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3章 烬照

门虚掩上后,铺子里的声音小了许多。

徐小受没有跟进去,他在落日下,在门外听着里头的动静,有所触动,却又完全抽离。

“时间道盘(43%)。”

“时间道盘(44%)。”

“……”

他按部就班莽着时间道盘,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

他只是在悟道,在走时间长河,在经历过往。

实际上,连徐小受自己都觉得,前身跟自己的性格,未免有点太像了,都有一点点贱贱的。

但他又知晓。

他是他,我是我。

就如尽人那边依旧时不时传来试图打断自己顿悟状态的那些红尘百态感悟一样。

如果自己完全代入,将“他”当成“我”,也许自囿就是结果,空余恨就是前车之鉴。

涉足时间长河,本心、道心不稳,都是会迷失的。

那么……

“时间,还是什么呢?”

时间道盘进度条每涨一点,带来的答案不尽相同。

这一次望着夕阳西下,想着一老一少。

徐小受恍悟时间是青春,是传承,是还在跳动的热血,也是逐渐平息的苍老。

但这些,真能代表时间的全部吗?

时间道盘给来的感悟无比清晰,每一个都是确凿凿的答案。

徐小受得到了许多,却因得到太多,人反而彷徨了,他居然看不透、悟不出时间的本质,与全部?

“不够!”

“继续莽!”

边兑蕴道种,边在铺子外等待。

不多时,里头又传出声音,苍老与年轻两相应和,他们在孕育时间维度下,最公平的新生。

“血!”

“来喽,老李头,要多少?这种不花灵晶的,小爷我管够!”

“那就满上。”

“呃,我开玩笑的啊……”

“哼哼,不是‘满上’吗……等等,你割腕干嘛,徐小受你要自杀?血炼,咱要的是精血!”

“精血?”

“精血你都不会取?服了,炼灵三境的菜鸡,你这样怎么突破四境?”

“哎,老李头你怎么知道,我要闭死关去突破四境?”

“年轻人,不要张口闭口,死啊死的。”

“干什么?闭死关、闭死关、闭死关,我就说,我心意坚决!不成功,便成仁!”

“呵,随你喽。”

“那你是什么意思嘛!”

“避谶,懂?”

“哇!成了……光!光!藏苦成了!小爷我也要成了!李叔!我爱你哇!啾啾啾~”

……

周遭光景再变。

徐小受在藏苦灵性蕴生的同一刻,离开了。

他知晓结果,藏苦的,与前身徐小受的,他忽然害怕自己冲动,走进铺子里,于过去搅局。

尊重时间,也是他从时间道盘中得到的感悟。

“时间,是注定的。”

“每一次看似篡改、变动,在命运中早已注定,也明码标价好了。”

这不由让人想起祟阴于过去更改现实,强行施展的一术遗相反转。

当然,徐小受也篡改过时间。

他在过去中找到了爱苍生,问了许多东西,也告知了一些隐秘。

代价,似乎没那么大?

还是说,有谁帮自己承受了这份代价?

“时间道盘(50%)。”

“时间道盘(60%)。”

“时间道盘(70%)。”

“……”

蕴道种持续管上,被动值像流水一样哗啦啦的消费出去,徐小受沿着时间长河继续往前。

他从外院走到内院,见到了许多故人。

有闻冲、封崆、张新熊……

走出天桑灵宫,来到天桑城,去往城主府,他又撞见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有红狗、守夜、城主府的公子付行……

有的生命依旧鲜活,有的故人已经逝去,数次徐小受想要停下脚步。

他感觉只需要自己伸手触摸,就能同触摸藏苦一般,触出他们的人生。

“时间,是记录,也是历史。”

在时间长河之中,一切无所遁形。

徐小受并未冒犯。

即便他对那位特殊的红衣前辈守夜,在深海之下的遭遇有些同情,他在当时已经尽力了,如今选择尊重结果。

“时间的尽头,是死亡?”

“那源头呢?”

望向时间长河的源头,看不清楚。

徐小受步伐坚定,涉水继续向前,于是天桑城很快风化,八宫里如期而至,再到白窟……

从这里开始,见到的人,逐渐变得灵动,有的甚至可以做出回应。

他看到了无月剑仙。

原来他早早就到了,带着诸多白衣,在白窟之外设防。

不显山不露水的苟无月,竟是第一个眼神中多了异样,但却没有回头与他对视之人。

“十尊座,还是强啊……”

他进入白窟,又遇到了鱼知温,共同经历了焱蟒出世。

焱蟒!

同藏苦一般,徐小受没有犹豫,上前触碰了此剑,这是他的佩剑。

“嗡!”

精神一震,他再入幻境,遇到了手脚带着镣铐,略显狼狈的圣人。

不是半圣。

他是圣帝,虚空岛白脉三祖之一,烬照老祖!

“徐小受?”

时间长河果与空余恨所言无误,他在这里触碰到的意志,是可以进行沟通的。

就是不知道,何时能见着战祖……

烬照老祖传来了疑惑的意念,从声音中听出来他困囿于过往与现实之间,唯一让他弄清楚二者的,该是圣帝的强悍修为。

不多时,他便反应了过来,这不是过去的徐小受,而是未来的徐小受,见到的不是当下的他,而是过去的他。

“你在哪里?”烬照老祖好奇。

“你在哪里?”徐小受不答反问。

“鬼佛。”

鬼佛出世时,虚空岛黑白双脉圣帝尽出,为桑老护道,加持无袖·赤焦身,成为了有怨佛陀的寄体。

迄今,不止烬照老祖,龙宝等也在鬼佛体内。

“鬼佛如何了?”徐小受问道。

“我们坚持不了太多时间,依照神狱青石之言,也许只剩一刻钟,也许更短。”

一刻钟?

徐小受忽然感觉时间变得紧张。

一刻钟他怕是走不完时间长河,届时华长灯出来,八尊谙是要帮自己护道,还是回身去对付他呢?

空余恨原来图这个,他在拖延时间?

还是说,只是巧合?

“嗷——”

魔帝黑龙很开心,兴冲冲的挤过来了,他又见到了老朋友。

脚步一退,徐小受却没和龙宝寒暄,而是退回到了白窟,去到了异次元空间裂缝处,见八尊谙。

八尊谙带着还能活动的岑乔夫,以及说书人。

后二者无有反应,老八是强的,一下就察觉异常,对视过来。

“时间好像不多了,只剩一刻钟。”徐小受提醒着,等待八尊谙的选择。

八尊谙不语,对他点了点头。

“说话!”

八尊谙还是没说话,停了许久后,伸出了拳头。

这个时期,他只有八指,攥紧的拳头伸出来,让人感到莫名其妙。

想,碰拳?

徐小受也伸出手,轻轻碰去。

八尊谙一愣,缩手回去,没有接触。

剑念在他断指处缓缓缠绕,最后化形,凝聚出了一只向上的大拇指……

“……”

徐小受下牙一龇,白眼翻到了天上去。

哗啦水声往后,时间在向前,八尊谙很快便破灭了,白窟的一切生灵、死物也破灭。

草木还陆,水退山出。

一切光怪陆离,这是时间在衍化。

徐小受突然想到了去往十字街角的小师妹,白窟如今已成为她的小世界。

可白窟的前身,是七断禁烬照狱海。

七断禁的上限可是祖神,有和龙祖相关的龙窟,天祖相关的虚空岛,花未央与药祖相关的花香故里……

烬照狱海,必有玄虚!

徐小受想看一眼烬照狱海,看看有无什么特殊、诡异、指引深藏着!

心念一动。

这方异次元空间,迅速退回过去,成了个饱蕴沧桑古老气息之地。

“轰!”

崩裂的天穹、喷涌的火山、频频地震的陆地。

烬照狱海还原出来后,与白窟的“温和”成为两个极端,连一处容身之所都难找,简直是一派末日景象。

光影变迁中,裂缝中蹿出来一道强大的封印气息,封天圣帝封于谨。

徐小受再一次见到了红衣守夜等人,这群人本就是镇守烬照狱海的,赶来得十分及时。

但很快,在封印之力下,各皆软绵绵趴下了。

封于谨没怎么杀人,从虚空岛偷渡出来后,它以烬照狱海为跳板,穿过八宫里,去到了圣神大陆——行事低调。

他的故事,在接下来,就是寄身了莫沫。

莫沫在既不敢拒绝执行圣奴任务,又想自由逍遥的封于谨的纠结意志下,一面进了约定中的天桑灵宫,想要接触圣奴无袖。

另一面又颇显犹犹豫豫,蛰伏多年,到最后也没去接触,在天玄门挨自己揍时,堂堂圣帝居然也没敢突破宗师桎梏,选择了顺势沉睡。

封于谨,是个逃避者。

可逃避者是封不了圣帝的。

谁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能说时间之伟大,最终连圣帝初心,都被篡改了!

“时间,是改变……”

烬照狱海所出的封于谨,徐小受没多作关注,他担心小师妹,继续观察这七断禁衍化。

又过了极为久远的时间,许是百年、千年,他看到烬照狱海再生异象。

一棵古老而巨大的树,扎根天穹,倒着向下生长,树冠开花结果,受重力牵引般,脱落而出一颗火种,坠于此间之地。

祖树,苍穹之树!

天火,烬照之心!

“扑扑——”

白色火焰,席卷了整个烬照狱海,将空间、道法、万事万物尽皆点燃。

火种落地,根本无人发现。

它便吞吐天地精化,吸纳日月精气,最后修行造化,衍为人形。

甫一出世,便是半圣境界!

“烬照老祖的前身……”

徐小受叹为观止,这回没去打招呼,就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

天人五衰以血世珠封圣,其实是假圣。

本质上,他还是太虚境界,但掌握了圣力,在各大绝体加持力,战力更高于圣力。

烬照老祖若同修此道,以烬照之心封圣,那他真实境界也该是太虚,且最后必然是上不了圣帝境界的才对。

“他却已经是圣帝了……”

正儿八经的炼灵修行路,就是要半圣位格、圣帝位格、祖神命格,按部就班上去的。

一探。

徐小受探出了,烬照老祖诞生时,自带半圣位格——他不是假圣!

甚至,他的底子里,似还有圣帝位格的气息,只等时间一到,造化充足,得以平步青云。

“他的半圣位格、圣帝位格,哪里来的?”

徐小受细思极恐,心知苍穹之树即便贵为祖树,没理由孕育天火就算了,还能孕育出位格来。

他盯上了突然变得诡异起来的苍穹之树。

扎根天穹的古老祖树,在完成了孕育天火的使命后,渐次虚淡,就要消失。

徐小受往前一步,一步登天,就来到苍穹之树的根系前,缓缓伸出了手。

他要触碰!

他要窥探祖树落于烬照狱海,诞出烬照老祖,以及赐下两大位格的原因。

源于直觉,他觉得这不是巧合。

相反,无比刻意!

“朋友……”

可就在手即将触碰到苍穹之树时,耳畔传来一声低唤,顿时给徐小受整焦虑了。

他转眸望去,古今忘忧楼不知何时呈立于侧,就在时间长河之上!

楼内不见梅巳人、不见八尊谙。

带着微妙笑意的空余恨,端着茶杯,静静坐在茶台之前,眯眼注视着自己。

“焦虑哥,你搞什么鬼啊!”徐小受劈头就骂。

话音刚落,古今忘忧楼消失,一脸阴霾的空余恨,也回归成了玉面书生模样。

他皱着眉,与自己并肩,侧目望着苍穹之树,摁住徐小受的手臂:

“朋友,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这也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我的建议是,日后再来。”

“有多重要?”徐小受望着他,不想放过机会。

桑老都已经那个样子了,他的亲人所剩不多,小师妹算一个,不管她是木子汐,还是泪汐儿。

白窟有异,烬照狱海有异。

这都关乎小师妹的安危,特别是在这她已身入十字街角的关键节点。

今日若不将究竟探明白,他将夜夜睡不着觉。

空余恨道:“同我想给你的战祖时间节点一样,这也是一个祖神时间节点,并且这位朋友,祂不大好说话。”

“谁?”

空余恨摇头,没有回答。

他的面色沉重,很是担心徐小受的安全,看不出到底是在装、在欲擒故纵,还是真情流露。

徐小受纠结了。

苍穹之树就要消失。

固然空余恨说可以“日后在来”,但万一这个时间节点的祖神,察觉到了“被窥探”的异常。

日后再来,祂已经有所准备了呢?

“你想去吗?”

正当左右权衡之际,身畔另一处,又传来一道声音,这声便显得极为平和了。

徐小受扭头望过去,还是古今忘忧楼。

八尊谙倚在木门边,双手环胸,面无波澜,静静看着自己。

“想!”徐小受毫不犹豫。

八尊谙完全无视了空余恨的存在与制止,微微颔首,淡淡出声:

“想去就去,剩下的交给我。”

第1834章 第一八三章 神谷

第1834章 第一八三〇章 神谷

“你让他去?”

古今忘忧楼,望着坐在地上盘膝悟道的徐小受,空余恨第一次多了情绪,表现得稍有愠怒。

他从木梯口来到了茶台边,眼神直勾勾盯着倚在木门边上的八尊谙,毫无避讳道:

“漫步时间长河本就有风险,更何况他是第一次,还要去那特殊的时间节点?”

“战祖已陨,我让他去寻觅过往,是有一定保障的,再不济我可以接他回来。”

“你呢?”

他望向茶台上的梅巳人,“老先生都说了‘自囿’,万一在时间长河之中牵涉太多,他迷失了,变得与我一样……”

“什么你呢我呢?”梅巳人放下茶盏,略显好奇,“你们在说什么?”

徐小受不是在这里吗?

他好好在悟道啊,怎么又是去这里,又是去那里的,你们还带他去了什么地方,也带我去一下呗?

空余恨一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古剑术中,幻剑术、九剑术,皆有涉及时间之道,梅巳人或有涉略,但毕竟不深。

他主修的是心剑术。

不像八尊谙,门门皆精,还能同他与徐小受,在时间长河中碰面。

木门边上,八尊谙若有所思:“看上去,他的安危,你似乎比我更紧张?”

“那还不是因为……”空余恨下意识脱口。

话至此时,却是眉头一蹙,眼神闪过茫然,自喃般道:“是啊,我在紧张什么?”

他很熟悉这种状态。

自己记不得没关系,肯定是其他空余恨记得,且在意过徐小受。

他重归望向八尊谙:“总之不可,我可不想他最终也变成我这样,我的状态,很……古怪。”

“你是你,他是他。”八尊谙摇头。

“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嗯。”

一个嗯字,绝杀了比赛。

空余恨感觉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看不穿八尊谙的用意了,甚至怀疑起这家伙是否真是徐小受身边的人。

难道是想害他?

“怕是要出事……”

“年少不轻狂,不意气用事,不出出事,要这年少何用?”八尊谙轻笑。

“……”

空余恨只得沉默。

良久,他坐回茶台,看向梅巳人,眼神示意你来劝劝。

“事儿大吗?”梅巳人盘转着手上的茶杯。

“祖神节点!”空余恨色急,“徐小受要去时间长河中的祖神节点,会直面活着的祖神!”

“谁啊?”

“……魔祖!”空余恨犹豫了下,直言回应。

梅巳人眼皮一跳,略略抬眸,将目光投向木门口,老人家就是沉得住气,“这可是大货,听起来很不得了?”

八尊谙还是倚在木门口,双手环胸,姿势都没变过,仿佛从始至终没听到“魔祖”二字:

“我说了,选择权交还给祂们,现在就等第一只出头鸟。”

他一顿后,才接着道:

“不论是谁。”

……

嗡!

指尖触碰到苍穹之树的那一刹,周遭烬照狱海的画面撕裂,光景变迁。

那感受,便如驾驶着时空机器,穿梭进了时空通道之中。

千年?

一瞬?

也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消失,徐小受来到了一个陌生环境。

入目尽是灰色,古朴的灰!

这该是一处深藏于地底之下的恢弘石殿,三人合抱的石柱上,雕刻着许多身披残破盔甲的巨人。

看上去,有些形似虚空侍?

大殿的两侧篆有壁画,同样散发着古老的气息,极为惹眼,左边两幅,右边两幅:

有洪荒战场上,散落一地的龙鳞、龙角,以及道道巨大的枪痕;

有一分为二的银月下,残楼边卷刃、破裂的剑,细数之下,剑柄有十二个;

有古老擂台上,高可擎天的三头六臂的巨大古神,身上破开了一个个窟窿,双目无珠,更加无神;

有漂浮在时空碎流中的镜面岛屿,镜面的上方呈现为一颗巨大的眼球,像是被锐器穿刺过,也有窟窿,镜面下方是一面破损的盾牌,死意沉沉。

“龙、剑、战、天……”

徐小受早非以前的徐小受,一眼就瞧出了这四面壁画,代表着四祖结局。

所以,这就是最后四祖轮回的真相,祂们全部是被谁给杀死了的?

其余三祖,徐小受不甚了解。

但上虚空岛那会,他也是知晓了虚空岛的“魔神”传说,相传天祖和魔祖大战,最终以双方各皆力竭告终。

然在虚空将军红的世界里,魔神是恐怖的,几乎将虚空岛团灭,杀得片甲不留。

天祖最后似是陨于魔祖之手。

但魔祖的下落,却是不得而知——陨是不可能陨落,毕竟轮回的只有四祖,其中不包含魔。

去了哪里,却是不知。

不,或可一知。

“倒佛塔,有魔祖的痕迹……”

“但有怨固然很强,镇压的必不可能是全盛状态的魔祖,圣帝和祖神之间,还是有差距的。”

这点,从自己屡次击败祟阴,屡次被祟阴逃脱,最后这家伙还混得风生水起,便可窥见一斑。

初复苏的祟阴尚且如此。

固然他走完了从二至一的这一步。

想来有怨镇压的,该也是和初复苏祟阴状态不相上下的魔祖,这才有可能。

“这个时间节点,是要见魔祖吗?”

一切的推论,都往魔祖身上引,徐小受不由谨慎起来了。

虽说八尊谙兜底,但这位祖神可是活着,且神秘兮兮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从梁柱、壁画上收回视线,又将目光投向这巨大石殿的正中央。

那里,立着一尊黑色的高大雕像,同样身披黑色的盔甲,手中执握一杆几乎要捅穿大殿穹顶的黑色大枪。

“这枪……”

这枪有点眼熟,徐小受看回壁画。

四副壁画上,都有大枪留下的痕迹,各祖陨落之相,亦似都被这杆大枪击穿过。

只是,熟悉感似不止于此。

徐小受居然隐约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这黑色石枪的真枪版……

“受到指引,被动值,+1。”

“受到遗忘,被动值,+1。”

开始了!

若是以往,怕是真要中招。

现在,只在记忆中一搜寻,超道化意道盘,便扛着指引加遗忘,令得徐小受回忆出了什么,陡时瞳孔一震。

虚空岛,打姜布衣时,他见过这枪。

毕竟笑崆峒被石巨人围攻,同叶小天一起,驾驭着这魔神大枪,还来了个潇洒的登场。

“笑大嘴?”

笑崆峒哪里搞来的魔神之枪?

他疯了吗,这是能随便拿的东西?

花未央只是拿了大罗九天生玄剑,封神称祖的那一刻,就受到了药祖的限制,逼不得已只能自甘大道化,以此脱离禁锢。

笑大嘴……

危!

初进石殿,已有所得。

徐小受已经想要调头,回去伏桑城找笑崆峒,让他第一时间交出魔神之枪。

这玩意儿放在身上多一息,那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污染了。

毕竟,魔祖还活着!

但很快,徐小受冷静回来。

即便这是魔祖后手,笑崆峒在魔祖的后手中,应该也排不上前列——他距离封神称祖还太遥远了,还没法进入祖神的正面视线。

“稳住,之后回去找他,别忘记就行。”

“当务之急,还是搞清楚这石殿的由来,以及跟苍穹之树的关系……”

徐小受定下心后,便撇去此事。

不对!

这一次信息栏没有弹框,徐小受又敏锐意识到,事儿不可如此轻易放下。

“虚空岛,怎么还会有魔祖后手残留?”

“内岛八尊谙盯着,外岛我几乎都走遍了,除了笑大嘴那一次,以及阿红的记忆,根本就没见过魔祖留下的痕迹……”

可魔祖的影响,分明如此之深!

徐小受瞪圆双目,冥思苦想,一点点剖析起自己在虚空岛走过的地。

虚空岛外岛,九大绝地。

奇迹之森、幽冥鬼都、绝烬火域、罪一殿、圣刑场、沉眠谷、堕渊、青沼、血界。

他几乎全走过了!

“不,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只是走过大部分而已,有些都不曾涉足……”

“是了,还有一处地,更只是在战时匆匆瞥了几眼,外加记忆误导了我,以至于感觉好像去过了……”

当时,笑崆峒带着魔神之枪和石巨人,从沉眠谷而来,外加四神柱时期感知得到强化,扫过那破碎的地儿几眼。

笼统概念中,徐小受就记得沉眠谷有许多山、许多石,好像自己去过了一样。

除此之外,再无特殊异常。

可若无古怪,沉眠谷又如何能够成为九大绝地之一?

“沉眠谷……”

心声低喃,徐小受边看回信息栏。

只第一次指引加遗忘失败后,信息栏就没跳动过信息了,好像自己已不再被魔祖关注,祂也懒得指引。

迂回指引!

徐小受却知晓还有这种道穹苍式恶心。

通过加强石殿的吸睛程度,便可以让人注意力不知不觉间发生转移。

他偏不看石殿。

他就回忆沉眠谷。

还别说,犟驴脾性,有时还真有犟驴脾性的好处,在超道化意道盘的挣扎下,徐小受又回忆出了点有关“沉眠谷”的什么。

“月宫离,也去过沉眠谷……”

彼时神之遗迹,在受困缔婴圣株神庭雏形之时,月宫离于阴灵柩中前后抛出三尸,名曰:

六髓尸王、虚空巨主、祟阴邪神。

这里头最值得关注的,当然是第一次出现了“祟阴邪神”这种四个字眼连一个都不改的狂妄称谓。

它与祟阴直接挂钩。

六髓尸王则与圣祖、神性之力直接挂钩。

徐小受现在忆出的,居然是当时看似平平无奇,一登场也给缔婴吞噬完了肉身的“虚空巨主”!

虚空巨主,天祖神蜕。

据月宫离所言,是他用一根天祖食指炼化而成,那么这根手指,他在哪里得到的呢?

“沉眠谷!”

当时情境下,月宫离没有说谎的可能。

他也确凿凿说过,在年轻时,已作为特使去过虚空岛,协助镇压内岛骚乱。

但镇压之事是高层去做的,他只是闲逛,最终去了沉眠谷,在那里得了天祖神蜕——一根食指,后跟笑大嘴一样,被石巨人追杀了半个虚空岛。

“沉眠谷,先后出了天祖神蜕,也即天祖肉身,以及魔神之枪,乃魔祖当时弑神灭祖的武器……”

“这么重要的地方,我虚空岛都走完这么久了,该拿的机缘也都拿到了,若不刻意去想,几乎毫无印象?”

徐小受心悸不已,惊出一身冷汗。

这种后知后觉,与死神……哦不,魔祖擦肩而过的感觉,才是真正的大恐怖。

他打定主意,之后不止得去找笑崆峒,还得去虚空岛沉眠谷逛一圈。

哪怕现在的沉眠谷神秘不复,时间长河中的沉眠谷,也得去触一触。

“好像还忘了一个什么重点……”

“恩,还得带上八尊谙!”

这个时候,徐小受已经感觉到颇为恐怖。

要不是老八说了兜底,随时都会出手,要他孑然一身去触碰这些祖神秘辛,他不愿意干的。

嗒嗒嗒……

石殿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徐小受像在偷鸡摸狗被人发现了,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当回头望去时,他才意识到,沉眠谷什么的,根本不是此行关键。

这只是附加。

他是来探苍穹之树隐秘的。

石殿门口缓步走来一男子,衣冠华贵,身形挺拔,样貌十分出众,还有着一双迷人的狐狸眼。

乍一看,还以为是月宫离来了。

“不对。”

月宫离没这么成熟。

这男子还蓄有胡须,没有月宫离那么阴柔,平添几分阳刚之气,且身上气息也似曾相识。

未曾细思,徐小受已认出了来人。

“寒宫圣帝,月宫弃!”

按理说,连苟无月、八尊谙等都能在时间长河中对窥探有所察觉。

这固然可归根于二者都对时间之道有所建树,但上到寒宫圣帝这个层次,就算不修时间之道,也该敏感。

自己看他一眼,他就得瞪回来了。

“没有?”

“是在装,还是真看不见?”

徐小受想低下头,不正面去瞧,发觉好像没这个必要。

月宫弃似真没发现自己的存在。

既然或故意、或真无所察觉,那徐小受就只能选择尊重了,他十分直接的开始正面偷窥。

“圣祖在上!”

月宫弃来到那阴暗的魔神石雕前,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开口第一句就令人大跌眼镜。

圣祖?

月宫弃你眼瞎了吗?

这魔气森森的,一看就不是圣祖好吧,看不见我就算了,你连圣魔都分辨不出来了?

不似祟阴,圣祖、魔祖,这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在十祖之中,祂们各自有着祖神命格,已可视为性格迥异、力量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月宫弃顶着一双好看的狐狸眼,像是真瞎了,坐下后闭眼就开始自喃:

“圣祖在上,佑我寒宫长青,敢问召我何事?”

召?

月宫弃是被魔祖意志召过来的?

但在他的认知里,他见的,其实是圣祖?

魔祖石像依旧死寂,毫无半分生机,隔了许久之后,却有低沉的声音传出:

“此番传召,事因有二。”

“一,于圣神大陆,烬照狱海,植种此种,助力成道。”

说着一顿,魔祖石像中,飞出一个光团。

月宫弃并没有问为什么,点头称是,双手接捧,定睛一瞧,徐小受也瞧,是颗树种。

他心神一凛,苍穹之树?

祖树苍穹之树诞生于烬照狱海,是魔祖假借寒宫圣帝月宫弃之手,一力缔造?

那烬照老祖呢?

这个八尊谙麾下的白脉三祖之一,号万祖之祖的鬼兽圣帝,如今可是在鬼佛体内,与魔帝黑龙等其余圣帝,一并阻断天梯。

他在演戏?

他并不是自己人?

徐小受脸都绿了,这未免有些可怕,转念又想到自己还拿了烬照老祖布置百年的后手,焱蟒……

“八尊谙?”

心声低唤,徐小受有点想退了,空余恨诚不我欺,这地儿我徐宝宝有些招架不住。

“我在。”

心声回应,徐小受定下心来,继续沉着观看,就想看看魔祖和寒宫圣帝,到底能聊出个什么花来。

石殿空荡荡。

月宫弃接过树种,坐在蒲团上继续等待。

不多时,魔神石像之内,再度传出来声音,不止低沉,这回徐小受还听出了几分虚弱:

“二,本祖或将置入轮回,今后诸事,不复回应。”

“此间事了,择吉日封神称祖,汝之机缘已至。”

言罢,石像光芒再吐,吐出来一颗祖神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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