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入京!

阿力来了,

阿力又走了,

走得轻松,走得干脆,没带走半点愧疚,走得很樊力;

不过,

阿铭也没有去伤怀什么,

连那个躺在地上的“干瘦”老者,也没有再去出言讥讽,

因为,

他们没空;

没空的原因在于,蛊虫的智商,可能的确有点低,当樊力打开了盖子,又关闭了盖子之后,它的怒气值应该是被樊力给完美地吸引了,又或者是,在它看来,樊力的大块头以及那旺盛的气血,才是它最喜爱的。

所以,

被蛊虫占据身体主导权的刀客,他走上台阶,撞开了盖子,追着樊力,跑出了地窖。

最终,

老者不由地感慨道:

“哦……亲爱的上帝使者……他的出现真的相当及时……就像是一直在隔壁墙角蹲着一样……”

“呵。”

阿铭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但不可否认的是,樊力确实是救了自己二人。

他走到地窖台阶那里,将盖子,重新盖回去。

老者有些艰难地坐起来,看着坐在台阶上的阿铭,

问道;

“不离开?”

“离开并不意味着安全。”

“我说过………床下面………还有个地道………”

“那是骗我的,如果有的话,你之前在感知到我来时,就应该自己逃了。”

“抱歉………我以为当时我们都会死………所以想临死前………让你再开心一下………”

“很好。”

“你是在等待救兵么………除了上头的那个傻大个之外………”

“对。”

老者伸手,抚摸了几下自己的嗓子,似乎觉得这样说话太累,也不方便,所以开始爬向那处水缸。

等到水缸位置时,老者艰难地爬起身,拿起瓢,喝血。

“你不来点?”老者问阿铭。

“我有私藏的更好的鲜血。”阿铭说道,“普通人的鲜血,带着一股子酸臭味。”

“你的日子,过得真好。”老者有些羡慕道,“不像我,东躲西藏,你在这里,是有势力的吧?”

能在这里等救援,而不是急匆匆地带着自己逃跑,显然是有着极大依仗的。

“平西侯府,听说过么?”

“听说过,当然听说过,大燕的新侯府,在望江以东,就是他说的算。”

“嗯。”

“莫非………”

“嗯。”

“你的主人是平西侯爷?”

“………”阿铭。

虽然老者说的是事实,

虽然平日里也习惯了喊郑凡“主上”,

但在自己刚刚释放了禁咒,颇有一种“爷青回”的当口,

忽然这样称呼和认定,

心里,

真的是有些不舒服。

不过,

不舒服归不舒服,

阿铭还是点了点头,

道:

“对。”

“天呐,亲爱的东方同族,你竟然拥有着一座如此巨大的靠山,看我的眼睛,你是否已经读出了满满的羡慕?”

阿铭不置可否。

没多久,

外面传来了马蹄声。

而这时,

地窖盖子再次被敲响,阿铭没去打开。

上头,

传来了樊力的声音:

“天王盖地虎!”

阿铭没回答,

随即,

上头传来剑婢的声音:

“在下面么?”

阿铭这才打开了盖子。

外头,站着一群军士。

阿铭上来,又让樊力将老头给提了上来。

刀客的尸体,被砸烂在了门口,是樊力砸烂的。

许是被刀客追得实在是跑不脱了,樊力最终回手一砸,然后就将刀客给砸烂了。

这才清楚,

这刀客已经不是先前的刀客,弱得很。

出来后,阿铭看向那位来接应的校尉,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回铭先生的话,卑职姓萧,叫萧桁。”

“嗯。”

阿铭也没去问是哪个“hang”,他只是随便问问,然后就会随便忘记,给这年轻的校尉一点喜悦和期盼。

随即,

阿铭下令道;

“回侯府。”

………

侯府,一切如常。

雪原诸部极为安分,忙着互相争斗,做买卖,卖奴隶;

楚国那边,也是大开方便之门,只要战马得以被交易到,自己那位大舅哥对侯府,可没什么盐铁禁运一说。

当然,平西侯府的这种做法一定程度是在资敌,但双方其实都是为了发展,也是各取所需。

这一日,

杏花苑儿的亭子内,

柳如卿正弹着琴,

对面坐着一头牛,

姓郑。

琴声好坏,技艺高低,郑侯爷不能说一窍不通,但也只能听个大概,他主要是手里拿着冰饮子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边欣赏着面前的风韵美人。

四娘平日里忙,

公主其实也挺忙的,一会儿要去帮四娘的忙,一会儿要自己去应付来自楚国的使团;

郑侯爷得暇时,就喜欢在柳如卿的院子里泡着。

因为这个女人,很柔顺;

柔顺得,就像是自己在四娘面前时一样。

虽已被自己采摘了很多很多次,但那种娇羞,却未曾褪去丝毫,动人的美眸下掩藏着的,是欲拒还迎的勾魂。

从此君王不早朝,是真有其事的。

好在,郑侯爷的脑子很清醒,而且,他更明白,山雨欲来风满楼,距离自己离开侯府入京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各方面的准备工作,其实已经进行得七七八八。

柳如卿一曲抚毕,

起身,

为郑侯爷添茶。

却被郑侯爷伸手一抱,搂入怀中。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柳如卿可谓无比娇羞,却无法更不敢去挣脱侯爷的手,最后,只得干脆扑在侯爷身上,红唇对着郑侯爷的耳垂吹了吹,

轻声喊道:

“叔叔哎~~~~”

郑侯爷有些上头。

柳如卿咬了咬郑侯爷的耳垂,

呢喃道:

“叔叔,放过侄女儿~~~”

郑凡觉得自己喝高了,骨头都酥了。

不过,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肖一波的通禀声:

“侯爷,铭先生求见。”

刹那间,

灵台清明。

郑凡松开手,柳如卿从其身上下来。

起身,

摊开双臂,

柳如卿上前,帮郑凡整理衣服的细节。

整理好后,柳如卿缓缓地退后几步。

郑凡笑了笑,离开了小院儿。

前厅里,

阿铭和樊力坐着。

最尾端,还有一个箱子,箱子被打开着,郑凡从那儿经过时,看见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老者正一脸紧张兮兮地瞧着四周。

在看见郑凡时,

老者马上开口道;

“哦,我嗅到了真正的尊贵气息,是血液深处,给予我的指引,您应该就是晋东的守护者,我那东方同族的主人,伟大且至高无上的平西侯爷吧。

请侯爷,

接受我的尊敬和膜拜,

来自您忠诚的仆人卡希尔。”

郑凡看向阿铭,

道:

“这腔调,还真是久违了。”

阿铭没回答,樊力抢先点头,

“对,俺也这般觉得。”

郑凡在主座坐下,指了指那个箱子,问道:“你不是去天断山脉里采摘新的花卉么?”

“回主上的话,属下回来途中和阿力他们相遇………”

阿铭将整件事,都说了一遍,没做丝毫隐瞒。

因为思来想去,都没有需要去隐瞒的必要。

听完后,

郑凡马上抓住了重点,

“你说,你靠着他,使用出了禁咒?”

“是的,主上。”

郑凡点点头,道;“那这个老东西,还是个宝贝。”

实力提升这方面,别看郑侯爷先前去找柳如卿听琴,但他真的没懈怠过,每天都会练刀,同时在这段时间,也出去历练过几次。

但六品的境界,一直没有松动。

用剑圣的说法就是,六品到五品,其实就是高手到宗师的跨度,除了武术套路和气血培育之外,还要孕育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这话,

郑侯爷是能听懂的,

不仅能听懂,

他还能根据这个主题或者叫中心思想,给你再编出更多贴切的解释和比喻出来,保管比剑圣说得更让人觉得不明觉厉。

可偏偏,

做不到啊。

这该死的境界……

至于说,

阿铭靠着这个老头,释放出了禁咒,虽然是小型中的小型,但这无疑是一条路子。

至于说,阿铭是否靠着这个老头,找到了脱离自己的办法,以及是否会成为一道口子,让魔王们不再完全受自己束缚,甚至,最终引起反叛什么的。

郑凡压根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因为本就不用去想,现在大家,其实都在做着自己感兴趣的事,都在玩,自己这个主上,也一直坐在被他们认同的位置上。

谁要走,

那就走呗,也没人真的拦着。

在这种情况下,

除了魔丸之外,

其余的魔王其实是没那种弑主的主观能动性的。

哦,

还有一个……

郑凡将目光落在了樊力身上,

樊力憨厚地挠挠脑袋。

“阿铭,把他安顿好。”

“是,主上,属下明白。”

“哦,伟大至高的平西侯爷,请容许卑微的我再度向您表达无限的感激之情,作为………”

郑凡微微皱眉。

樊力起身,走上前,

“砰!”

将箱子给盖回去。

“他总是喜欢用这种腔调说话么?”郑凡问道。

阿铭回答道:“其实,在属下使用禁咒时,他在旁边一开始是不屑,到不信,再到震惊,再到不停地倒吸凉气;

唔,

这种感觉,

还是不错的。”

郑凡伸手指了指阿铭,

道:

“格调低了。”

阿铭笑着点头,道:“但确实爽啊。”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郑凡和阿铭一起笑了起来。

笑罢,

郑凡开口道:“这阵子逃亡的野人和楚人不少,你去那边知会一下,新鲜的血液应该是不缺的,你好好养养,顺带,把他也好好养养。

这次入京,把他也带上。”

“主上,距离出发的日期不远了,他可能来不及恢复。”

“那就单独给他弄一辆马车,养在马车上,我就不信在路上碰不到山贼流匪,又或者是碰不到晋地义士。”

“是,主上,属下明白了,只是,主上觉得,这次入京,会有大动作么?”

这时,

旁边的樊力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郑凡和阿铭一齐将目光落在樊力身上。

樊力笑着笑着就不笑了,指着那个箱子,不停地倒吸凉气,然后自己又把自己给逗乐了,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

郑凡摇摇头,道:

“阿力。”

“啊,主上,俺在。”

“你要是能把装傻的精力分出一些出来做事,说不定连魔晶炮都能给你整出来了。”

“………”樊力。

郑凡再次看向阿铭,

道:

“我总有种预感,这次入京,不会平淡,但兵马,是不方便调动的。”

一是侯府这边,兵本就刚刚够用。

你临时抽调了一两万骑兵去做点什么事,这无所谓,但你要抽调两万骑去燕京,这边的摊子,可就有些单薄了。

二是,就算兵马足够,你这会儿带兵去燕京想干嘛?

想来一出,

封侯非我意,但愿坐龙椅?

郑侯爷一直有一个很好的习惯,像是松鼠冬日来临前堆松果一样;

没高手时,就堆兵;

有兵马时,就堆高手;

总之,怎么安全怎么来。

这次去燕京,既然兵马不能带,那高手,就是多多益善。

甚至,连现在依旧关在地牢里的徐闯,那位温明山上下来的刀剑双修者,郑凡也打算给他一个重获自由的机会。

“燕京的局面,肯定是以维稳为主,谁都不可能调动大军去做什么,但我心里偏偏又有一种不安的情绪在。

这种情绪,上次入燕京时,可是根本没有的。”

“主上的第六感,属下还是相信的。”

“嗯,这次去,瞎子梁程和苟莫离留下守家,你们其余,都跟着我一起走。”

“属下遵命!”

“俺遵命!”

“嗯。”

樊力帮阿铭扛着箱子,去冰窖了。

郑凡则一个人在前厅又多坐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揉捏着自己的眉心。

从最早的那个虎头城内叫温特的商人以及他手下的那条哈士奇,

再到现在的老吸血鬼卡希尔;

一幅来自西方的画卷,在郑侯爷的面前,已经逐渐立体起来。

此时此刻,

郑凡心底逐渐升腾出了另外一种相对渴望的情绪,在这之前,他是想去乾国江南看看,而现在,又多了一个,想去西方看看。

不是为了看看大洋马,

而是纯粹地想要去见识见识那里的风土人情。

许是现在真的身处高位了,所以才越发理解以前的一些话。

比如那句:

我来,我见,我征服。

征服排在最后,因为它真的只是附带的。

“主上。”

这时,瞎子走了进来。

“嗯,瞎子,你错过了阿铭带回来的真爱。”

“呵呵,属下听说了一些,但属下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与主上您说。”

“如果是财会或者账簿的话,你和四娘拿主意扫一眼就好了,我就不看了。”

“不是,是来自燕京的信。”

“小六子的信?”

“是,但不仅仅是。”

“哦?还有谁的?”

“总共是四封来信,小六子的信走的是他自己的商队渠道,另外三封,则走的是驿站。”

走驿站,

肯定是不安全的,因为密谍司会对一些信件进行侦查,你上再好的火漆都没用,密谍司里必然有造假高手给你复原。

同时,你就算发现了自己的信件被查看过,你又能怎滴?

去上书,弹劾魏忠河领导下的密谍司侵犯了你的隐私?

其实,

不仅仅是侯府建立,在雪海关还是伯爵府时,府邸里和外界的通信就已经很多了,而在侯府建立后,更是达到了一个顶峰。

内部的讯息处理,晋东这块基本盘上的各个居民定居点、各路驻军、从民生到商贸再到军事然后是文化方面等等等,案牍,每天都能堆积如山。

郑侯爷会处理,当初被老田提过去丢帅帐内,也将各项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但在家里时,他是完全放权给瞎子四娘他们去做的。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雪原诸多部族的通信,以及楚国朝廷以及各大势力暗通曲款的通信;

和晋地官员燕国朝廷官员等等方面的通信……

所以,这就需要一个极为优秀的幕僚班子来帮你处理,好在,郑凡有。

“主上,一封是小六子,一封是魏忠河的,一封是赵九郎的,一封……是刚转任鸿胪寺少卿陆冰的。

主上,

先看哪一封?”

魏忠河的,并不是魏忠河亲笔,而是密谍司以公文的方式对侯府进行的联系,同理,赵九郎的是以内阁名义,陆冰则是以鸿胪寺的名义。

但三封,一起来,显然意味着一种山雨之前的造势。

“先听小六子的信吧。”

“主上重情义。”瞎子拍马屁。

“只是觉得这货的最不重要。”

“呵呵,主上说得对,信里,都是家长里短,讲的是其即将诞生的两个孩子以及他现在的日子,很让属下意外的是,这次没有暗喻。

或许,

没有暗喻,就是最好的暗喻,意思是,该收起其他心思,不再嘻嘻哈哈,准备………最后的亮刀子了。”

“另外三家呢?”

“内阁的意思是,想征询侯府对朝廷选派官员充实晋东治理的意见;密谍司则要求咱们加大对香水的进贡,尤其是,风油精。鸿胪寺则是微微指责咱们,不应该私下里和楚国使者会晤,至少,该给鸿胪寺一个面子,走一个过场。”

郑凡点点头,

道:

“这是在提醒我,他们可注意着我呐。”

“属下也是这般认为。”

郑凡呵呵一笑,

道:

“正好,本侯也一直没忘了他们。”

……

永平四年,

七月初四,

处暑;

奉新城西城门大开,

仪仗护卫开路,百姓夹道相送,

平西侯爷,

奉天子诏,

启程入京!

——————

晚上还有一章,莫慌!

(本章完)

第671章 故去

熟悉的地段,熟悉的路程;

却是不一样的景色以及截然不同的风物。

不过是一个春夏,玉盘城比去岁冬日时,又热闹了更多。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玉盘城通往望江的那条河道上,竟然又出现了画舫;

那熟悉的靡靡之音,再度响起。

结合起玉盘城当年,活人被当作两脚羊的惨状,现如今的生气,丝毫不让人觉得反感,反而让人觉得唏嘘。

玉盘城的快速复苏,一方面是许文祖的治理有方。

冬日的一通乱刀下去,刺儿头都被挑了个七七八八,没了政治斗争的精力牵扯,许胖胖踏实下来搞民生。

现如今,颖都城外,已经看不见成堆的难民了,基本都已经归乡。

而另一方面,则是晋东的发展和复原以及庞大的贸易,带动了玉盘城的发展。

商贾就是活水,且奉新城那里侯府专营的风气太浓厚,哪怕是红帐子分了个三六九等,但终究玩得不爽利;

而玉盘城当年就是以销金窟而闻名,别看这一座座画舫上,姐们儿就一个,婢女就俩,一个撑船一个倒酒,客,至多也就一两个;

但人家客单价高;

一艘小小的花舫后头,可以牵扯到很多张嘴的进项。

不过,

最让郑凡意外的是,

当他的队伍经过玉盘城时,

玉盘城守备将军率一众麾下前来参见,

而那位将军,

赫然就是冉岷!

他,终于混出头了。

于这乱世浮沉,纵然燕皇已经马踏门阀,但黔首想要出头,依旧极为艰难。

对此,

郑凡不想去置喙什么,

身居高位者,看起来香,实则是距离你太远,凑近了看,谁不是一屁股屎?

只是,

郑侯爷只是打发了一名亲卫去安抚一下,再言及自己奉旨入京,赶路需要,所以就不在玉盘城逗留了。

我自己可以脏得不像话,

但我还是喜欢和老实人交朋友。

是夜,

下起了小雨,

队伍渡江,

于望江西岸的一处渡口小镇上扎营歇息。

让郑凡没想到的是,刚坐在毯边准备喝了四娘递送过来的这杯温热过的牛乳就准备歇息的自己,

收到亲卫传报,五皇子求见。

好在郑侯爷现在心境修炼得很好,口中的牛乳还是咽了下去,没有喷出来。

雨夜,

渡口,

一个是奉旨入京的侯爷,且朝野上下都有一种默契地认知,这一次,是敲定国本之事;

一个皇子,

忽然求见。

怎么看都觉得有问题,怎么想都觉得有猫腻,

这是直钩,直得不能再直的钩。

但郑凡还是见了。

黄泥已经掉裤裆了,不是那啥也是那啥了,还不如见见。

然后,

五皇子姬成玟,也是一副刚吃了一大口黄连的抑郁表情。

大燕军功侯,见皇子,按理数,见皇子,还是要行礼的,但你不行礼,除了陛下,没人能治你的罪;

郑凡就坐在那儿,看着五皇子。

“郑侯爷,本王不想的。”

郑凡摇摇头,

道:

“王爷,本侯向来胆儿小,你别吓本侯。”

“我是不知道侯爷你会连夜渡江,我本来是在巡视新修建起来的江堤的,恰好这里有一处漏口,下午的时候带着一众民夫补上了,我这刚用完饭,侯爷你就渡江了,你的亲卫直接把我这边的民夫给围了起来。

我不是傻子,

我这会儿特意等在这里见侯爷你是我脑子被驴踢了么?”

郑凡是相信这番解释的,

因为这如果是故意的,那实在是太蠢了。

且就算是要见面,私底下,大家可以有的是方式去交流,自打五皇子在颖都治理河工以来,逢年过节,侯府都会给他备一份礼的,可以说,大家本就有联系。

如果说,

此时燕京传来的消息是,燕皇突然驾崩,太子继位,小六子奋力一击失败,被太子诛杀;

嗯,

这个时候他姬成玟大大方方地跑到自己跟前来,是最为正确的。

可燕皇明明还在硬挺着,燕京那里,也一直维系着一种平衡。

小六子的信里,已经表明了态度,是骡子是马,到燕京来遛遛吧,横竖就那一锤子的事儿了。

郑凡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脑壳,

道:

“可是殿下,现在您脑子到底有没有被驴踢过已经不重要了,今夜之后,大家都会认为您被踢过了,顺带,可能还会怀疑本侯是不是也跟着一起被踢了。”

“反正,没我什么事儿。”

郑凡帐篷内没个椅子,四娘要坐也就和郑凡一起坐毯子上,五皇子干脆就席地而坐。

这会儿,

郑凡才得以好好地认真打量一下五皇子的近况,

嗯,

又瘦了,又黑了。

只能感慨,燕皇的这些个儿子们,没一个是省油的灯,稍加打磨,就是美玉放光。

“成吧,本侯给殿下您安排个帐篷,休息之后,明儿送你回颖都。”

“我不急着回颖都,我还得去上游再巡视巡视呢,这好不容易休养生息的气象起来了,总不可能再让这望江泛滥一遭。

否则,

这晋地,连带着我大燕,就都不好过了。

今年,

我燕国,依旧旱灾连连。”

晋地其实今年雨水不比去年少,但怎么说呢,许是因为去年伐楚时开凿了河堤,相当于来了一次堵不如疏,反而导致今年望江水系的压力骤降。

搁在承平年代,没国战做借口,谁敢决堤治水?

所以,很有可能,在接下来两三年时间里,要由晋地,向燕国输血了。

“殿下辛苦了。”

这是真心话,不是拍马屁,晋地,也就是颖都这一片要是能发展回来,对晋东,也是极大的助力。

在瞎子和苟莫离这俩老银币战略家的盘算里,

颖都这一块,也就是传统的司徒家核心区域,就是侯府日后嘴边的肉。

不造反的话,晋东可以受到来自这一块的反补,商贸人口流动将更发达;

真有一天要造反的话,

铁骑西下渡江,

直接就能将这一块富裕的地方拿下当作自己的前进基地。

“郑侯爷,你说,反正我都既然坐在这儿了,咱就干脆打开天窗说一些敞亮话,你是支持太子,还是支持六弟?”

郑凡摇摇头,道:“不是本侯要故意敷衍殿下,而是本侯自己心里,其实并没有特别大的倾向。”

“哦?”

“本侯只希望大燕可以长治久安,本侯只希望,在未来十年里,可以率领我大燕铁骑,灭楚踏乾,再造诸夏。”

五皇子很认真地看着郑凡,

最后,

点点头。

他站起身,似乎打算出去在郑凡给他安排的帐篷里休息了,但走到帘子那里,却又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郑凡,问道:

“郑侯爷。”

“殿下还有什么事?”

“其实,我挺怕死的,真的。”

“巧了不是,本侯也怕死得很。”

“哈哈。”

五皇子笑了起来,

然后,

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道:

“我对那个位置,没太多的想法。”

“您,最好不要有,如果连您都开始觉得自己可以有机会的话,那,大燕就真的不知道已经乱成什么样子了。”

“是啊,但,郑侯爷,我想求您一个保证。”

“殿下尽管说。”

“如果真到了某一日,我………我希望,可以去您的侯府,求一个庇护。”

“身为大燕的将领,保护我大燕皇族,理所应当。”

“您知道的,孤想要的,不是这种套话场面话。”

“殿下。”

“嗯?”

“本侯还是无法保证,一如现在六皇子他,也无法保证我会铁杆支持他一样。”

“但如果六子对你托孤,我知道,侯爷你肯定会不惜一切保护下来的!”

“这是自然。”

“那我呢?我求的,也只是这个啊。”

“殿下,咱们,很熟么?”

“………”五皇子。

五皇子有些浑浑噩噩,

然后蹲下来,

双手捂着脸。

郑凡见状,叹了口气,走了过来。

伸手,

轻轻拍了拍五皇子的肩膀,

道:

“殿下,您只要不去想那方面的心思,您就是安全的,好好地把望江治理好,沿岸百姓,会记得你的恩德的。

河工治好之后,回京,进工部,赢个五贤王的名号;

哪儿有灾,您就去哪儿,

这,

才是您真正可以自己掌控的护身符。”

姬成玟抬起头,看着郑凡,点点头,

道:

“侯爷这话,是真的在为我着想的,我能听得出来。”

“还是说白了,那把椅子,真坐上去,可能一开始新鲜,慢慢地,也就枯燥乏味了,真有个贤王的名号,以后电视剧里,女主都会和你谈恋爱。”

“侯爷,敢问电视剧为何物?”

“说书,相声,评剧这类的,是野人的叫法。”

“哦,原来如此。”

“好了,王爷,去歇息吧,明儿,您该干嘛就干嘛,对大燕,有一些信心,对陛下,也有些信心,对您的那几个兄弟,也有些信心。

其实,

本侯真的挺喜欢这个大燕的,

因为在大燕,

真正能做事会做事的人,都能得到比较好的待遇。

您那几个兄弟,别的不说了,胸襟,那是足够的。”

“是,唉,好了,我去歇息了,侯爷,一路顺风。”

“殿下也是。”

五皇子离开了帐篷,

四娘走了进来,

手里,

又拿着一杯热腾腾的牛乳。

“喝过了。”郑凡说道。

“只喝了一半,主上。”

“好吧。”

“主上,是不是觉得奴家太烦了,像是当母亲一样天天逼着孩子喝牛奶?”

私底下,其实大家都很放得开,言语上,更是没什么顾忌。

郑凡摇摇头,

道:

“我还真没体会过母亲每天早上逼我喝牛奶的感觉。”

“那主上您,想体验一下么?”

郑侯爷,

笑了。

………

翌日清晨,队伍再度出发。

郑侯爷谈不上容光焕发,但可以看得出那种兴致勃勃。

队伍没打算过颖都,

其实,

天数之前是算好了的,

肯定会预留足够多路上可能出现意外或者其他因素被耽搁的时间。

但这座颖都,

是真没再进去的必要了。

预留下来的时间,

郑凡更愿意在历天城里多陪陪老田。

自打老田回了历天城,自己就和他断了联系,根据那边传来的情报看,老田就没出过昔日的侯府。

倒是剑圣说,

他那天境界再进一步时,

曾和老田对过眼。

郑凡一开始不信,

剑圣也懒得解释,

后来还是瞎子来了句,剑圣当时怀里抱着天天。

可能,老田在天天身上下过一些禁制,可以感应到自己的儿子。

而剑圣抱着天天,可能冥冥之中,真的会有一种呼应。

当然,

这是炼气士们最为拿手的东西,

炼气士不擅长打架,

但除开打架的其他区域,他们似乎都挺在行的。

不过,

这让郑凡再度想到了老田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他,

只是粗通方术。

行吧行吧,郑侯爷习惯了。

习惯了周围一个个拿着主角剧本的人,习惯了自己就是那个一下战场就会数阿铭身上一根根箭矢的龙套落寞的感觉。

不过,

郑凡没打算进颖都,

但颖都的许胖胖,可很是给面子。

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亭子,

许胖胖备下了酒水小菜,

打算亲自为郑侯爷送行。

二人的关系,其实真的不错。

许文祖觉得郑凡这个人,有本事有能力会做人,而且还真实!

最重要的是,

郑凡就是自己命里的福星!

可惜,

他不知道的是,

当年郑凡认识沙拓阙石后,

是他让沙拓阙石特意冲入队伍之中,将本该许文祖所在的马车举起,砸向了镇北侯府的牌坊上,直接砸了个稀烂。

如果不是当时许文祖刚好拉稀不在车上,

现在,

侯府门口那片肥沃的土地,应该长出花儿好几朵了。

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往事不可追,就忘了吧。

郑凡自貔貅上翻身下来,

快步走向亭子,

许文祖也起身,快步走出亭子。

“许大哥!”

“郑老弟!”

二人的手,快速地攥在了一起,深情演绎着什么叫做患难与共的兄弟情义。

后头的阿铭默默地喝了一口血,看到这一幕,自言自语道:“有点眼熟。”

其身后的樊力开口道:

“二哥;

三弟。”

阿铭点点头:

“有那个味儿了。”

樊力备受鼓舞,又道;

“丞相,

皇叔。”

谁是曹丞相?

阿铭没问,因为显而易见。

许文祖拉着郑凡的手,领着他进了亭子。

亭子里,

一张桌子三张椅子。

郑凡坐下后,

问道;

“还有谁?”

“本来孙太傅也想来这里送送老弟你的,结果早上起身时,其家人来传信说孙太傅昨夜偶感风寒,今日实在是出不得门了。”

“哦,原来是这样,孙太傅年岁大了,自当好好保重好身体。”

对孙有道这个人,郑凡其实挺有好感的,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老者带着孙家最终上了他的船,而是因为这个老人,把事业和家庭,都过得问心无愧,做事儿,厉害,做人,也讲究,大气。

“孙太傅的身子骨,我看还是可以的,说实话,有他在,哥哥我在颖都心里才能更踏实些,他是个明白人。”

郑凡摇摇头,道:

“不一样的,孙太傅毕竟上了年岁了,身子的问题,可大意不得;

人呐,

就是这样,

岁数到个坎儿后,就容易一不小心………”

郑凡本打算借由这个话题,来劝导一下许胖胖可以少吃一点肉了,省得三高。

虽说这个时代男子以肥为富贵象征,但问题是,肥容易出问题。

但郑侯爷这边话还没说完,

就看见一名自颖都来的骑士快马而来,

翻身下马后快步跪伏到亭子外,

“参见大人,参见侯爷。”

许文祖放下了酒杯,

问道;

“慌慌张张的,出了什么事了?”

“大人,孙家人刚传来消息,说;

孙太傅,

走了。”

“嘶……”

许文祖猛地瞪向郑凡。

“………”郑凡。

“郑老弟,这………”

郑凡下意识地回过头,今儿个没带梁程出来啊。

随即,

郑侯爷站起身,

道:

“老哥,我还是进一趟颖都,去给老太傅上柱香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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