事了,

下面的,

也就能回到正轨了。”

“主子,奴才愚钝,何为正轨?”

“正轨?”

姬老六又喝了口茶,

道:

“先吩咐下去,咱们的人,没露面的,就都不要露面,露面的,也不准有一丝一毫地轻举妄动。

现在,就是等,等东宫先沉不住气。

我不怕东宫,

但东宫上下,

肯定很怕我。

再,

我与你说说正轨的事儿。

若是外头战事不息,

西边荒漠蛮族,虎视眈眈;伐楚战事,如入泥潭;乾国三边,心存侥幸,妄图火中取栗;

那样的话,

那张龙椅的争夺,

可就有意思了。

老四其实还是有机会的,在那种环境下。

我跟老二必然得斗上一番,

老二这些年,藏着的后手,培养的手下,咱们浸润了不少,但咱们这里,估摸着也有不少老二那边埋下的钉子;

老五在颖都还在修理河工,没回来,但他在那儿,本就是一招无形妙棋,远离燕京漩涡,待价而沽。

就是这小七,他也不是没有机会。

总之,

外患迫在眉睫之下,

内忧,必然得以快刀斩乱麻之势解决,

说不得,

到最后我得和老二捏着鼻子各退一步,

让小七上来当个调和。

别觉得不可思议,

这没什么不可能的,

毕竟都姓姬。

现在,

一切步入正轨,

父皇就算是要走,也得将家里的账册给盘盘好。

到最后,

还是由父皇亲自来仲裁。

民间分家,得请德高望重之宿老………”

“主子,您的意思是?”

姬老六点点头,

道:

“所以,先不要动手,再多的妙计,再多的暗谍,再多的未雨绸缪,再多的再多乱七八糟的林林总总………”

“呵。”

姬老六笑了笑,

道:

“正如当年门阀家主们所想的那般,大燕,没了他们,不成;他们,自认为手段高明,于朝堂于地方,都能说上话,也都能做上事。

其实,

他们之中,

真的不乏人杰。

但,

没用。”

姬老六长叹一口气,

将杯盖在桌上轻轻一转,

缓缓道:

“如果南北二王再次入京,和父皇坐在一起,定下接班人,张伴伴,你说,咱们这些年,再多的布置,又能算个屁?”

仰起头,

姬老六有些神伤道:

“什么叫帝王心术,什么叫帝王手段,不是家长里短,也不是和和气气,更不是拉一派打一派,按下这边拔那边;

帝王之术在于平衡,

狗屁,

说出这种话的,

真跟农夫觉得父皇一天能吃几十个油饼子那般的幼稚。

帝王之术的根本在于,

身为帝王,

他,

能掀桌子。”

“要什么防范,要什么布置,要什么安排,就是我跟老二,互相斗得天花乱坠………

南北二王的王旗,

往后园门口一插,

我跟老二就都得跪到后园门口去,

聆听圣谕。”

姬老六忽然一翻白眼,

学着自己那位姓郑的兄弟曾说过的那句话:

“嘁,啥也不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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