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承业之谋,不愧是我

郡城中,一处幽静的小院内,有白气升腾而起,姜之焕的身影在其中徐徐出现。

他整了整衣冠,行入前方的主屋内,禀报道:“世子,姜离还有那一位已经离开,看方向是回姜氏祖地。钟神秀入了郡城,似是要寻找世子,佛国慧轮也已经离去。剩下的道德宗张道一,等到元真回来后,也离开了。”

郡城之地好歹是姜之焕的地盘,也许在明面的战斗上,姜之焕难以插手,但知晓城外众人的动静还是轻而易举的。

“看来他们也是知道事不可为了。”

姬承业不由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又看向身旁,“唯一没放弃的,也就只有钟师兄了。这位师兄还当真是心志坚定,锲而不舍。不过,以郡城之大,在无人力协助的情况下,他想找到我等可不容易,更何况······”

就在姬承业身旁的地面上,明扬被淡金色的绳索捆绑着,昏死在地。

就算被钟神秀找上了,不说他如今身受重创,就算他无伤,姬承业也可以用明扬来钳制他。

现在,他需要担心的已经不是姜离等人,而是自家父王的晋升了。

晋升成功,则鸡犬升天,非但不需要担心受责,鲁王一系更可再进一步,成为朝廷中不可或缺的一根顶梁柱。并且身为鬼修,其气机于生灵有碍,鲁王还是得退位,由他姬承业继位的。

届时,姬承业在收获一个四品靠山之余,还能登上王位,可谓是双赢。

但若是晋升失败······

万事皆休,无需多提。

姬承业收起笑容,轻轻挥手,让姜之焕退下,而他自己则是到一张书桌前,摊开一卷图纸,细细观察。

走之时,姜之焕能够隐隐看到一角,这似是某种地形图。

退出主屋后,姜之焕微微驻足,然后就要前去盯防钟神秀。在郡城之内,哪怕是钟神秀,也是难以发现他的窥探的,除非······

姜之焕突然身形一顿,在升腾的白气中没入地面。

······

······

郡城依山而建,所靠之山名为凤鸣山,据说久远时代之前和岐山本为一体,曾出现过凤凰落足的奇景。

姜之焕受封山神,其根基之地,便是这处蔓延百余里的大山。

祈雨带来的风雨还已是逐渐散去,山间的空气格外清新,间或有鸟雀鸣响声出现。

但在倏然间,一道金石碰击之声突起,山腰处的一处高崖上,有剑光闪掠而过,斩在山壁上,留下一道长达数丈的剑痕。

“听说山河之神若是受封之地遭到破坏,其本身亦是有所感应,甚至会因此而受到反噬。”

本该离去的姜离和公孙青玥此刻便出现在凤鸣山的这处高崖上,姜离手握着长剑,显然适才那道剑光正是出自他之手。

此刻,他淡淡说道:“今日一试,果真是传言不虚。出来吧。”

一股白气升腾而起,姜之焕的身影徐徐出现,惊声道:“你能发现我?”

若是这样的话,先前他在地下暗中观察姜离,不是也被姜离看在眼中了吗?

“不然的话,我又岂会出现在此处?”姜离用问题来回答了问题。

然后,他收起长剑,负手道:“说吧,你向姬承业汇报了什么?他又有什么样的反应,什么动作?”

姜离的目光平平注视着姜之焕,在他的视线下,姜之焕有种毫无秘密的恐惧感。

他知道我去见姬承业了?

是了,打探完消息,肯定是要去禀报的,推导出这一点并不难。

姜之焕想到此处,感觉恐惧感稍退,但在之后,又被更大的恐惧淹没。

推导出这一点不难,但姬承业却是不一定相信这说辞,而且自己先前还禀报了姜离已经离去,此刻却在此和他见面······

这想不让人误会都不行。

本想着来看看山体为何受损,现在看来,却是直接踏入了一个大坑了。

上一次,被姜离发现,已经踏入了坑中。

这一次,又踏入了一个大坑。

两次踩坑,姜之焕已经可以预料到自己已经基本绝了站姬承业那一边了。

想明白这一点,姜之焕突然明白姜离为什么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来询问他了。

他已是无路可选,只能上姜离这条船了。

思及此处,姜之焕不再犹豫,果断将姬承业的反应和回答一一道出,事无巨细,连最后的发现也未错过。

“果然,姬承业放下心了,”姜离缓缓说道,“推己及人,姬承业也认为我们无法干涉此事,见到我等散去便算是放心了。而鲁王的入场,也让姬承业更专注于辅助晋升,毕竟此事关乎其身家性命。”

从这一点上来看,姜离离去的用意算是成功了。

“鲁王呢?”姜离问道。

关键还是这一位的踪迹,要是能找到他,都不需要杀他,只要在晋升的关键时刻给点干扰,让他晋升失败,就足以让姬承业那边的人一败涂地。

转修鬼道,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哪怕保证了基本的成功率,转修鬼道也依旧有不小的风险,毕竟这是要自己先死一次。

可惜,姜之焕并不知鲁王下落。

甚至于连姬承业的那边,也不好动手。

“阴律司的人来之后,便由那位崔府君动手,在地下开辟出一处空间。那处空间就在鲁王世子所在之地下方,若是世子遇袭,崔府君可第一时间出手,将其带入其中。”姜之焕提醒道。

有崔府君相助,再加上姬承业本身还有底牌,可谓是双重保险,全无安全之虞。

“既然如此,他为何又要带走明扬?”姜离却是从中发现了盲点。

双重保险,为何还要怕一个钟神秀,非要带走明扬?

【要么,是姬承业稳如姜离,要么······】

因果集上适时闪过这么一行字,姜离已然有所触动,‘他可能会脱离崔府君的庇护,因此而被钟神秀找上。’

所以,姬承业才会带走明扬,以此来在关键时刻牵制钟神秀。

这是个机会。

这时,公孙青玥似有什么想说的,欲言又止。

“你先去履行姬承业所下之令吧。”

姜离让姜之焕离开,然后看向公孙青玥。

公孙青玥见此地只剩姜离,这才开口:“姬承业应该想晋升。你应该记得师父曾说过,朝中有一枚独一无二的道果,名为‘骠骑将军·冠军侯’吧?”(见91章)

“独一性道果世间唯一,其晋升仪式也和其余的骠骑将军道果不同。”

姜离:“······”

他想了想自己过往的三次晋升,没感觉有不同啊。

不都和普通的道果晋升一模一样吗?

还是说,因果集帮姜离作弊了?

“细说。”姜离道。

“冠军侯道果需要容纳者在十八岁之前建立足以封侯的军功,并且在一场战争中带兵奔袭千里以上,击溃所有敌军,最后于某处祭天封礼。奔袭距离越长,击溃的敌军越多,晋升就越容易,在晋升之后,也能获得越多的裨益。”

公孙青玥说道:“适才姜之焕说姬承业在研究某种地形图,他也许就在准备晋升冠军侯。算算岁数,他今年刚满十八岁。”

好家伙,还想父子俩双双晋升啊。

可真够贪心的。

不过姜离也不得不承认这两父子寻找机会的能力,鲁王就不说了,濒死还能给他找到生机,姬承业更是想要趁机晋升独一性道果,这算盘珠子都快蹦到姜离脸上了。

有崔府君相助,哪怕姬承业没有比拟冠军侯的能力,也完全可以容纳此道果,甚至在作弊的情况下,姬承业能够获得极大的道果裨益。

这要是让他成了,他就不光是有一个四品靠山,本身也可一跃而上,追赶钟神秀等人的脚步了。

“也就是说,他果然要脱离崔府君的庇护了。”

姜离低声念着,“若是能拿下姬承业,也许能用他对鲁王产生影响,让其晋升失败······”

说到这里,姜离又突然闭嘴。

因为鲁王晋升对姬氏是最有利的,他阻止鲁王晋升,不就是对姬氏不忠心?

还想不想做赘婿了?

这可是在师姐面前,说这话也不怕被师姐给大义灭弟了。

“无需避讳我。”

公孙青玥却是展颜笑道:“四品确实可为大周一根柱石,但鲁王倒行逆施,试图踏着无数百姓的尸骨晋升,却是绝对不可取。他若是成了,下一个姬氏成员意图复刻此法进行晋升,又该如何?阎王的道果,可不止阎罗王一枚。”

“有这榜样在,日后决计会有人效仿,大周也许经得住一次雍州之乱,但绝对经不起两次、三次。”

公孙青玥面生寒意,“乱世当用重典,太平之世亦是不容姑息,该罚便罚,否则长此以往,只会酿造出更大的苦果。此风绝不可长!”

不过在看到姜离之时,公孙青玥面色又是微微缓和。

【如果姜离不信任她,就不会在她面前失言,会失言,正是代表了姜离对她这位师姐的信任。】

【如果这是一款游戏,那姜离应该能看到好感+20的提示。】

姜离看着眼前显现的文字,心中歪嘴一笑。

【计划通!】

【这样一来,既试探出师姐对此事的态度,又能增长好感,不愧是我。】

食言了,这就物色会所,明天过去挨撅。

(本章完)

第201章 迷者

“姬承业不甘寂寞,你我联手,当有不小概率送他归西,但鲁王那边······”

公孙青玥寒色微敛,转而思索成功概率,“以子胁父,确实有可能影响他的晋升,但鲁王都能做出如此恶行了,他会否因姬承业之危而受影响,还真不好说。”

“无论鲁王成败,姬承业都要死,”姜离回道,“既已结下死仇,就绝对不容姑息。他现在还是世子,权位尚不够高,等到他继位鲁王,那就有的是法子来为难我等了。”

而且目前还能推断姬承业和云九夜有交情,他一开始插手姜家之事,就可能是云九夜请他出手的。只是后来事情发展变化,以致于姬承业和姜离结下了死仇,倒没云九夜什么事了。

若姬承业上位,在外支援云九夜,姜离和公孙青玥未来少不了难关。

至于鲁王的报复,姜离他们背后也不是没人的。

“不过在表面上,还是要将杀人的锅给扔出去,以免落人口实。”姜离一边说着,一边肚子里冒着坏水。

说到背锅,就不得不提一下亲爱的妖神教了。

既然他人能扔锅,没道理姜某人不能。

决定了,杀姬承业的就是妖神教。连计划的制定者都想好了,就是那十九神魔中的何罗神。

‘另外,还需多找些援手,保证能百分百毙杀姬承业。’

姜离这般想着,就要和公孙青玥离开凤鸣山。

就在这时,姜离突然心有所感,哈哈一笑。

“施主请留步。”

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声响起,那声音轻缓柔和,如高山流水,又有一种无形的魔力,吸引着二人不自觉地回头。

只见高崖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座石亭,有一全身皎白,着白衣,散白发,白面无瑕的居士含笑而立,其人周身如有氤氲光辉,论卖相,还要在觉醒了神农之相的姜离之上。

而按照卖相实力论,有此卖相者,定非凡人。

姜离怕是撞上奇遇,遇上高人了。

但这高人的开场白未免有点让人感觉惊悚,这要是把施主换成道友,就是绝杀。

再加上福神玉如意带来的预警,姜离几乎是在第一时刻低呼道:“走。”

什么都别说了,走!

别管高人不高人,奇遇不奇遇了,大不了不要这奇遇就是。

姜离和公孙青玥出身大派,背后有人,完全不缺道果、功法、资粮,他人渴望而不可得的奇遇,对于姜离二人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完全犯不着为此冒险。

公孙青玥察觉姜离迫切之意,当即唤出飞剑,御剑腾飞。

而姜离则是御风而行,与剑并发,飞剑之速带起劲风,劲风又被姜离化为己用,推进自身和飞剑之速,二人化作螺旋交互的残影,转眼间就是数百丈之距。

天空的风景像是化作了一条线,在两侧飞掠而过,倏然间一声轰鸣响起,重压加身,却是姜离二人已经突破了音障,如今超出了音速。

公孙青玥手掌上浮现出赤红的纹路,形如符文,周身青火隐现,而姜离则是云气绕身,隐成龙形。

二人都因音障重压而显露了功法,旱神掌和应龙变同时浮现出异象,稳固肉身。

然而······

前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五根天柱般的手指,周边空间变幻而五指握拢,直如天地倒倾,世界坍缩。

‘这剧情不对,我都还没撒尿题字,你怎就握掌了?’

姜离当即就要催动最后的保命底牌,遁逃离开,但他这个念头才刚冒出,五指已然握拢,霎时间天翻地覆,空间扭转,无尽的黑暗侵袭,直似要将二人都卷入深渊之中。

但在下一瞬,空间再度定形,凤鸣山之景再现,而姜离和公孙青玥则是凌空立在高崖之外,看起来还未爆发速度飞行。

适才的那一切是真?还是幻?

“这是幻术?”姜离低声道。

“是焉?非焉?”

居士含笑道:“诸相非相,是与不是,重要吗?”

“确实不重要。”

姜离点了点头,和公孙青玥一同落回高崖,道:“晚辈受教了。”

是不是幻术不重要,重要的是打不过对方。

适才的场景,姜离的天子望气术看不穿,看不透,暗中观察对方,也是没有看出一点端倪。既不觉高深莫测,也没有返璞归真之感,总体而言,就是差距太大,以致于天子望气术没了用武之地。

简而言之,就是差距太大,根本不是对手。

这要是打得过,姜离能直接打得对方诸相非相,但既然打不过,那当然是你说的对了。

“施主言不由衷啊。”

白衣居士摇头失笑,却又点头,“不过这性情却是始终如一,豁达的很,对自身有自知之明,可说是明心见性。如此心性,已是胜过世上九成九之人,迷者年少之时都不如施主。”

“晚辈二人乃鼎湖派天璇长老门下公孙青玥、姜离,”公孙青玥行礼道,“敢问大师法号?”

这是在报出家门,希望以此来让对方顾忌一二,同时也想知悉对方之身份。

眼前这居士可谓是高深莫测,适才那一手能力,和传说中的掌中佛国很是相似,公孙青玥甚至怀疑这是佛国觉者当面。

若是那位的话,倒是不需要过多担心了。

佛国觉者,乃大觉悟之人,决计做不出戕害小辈的举动。他固然为佛国首座,但他更是觉者,不会因为利益而做出这种有违其心的事情。

“女施主心思敏慧,但心机过深,当真有误修行。”

白衣居士轻笑道:“要让你等失望了,迷者不过是一执迷之人,和这芸芸众生并无差别,并非你所想的觉者。迷者法号真如,不过是一在家居士而已。”

他似是能看透人心一般,精准点出公孙青玥的想法,然后直言道:“迷者叫住二位施主,乃是见这雍州似有兵祸起,即将生灵涂炭,心生不忍,欲要超度亡魂,以求世道清平。”

说着,他手一摊,一张一尺长的金纸出现在手中,“这一张大明咒,可镇万鬼,若以此来镇压自身,亦可稳固肉窍。施主精元磅礴,但无肉身修持之功,而使得功体难以进一步蜕变,若以此咒镇身,但可使精元内固,以蜕变龙体。”

姜离闻言,心中暗凛。

这位真如居士道出“龙体”二字,可见其已经看穿了姜离所修持的应龙变之法。

应龙变乃是以符塑体之功,以法造身之诀,姜离本身三元平衡,精元不亚于气元和神元,修持这方面的功法当是如有神助。

但因为他本身并没有修炼肉身方面的功法,能够如此精元全靠道果能力,以致于肉身未经淬炼,虽是已经修炼应龙变入门,但变化始终游离于外,符箓种子难以和肉身穴窍彻底融合,进一步蜕变。

这张金纸若真如同居士所言那般能够稳固肉窍,当可让姜离的肉身真正得到淬炼,应龙变再进。

想到这里,姜离行礼道:“居士慈悲心肠,姜离自当相助。”

还是那句话,打不过,他说得都对。

别管这金纸是否当真能镇压万鬼,是否当真能帮姜离稳固肉窍,这金纸,姜离都得接下。

至于是否用来稳固肉窍,那之后再说。

当然,接归接,该有的谨慎还是得要的。

姜离伸出双手,做接取状,却不走近,而是和石亭隔着两丈之距。

真如居士和石亭一起出现,且未踏出过石亭一步,显然是内有玄机。这要是姜离走近亲手去接金纸,却被真如居士一把抓住,然后桀桀一笑,说一声“进来吧你”,那该怎么办?

为了避免这种小说中的桥段发生,姜离决定隔空接纸。

“哈,”真如居士失笑道,“滑头。”

他手一扬,那条金纸就如活物般飞空而行,在空中绕过两个圈儿,落到姜离手上。

当手掌接触到金纸的瞬间,姜离突然感觉身体一沉,一种奇异的感觉浮现在身。

就像是从液体变成了固体,从云端踏足大地,实实在在的感觉席卷周身。曾经汲取应龙之气的穴窍皆是浮现出光华,已经凝练出符箓种子的穴窍更是出现了一种血肉相连之感。

符箓种子和穴窍交融,就如同种子埋入大地,然后生根发芽。

姜离的皮肤上隐隐泛光,于表面凝聚出如角质层般的东西,一种紧绷又舒畅的感觉在皮肤上弥散开来。

仅仅是这一接触就有此变化,这金纸功能比想象的还大。

姜离落眼于金纸,就见六个灿金色的大字上上头熠熠生辉,分别是唵、嘛、呢、叭、咪、吽六字。

六字大明咒烙印于金纸上,若有若无的佛韵在内中蕴藏,深邃又恒远。

姜离见之,露出笑容,“这一下,我相信杨殛之前所说的话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姜离未必是得道多助,但鲁王绝对是失道寡助。

此前上清派、狐岐山,乃至道德宗、朝廷都在隐隐相帮太平教,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目的。

现在局势发生了变化,各方却还是能够齐心,为相同的目的发力。

只是这一次,从帮助太平教变成了针对鲁王。

立场变化,有时候就是这么的有趣,之前是敌人,现在也许还是敌人,但朋友却不一定还是朋友。说来说去,皆是利益。

身体不适,更新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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