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一发不可收拾

一成不变的那不叫人,那叫物件。

不同于当年在燕园时。

如今的李建昆富可敌国。

胡自强也不是那个贫困出身、靠咋咋呼呼博人眼球的少年。

他的级别虽然不算高,但他在特区的知名度,一点不小。

现如今特区的大型商场、高档宾馆、高端写字楼,不少都出自他的手笔,并取得不错的效益。

他也爱面子了。

同时,更受不了一心想办实事的他,被人如此栽赃陷害。

差点蹲进去。

愤怒!

尤其是,只要一想想,罪魁祸首是那些生来什么都有了、却不知感恩,净添乱子的家伙。

怒不可遏!

有股超出这件事之外的更猛烈的怒火。

这个满腔热血的小伙子,准备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和他们刚一把!

最惨不过下海。

大不了跟着昆子混,曲线报国。

最坏的结果他已想好。

他无所畏惧。

……

……

羊城。

是夜。

一群大檐帽突袭红玫瑰舞厅。

作为举报人的胡自强,一点没有藏匿的思想觉悟,大摇大摆冲在最前面,甭管谁过来挡路,裹挟着身后的气势,直接撞开:

“快快,往里往里,猫腻都藏在里面!”

迅疾如电。

在台球厅的阁楼上,收获满满。

逮住不少赌客。

查获大量赌资。

“嘿嘿嘿……”

胡自强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哼着小曲,噔噔噔地从木质楼梯上走下来。

下方台球厅内,一群青年男女盯着他怒火中烧。

“咋地,想打我啊,来来,往这儿。”

胡自强环顾四周,指指自己的头顶。

没人敢动。

遂往地上啐一口道:“你们有个啥能耐?仗着老子耀武扬威,一群废物!”

有些人握着台球杆的手咯吱作响,但终究没有出手。

不提现场到处都是大檐帽。

这人是谁他们还没搞清楚,白衬衫的胸口兜上别着徽章。

这类二代或许嚣张,或许不够聪明,但审时度势、察言观色,是他们打小便开始掌握的本领。

啪啪啪啪啪!

一阵掌声从某个卡拉OK包厢里传出来。

门没关,一行人从里面缓缓走出。

“胡处好威风啊。

“哦不对,副的。”

领头的人穿着港版服装,西装笔挺,蓝色条纹的衬衫胸口兜内,塞着一条斑马纹口袋巾。

胡自强咧嘴:“用我家昆子的话说:孙砸,好久不见啊。”

徐庆有脸上的笑容不减:“这是你该有的用词?”

胡自强摊摊手:“我今晚只是個热心群众。”

徐庆有哦了一声,向身后的房门做了个邀请手势:“那不知道这位热心群众,敢不敢进屋坐坐?”

胡自强撇撇嘴:

“昆子都不爱抽你了。

“你个垃圾,能拿我怎么样?

“这么处心积虑地算计我,老子还不是大摇大摆走出来了?

“废物一个!白瞎了你父亲的英明。”

说罢,大步流星向房门走去。

徐庆有拦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准提我父亲!”

“知道丢脸?

“那就对了。”

胡自强好像赶着吃大席似的,撞开他走进房间,悠哉地往黑色真皮沙发一坐,静待下文。

老实讲,他希望这帮龟孙打他一顿。

然后他往病床上一躺,不省人事。

嘿嘿,这个节骨眼上,美丽的茵竹姑娘那边,合同还没签。

真有人会来收拾他们。

门外,提及父亲,徐庆有所有的城府土崩瓦解,一张脸变成猪肝色,双拳紧攥,手臂上青筋暴露。

他万万没想到,几年未见,连胡自强这家伙都变得这么嚣张。

颇有……李建昆的几分意思。

该死的李建昆!

前两天阿彪带话回来,说李建昆讲:一个礼拜内会让胡自强大摇大摆走出来。

他们一群人哄堂大笑好几分钟。

结果这还不到一个礼拜……

八千万美金!

真踏马敢砸啊!

唯一能给徐庆有带来慰藉的是,这证明他的计划是对的。

李建昆的最大弱点就是——重感情。

……

……

宿舍的红漆木茶几上。

摆着两瓶苏格兰威士忌,外加一箱蓝带啤酒。

黄茵竹的保镖刚拎来的。

然后被她打发走,回宾馆休息了。

咔!

穿着火辣小短裤的黄茵竹,反锁上房门,笑嘻嘻望着李建昆,遂踱步到床边,坐上去蹦了几下,露出还算满意的笑容。

李建昆:“……”

“不是说要气氛到吗?”

黄茵竹抬起小手指向茶几:“和那天一样的酒。

“要是还不够,我包包里有道具。”

神他妈道具!

李建昆怂得一批,下意识望向房门。

“你要是敢跑,就说明你前两天的话是骗我的,别怪我、发飙!”

黄茵竹含羞答答地说。

“我先问一下,你现在啥酒量啊?”

“人送外号,千杯不醉。”

李建昆:“……”

“要不、直接来?或者,一边喝一边来?”

“喝酒喝酒,先喝酒。”

李建昆悲愤地将桌面上的酒全起开,这得喝一阵儿,希望在此过程中能想到对策。

如果还不能。

那么……只能把自己喝醉,喝吐,喝得烂醉如泥!

不信她还有性趣。

长夜漫漫,黄茵竹倒是并不着急。

两人坐在沙发上,也没个下酒菜,干喝,一杯接一杯。

李建昆苦思冥想,苦不堪言,苦汁倒流……眼神不时瞥向腰间的BB机,不时望向窗边五屉桌上的红色座机。

‘来个响儿吧!’

黄茵竹再次斟好两杯酒,递过来一杯:“来,干!”

李建昆接过酒杯,欲哭无泪。

咕噜!咕噜……

叮铃铃!

嚯!

李建昆精神为之一振,立马放下酒杯,准备起身去接电话。

却发现身上有个秤砣。

黄茵竹抱着他一只胳膊道:“没事。”

“有事!”

李建昆抚抚她的小脑瓜,安慰道:“乖,这大晚上的打电话过来,肯定有紧急事。”

黄茵竹从屁股下抽起拿来当坐垫的枕头,狂朝自己的脑门上砸。

李建昆嘿嘿一笑,起身走向窗边。

叮铃——

铃声戛然而止。

李建昆:“!!!”

黄茵竹扔掉枕头,叉起小蛮腰:“哈哈哈哈!”

遂勾勾手指:

“来吧,宝贝,回来。”

这年头的座机还没有来电显示,伱不能找借口说,我拨回去,没法拨的……

李建昆瘫回到沙发上。

“干!”

继续造。

黄茵竹靠在他肩膀,很明显地身上越来越烫。

她倒是融入气氛了。

李建昆全身拔凉拔凉……

叮铃铃!

坐过过山车的人,大抵上能理解李建昆的心路历程。

这次他跑得飞快,在黄姑娘抱住他之前,生怕铃声又歇菜。

“喂?”

是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哦,大哥啊,第一次往我宿舍打电话吧,没错没错,是这个号码……”

电话那头,胡家大哥云里雾里:“是、我知道是这个号码,你的所有号码都记在本子上,搞不错的。”

李建昆心想,难道刚才那通电话不是他打的?

却也没在意。

接到电话就好。

他收敛笑容,语气沉重道:“大哥,是不是出大事了?”

“嗯!”

李建昆:“……”

“建昆,强子到现在还没回来,他这两天有点不对劲,总是一个人嘀嘀咕咕的,好像在策划什么。”

李建昆抬起手腕扫一眼:“大哥,这还早呢,他事情多,说不定应酬去了,你们别太担心,要不然你——”

“我呼了,呼他传呼机好几次,没反应。

“后面我又打他公司电话、找他公司的人,有个人说,他去羊城了。

“建昆,你说他去干嘛呀?”

李建昆皱起眉头:“去羊城了?”

“对,都没和家里打招呼。”

坏事了!

“哦,没事没事大哥,我知道他去做什么,去找个……老同学,他们多年未见,一时兴奋,可能忘记和家里说了。

“我今晚正好要去趟羊城,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这样啊,好好好,建昆,那麻烦你了。”

“嗨,没事。”

电话挂断。

李建昆眉头紧锁,转过身,望向沙发上道:“这酒不能喝了。”

“装?”

“我装个什么呀,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强哥这王八蛋,一个人冲人家老巢去了!”

黄茵竹盯着他眼睛看几秒后,差点没将手上的玻璃杯捏炸,气鼓鼓道:“走!”

不多时,一辆黑色大奔在楼下启动,遁入夜色中,直奔羊城。

百来公里,说远不远。

……

……

“怎么,坐不住了?

“刚才不是很威风吗,怂了?”

红玫瑰舞厅里,大檐帽们拷着赌客,拎着赌资,准备收工。

8号卡拉OK包厢里,徐庆有瞅着胡自强一脸讥讽。

刚准备起身的胡自强,又躺回沙发上,跷起二郎腿。

脸上写着“你能奈我何”?

徐庆有并不理会,慢悠悠嗦着健力宝。

“一身脂粉气,你还是个爷们吗,连酒都不会喝。”强哥嘲讽。

徐庆有仍不理他。

大约十分钟后,有人过来汇报,说大檐帽全走了,并勒令舞厅关门整顿。

徐庆有放下健力宝,瞥一眼胡自强后,笑笑道:“那正好啊。

“关门,打狗。”

胡自强蹭地站起来:

“你敢动我?

“整个白云所的人都知道,我今晚在这里,我要有个好歹,你们脱不了干系!”

“NO,NO,NO。”

徐庆有伸出一根食指摆摆道:“你在红玫瑰出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徐庆有跺跺地面:

“首先,这家舞厅的经营者,名叫张家德,羊城道上的一个老油子。

“记住了吗?

“不过你也甭惦记他,他现在在所里,自首。

“另外,你今晚害这么多人被抓,损失那么多钱,有人要报复你,在路上敲闷棍,或者……

“乱刀砍死。

“是不是动机明确,逻辑严谨?”

徐庆有笑容灿烂:

“跟我们,半点关系没有。

“跟我,就更没关系了。你看我,我都不打算在这待。

“主要吧,我这人怕血。”

说罢,徐庆有拿着健力宝起身,摆摆手向门外走去。

与此同时,门外走来几名彪熊大汉,人手一把明晃晃的刀片子。

胡自强全身瞬间湿透,身体止不住抖动……

(本章完)

第972章 这仅仅是开始

噔噔噔!

两拨人马,几乎前后脚抵达红玫瑰舞厅门口。

人数更少、戴着大檐帽的这方,领头人喝问:“你们是做什么的?”

“警察同志,我们接到朋友的电话,说特区有个干部在里面,可能要出事,让我们过来救人。”

救人,那就没毛病了。

大檐帽们接到的报警也是这样。

红玫瑰舞厅里外两扇……一扇镂空铁闸门,一扇实木大门,全都紧闭,大檐帽们喊半天门没有反应。

“警察同志,你们在这撞门吧,我们去堵后门,里面的人真要干了坏事,不能让他们跑了。”

“也好。不过你们可别乱来,如果和对方撞上,以制服为主。”

“晓得晓得。”

噔噔噔!

“热心群众”这一方,迅速向舞厅后门转移。

钻进舞厅旁边的小巷后,大部队继续前行,一支小分队留下来,猫在巷口的黑暗中,监视着大门前的一举一动。

如果有什么猫腻。

他们会冲出去搅局,也是目击证人。

没有自然更好。

小分队身后传来渐行渐远的声音:

“快快,给他们包饺子!

“林老板特地从东北打电话来。

“待会儿那位也要来!

“是个大事,都打起精神!”

一名马仔凑上前问:“大佬,那位,是不是传言中林老板的老板?”

啪!

马仔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闭嘴!”

另一侧,一名马仔提醒道:“大佬,这个红玫瑰舞厅背后的势力可不简单。”

“哈哈,怕个球。

“林老板办事爽利。

“我踏马还就想捅出篓子,那样老子就能去港城潇洒了,你们是不知道那位……

“算啦,不提了,反正有人想溜,全部撂倒,敢耍横,给老子往死里干,老子不会亏待你们。

“是!”

这位老大,并没有这個智商。

只是从听林新甲的安排。

林新甲的命令来自哪里,自不用提。

大檐帽虽然更有威慑力,但鉴于红玫瑰舞厅背后的势力是青蓝会,李建昆不得不防范一手。

围住红玫瑰舞厅。

便能让里面的人变成瓮中之鳖。

一来,如果破事还没发生,他们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二来,如果破事已经发生,他们也别想不痛不痒地溜走。

当然,前提是他们还在里面。

这就是为什么李建昆明明火急火燎赶过来,还要提前通过电话布置一番的原因。

救人如救火,耽误不得。

强哥将青蓝会想得太……正经了。

在这个充满野性的年代,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诚然,二代们肯定会爱惜羽毛,但有时候干腌臜事,并不需要脏自己的手。

李建昆上次过来,如果不是用“那你回去问问你父亲知不知道我”,震慑住嬴公子,他也不可能轻易走出来。

……

咔啦!

红玫瑰舞厅的大门应声而开。

后门也被撞开。

两拨人马前后涌入。

在台球厅内发现一群人。

“警察同志,这帮家伙想拿刀砍我!”

“警察同志,别听他瞎说,他这不是好端端的么。”

大檐帽问刀在哪里,胡自强也答不上来,这么大的地方,鬼知道这帮家伙藏哪个旮旯去了。

既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大檐帽准备将双方都带回去调查。

这时,戳在人群后方,始终没说话的徐庆有,走上前来。

胡自强隔空指过去:“他就是主谋!”

“又瞎说。”

徐庆有望向大檐帽们,笑笑道:“这人之前一进来,就好像脑子有点不太正常。”

不待胡自强呛声,徐庆有扭头问:

“怎么,你想去所里?”

胡自强下意识望向过来救他的另一方人马。

这帮人马比青蓝会在场的人还多。

遂撇撇嘴,没再说话。

“警察同志,伱们看,是个误会。”

徐庆有走上前一顿嘀咕,也不知具体说了些什么,不多时,大檐帽们收工走人:

“你们可别闹事!

“我们会派人盯着这里!”

“放心放心,一点误会,解开就好了。”徐庆有笑呵呵相送。

大檐帽们离开后。

现场的气氛立刻剑拔弩张起来。

心境犹如坐过山车的胡自强,盯着徐庆有,笑嘿嘿道:“知道我为什么还不走吗?”

徐庆有扫向他旁边的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伙,耸耸肩道:“有底气了呗。

“我等着昆子过来扇你。”

胡自强哈哈大笑道:“我这次来,都没和昆子讲,我家昆子……真牛批。

“你看,他临时动动手指,你就歇菜了。

“你个垃圾。”

徐庆有插在裤兜里的手,不自觉攥紧,脸上仍然挂着笑容:“我等他。”

……

当看见毫发无损的强哥后,李建昆不禁暗吁口气。

否则都不知道该怎么向胡家人交代。

毕竟为了让他们放心,话都说出去了。

徐庆有盯着黄茵竹上下打量着,啧啧道:“首都那边一个国色天香,这边又一个,艳福不浅呀。”

黄茵竹柳眉微蹙:“你闭嘴,别拿我和她比较。”

“哟!还是颗小辣椒,不错不错,够劲。”

“李建昆,你能削他吗?”

从强哥那了解完情况后,李建昆已怒火中烧,今晚纯属侥幸,如果胡家大哥没打那通电话,如果他没有及时安排人冲过来。

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当李建昆踱步向徐庆有走去时。

身为公职人员的素养,又驱使胡自强拦腰抱住他:“算啦算啦昆子,外面有警察同志。”

“放开,我不动。”

“不放。”

李建昆:“……”

徐庆有看不出喜怒道:“李建昆,我不是当年的徐庆有了,我不会再让你动我一下。”

“是吗,你算个屁!”

李建昆猛地一发力,胡自强使出吃奶的劲,仍被他往前拖出一米。

不过倒也拉慢了李建昆的动作。

棕色休闲皮鞋快要踹到徐庆有时,被他侧身躲过去。

黄茵竹:“呵呵。”

女人的嘲讽,对于男人而言,与她的漂亮程度呈正比。

再加上身后有这么多人看着。

徐庆有能在青蓝会拥有不俗的地位,不仅仅是和嬴公子拜了把子,他的手腕和计谋,也让他收获不小的威望。

来之不易。

损失可惜。

徐庆有抬起手,隔空指着李建昆,道:“在这块地界上,还轮不到你撒野,你想干架,我奉陪,跟我比人多?”

“你可真出息,我准备去找你爸谈谈。”

瞎!

正侧身吩咐去摇人的徐庆有,如同石化般瞬间定住。

半晌后,才机械式地扭回上身。

他微垂着脑袋,盯着李建昆,像只被人踩住尾巴的饿狼:

“你见不到我爸。”

见他这副模样,李建昆好像灌了瓶冰可乐,怒火消散不少,遂拍拍腰间紧紧箍着的爪子。

总算松开。

李建昆笑呵呵望向徐庆有:

“因为有你妈是吧。”

“哼。”

李建昆左右瞅瞅:“那小子躲了?你爸可没他爸那么难见,放心,我自有办法,等着,小半月内——”

“你没时间!”徐庆有陡然爆喝。

李建昆关爱智障般瞥向他:“我有没有时间,你说的算?”

“当然。”

徐庆有忽地笑起来,瞅瞅李建昆,又看看胡自强,问:

“怎么陕北那边还没联系你们吗?

“高进喜被免职有段日子了,听说都气吐血了……”

李建昆和胡自强同时睁大眼睛。

唰!

几乎同一时间。

两人猛冲向徐庆有,像是引信到位的烟花。

徐庆有早有准备,迅速后撤。

双方人马撞在一起。

李建昆怒发冲冠:“干!把那小子给我拎出来!”

张贵狞笑,一记扫堂腿,瞬间掀翻几人。

张富护卫着黄茵竹,向安全地带撤离。

某妞却亢奋不已:“你放开我张富,我要帮李建昆干架!”

张富:“……”

没见过血的人,真是不知道刀子割在肉上有多痛啊。

再说,这完美无瑕的肌肤上,倘若留下一道疤,老大怪不怪罪,张富不知道,他自己都觉得无法忍受。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都住手!”

几名大檐帽快速冲进来,推攘着人,将两方人马分开。

已经溜到己方人马最后面,打算战略性转移的徐庆有,停下脚步,他的身高也不矮,隔着人头和李建昆遥遥相望,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李建昆目眦欲裂。

然而,一名大檐帽已看出他是其中一方的领头人,戳在他身前挡着。

“老高这么老实的人你都弄。

“我告诉你徐庆有,老高如果有个好歹。”

李建昆无声做着口型:我弄死你!

徐庆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摆摆手道别:“等你呀。”

这三个字不是说说。

他的计划正是如此。

他想,愤怒吧。

当弱点和本身的性格冲动,叠加在一起,他很期待李建昆能做出一些疯狂的事。

那么,便正中他下怀。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徐庆有又不得不承认,李建昆这个人很难对付。

几乎没有机会。

所以纵然是玩火,他亦在所不惜。

牢狱之苦,受过的……屈辱,让他直到现在,夜里还常常被噩梦惊喜。

唯一能治愈的良药,便是,除掉李建昆。

……

……

一宿未眠。

回到特区后,已是凌晨时分。

华电产业园的行政楼内,亮着唯一一盏灯。

黄茵竹侧卧在沙发上,沉沉睡去,身上盖着一件李建昆的黑色衬衫。

富贵兄弟坐在左右两边的单人位沙发上,像是守护公主的两位将军。

呼——呼——

窗机空凋送着清凉。

天花板上的排气扇,抽走房间内的浊气。

即便如此,空气中仍然烟雾缭绕。

红木办公桌上,硕大的水晶烟火缸内,烟头快要漫出来。

咚咚。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张富起身去打开房门。

冉姿端着一只不锈钢餐盘,上面有些豆浆、油条、包子和咖啡等早餐。

她眼神瞥一眼主沙发上,很快挪开,然后逐一看向李建昆等人:“吃点东西吧。”

她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凌晨时分,有位女保安,被她上司吩咐过去找她,随后她拎来一壶开水和一些自己的零嘴——

那个时间,食堂和超市早关门了。

原本想打听下原委,老板却没有谈论的意思,让她回去休息。

李建昆抬头问:“几点了?”

事实上他手上有表。

冉姿扫一眼手腕的百达翡丽,回道:“离六点还有几分钟。”

落地窗外,已能看到火红的霞光,不过太阳还没露面。

李建昆侧头:“再打。”

胡自强一边说着“肯定还是没人”,不过照办,再次拨通陕北的一个号码。

他们能联系老高的方式并不多。

平时甚至主要还是以书信为主。

嗯?

握着话筒的胡自强忽然精神一振。

李建昆亦是眼前一亮。

“喂,您好,我想找下高进喜,或者他的家人也行……

“我知道他们不在县委,同志,帮帮忙,想什么办法捎个口信行吗,我留个号码,让高进喜和他的家人,务必来个电话……

“哎呀,感谢感谢,同志。

“对对对,越快越好。

“万分感激……”

电话挂断。

胡自强长出口气:“可算联系上了。”

李建昆吐出一口浓浓白雾:“他们未必没联系我们,昨晚还有通电话打到我宿舍,响几声又挂了。

“如果是那边打来的,应该是嫂子。

“但老高这个人你也知道,报喜不报忧。”

胡自强叹息一声:“这个老大哥呀。”

李建昆忧虑道:“他身体一向不好……咱们别干等着了。”

李建昆望向沙发那边:

“张贵,去订票。”

张贵站起身来,点点头后,问:“几张?”

“五张。”

听闻这话,冉姿又扫一眼主沙发,神情落寞。

这时,李建昆说:“英雄早想去看看,跟我提过很多次。”

在冉姿的劝说下,他们多少吃了些早餐。

胡自强恶狠狠地咬着油条:

“昆子,老高和我不同,之前级别虽然一样,但在那一亩三分地上,他头上只有一个人,听说年纪大了,还不怎么管事。

“再说,我宁愿信自己会受贿,都不可能相信老高会。

“他那种人,在这方面真没得编排,人民的眼睛绝对看得清。

“你说那帮狗日的是怎么陷害老高的?”

李建昆放下咖啡杯,确实需要提提神,脑子里晕沉沉的,嘴唇翕合道:“或许、不用陷害。”

“啊?!”

“如果真是这样,我有责任,以前从没想过,会有人拿它搞事,但凡事就怕上纲上线,问题可大可小。”

李建昆带着股无奈说。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许多事,不能以后世的观念来看待。

胡自强疑惑:“到底啥事呀?”

“冰箱。”

陕北那边至今,仍和他在港城的那家冰箱厂,有着业务往来。

虽说老高已没再参与。

但这层关系是他的这一点,不可否认。

这里面有太多可以攻讦的东西。

具体的,因为还没到那边了解情况,李建昆也不好瞎想。

徐庆有是知道这条渠道的,甚至找去过港城那家冰箱厂,那么知道这条……灰色产业链,和老高之间的瓜葛,也就不足为奇。

他这么一说,胡自强便明白了。

上次去陕北,胡自强也在。他一拍大腿道:

“哎呀,确实啊,这件事如果上纲上线地讲,算是钻相关法规的漏洞。

“还有更棘手的:

“陕北那边靠老高的关系,才能长久做这个买卖,也不知道多少单位受益,不可避免地会给……老高肯定不会收,给老高所在的县城,一些好处。

“老高那个人,一心想带领家乡脱贫,有些东西他是被办法拒绝的。

“这要是上纲上线地讲,又成了利益交换。”

他说的这些,李建昆都想到过。

问题确实有些棘手。

但比起这些,李建昆更关心的还是老高的身体。

“你去准备一下吧,合同早拟好了,上午找个时间,和茵竹搁哪签订一下,顺便请好假。”

胡自强说了声“行”后,起身离开。

李建昆望向冉姿:“半导体设备发展的计划不能停,单是科院自动化研究所,和铁西区那边的资源还不够,马上着手组建一个团队。

“做好调研后,派出去,争取到更多合作。

“科研单位那边采取支付研究经费的形式。

“工厂那边以联营的形式进行。

“有问题联系林总和陈春仙,他二人一个是港商、华电集团总裁,一个与科学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应该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不行再汇报给我,过去那边我会告诉你联系方式,只是不知道会待多久。”

冉姿郑重点头,然后小声说:“你该休息一下,在休息室也行,我在这等电话,接到后去喊你。”

李建昆摇摇头,抬起手腕扫一眼后,说:“我还要打几通电话。”

徐庆有打的什么算盘,李建昆不知。

既然动了强哥和老高,他就不得不提防首都那边。

他的第一通电话打给的是山河。

王山河了解完情况后,只说一句话:“家里你放心,不管是干妈他们,还是红衣,他们的人身安全如果受到威胁,我提头来见你。”

李建昆心神大定。

他没打电话回家,怕老母亲反过来担心他。

八点一刻时,李建昆一通电话打到京城青年日报社。

找到沈红衣。

沈红衣听完强哥和老高的遭遇后,关切询问了些事,然后在电话那头笑笑道:“我哪能和他们比呀,又不是什么官。

“我如果被撤职了,不正好去《创业家》杂志那边?”

是这个理儿,李建昆郑重的语气不变:“总之,要小心些。”

沈红衣嗯一声后,岔开话题:“一晚上没睡啊,你也要注意身体……”

一股温柔包裹着李建昆,好似三天三夜没睡觉的人,躺上一张席梦思大床。

不过,他却没敢和沈姑娘多聊。

怕陕北来电话,占线。

断掉电话后,李建昆抬头望向张富:“去接我姐过来。”

张富走后,李建昆又对冉姿说:“让保卫科的岑刚来一下。”

叮铃铃!

大约九点半的时候。

电话铃声响起。

惊醒沙发上的睡美人。

李建昆迅速薅起话筒,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而疲惫的女声:

“小强?”

“嫂子,是我,建昆,强哥单位有点事回去了。”

“建昆啊,好久不见,你们都好吗?”

简单寒暄后,孟巧兰唉声叹气说:“老高他、他,一直不让我联系你们……”

“昨晚有通电话,打到我宿舍,是你打的吗嫂子?”

“嗯,在巷口的小卖部打的,被老高发现了。”

李建昆一阵恼火:“他真是的,防什么,防贼吗?!”

骂完后,李建昆又柔声问:“老高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这句话像是一下捅到泪腺,电话那头明显泪奔了:

“不好,一点也不好……”

李建昆心头猛地一紧。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攫住。

PS: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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