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高尚的人

一路的旅途上厄文遇到过太多的怪事了,比如在野外露营时,半夜被野狼们围攻,找好心人问路,结果对方要抢劫他,又或者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遇到这些邪异的东西。

倒霉事太多了,厄文已经开始习惯这些了,在察觉到车厢中的异样时,他甚至没有多少惊讶的感觉。

只是觉得麻烦。

厄文自认为是一位具备着高尚品格的诗人,而不是一位专业的刽子手,如果在荒野遇到恶魔们,自己只需要砍断它们的脑袋,剩下的交给饥肠辘辘的动物与昆虫就好。

可现在自己在疾驰的列车上,周围都是酣然入睡的乘客,厄文需要一个完美的办法,解决这场危机。

“没有绝对完美的事物,万物总有瑕疵。”

厄文在心底自言自语,向前突然迈步,拉近了与恶魔的距离。

恶魔尚存些许的理智,他怎么也没想到厄文会主动出击,根据情报来看,整列火车上,只有车厢末尾有一位秩序局的凝华者,而己方的凝华者已动身去解决对方了。

整列火车都是恶魔们的自助餐,畅通无阻才对,可现在却出现了一个碍事的家伙。

恶魔本能地发动攻击,他挥出了勾拳,锋利的尖爪劈开座椅的头枕,带起一片散落的棉花。

厄文没有避让,反而冲进了恶魔的怀里,避开了尖爪的横扫,正握手中的短剑,肢体交错的瞬间,厄文一剑贯穿了恶魔的肩关节。

短剑卡住了关节的活动,厄文松开短剑,随后将其反握,如同杠杆一样,用力地压下,恶魔只来得及发出呜咽的低吼,便被厄文再度压制在了身下。

另一只手抓住恶魔的头发,厄文强迫他高高地昂起头颅,随即一记膝撞撞碎了恶魔的喉咙。

恶魔的脖子完全软瘫了下来,喉咙里堵满了血块,在他将血沫吐的满面具都是前,厄文费力地拆下了恶魔脸上的防毒面具,将它戴在了脸上。

深呼吸。

除了有些血腥味外,一切都还好。

像是鲨鱼一样,厄文觉得自己的身体滚烫,仿佛青春再度眷顾起了自己……它从未离去。

短剑在双手之间跳动,厄文越过恶魔的尸体,直视着紧随而来的其他恶魔们。

女孩问自己,自己在这漫长的尝试中,是否发现了新的天赋。

厄文不知道自己这凌冽的手段是否算是一种天赋,如果是的话,他觉得与自己天赋重逢的时机恰到好处。

第二头恶魔怒吼了起来,随后朝着厄文狂奔而来。

狭窄的过道限制了厄文的行动,他只有前进与后退两个选项,后退是躲藏在连接处的女孩,前进则是恶魔们。

厄文讨厌女孩那副戏耍大人的态度,但他自我的约束,又告诫着厄文,他没办法坐视不理。

谁都可以坐视不理,唯独厄文不行。

厄文很厌恶自己这副高尚的性格,这常会给厄文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可每当厄文解决掉麻烦后,他又沉浸于成功者的喜悦里,对此迷恋不已。

有时候厄文会在想,自己是否是个虚伪的人。

恶魔来了,即便厄文摆出了防御的架势,面对这急速的冲击,他还是被撞了个踉跄。

短剑陷入恶魔的身体里,应该是刺穿了他的内脏,眨眼间就有大量的血液顺着放血槽涌出,可这时厄文也被恶魔推动着,一头撞开了车门,倒在了车厢的连接处。

厄文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恶魔骑在他的头顶,胡乱地挥起利爪,厄文只能松开短剑,双手钳制住恶魔的双手,与他角力了起来。

心态再怎么保持年轻,肉体再怎么经常锻炼,厄文依旧逃不过岁月的审判,如果他再年轻几岁,恶魔绝对撞不翻他。

两人缠斗在了一起,厄文视角的边缘,女孩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肌肉紧绷、青筋暴跳,如刀般的利爪近在眼前,稍有失误,厄文就会被贯穿、杀死。

恶魔的力量逐渐加大,如同一块沉重的磐石,快要将厄文压垮。

其实厄文完全可以逃掉的,但厄文想成为一位高尚的人。

厄文常担心自己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一路上他做了很多好事,帮助了很多人,大家也不断地说服着厄文,告诉他、他是一位高尚的人,有些人甚至称赞他,身上具备着旧时代的骑士精神。

可厄文仍怀疑着自己。

也是许他们弄错了,自己的种种行为,只是那畸形心理所促使的、讨好自己、安慰自己的表现。

自己需要的不是无私地帮助他人,而是一个富有经验的心理医生。

如果其他人知道厄文在不断地质疑自己呢?

高尚的厄文,在不断地审视着自己、怀疑着自己,人们会因此感到意外吗?会意识到厄文的虚伪吗?

人们或许不会意外,他们也在怀疑着厄文的高尚——就像厄文怀疑自己那样。

这一可能令厄文感到无比的恐惧。

又令厄文无比安心。

利爪逐渐逼近,鲜血汇聚在锐利的边缘,滴落在防毒面具的镜面上,将视野涂染成了一片血红。

厄文聆听到了碎裂声,利爪一点点地刺穿了镜面,眼前的血色画面破裂,覆盖上了数不清的裂隙。

是时候为自己的高尚付出代价了,厄文准备好了。

“起开!”

女孩蹬墙、助跑,侧着身子,用力地撞开了恶魔。

压迫的死意迅速消退,厄文翻起身,反过来将恶魔压在身下,抽出刺入腹中的短剑,单手握住剑柄,朝着恶魔的喉咙刺下。

两人的身位置换,局势瞬间反转,恶魔的利爪交错,架住了降下的短剑,厄文与其僵持在了一起,并且在僵持中,恶魔正一点点地推开厄文。

防毒面具的呼吸阀里传来嘲笑的声响,他似乎是在嘲笑着厄文的衰老,老家伙再怎么壮实,也抵不过异化的恶魔。

厄文冷笑了起来,低吼着举起拳头,宛如一位暴躁的铁匠般,反复猛砸着剑柄,每一击过后,短剑都在朝着恶魔的喉咙逼近,越来越近。

身后传来急速靠近的脚步声,第三头恶魔发觉了这里的异常,腹背受敌下,厄文绝无胜算的可能。

厄文没有犹豫,加快了重拳的挥砸,按照他的计算,只要第三头恶魔没有一击砍下自己的脑袋,自己就仍有着反击的余力,先解决身下这头,再想办法解决身后的。

短剑刺破了恶魔的喉咙,但未能完全贯穿,此刻恶魔不再嘲笑厄文了,反而发出了一阵惊恐的鸣叫。

只要再有几下,厄文便能杀死他,但第三头恶魔已经抵达厄文的身后,厄文甚至能听到利爪挥舞的风声。

来不及了。

敞开的车门迅速关闭,利爪劈碎了小窗,玻璃渣洒了厄文一头。

“加把劲啊!”

女孩靠在一侧的墙壁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脚蹬在门框上,死死地关上车门,为此她整个人都悬空了起来,。

厄文看了一眼女孩,忽然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下一刻远超以往力度的重拳挥下,沉重的闷响后,短剑突进深入,贯穿了恶魔的喉咙,击碎颈椎,钉入下方的地面。

拔出短剑,厄文转身的瞬间将它掷出,穿过破碎的小窗,一击命中了恶魔的胸口,紧接着一只有力的大手穿过窗户,一把抓住了恶魔的头颅。

厄文拖动着恶魔的头颅,硬生生地将他小窗里拽了出来,随后抱紧头颅,用自身的重力带着他朝下方的窗沿砸去,此刻窗沿上面布满了锯齿状的玻璃残片。

如同一座简易的断头台。

玻璃残片轻而易举地刺入了恶魔的喉咙里,这还不是结束,厄文就像泄愤般,一拳接着一拳地猛砸着恶魔的头颅,锯齿状的玻璃残片一点点地深入,直到整颗头颅都以这种扭曲的方式切割下来。

终于结束了。

厄文疲惫地坐在地上,将短剑绑回自己的左臂上,车厢微微摇晃,恶魔的头颅滚来滚去。

“你不怕吗?”

厄文看着蹲在另一边的女孩,好奇道。

“呃……有点。”

女孩皱起眉头,扭头拉开窗户,趴在窗边大口地呕吐了起来。

(本章完)

第536章 该死的

女孩已经有段时间没吃东西了,肚子里空空的,吐了半天,也只是干呕着。

伴随着危机的解除,强烈的疲惫感随之而来,她老老实实地蹲在角落里,挪动着自己的身体,以免沾染到那流淌的血迹。

厄文趁着乘客们还处于昏迷中,拉开通往外界的车门,将恶魔们的尸体逐一扔了出去,再丢最后一头恶魔时,恶魔脸上的防毒面具被厄文摘下,那扭曲狰狞的面容直接暴露了出来。

为了避免吓到女孩,厄文特意避开了她的视线,随后一脚将尸体踹进荒野中,用不到天亮,尸体的血气就会引起狼群的注意,将它们分食。

厄文像位辛勤的保洁员一样,拿起沾水的拖把,迅速地清理着血迹,好在绝大部分的血液都洒在了车厢的连接处,这里处理起来很方便。

女孩就在一旁旁观着,厄文一举一动里都透露着熟练,这种事情他仿佛已经做了无数次。

“所以你是谁?什么……退休杀手吗?”女孩脸色很糟糕,但这种时候了,依旧保持着顽劣感,“这些人是来追杀你的?”

“大概吧。”

厄文感谢于如今发达的娱乐作品,让这些年轻人们的接受力大大增强,不需要自己说什么,她在心底就已经幻想出了答案。

这令厄文想起他年轻时的事,在某个阴暗的小巷里,他拯救了一位差点被恶魔杀死的女士。那位女士根本不给厄文解释的机会,只会一个劲地对他尖叫,最后厄文只能将她打晕。

“哇哦。”

女孩的目光闪亮了起来。

厄文懒得理年轻人的胡思乱想了,他正头疼于破碎的小窗,上面的血迹已经渗进了缝隙里,一时半会厄文可处理不了。他努力把一切还原成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模样。

经过通风,这节车厢内的迷雾已经消退了不少,但寒风凌冽,厄文猜这些乘客醒来后可能会有些小感冒,但总比在睡梦里被恶魔杀了要好很多。

“咳咳……”

厄文捂住胸口,咳嗽了几声,摊开手,手心里沾染着血丝。

应该是刚刚搏斗时受的伤,也可能是别的原因,算了,这些事现在不重要。

厄文看向躲在角落里的女孩,刚刚她目睹了全过程,加上之前的事……

该怎么处理她?

厄文头疼了起来,他就不该下车吹风,也不该抽那根该死的烟,这东西有什么好的,像是诱饵一样,把女孩从草丛里引诱了出来,而她像只野猪一样,把自己一头撞翻。

好吧,需要承认,没有这头野猪,厄文刚刚就死在恶魔手里了。

厄文思绪缓慢地坠入黑暗,现在厄文远没抵达旅途的终点,但他很清楚,终点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

现在几头恶魔就能让自己困扰无比,一旦遇到了凝华者,哪怕是最普通的一阶段的凝华者,也不是身为普通人的自己能对抗的……

厄文轻抚着胸口,感受着那邪祟的力量,耳旁隐约地响起那些魅惑的声音。

低沉的鸣响令厄文一瞬间清醒了过来,那声音极为细微,被隐藏在喧哗的杂音里,但厄文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声音。

女孩惊呼着,只见厄文站在原地发了会呆,突然神情又变得紧张了起来,难道还有杀手?

厄文将女孩拦腰抱起、夹在腋下,还不等厄文捂住她的嘴,她自己就十分配合地捂住自己的嘴。

这给厄文弄的有些错愕,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厄文找到一处空位置,先把女孩塞进去,然后是自己。

厄文趴在桌子上,装作一副睡觉的模样,女孩也被他按着头,压在桌面上,这让厄文想起自己小时候,被母亲强制睡午觉的经历了。

其实母亲并不是想让厄文睡午觉,她只是希望厄文以睡午觉的方式消失会——从她的人生里。

“怎么了?”

女孩侧着脸,对厄文做着口型。

厄文做着口型回应,“闭嘴!”

拉了拉披在女孩身上的大衣,将女孩的脸完全盖住,厄文则自欺欺人似地闭上了眼。

厄文早该意识到的,凝华者们一直在狩猎着恶魔,当自己遇到恶魔时,追逐他们而来的凝华者一定在附近。

说不定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再多等那么一会,凝华者就来解决这些恶魔了。

厄文等不了。

等待的时间里,足够恶魔们杀死数人了,他没法坐视不理。

至于那些凝华者们……

厄文害怕自己被他们发现,对于这群神秘的存在,厄文一直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如果他们发觉是自己解决了这些恶魔,他们会做什么?

给予自己嘉奖?还是让自己忘记这些?

算了吧。

厄文不敢将自己的命运交由他人,可笑的是,现在他却要将一切赌在命运上,赌凝华者们没有发现自己。

……

“纵歌乐团的加护并非绝对的正向增益。”

经过短暂的追逐后,伯洛戈轻易地赶上了火车,返回到了专属车厢中。

“加护令他们无视痛苦,也令他们忽视了那些潜在的危险,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伯洛戈讲述起了自己刚刚获得的经验,无视痛苦的状态下,敌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伯洛戈布置的钢丝网,就这样撞上了密集的刀刃,把自己切割成了碎块。

杰佛里听后点点头,启程这段时间里,这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就没人来帮帮我吗?”

帕尔默在门口叫喊着,乘着乘客们还没苏醒,帕尔默费力地清理起了恶魔们的尸体,将它们逐一抛进荒野里。艾缪拿起拖把,在过道间擦拭着血迹。

伯洛戈一行人已脱离了誓言城·欧泊斯,后勤部没法及时照顾到这里,眼下的后续事宜,需要他们自己处理。

“我去巡视一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伯洛戈对杰佛里说完,转头走出了专属车厢,跃上了车顶,从车尾向火车头前进,茫茫黑夜下,宛如紧随的幽魂。

风中泛起衰败的气息,伯洛戈努力感知着恶魔们的存在,巡视着一节节的车厢。

走到某一节车厢时,伯洛戈停下了步伐,他察觉到了淡淡的血气,还有恶魔的气息,可这些气味转瞬即逝,只剩下乘客们的鼾声渐起。

厄文能听到,脚步声在自己的头顶停下了,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轰隆作响。

脚步声再次开始了移动,逐渐远去,厄文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些许了,可突然脚步声再次响起。

它并非从车顶传来,而是在车厢的内部。

伯洛戈站在车厢的连接处,疑惑地看着破碎的小窗,以及其上未能清理干净的血迹。

目光扫入车厢内,伯洛戈可以肯定,内部没有其他恶魔与凝华者存在,而这令伯洛戈更加困惑了起来。

果然还是有漏网之鱼吗?

厄文努力压低自己的呼吸声,他在心底安慰着自己,这些凝华者们能轻易地从人群里分辨出恶魔与其他凝华者,唯独人类在他们眼里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就像看守羊圈的猎人,猎人能轻易地注意到狼群,也能远远地看到其他的猎人,却唯独无法分清羊群。

而且……而且凝华者应该也想象不到吧,有普通人具备对抗恶魔的勇气,甚至说斩杀掉他们。

凝华者。

在厄文的眼中,他们是一群有些高傲的家伙,这些高傲的存在,是不会注意到自己这样的凡人的,凡人只是背景板,而他们才是舞台的主角。

伯洛戈凝视了车厢很久,他才挪开了视线,进而推开了下一节车厢的车门,搜寻漏网之鱼。

厄文没有因伯洛戈离开而放松,他继续保持这副姿势很久,直到深夜,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冷汗浸透了厄文的衣服,然后又晾干,现在他冷的不行,像是置身于冷河里。

紧张状态下,全身保持着一个动作,紧绷了很长时间,现在他的身体僵硬的不行,战斗中还受了伤,全身都在发痛。

厄文拿起一旁的大衣,揭开大衣,女孩趴在桌子上发出平缓的呼吸声。

自己备受煎熬时,女孩早就呼呼睡着了,也可能是她吸食到了少量的迷雾,现在迷醉的效果才起效。

厄文长叹了口气,松开大衣,将它盖在女孩的身上。

双手抱胸,维持体温,厄文皱紧眉头,乱七八糟的思绪如毛线般在脑海里缠绕成一团。

“该死的。”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抱怨的粗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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