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9章 你的妻儿事业全是我的(二合一)

陈家村北,陈金水家。

秋雨迷蒙,透出一股寒意,院子里的石凳和石几全被打湿,看起来乌沉沉,滑溜溜的,又冷又硬。

未扫的落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秋天过去,冬天来了。

陈金水在客厅里来回走着,呼吸有点急促,不是犯了老人们常见的气管炎,他是被气的。

“这个小兔崽子,我……我……”

他想说“再让我看到,我非打断他的腿”,不过话说到一半,看看手里新配的拐杖,又把剩下的部分咽了回去。

“唉!”

陈母坐在太师椅上,只是愁眉苦脸地叹气,就这一会儿功夫,怕不是叹了十一二次。

也无怪陈金水发怒,姓林的上回来他们家,把巧姑做的丑事抖个底儿掉,还一副我马上就要失业了,别逼急我,逼急我大家的日子都别过了的混不吝流氓像,后面夫妻二人算计半天,认为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办?陈东和陈茜十岁了,总不能塞回巧姑的肚子里吧?再怎么着,外孙和外孙女身上也流着一半的陈家血液,又是夫妻二人帮忙看大的,祖孙感情很深,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瞒着陈大光,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接受了外孙和外孙女是林跃的种的现实,并寄希望于他丢了工作后心灰意冷远走他乡,这样陈东和陈茜能有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只要陈大光一直蒙在鼓里,这个家就能保持完整,结果呢?扭脸林跃搞定了双乌集团董事会,而按照外面流传的说法,这家伙十年前就在布局今天,反过头来再看那天鱼死网破的威胁,很明显,他骗了他们,因为如果林跃成为双乌集团总经理后再来搞事,夫妻二人肯定相当硬气,巧姑的事一旦传出去,他们没脸在陈家村呆,林跃的总经理位子也坐不安稳,既然对双方都有影响,那就可以谈条件了,不会被拿捏得死死的,不会这么憋屈。

“老头子,你斗不过他的。”陈母第十三次叹气:“造孽啊。”

咄咄咄……

陈金水用拐杖敲敲地面:“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找他妈说理去。”

女儿被人睡了十年,还给生了一对双胞胎,到头来做爹妈的被威胁,被拿捏,敢怒不敢言,天底下有这么奇葩的事吗?

陈母出声阻拦:“外面下雨呢,你就消停点吧。”

咚咚咚……

就在俩人为这件事烦恼的时候,一个人敲了敲客厅的门:“找谁去?找我吗?”

陈金水扭头一看,嘿,说曹操曹操到,自己没去陈玉莲那儿告状,他先找上门了。

“你来干什么?”

“我掐指一算伱要找我,就来了。”

陈金水当然不会信他的鬼话:“我要找的是你妈陈玉莲,她儿子干出这么龌龊的事情,总得给个说法吧。”

“说法?你想要什么说法,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做,我妈那个人,想我结婚想了好多年,如果被她知道巧姑的孩子是我的,你猜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会不会因为表现出不一样被别人猜到她跟两个孩子的关系?而且我想你们应该不愿意两个孩子跟我妈太亲近吧?你们会吃醋的,对吗?”

“你!”

“唉!”

这夫妻俩,一个生气,一个叹气,看着很有意思。

“哟,换拐杖了?”林跃仔细打量陈金水手里的拐杖:“紫檀木的,还刻了个……知了?那……知足常乐的道理你应该懂吧,都这把年纪了,瞎折腾什么啊,嫌活得长吗?”

这家伙一句话能把人噎死,陈金水气得扬了好几次拐杖,最后都没落下。手里的拐杖是陈江河买来孝敬他的,因为比较金贵,而之前那根买了五六年的桃木拐杖还好使,就一直放在楼上没用,直到林跃过来摊牌,把桃木拐杖掰成两半,他没得用了,便到楼上取了下来。

桃木拐杖毁了不心疼,这把紫檀木的再被林跃弄断,他会气死的。

“林跃,我告诉你,你别逼我,逼急了我……我……”

“我什么?就把我睡了你女儿十年,还让她给我生猴子的事说出去?来个两败俱伤?笑话,我现在可是双乌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一般人有私生子,那肯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混蛋,但是对于我这样的富豪来讲,人们在这种事上的容忍度会高许多,顶多就是摇摇头,说一句有钱任性,而你们呢?巧姑呢?又会面临怎样的骂名,这你想过吗?”

“我……我……你……”

陈金水气得直哆嗦,赶紧走到沙发坐下,端起茶杯,也不管里面的茶水是不是凉了,咕嘟咕嘟猛灌两口,这才感觉心口的燥热消了一些,气顺了不少。

反正怎么说他都有理,在这件事上,夫妻二人被他摁得死死的。

陈母拍着太师椅的把手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好歹我们也是陈东和陈茜的外公和外婆……”

林跃说道:“我今天来就是跟你们谈孩子的问题的。”

陈金水两口子对望一眼,压下心头的怨和怒,等待他把话挑明。

林跃走到陈金水对面的沙发坐下。

“上次来我不让你撤股是为了什么,你应该猜到了吧?如果我是你,眼见玉珠集团的内乱无法避免,肯定会躲去一边,眼不见心不烦,就像你当年撮合陈江河和巧姑没有成功,一头扎进养鸡场那样。”

“你想让我退出董事会?”

“没错,把你的股权转让给陈东和陈茜,但是因为他们太小,暂由陈大光代持。”

“不可能!”

“不可能?陈金水,我这已经给你留面子了,不然你觉得当年我能整垮西城化工厂,现在捏爆玉珠集团是难事吗?何况这家企业本身就有问题,你把股份转让给陈东和陈茜,为了两个孩子的未来,我不仅会帮你保住一手创办的玉珠集团,还会让它有更好的发展,如果你不干,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唔……可别说我没尽到父亲的责任,是你硬要与我为敌,生生葬送陈家的基业。”

陈金水皱着眉头看了他几眼,最后扬天长叹。

“就按你说的办吧。”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做?骆玉珠和王旭干的那点事全陈家村的人都知道了,而林跃是肯定不会放过母子二人的,以前中间有陈江河,碍于十年前的交情,双乌集团和玉珠集团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如今骆玉珠把林语堂请来,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林跃能不报复吗?他是总经理助理的时候做事还会收敛一点,现在成了双乌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了,想弄垮玉珠集团绝对不是难事。

既然玉珠集团前途看衰,理智地想一想,如果把股份转给陈东和陈茜,林跃好歹是他们的亲爹,肯定不会把事做绝,以后孩子长大了,万一有一天知道了真相也不会有太多埋怨,毕竟亲爹还是尽了责任的。

就是可惜了陈大光……

还有陈江河和骆玉珠……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两害相权取其轻,真把对面的小子逼急了,搞不好他会做出更没底线的事。

林跃一拍膝盖站起来。

“我等你的消息,走了。”

他朝外面走去,陈金水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陈母出人意料地把人送到院子里。

“你干什么?还把他送到门口,真他当客人了?”

“老头子,事情都这样了,你再赌气还有用吗?再不济他也是陈东和陈茜的亲生父亲,继续僵下去对谁都不好。”

陈金水知道她说这话什么意思。

都服软了,妥协了,还要在送不送人这种没意义上的事情争个长短,有意思吗?

“造孽啊!”

如果是十年前知道这件事,他们还能逼陈玉莲接受巧姑这个儿媳妇,事到如今……

陈玉莲为陈婷婷使了多大力气?有用吗?

为了不把女儿逼入绝路,不让事情失控,他们能做的只有配合林跃隐瞒真相,继续从前的生活。

回想过去,陈金水很后悔,当年林跃跑到村外打猎,陈玉莲担心儿子安危来求身为镇长的他动员村民寻找,他在去县里开会和帮忙找人间选择了前者,因此得罪陈玉莲母子,如果当时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兴许就不会面对这些糟心事了。

……

两天后,玉珠集团董事会上。

陈金水拄着紫檀木拐杖站起来:“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们开会吧,我先走了。”

“叔……”

满脸疲惫的陈江河还想劝他再考虑一下。

陈金水摆摆手,什么都没讲,背着手往外面走去。

“我去送送爸。”陈大光连董事会也不参加了,面带笑容追出去。

骆玉珠和王旭的表情很难看,因为从明天开始,陈大光就是除陈江河外公司最大的股东了。

“爸,爸,谢谢爸。”

陈大光一边谄媚地说着好话,一边扶着陈金水的胳膊,搀老丈人下楼梯。

“大光啊,今后你一定得好好干,不要辜负了巧姑。”

“放心吧,爸,我一定好好干。”

陈大光又是兴奋又是感激,就在昨天,陈金水以他上了年纪,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愿意再为公司的事伤脑筋为由,去公证处办了公证,把他在玉珠集团的股份全部留给外孙和外孙女。

陈江河刚从西班牙回来,他又拉着养子开董事会,当众宣布辞去副董事长的身份,考虑到两个孩子还小,便决定将这些股份交由陈大光代持。

这意味着什么?

给俩孩子不就等于给女儿和女婿吗?作为股份代持者,在董事会这个层面,便名正言顺地有了话语权,以后再不用跟个孙子一样低声下气地跟骆玉珠说话了。

“好,别送了,回去开会吧。”

陈金水用怜悯地目光看了陈大光一眼,拄着拐杖咄咄地走了。

可怜的家伙,他以为孩子的就是他的,以后可以扬眉吐气,和陈江河、骆玉珠平起平坐了,岂不知老婆和事业都是为别人做嫁衣。

“唉。”

陈金水抬头看天,南边飘着几朵云,很白,很轻,很像棉絮。

“我老了……”

拐杖哒哒,步履不停,很快便没了踪影。

……

董事会开完。

骆玉珠和王旭来到陈江河的办公室。

“叔是怎么了?老糊涂了吗?把股份交给陈大光代持?难道他不知道陈大光是什么人?是嫌玉珠集团还不够乱吗?”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用力挺猛的。

陈江河站在落地窗前面,默不作声看着远方。

骆玉珠甩了甩短发,面无表情说道:“我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她不信陈金水让陈大光代持股份的事陈江河不知情,这么重要的决定,会不提前跟他通气?

“股份是叔的,给谁代持是他的自由。”陈江河收回视线,眼望脚下低声说道。

骆玉珠说道:“他自由了,玉珠集团呢?”

王旭也在后面说道:“爸,你去劝劝爷爷,陈大光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江河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脸一转,眼一横:“陈大光不是好东西,你是好东西?我在西班牙这些天,你都干了什么!我陈江河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这话吧,明着是在训斥王旭,其实也有怪罪骆玉珠的意思。

王旭气势一挫,往后退了半步。

骆玉珠说道:“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对孩子发火有用吗?”

陈江河强压心头怒气。

“叔这么做还不是被你们逼的。”

“我们?”

骆玉珠想不明白:“我们怎么逼他了?”

陈江河说道:“林跃现在是双乌集团的总经理了,董事会的人被他换了一茬,等他清洗完孙晓等人安插的人马,接下来会把矛头对准谁?”

骆玉珠说道:“你害怕他?”

“我怕的人不是他,是你!”陈江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内心的情绪,对于骆玉珠,他是又爱又气又恨,还有一种被绑架的无力感。

从西班牙回来的当天,他发了一通火,把母子二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是有用吗?就像骆玉珠说的,事情已经这样了,难不成再像当年一样去给陈玉莲下跪求原谅,别说他们一个是玉珠集团的董事长,一个是玉珠集团的总经理,都是义乌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真能拉下脸来,有十年前心软的前车之鉴,陈玉莲会原谅他们吗?

“现在整个玉珠集团和林跃关系过得去的只有巧姑一个,据说前几个月他还给陈东陈茜零花钱呢,叔把股份转让给外孙和外孙女,就是为了让他不看僧面看佛面,念在巧姑一直善待陈玉莲的份上给我们留一条活路。你以为叔跟你一样做事不过脑子吗?”

骆玉珠怒目而视:“陈江河,你说谁做事不过脑子?!”

陈江河没有理她,看向后面一脸不服的王旭:“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过完年就送你去澳洲留学。”

留学?

骆玉珠和王旭打了个愣,之前陈江河并没有跟他们提过这件事,怎么突然间……

“我不去!”

王旭十分抵触出国留学,他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不去?不去不行,你必须给我离开义乌。”

“为什么?”

“我是在救你。”

“我不需要你救!”王旭偏执心起,指着陈江河说道:“我知道,你一直看不上我,一直在防备我,现在正好找到借口把我送走。”

陈江河转身抓起办公桌上的白瓷杯,用力一掼。

啪……

杯子摔得粉碎。

“滚!滚出去!”

王旭咬牙切齿一阵,冷哼一声走出办公室。

赶巧一位女职员走过跟他撞个满怀,没等说“对不起”便被骂了一句“走路不长眼吗?”,搞得小姑娘超级委屈,心想明明是他开门太猛走路太急,怎么就成了自己的错呢。

“林跃……”

“林跃。”

“林跃!”

回到自己的房间,王旭越想越气,最后目光一沉,拿出手机拨通了邱英杰的电话。

(本章完)

第2110章 最喜老牛吃嫩草(二合一)

另一边,骆玉珠阴着脸问道:“有话不会好好说吗?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朝我来,冲他发什么火?”

“你,伱,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陈江河指着她,想说重话舍不得,多少还有点惧内,不说重话吧,她跟王旭办的事儿太过分:“你非要闹到众叛亲离才肯罢手吗?”

“众叛亲离的是你吧?”

陈江河愣了一下,想用力砸桌子,可是扬扬手,又无力垂下。

能怎么样呢?

这么多年过来了,他跟骆玉珠怄气就没赢过,闹到最后都是他哄她。

骆玉珠说道:“你不就是担心玉珠集团会步西城化工厂后尘吗?市里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陈江河说道:“刚才义乌十大杰出女性评委会的人打来电话,希望你能主动放弃评选。”

像这种评选,谁能拿到称号基本上是内定的,评委会连她的成长故事都编好了,现在打电话过来希望她能主动放弃,已经算是给她留面子了,不然名字留到最后选不上,连一些个体户都不如,那就尴尬了。

“这群见风使舵的小人。”

陈江河说道:“你以为这事儿市里不知道吗?”

“一定是姓林的,又在背后搞小动作,我退出谁顶上?陈玉莲吗?”

“玉珠……”

陈江河刚要劝她不要这么偏激,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弯腰拿起听筒放到耳边。

“喂,哪位?”

三秒钟后,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把听筒重重放下。

“又有什么坏消息?”

看来骆玉珠已经习惯了有坏消息的日子。

陈江河说道:“莱昂单方面宣布全线降价。”

“那……”

“没错,他是想把费尔南德逼入绝路。”

莱昂宣布玉珠集团发往欧洲的产品全线降价,这样一来,跟费尔南德的家族有合作关系的商人就得面对黯淡前景了,一旦他们抽走资金,或者结束合作关系,费尔南德家族的债务危机就会全面爆发。

“我看他这么做也是在报复我们。”

“……”

陈江河没有说话,不过看得出来他也认同骆玉珠的话。

阮氏集团、玉珠集团、史瑞夫百货,三方一旦共享市场,对欧洲的依赖也就小了,如果费尔南德的家族平安度过债务危机,未来一段时间内,杨氏集团的货会迅速占领市场,起码在杨雪撑不住前,莱昂在欧洲的销售体系将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为了不在博弈中败北,莱昂必须尽快搞死费尔南德,并趁机抢占各种资源,等他整合完毕欧洲市场,未来是和史瑞夫、阮文雄合作,还是倾向玉珠集团,又或者接盘费尔南德和杨氏集团的协议,都是莱昂说了算,这样一来,等于变被动为主动。

“我跟莱昂说过多少遍,让他不要操之过急,他这样搞,费尔南德一定会狗急跳墙,临死也要反咬一口。”

骆玉珠说道:“莱昂是个赌徒,信奉的是富贵险中求的道理,你说暂时放弃欧洲市场,他可不认为一时蛰伏是为更好的狩猎,搞不好还会认为你在给他画一个五年十年都无法实现的大饼。”

陈江河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玉珠,说起莱昂的事你能冷静客观地分析问题,为什么一旦涉及林跃就会失去理智呢?”

“谁说我失去理智了,是你们太把他当一回事了。”

骆玉珠丢下这句话扭头就走,然后是她吩咐小于到董事长办公室打扫茶杯碎片的声音。

……

一周后。

冬天的义乌多多少少透着一些萧瑟的气息,不过小商品城依然人潮如织,从全国各地赶来进货的客商提着大包小包的货物走在人行道上,保安不断地大声喊叫,让那些图方便乱停车的司机把车子挪到不碍事的地方。

邱岩拦住几个北方口音的客商,问了他们几个问题后,看看腕表刻度,发现快到中午了,便让助理小昭把资料拿回办公室,又帮着两个四五十岁的妇女把六个蛇皮袋搬到三轮车上,这才拍拍手上的灰尘,坐进大众高尔夫的驾驶室,发动引擎开车回家。

“回到义乌新声,听众朋友们,先插播一条新闻,然后咱们再听一首今年大火的歌曲,唐磊的丁香花。根据本台得到的消息,继日前玉珠集团董事长的儿子通过义乌电视台向受伤的记者公开道歉后,今天玉珠集团的总经理骆玉珠女士宣布退出义乌十大杰出女性的评选活动,并为没有教育好孩子向广大市民表达歉意。”

扬声器里传来交通广播电台女主持人甜腻的嗓音。

邱岩扫了一眼中控台,伸出手去按下按钮,关闭电台。

放在以前,骆玉珠和王旭这么做,她可能会有三分好感,觉得母子二人还有救,但是现在……她很清楚这两个人一个是迫于公众压力宣布退赛,一个是害怕蹲拘留所,不得不公开道歉,息事宁人。

嗤……

车子一个急刹,险些撞到非机动车道上的男子。

“你没长眼睛啊?怎么开车的?”

“对不起,对不起。”

邱岩赶紧道歉,在对方给了她一个白眼后开车离开。

十五分钟后来到自家楼下,把车停好,拎着包来到楼上,一打开房门她就愣住了,因为沙发旁边放着一个蓝色行李箱,茶几有一壶茶,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刚烧开,视线越过推拉门,可以看到阳台站着一个人,正在收晾衣杆上晒干的衣服。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邱岩下意识叫了一声“爸”。

“你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弟弟的事……对方不闹了?”

邱英杰没有说话,把手里的衣服往客厅的三人沙发一丢,在面对房门的单人沙发坐下。

邱岩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不只因为客厅的气氛有点凝重,还因为邱英杰脸上的表情。

小时候她没完成作业,或者在学校里耍小性子被叫家长,又或者工作领域有人因为疏忽造成了经济损失,甚至伤亡,他都是这幅表情。

过去十年,那张脸上对比挂在西墙上的照片有了许多岁月的痕迹,但是压抑怒火时环绕全身的气息从未变过。

“爸……”

她把手提包放到茶几上,硬着头皮走过去。

“你几时到的?”

邱英杰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死死盯着女儿的脸。

邱岩微微偏头,不敢与他对视,一个劲儿地在心里问自己,她对林跃的情愫……该不会是……

“怪不得你坚持从陈江河那里搬出来,如果不是王旭打来电话,我还以为你真是担心卷入陈家的内斗。”

王旭?

王旭把她的事情告诉邱英杰了?

她很慌,心里一团乱麻,还有那种紧张与害怕交织在一起的窒息感。

虽说早就做好心思暴露的准备,也曾想过顽抗到底,死不承认,但是面对把她养大的父亲,睁眼说瞎话这种事真得做不来。

邱英杰见她不说话,用更加低沉的声音说道:“你就不想跟我解释一下吗?”

邱岩:“……”

解释什么?是说怎么爱上他的?还是说王旭是在放屁?

“我早该察觉的,在你上大学……不,上高中的时候我就应该察觉的。”

默认是什么?默认就是承认,在邱英杰看来,邱岩的这种表态比撒谎后被拆穿还让人火大,因为这说明女儿已经开始正视那份不应该有的感情。

“你明知道他是我的小兄弟,是你的叔叔,你居然……居然……”

邱英杰气得把桌子拍得咚咚响,吓得对面的女孩儿怂着肩,低着头,两腿紧并,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邱岩,你是想气死我吗?”

小时候就不说了,邱岩上了初中后就再没让他和张学操过心,无论是学业、生活,还是和弟弟的关系,一直表现得非常懂事,不急不躁,温和有礼,谁见了都夸她是个天使般的女孩儿,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乖乖女,居然爱上了一个大她十三岁,还跟父亲称兄道弟的男人。

“是林跃吗?是他主动接近你的对不对?”

“不,不是他,跟他没有关系,是……是我管不住自己偷偷喜欢他。”

“你管不住自己?你还有脸说!他可是你叔叔!”邱英杰气急败坏地道。

主要是他对邱岩期望太高了,当年没有语言基础的她,从国内转到美国读书,不仅考上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这样的名校,而且只用三年就修满了大学四年的全部课程,可以说邱岩比他和张学都要优秀,但就是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孩子,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他知道吗?”

邱岩摇摇头。

本来她想说不知道的,又有些吃不准,因为陈婷婷说过,林跃要是对自己有对她一半好,就心满意足了。她笑着说那是因为她是林大哥看着长大的,心里却难免生出许多遐思,再加上小商品城的商户们喜欢开她的玩笑,问林跃这么多年不结婚,是不是在等她。

所以她也不确定他是怎么想的,但让她主动去问,是绝不可能的。

知道女儿和兄弟还没有走到摊牌的那一步,邱英杰长松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来晚,如果他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那这人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知道么,我跟你妈一直拿你教育你弟弟,还有周围的朋友,说起你来谁不羡慕,讲你性格好,学习更好,从小到大就没让我们操心过,可是你现在……你还怎么做你弟弟的榜样?”

邱岩低头不语。

是,她成绩很好,性格也好,不像弟弟,从上幼儿园起就是个捣蛋鬼,今天剪女生的头发,明天给老师的衣服抹橡皮泥,还跟电视里的黑人学会了竖中指,但是她也从未对人讲过自己为什么拼命学习。

因为走之前林跃说过,让她好好学习,长大后回来帮他,未来企业最需要的就是懂外语,知道怎么跟外国人打交道的海归,还说别看八九十年代人们都往外跑,十年二十年后,回国工作和生活将变成主流。可惜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出国深造,这个任务就交给她来为自己完成了。

小学的时候不懂这句话的份量,到了初中和高中,她才感受到了压力,因为林跃就读的是上海交大,在国内属于仅次于清北这个级别的头部大学,她想要追上他,想要他青眼相看,唯一的选择就是考上美国名校,所以她成了父母和亲戚口中既懂事又优秀的女孩子。

“一开始你在陈江河家里住下,我跟你妈还挺欣慰的,觉得你跟王旭……咱们两家也算是知根知底,以后也能亲上加亲,可是谁知道……你……唉!”

冬天了,茶水很快放凉,热水器检测到水温不足60度,便自动加热,发出呲呲的杂音。

他这次回来谁也没有告诉,一到家就给自己泡了壶茶,本想坐下来和女儿好好聊聊,但是一见邱岩,想起王旭说的话,怎么压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和失望。

邱岩说道:“爸,我不知道王旭跟你说了什么,但是我跟他,不可能的。”

邱英杰说道:“我不管你跟王旭能不能成,反正从今天开始不许再跟林跃见面。”

“爸……”

“邱岩,你是要气死我吗?”

“……”

她看着已经有很多白发的父亲,心里很委屈,很不甘,但是作为一个好女孩儿,她真得做不出正面顶撞父母这种事。

……

上海。

黄浦江上汽笛声声,浪花翻腾。

张杨路的写字楼下人来人往,西装革履手提公文包的男性焦急地等候绿灯,面容青涩的年轻女生带着一点点怯意打量马路左右的高楼,似乎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大都会,看什么都充满好奇,同时又有着难以融入这座城市的恐惧与自卑。

杨氏集团总部最高层的房间里。

林跃穿着白色的睡袍,大马金刀地坐在三人沙发上,全神贯注看着笔记本电脑,把重要的邮件一一回复,不重要的转给李铭这个新上任的总经理助理处理。

咔……

伴着一声轻响,通往洗手间的门打开,杨雪穿着那件大红色的真丝睡袍走出来。

她刚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白净的小腿上贴着几滴水珠,随着她的步伐一路蜿蜒,漫过细嫩的皮肤。

一股幽香拂过,林跃抬起头来,笑盈盈地看着她。

杨雪投给他一个责备的眼神,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林跃拍拍身边的空位,意思是坐过来。

她眼珠微斜,动也不动。

林跃说道:“这就生气了?”

“下面就是公司的工作区,员工都在上班,你不嫌丢脸,我还嫌丢脸呢。”

杨雪现在后悔了,后悔把家安在公司楼上,以前还能节省时间,践行她女强人的人设,而林跃只用几天时间就把她十年立起的口碑毁得干干净净。

“他们在楼下工作,我们在楼上亲热,刚才问你刺不刺激的时候你不说话,更不反抗,现在把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你可真会为自己开脱。”林跃又拍拍身边的空位:“来,过来,让我好好疼爱一下。”

杨雪抓起身后的抱枕丢过去。

“谁说我没反抗,我说了不行,不行,很危险,你听了吗?”

林跃刚要说话,这时外面传来一道有些慌张的女声。

“老太太,杨总不在,你不能上去。”

是秘书小薇的声音。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薇嘴里的老太太。

老太太?

她口里的老太太是谁?

杨天赐的老婆冯小鹅!

林跃想到了,在触控板轻划的手指停住,杨雪猛地站起来,神情大变:“我妈来了。”

“老太太,杨总真没在,真的,你相信我……”

小薇的声音更慌了,因为脚步声已经来到门外。

啪~啪~啪~

沉闷的拍门声响起。

“老太太,老太太,别拍了,你这样……这样影响大家工作了。”

小薇还在劝,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怎么办?

该怎么办?!

杨雪的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慌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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