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第209章 李治:我很理智

第209章 李治:我很理智

定襄城,思摩突厥的牙帐。

晚宴。

天可汗陛下亲临,阿史那思摩不敢怠慢,亲自挂帅精心准备。

烤全羊、肉串、酥酪奶茶……

都是普通突厥人一年也吃不到几回的奢侈品。

不要钱似的撒上连长安胡商看了都心痛的香料,源源不断地端上。

尽管此地远离中原,靠近前线。

但陛下所至,晚宴的排场必定拉满。

即使陛下本人其实并不太在乎。

“前线吃紧,不宜铺张。”

李世民威严地说道。

一盆冷水泼下,阿史那思摩不由得一愣,旋即谄媚地笑道:

“陛下,这些都是突厥部落对您的一点心意,以表世代臣服……”

“你的子民若能打到阴山,那才是对朕最好的一片心意。”李世民打断道,神色颇为不悦。

连续两盆冷水浇下来,阿史那思摩不敢吭声了,下意识地把视线瞟向难兄难弟李道宗。

李道宗低着头不搭理。

行军打仗,菜是原罪。

把薛延陀撵出阴山,你给陛下吃个硬邦邦的馕饼都没问题。

被薛延陀赶得鸡飞狗跳,骑马先跨左腿都是错的。

“既然菜都做了,就别浪费了,赐予麾下众将士吧。”

看着尴尬万分的突厥可汗,李世民也不好把话说绝,算是给了一个台阶:

“朕就……吃些素的便可。”

啊?素的?

阿史那思摩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又不敢不从,吩咐手下将堆积成山的御膳撤下。

给士兵分发肉食还算简单,可陛下吃素的需求,却让阿史那思摩犯了难。

在草原上,哪来的素材?

除了干馕,这里可见不着什么绿叶菜啊。

总不能跳过中间商,直接啃草皮吧?

阿史那可汗命人把整个牙帐搜了个底朝天,才搜出了几株不太新鲜的蔬菜。

都是跟着过来的汉族商人和工匠自己备着,留作腌菜的。

对这种重量级食材,突厥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料理,只能水煮了,撒上一堆胡椒香料拉倒。

李世民陛下看着呈上来的一滩、散发着诡异奇香的不可名状之物,本能地感到反胃。

刚才他那么怒气冲冲地命令阿史那思摩,把丰盛的肉菜端下去,五分是因为突厥人打输了,借题发挥。

剩下的九十五分,则是因为这些美味佳肴他吃不了。

不健康。

讨厌,最恨别人在朕节食的时候,拿美食勾引朕了。

李世民可馋肉了。

尤其是节食几个月后,眼看外酥里嫩的小羊羔就在面前。

差点让他当众流哈喇子,被载入史册。

但,李世民也是一位能自制的君王。

自从听从李明的饮食建议,清淡饮食以后。

他的头疼病就几乎再也没有犯过了。

甚至原先臃肿的身体,也灵便了许多,让他重新体会到了年轻时身轻如燕的感觉。

粗茶淡饭的好处这么明显,区区口腹之欲,还是可以克服的……

李世民自我催眠着,努力将盘中蔫不拉几、叶片泛黄的蔬菜想象成羔羊排。

“父亲,我有一法,可让菜蔬变得更为可口。”

李承乾的一句话,打断了李世民的纠结。

“嘶溜……哦?”李世民咽了口水,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是的,是我向厨子学来的。”李承乾解释道。

那厨子叫武媚娘……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用鸡蛋面糊裹上蔬菜,入锅油炸即可。”

李世民陛下还是端着的:

“可以一试。”

思摩突厥背靠大唐,与中原通商,所以铁锅菜油都是有的。

一份炸蔬菜很快端了上来。

色泽金黄,外壳酥脆,明明是道蔬菜,却散发着浓郁的油香。

对节食半年的李世民陛下来说,这诱惑简直了。

“李明让我忌食肥肉油腻,这是道蔬菜,想必是相当的健康吧?”

李世民自问自答。

李承乾嘴角勾勒:

“这是改良自尼姑庵的菜蔬,必定是符合佛门清规戒律的素菜。”

他也确实没说谎,感业寺确实是尼姑庵。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嚼了一口,滋味没有让他失望。

又酥又香,馋得他肚子都咕噜叫了起来。

“美食与健康竟可得兼,没想到吾儿承乾对美食也有建树。”

李世民龙颜大悦。

终于再也不用忍着馋虫吃糠咽菜了!

“父亲能喜欢,是孩儿的本责所在。”

李承乾的嘴比蜜还甜,双眼紧紧盯着父皇的喉咙。

直到确认这一口油腻的炸蔬菜被完全吞下,他才满意地微微点头。

李道宗总觉得,李承乾殿下的道理好像哪里有点歪。

可他说不出个所以然。

而李世民陛下享受美食的模样,更让他不敢浇冷水。

败军之将,再敢对陛下吹毛求疵,陛下就要把他也做成烤全羊了。

…………

后宫,狭小的立德殿。

杨氏:“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秋葵菜拌饭。”

李明:“嗯。”

杨氏:“好吃吗?”

李明:“嗯。”

杨氏:“韦贵妃、阴德妃等几位嫔妃刚来立德殿,与我说了会儿话。”

李明:“嗯。”

杨氏:“她们仍是你的姨娘,你要尊敬她们。”

李明:“嗯。”

杨氏:“今日在花园,捡着一只鸟雀,煞是鲜艳好看。”

李明:“嗯。”

杨氏:“秋天了还未南飞,这小家伙许是和鸟群飞散了,可怜得紧。”

李明:“嗯。”

李明达:“……”

阿兕子听不下去这对母子的对话了,揪起李明的小耳朵:

“母后问你话呢!你怎么只会嗯嗯啊啊的?”

“哎哎哎!”李明这才如梦方醒,一脸迷茫地看着明达姐姐:

“你打我干嘛?”

小眼神充满了无辜。

李明达嘴角抽搐。

怎么弄得好像是我欺负他一样?

“阿兕子有心了,不过李明也非有意。”

杨氏很自然地叫上了李明达的小名,和蔼地给姐弟俩打圆场:

“他近日有些繁忙,就让他趁着吃饭时间,好好休息休息。”

李治也责怪李明达,但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母后说的是。监国殿下日理万机,你就别添乱了。”

李明达委屈地撅起了嘴。

正式被册封为皇后之后,杨氏也依旧保持着一贯低调的风格。

陛下在时,她于立政殿服侍左右。

陛下出征,她便又搬回了立德殿。

她不想授人以“小人得志便猖狂”的把柄。

同时,在后宫也方便她与其他嫔妃联络感情,让“后宫之主”的名号不被架空。

而为了方便儿子拉近与“缓冲地带”李明达的关系。

她便以“众皇子皇女理论上的母亲”之名,盛情邀请李明达每日共进晚宴。

至于李治,则纯粹是个添头。

现在滞留京中的皇子之中,除了李明,也就只剩下李治了。

而他又和李明达同住在立政殿。

把他排除在外,未免有点露骨,所以一并叫来了。

如此一来,天真烂漫的李明达和心机深沉的李治,每晚便来立政殿蹭饭了。

一开始李明觉得,和竞争对手晋王同坐一席,一起干嚼大米拌小米、大葱拌葵菜,怕是要上演火星撞地球的宫斗大戏。

然而,他错了。

治国也好,政斗也罢,都是极其耗费脑力、体力和心力的重活。

在每天经历一套头脑体操以后,李明感到自己身体被掏空。

回到立德殿后,他只想当一株植物人,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只要坐在那里进行光合作用就行了。

今天也不例外,李明照例出神地盯着碗里的小米饭,听着杨氏和李治二人互相客套着,嘴巴像老牛一样,嚼啊嚼,嚼啊嚼。

然后,他听见微弱的、擤鼻子的身影。

李明达在无声地啜泣。

她拼命压抑着自己,身体在微微颤动。

她只是天真烂漫,又不是傻。

宫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其实一清二楚。

太子哥哥失宠、四位兄弟争储、后位易主、自己和兄弟们不得不称呼一位几无交集的女人为“母后”……

她只是装作不知道,时刻以笑脸迎人。

但她心里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一切都回不去了……

“啊呜?”

李明达苦涩的嘴里一阵清凉。

李明在她嘴里塞了一颗枣。

“别愁眉苦脸的了,吃一颗吧。”

李明说道。

“唔,谢谢……”

李明达慢慢地咀嚼起来。

“好酸……”

李明擦擦手:“是么?这是从你口袋里拿的。”

李明达的小脸顿时通红:“你偷翻我的口袋?”

朝李明的小脑袋瓜就是一个爆栗。

被如今身体壮健的李明达揍一下,那可是不得了的。

李明拼命抵挡,嘴里还在输出:

“你小心别再把枣核吞进气管了,我还得像上次那样救你。”

“你还说我?!”李明达的小脸更红了,下手也更狠了。

“哎哎哎!”

李明被老姐一手摁住手脚,天灵盖硬接了三记爆栗。

“吾未壮,壮则有变!”

被大唐文中的大家闺秀按在地上暴揍,锻炼不足的李明拼命为自己挽尊: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李明达一怔:

“这首诗……还怪好听的。黄巢是谁?小明弟弟这么崇拜他?”

“哦,黄巢啊,他是……”李明卡住了。

他是将来会解锁的隐藏人物。

现阶段还是不要拿出来吓唬李唐宗室比较好。

“他俩关系真好啊。”杨氏乐呵呵地看着这对姐弟打打闹闹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治。

李治脸色略有扭曲,很快恢复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是啊,让人羡慕。”

…………

晚宴结束,李治和李明达回到了立政殿。

至于李明,则严格遵守老妈的嘱咐,都在立德殿过夜。

“我出趟门。”

李治和妹妹口头报备一下,便离开了皇宫。

李明达心情复杂地看着哥哥的背影。

她和李治一起长大,哥哥习惯半夜坐车出宫巡游、利用马车的颠簸入眠的怪癖,她自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只是最近,李治出门的时间越来越早了。

显然不是因为睡不着觉。

他夜出是有目的的。

而这个目的是什么,李明达不想、不愿、不敢去猜。

“别自相残杀……母后保佑,菩萨保佑,兄弟们别自相残杀……”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

李治坐在车厢里,看着长安的街景。

现在还不到宵禁时间,朱雀大道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都是从东西市的卖场、食肆、酒家归家的人群。

在李明的治下,长安的愈发繁荣,到处都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在全城的主干道朱雀大街,李明甚至仿造宫中府中的样式,竖起了路灯杆子,点上火把。

在方便行人的同时,为繁荣的盛世图景更平添一层温暖热闹的底色。

很难想象,就在几个月以前,长安还遭遇了千年不遇的所谓“经济危机”,商贸萧索,秩序濒临崩溃。

“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我应该多多学习。”

李治饶有兴味地观赏着街景。

马车驶入里坊,缓缓停在一栋宽敞的宅院之前。

李治走下马车,缓步走入。

“晋王殿下。”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将出门相迎。

老将的头发还是乌黑的,筋肉紧实,每说一个字,发达的咀嚼肌一鼓一鼓的。

他便是程知节,原名程咬金。

出身瓦岗寨的开国猛将。

李世绩不在,程知节便是李治与瓦岗寨旧将的沟通渠道。

“夜里叨扰,还望老师海涵。”

李治十分礼貌地问候道。

“殿下,请。”

两人简短地寒暄过后,便一同入府。

家人和侍从都很识趣地回避了,府上静悄悄的。

两人一路无言,穿过回廊,进入内室。

“人已经到了,请殿下稍后。”

程知节说道。

李治坐到主位上,轻轻点头:

“有劳老师引见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但气质和刚才有了微妙的不同。

是智珠在握的从容感。

程知节退下,房间里只剩下李治一人。

今晚的事,只有他和程知节两人知道。

连长孙无忌也被蒙在鼓里。

虽然那位国舅兼晋王府长史,理论上应该是李治的绝对心腹。

然而,李治对这位从太子李承乾那里跳槽过来的舅舅,并不绝对信任。

而他一会儿要见的人,是需要绝对保密的。

“呼……”

李治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即使运筹帷幄,即使早有机会。

但是当真正面对那个人时,他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因为那个人的身份,实在太敏感、太特殊了。

今天一见,会得到哪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不一会儿,程知节领着一个男人进来了。

来者身高一般,长相普通,让人怎么也记不住容貌特征。

属于那种扔到朱雀大道上,一眨眼就彻底融入人群、消失不见的路人脸。

那位“路人”单膝跪地,不紧不慢地说:

“河北道巡察使、前工部尚书,张亮,拜见晋王殿下。”

(本章完)

219.第210章 魏王的野望

第210章 魏王的野望

“张使君请起。”

李治亲自将张亮搀扶起来。

曾经的张亮,表面上是工部尚书,实际上是陛下的密探头子。

这是宫中的机密,只是少数几个皇子和重臣知道。

李治是通过长孙无忌才获悉的。

至于张亮被贬到河北道的原因,长孙无忌没敢说。

但李治猜也能猜到几分——

是因为李明。

李明在辽东造反的假消息曾一度甚嚣尘上。

后来,前脚谣言被破除,后脚张亮这位工部尚书就去河北道另谋高就了。

所以,李治推测,张亮与李明应是有嫌隙的。

可以拉拢。

而张亮与李世绩、程知节,同为瓦岗寨出身。

而且还曾是李世绩的手下。

因此,他便通过程知节向张亮递出橄榄枝。

张亮接受了。

并且在河北道的衙门请了个假,秘密回到了长安。

若陛下没有出征,他是断然不敢的。

“因为我的一些事,劳烦张使君从河北远道而来,惭愧至极。”

李治很礼貌地说道。

张亮苦笑道:

“臣在河北道,被李明殿下的姐夫崔挹、连同其他博陵崔氏给架空了,履职大半年一事无成。

“若能再为大唐效力,臣万死不辞。”

对李明的满满怨念,都快溢出了。

“使君慎言。”李治有些夸张地压低了声音:

“李明殿下现在是监国,且将来可能……”

他向上指了指。

张亮沉重地叹了口气。

李明当大唐话事人,张亮毫无疑问是要倒霉的。

污蔑造反,这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更何况,他被陛下支去河北盯着崔氏和辽东,反过来说,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被置于崔氏和辽东的目光之下?

李明想把他张亮忘记都困难。

所以,一旦李明继位……

“使君一生为大唐鞠躬尽瘁,若因政治因素而命途多舛,着实让人唏嘘。”

李治擦了擦眼睛,语气十分真诚。

对刚见一面的路人甲如此动情,一眼就看出来是假的。

但李治的言外之意,老江湖张亮又如何不知?

他也立刻装出恍然无所措的样子,焦急地跪地:

“请殿下明示!”

李治这次没有扶起他,居高临下地说:

“辅佐我。”

张亮毫不犹豫地回答:

“遵命。”

老实说,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李明当皇帝,对他来说无异于阎王敲门,不死不休。

而他原本效力的“那位”,在他失去了陛下的垂青、失去了手下的密探以后,也对他弃如敝帚。

他要想活命,只能另选一位“参赛选手”,竭力辅佐之,直到成功将李明拉下马,让新主上位。

很难,但不是没有可能。

参加过玄武门的人,大都有这种置之于死地而后生的冒险主义精神。

“甚好。”

能收下一位瓦岗寨死士,李治殊为满意。

除了瓦岗寨旧将,李治对所谓的“晋王党”并不抱有太多信任。

他们大多是被李明憎恨的政治投机客,投奔李治是因为他最“老实”,容易控制。

而张亮不一样。

张亮投靠不为名利。

是为了活命。

溺水之人,对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是最忠诚的。

所以理智分析,李治对他可以完全信任。

即便两人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我有一件事十分好奇,还望使君指点一二。”

李治这才将张亮搀扶起来,请他在自己对面落座。

“当初李明在辽东时,是谁让你造谣他造反的?”

什么?!……程知节陡然抬头,瞪大了铜铃似的眼睛,差点叫了出来。

作为不问政事的武将,他觉得自己少看了好几集。

张亮眼神一暗,低下了头,并不吭声。

作为老油条,他有一万种方法装成完全不之情的样子,瞒过李治。

但他故意选择了这种破绽百出的演技。

李治自然知道他的顾虑,道:

“你的旧主背叛你在先,双方恩断义绝,你便不算是背叛他了。”

确定不会被新主子嫌弃“不够忠诚”以后,张亮这才放心,回答道:

“直接向臣下令,要抹黑李明殿下的,是齐王殿下。”

啥?……李治愣了愣,差点“啊”了一声。

“莫要说笑,怎么可能是李佑?”

那位愚蠢的老五如果能有这一半的心机,也不至于被父皇嫌恶,过继给一个死人当儿子。

张亮看着李治,又看了看旁边满脸空白、怀疑人生的程知节。

程知节很自觉地起身:

“末将还是回避……”

“不必。”

李治诚恳地说道:

“义贞公乃是我的老师,我怎么能怀疑我的老师呢?

“请老师务必在此做个见证。”

受此礼遇,程知节很是感慨,心情忐忑地坐下了。

张亮这才简短地说道:

“是魏王。”

“什么?!”

李治几乎从坐席上跳了起来。

魏王李泰,与父皇的密探头领暗中勾结、造谣污蔑李明、以至于辽东几乎遭遇灭顶之灾的……

居然是四哥,李泰?!

这份震撼,甚至比“罪魁祸首是李佑”带给他的更大。

“是魏王挑唆了齐王与李明的关系,并指示我主动向齐王靠拢。”

张亮进一步解释道:

“因为过继一事,齐王本就对李明嫉恨入骨。

“加上齐王头脑简单,很容易就被诱导,向我下达了传播假消息、抹黑李明的指令。

“这其实是魏王借齐王之口,向我下达的命令。”

李治觉得脑子一团乱麻:

“可……这是为什么?”

“为了给自己增加一层保护,同时把嫌疑往太子身上引。”

张亮讲解道:

“现在想来,我造谣李明一事,不论最终导致辽东的结局如何,迟早会被拆穿的。陛下一定会下令彻查幕后黑手。

“而魏王,早就料到了这一层。”

张亮语气干涩,充满了兔死狗烹的愤懑和无奈。

“所以,他特意转了齐王这一手,利用齐王的嘴,来下达‘造谣’的这个指令。

“齐王与太子殿下交好,调查人员一旦查到齐王,自然会把这件案子与太子联系起来。”

李治恍然大悟:

“难怪!辽东事件之后,父皇与太子的关系急转直下,以至于几个月不说话……

“原来太子被父皇误以为污蔑李明、为祸辽东,而实际上是魏王李泰所为?!”

张亮重重地点头:

“正是,太子殿下无端遭受怀疑,百口莫辩。

“据臣所知,陛下在查到太子这一层后,便没有继续查下去。

“但似乎也没有和太子当面质问。”

因为父皇害怕和太子当面撕破脸,导致没有当面澄清,就这样成为心结,一直堵在父皇的心中……李治心中无限感慨。

这样一来,父皇今年的骚操作才算说得通。

李明从辽东回来以后,好像突然之间,父皇彻底失去了对太子的信心,让几个儿子公开争储。

原来此事的直接导火索,是一场栽赃导致的误会,误会导致的心结,心结导致的父皇对太子的彻底失望……

李明能超过他们三个嫡子,一举夺魁,根源居然在这里!

在于李泰对他和太子抹黑的阴谋之中!

“李泰为什么要帮李明?”李治脑子发热地问。

张亮古怪地看着他:

“怎么会是帮呢?

“如果李明殿下没有绝处逢生,竟以平州一州之力硬抗整个高句丽,并派遣可信的使者前来长安说明情况。

“最后的结果会如何?

“辽东在被高句丽入侵的关键时刻,失去朝廷的支持,辽东彻底沦陷,李明或身殒、或身陷囹圄,太子因涉嫌害死弟弟而失去圣宠。

“到最后,胜利者会是谁?”

李治感到毛骨悚然:

“同时除掉了太子和李明,那么能继承父皇大业的,就只剩下李泰了……”

要不是李明强到犯规的能力。

李泰差点就通过这个阴谋,把皇位拿到手了!

“他居然有如此心机,如此……心狠手辣。”李治喃喃。

他今天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四哥。

他本以为,李泰只是一个附庸风雅的伪君子,喜好空谈的清流。

在四子争储中,最早被淘汰的那个路人——

因为在四子争储之前,给太子加压力的那个工具人,就是李泰。

如果李泰表现出了足够的治国之才,父皇根本用不着摆出这个擂台,把李治和李明都拉进来。

直接用备胎替换李承乾即可。

因此可以说,“摆出擂台”本身,就意味着父皇对李泰的否定。

只是,这样一个早早被淘汰、看似只会说些空话大话的无能皇兄。

居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暗地里搞出了这样的大事!

和密探头子勾连,设计了精妙的陷阱,一环扣一环。

几乎将他送上了皇位!

他的无能、他的附庸风雅,原来都是装的吗?!

“我……容我再想想……”

李治擦了擦汗。

李泰老哥的治国能力暂且不谈。

但玩弄阴谋的能力真是让他叹为观止。

这就是真正的夺嫡么……

要夺嫡,就是要这般铁石心肠、不择手段么……

李治深深吸了一口气,发散的目光重新收束。

这才发现,张亮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李治立刻振作起来,说道:

“也就是说,不论李泰哥哥的阴谋是成功还是不成,张使君都是被牺牲的棋子咯?

“只要父皇发现辽东的情报是假,张使君必定是第一责任人。”

张亮的表情出现了微不可查的波澜:

“确实如此,幸得陛下宽宏怀柔。

“不但赦免臣死罪,还让臣继续担任官职,皇恩浩荡,无以为报。”

那也是因为李明没死、辽东没丢,万一真因为你而导致了后果,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李治在心里嘀咕,继续挑拨道:

“李泰将使君视为用过即弃的工具,而使君还对李泰忠心耿耿,不在陛下面前出卖他,真是义薄云天啊。”

张亮的胸脯剧烈地起伏了几次,又重归于平静。

“但我不会,有义贞公见证,治必以国士之礼待使君。”

李治起身,规规矩矩地向张亮长揖。

张亮有些手忙脚乱地起身:

“殿下,殿下何至于此!快快请起,折煞我也!”

十来岁的贵公子,天生就带有一股青春的冲劲,让旁人感觉到赤忱。

如此以礼相待,即使老江湖如张亮,也不会无动于衷。

“不起,除非使君教我。”李治还是长揖不起。

“殿下请问,臣定知无不言。”

“李泰现在的阴谋是什么,你能知道吗?”

李治下意识觉得,李泰还在阴谋搞个大的。

因为他在东京洛阳已经待了好几个月了。

除了几封不痛不痒的信件,没有传出一点动静。

难道他就此认命,接受李明胜出的事实,安心当个闲散王爷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个心机深沉至此、不择手段至此、坑害李明和国家至此的皇子。

不可能就此束手就擒。

他一定暗中另有图谋。

李泰抛弃了张亮,是因为张亮没有用了,对他下一步的计划没有助益了。

问题来了,他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辽东事件之后,臣的耳目喉舌被移交给了李君羡,而从此之后,魏王对臣这个瘟神避之不及。”

张亮有些自嘲,又有些苦涩。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但是,李君羡只接管了一部分密探。

“还有几位我真正的义子,仍然听命与我。

“所以,我并不是闭目塞听、一无所知。”

李治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请使君不吝赐教!”

张亮组织了一下语言:

“据臣所知,魏王正在积极联络在外的藩王。”

“齐王李祐?”李治问。

张亮点头又摇头:

“包括但不限于齐王——

“事实上,魏王似乎与除了李明和三位嫡子以外的所有藩王,都有勾连。”

“他们?为什么?”李治觉得很奇怪。

李世民陛下一共有十四个皇子,其中三个早夭。

剩下十一人中,除了李明和三嫡子,那就是一共七个藩王。

那七个庶出的皇子,别说和李明比了。

和他们三个嫡子相比,也只能用“臭鱼烂虾”来形容。

政事政事不会,阴谋阴谋不会。

和那些失败者抱团取暖,能起到什么作用?

难道那七个庶皇子的反对,还能干扰陛下、干扰天下的决心不成?

张亮看着他,提醒道:

“那七位藩王,同时身兼着都督府都督一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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