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中邪

段雄想起了战前制定计划的时候,那两位牙门军幢主惊讶的目光。

哈哈,一群嫩雏!

除了自己在战争中琢磨出来的少得可怜的经验,就没正儿八经接触过正统的军事传承。

诚然,有的人没读过兵书,没学过兵法,但在长期战争中摸索出了自己的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所作所为“暗合兵法”。

但这种人终究只是少数。

当时他故意问道:“幽深塬道之中,贼见遇伏?会怎么做?”

章古认为贼军会退却。

余安则认为已经入隘道的人无法退,会造成很大的混乱,只能加速向前冲,如此尚有一线生机。只有那些还没来得及进入隘道的人方有退却的可能,但贼军也就此被截成两段了,败局已定。

段雄比较欣赏余安的头脑,于是提点了一下:“这个时候,若能将辅兵、丁壮置于南边,待敌大队通过之后,击鼓吹角,呐喊而进,绝大部分贼众便不敢退却,只会并力向前。”

章古听了觉得有道理,又问道:“那为何不在前方拦着?贼众从南边来,东西二塬弓弩齐发,南边再埋伏辅兵丁壮,呐喊鼓噪,北边隘口若能堵住,则可将贼军全歼。”

为什么?马上你就知道了。

一百五十骑具装甲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冲向还在收容部伍的匈奴人。

一些人惊慌失措地散开,在外围兜着圈子,试图射箭。

一些人直接夺路而逃,连刘灵的招呼也不管了。

还有人被撞了个正着。

金戈铁马之下,惨叫连连,痛呼不已。

同样是骑兵,但他们的马与具装甲骑比起来,简直就像是驴。

同样是骑兵,但他们的装备与具装甲骑比起来,简直就是乞丐。

两相冲击之下——不,事实上只有一方冲击,另一方是被冲而已——轻骑兵直接给打散了,落马者不知凡几。

一轮冲锋结束后,具装甲骑远远兜回,发起了第二轮冲锋。

有那么一瞬间,刘灵纠结无比。

他已经看清楚了,这支具装甲骑身边没有轻骑兵遮护,威力虽强,但动作笨重迟缓,而附近的地形又相对开阔一些,理论上来说,是有机会利用速度将这些铁皮人给击败的。

具装甲骑追不上轻骑兵,这是他们的死穴。

但他终究还是放弃了。

刚刚经历了埋伏,冲出隘道时又遭到具装甲骑截击,他是真的有点害怕了。

如果与他们纠缠太久,会不会被邵贼的步兵或轻骑兵缠上,那样可就完蛋了——鬼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埋伏什么人马!

纠结了这么一会后,具装甲骑又冲到近前。

刘灵长叹一声,施展空中换马的绝技,跳到了另一匹空跑的马背上,大喝一声:“走!”

“轰!”具装甲骑冲进了轻骑兵阵中,所过之处,坠马者数十。

匈奴轻骑发一声喊,齐齐逃走。

段雄兜了一圈后没有追击,而是下令回到出发地,在辅兵的帮助下下马恢复体力。

然而没过多久,又有三四百匈奴轻骑冲出了隘道,神色惊慌,狼狈不堪。

具装甲骑纷纷上马,从山坡上直冲而下,迎面杀进了匈奴轻骑之中。

匈奴人被冲得七零八落。

丢下七八十具尸体后,一哄而散。

******

隘道南口,正如段雄之前建议的。

三千辅兵丁壮高举旌旗,四面擂鼓,呐喊着冲了过去。

后队的匈奴骑兵已经知道前面有埋伏,心中本就惊慌。

在见到大量步卒朝他们杀来,且漫山遍野都是旌旗、战鼓声时,更慌了。

这得来了至少两万步军吧?

这么大的声势,摆明了要将他们围歼啊。

于是乎,一部分尚未进入隘道的骑兵当机立断,拨马回转,朝远方的旷野中窜去。

另有数百已经进入隘道,但入得不深的,亦纷纷回首,向后溃退。

两侧山塬上的弓弩一刻不停,时不时有落石砸下,匈奴骑兵损失惨重。

狼狈回到南侧入口之时,见到大队步卒,连冲都不敢冲,竟然夺路而逃。

辅兵丁壮们本来还心中惴惴,担心会不会被匈奴骑兵冲垮,待见到他们只想着逃命,还手都不敢时,勇气暴增,纷纷加快脚步,拦了上去。

长枪戳刺、木棓砸人、钩镰枪钩马腿,杀得匈奴人仰马翻。

战争是勇气和意志的较量。

这些辅兵丁壮们战斗力其实很一般,正常情况野战,估计要被匈奴骑兵玩死。

但在这会,他们却士气高涨,鼓噪而进,勇不可当。

反观匈奴人,脑子里只有逃命一个想法,敢于停下来组织反冲击的人极少,且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汹涌的步兵人潮之中。

辅兵丁壮们也不管这些逃跑的匈奴骑兵,任其自去,然后稍稍整了下队形,沿着隘道,从南向北进攻。

隘道内还有少许残存的匈奴骑兵,见到后方来了晋兵时,亡魂大冒,拼了命地催马,向北逃窜。

看,这就是排兵布阵的奇妙之处了。

三千辅兵丁壮如果安排在隘道北口,就会直面夺路而逃的匈奴骑兵,这时候会发生什么事难以预料。有极大可能,这些人要被冲垮。即便不垮,也要付出难以想象的惨重损失,毕竟他们装备很差,战斗力也不行,更无多少战斗经验。

但如果你把他们放在敌军屁股后面,在敌人心无战意的情况下,就能超水平发挥。

非老于战阵之辈,玩不出这种花样。

辅兵丁壮冲进来后,东西二塬上的牙门军将士也下了山,与其汇合。

隘道中全是人马尸体,血腥气冲天而起。但儿郎们却十分兴奋,并力向北,杀声震天。

路上遇到匈奴伤兵,直接仁慈地补上一刀。

遇到落单的贼人,远了射箭,近了长枪戳刺,杀得十分痛快。

而在此时的隘道北口,段雄率领的具装甲骑冲了三四次后,终于冲不动了。

他们的战果也是惊人的:直接斩杀了超过三百匈奴骑兵,更是直接打散了他们的建制,令其丧胆,慌不择路,莫有斗志。

章古、余安二人在隘道中匆匆一点计,杀贼逾千。

隘道南口亦击杀贼人四百余。

他们这一通埋伏,以轻微的伤亡代价,获得了斩首一千八百级的效果,可谓辉煌的大胜。

而且,据抓获的俘虏指认,还有一位名为呼延宏的外戚子弟被乱箭射死……

******

战斗并未完全结束。

刘灵在冲到距陕县数里之处时,遇到了回返的七百余骑。

这些人要么是在前面探路的轻骑,要么是被章古、余安二人放过的前队,听闻后方遭到埋伏之后,立刻返身驰援,结果半路遇到了狼狈奔来的刘灵。

刘灵身边只有两百余骑了。

众人停下歇马,吃些食水,并派人收容散卒。

至午后,又有三四百骑来投。

看着渐渐壮大的部伍,刘灵惊魂稍定,长叹一声后,对众人说道:“沿原路返回已然不可能,不如一路向东,找渡船返回北岸,如何?”

众人也没什么心气了,纷纷应是。

出征之前,他们是气势逼人的五千骑兵,仿佛天下之大,随处都可去得,没人挡得住他们,没人追得上他们。

如果邵贼主力仍在大阳,那么他们就发挥骑兵超卓的机动性,奔袭百里,将浮桥占住,乃至破坏浮桥,把邵贼的主力大军堵在北岸。

到了那时候,他就只能仓皇东撤,翻越王屋山,出轵关陉,进入河内。

这个撤退是仓促的、狼狈的,必然要丢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还要面临大汉步骑的追击,损失必然不小。

如果他留在大阳不走,那就更好了,几万骑兵压过来,他就只能退守城池。然后十万步兵掘壕三重,围也把大阳围死了。

楚王殿下制定的这個计划没有任何问题,行动也非常果断,从弘农城外出发,一路急行军,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奈何邵贼奸猾,提前预判了他们的计划,七里隘设伏,把他们杀得狼狈不堪。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输了就要认,找个机会撤回去要紧。

楚王所领兵马不过是前锋罢了,大汉十五万步骑主力尚未出发,过阵子再来报仇。

休息完毕后,刘灵带着众人上马,一路向西北方向而去。

在靠近陕县的时候,前方突然间冒出了数百骑。

对方似乎也很惊讶,没想到能在陕县郊野遇到匈奴。

但他们反应很快,立刻下马集结,占住驿道两侧,熟练地掏出弩机,迎着匈奴骑兵就射。

“冲过去,不要恋战!”刘灵大吼一声,在亲兵的围护下,拍马直冲,速度飞快。

匈奴人——好吧,绝大部分不是匈奴人——尽可能将身体伏在马背上,躲避弩矢。

还有人在高速奔驰下施展藏身绝技,时而挂在马的这一侧,时而挂到另一侧,试图躲避密集射来的弩矢。

但迎面相遇,又岂是这么容易逃掉的?

弩矢从道路两侧交叉射来,千余匈奴骑兵再一次为人们表演了壮观的人仰马翻剧目。

有人直接被弩矢洞穿,栽落地面。

有人被射中坐骑,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还有人被前面的尸体所阻,来不及转向,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场面是惨烈的。

但匈奴人完全没有停下来反抗的意思,几乎将马力摧到了极致,亡命狂奔,毫无斗志。

就这样奔出去了十余里,眼见着马儿已不堪重负时,后方又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刘灵扭头看去,却见数百骑兵手持马槊、大戟,呼喝着追了上来。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悔意。

早知要被这么撵着屁股追杀,当初就该在隘口外尽可能多地收容溃兵,然后死战的。

但他当时怕了,习惯性跑路。

在遇到方才那帮持弩的骑马步兵时,也不是不可拼死一战。

但他又急着跑路,莫有斗志。

现在遇到的应该是晋国骁骑军,这帮人是专业骑兵,马力多半还充足着,怎么逃?

一步错,步步错。

现在回想起来,今天像中了邪一样,从遇伏的那一刻起,一步步都在别人的算计中,不断错失机会,不但丧失斗志,终至穷途末路。

“唏律律”马儿突然前蹄一跪,软倒在地。

刘灵一不留神,被甩飞了出去,还好他反应快,落地时翻滚了一下,没受什么伤。

就在他起身之时,十余骑奔至身前。

有人惊喜地喊道:“这有个贼将,抓活的!”

刘灵刚想反抗,却已被团团围住。

他叹了口气,垂下头,弃械跪地。

在他身侧,大群骑兵如风驰电掣般掠过,追杀仍在继续。

(本章完)

第260章 平静(为盟主浙东观察使加更)

刘聪派兵奇袭茅津的事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战场上很多事情就这样,我定下一个战术意图,然后争分夺秒实施。成功,那也就成功;失败了,也不奇怪。

很显然,刘聪的战术意图失败了。

百里奔袭茅津的五千骑兵,最后只跑回去了一千六百骑。

当天夜里,又回来两百骑。

第二天,再回来百余骑。

然后就没有了。

据闻还有一部分突破了隘道,但他们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一无所知。

刘聪收到这个消息时,刘渊的使者、大汉宗正呼延攸刚刚抵达。

刘聪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一是因为战败的消息。

二是因为这人没啥本事,朝廷实在没什么官位可安排给他,于是只能当宗正——呼延攸乃呼延翼之子,呼延皇后的侄子。

而且,这个人的态度还很差。

“天子诏命,班师回朝!”呼延攸扯着刘渊的虎皮,当着诸将的面,大声应道。

刘聪怒视着他,眼神想杀人。

“你……”呼延攸退后半步,有些害怕。

“殿下。”大鸿胪范隆站到二人中间,笑眯眯地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草原引弓之国,何止十万骑,今不过损兵数千,有何惧哉?天子素来爱护殿下,今可速回,具陈战况。下个月出师,殿下仍可为先锋。”

范隆说前半句话的时候,刘聪还没什么反应。待听到后半句时,脸色稍霁。

范隆察言观色,知道劝说有效果了,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很了解楚王,知道他的脾气很倔,好胜心极强,打仗容易上头,怕是不太容易说服。

十月出师是早就定下的事情,五万骑兵、十余万步兵,浩浩荡荡,攻克洛阳是最低目标。

楚王为先锋也是早就定下的事情,毕竟大汉宗室里就没几個打仗打得好的。

楚王刘聪是一个,始安王刘曜是一个,汝阴王刘景也算一个,但后两者都不是陛下息子,这中间还是有差别的。

范隆其实不太赞成刘聪当先锋。

大汉军制与晋国不同,素来重骑兵、轻步兵,先锋都督定然统率骑兵,可谓掌握着全国精锐。

刘聪一旦当先锋,那么从匈奴本部、汉军、羯众、乌桓、河西氐羌、鲜卑诸部以及代北杂胡总计数十万众里面挑选出来的五万精骑,可就要交到他手里了。

刘聪的性子,只能说有好有坏。

范隆很是担心,一旦他在洛阳城下受挫,该撤退时,却怎么都不肯撤退,甚至驳回天子的旨意,非要打赢才肯走。

将不因怒兴兵,这是最基本的事情。

楚王聪可不一定做得到啊。

“既有天子诏命——”刘聪说到这里时,顿了一下。

王弥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但现在他也没任何办法了,好在本钱没全部折光,从头再来吧。

呼延攸又神气了起来,冷笑地看着他。

天子又怎样?若无呼延氏支持,天子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刘聪这人,打仗不是大胜就是大败,还说不得了?

“那就撤兵吧。”刘聪艰难地说出了后半句:“不过——”

范隆、呼延攸的心又提了起来。

“可遣骑军一部在弘农城外埋伏,如果垣贼出城来追,或可杀之。”刘聪又道。

范隆心中暗暗叹气。

楚王还是不死心,临走还想捞一把。

不过派骑兵伏击,倒也没什么。

没伏击到,直接撤走就是,干脆利落。况且,确实也应该防备垣延出城追击,虽然他已经被打得没什么实力了,出城的可能性不大。

“老夫只负责传旨,如何撤,殿下自决即可。”范隆说道。

刘聪点了点头,立刻传令。

片刻之后,正在行军万余步骑开始转向,回弘农。

九月初二午后,大军回返弘农。

郡城内外一片寂静,仿佛之前惨烈的攻城战都不存在似的。

刘聪恨恨地看了一眼城头,“垣”字大旗高高飘扬,仿佛在嘲笑他一般。

“撤!”他一甩马鞭,往浢津方向而去。

王弥部已经撤了一批至河北,如今留在河南的尚有一万五六千人。

接到命令后,陆陆续续拔营,分批过河。

残存的四千匈奴骑兵远远游弋,监视着弘农城。

若在以往,他们万分渴望敌人放弃坚固的城池,然后在野地里将其围歼。

但现在么,却没那么多心思了。

连吃两番大亏,心气已经没了,需要时间来恢复。

整个撤退过程非常平和。

双方好似有默契一般,就此结束了这场持续长达半个月的战争。

最后一批匈奴骑兵离开时,将浮桥拆散、摧毁。

大河内外,再度恢复了平静。

******

九月初二,邵勋陪着最后一批撤离的士兵离开了大阳县城,抵达南岸。

几乎与刘聪一样,他下令将浮桥一把火烧掉,隔绝南北。

抵达陕县后,全军没有休整,直奔弘农。

途经七里隘时,他特意停下来看了看。

战场已经清理完毕,但依然存在着不太明显的血迹、断掉的箭矢以及遗落在草丛沟壑内的破损武器。

“记一下。”他突然说道。

亲兵们搬来案几、笔墨纸砚,文书坐了下来,准备记录。

“刘聪此人,性子要强、不服输、易怒。”邵勋说道:“用兵风格——”

“大胆勇猛,甘冒风险。”

“此人打仗只有两种结果,大胜或是大败。”

文书笔走龙蛇,飞快地记录着。

“刘聪打仗有方略,能一眼看出关键。在他面前,故弄玄虚容易弄巧成拙,四平八稳的战法最适合对付这种人。”即便是敌人,邵勋也不愿过多诋毁。

事实上,他对刘聪给出的是中性评价,并没有因为刚刚胜了他就看不起。

刘聪派骑兵急袭茅津,确实冒险了点,但战术意图非常大胆。

稍稍推演一下就知道,己方主力都在河北的大阳,刘聪发挥骑兵的高速机动能力,袭占空虚的茅津后,将浮桥烧掉,会给邵勋造成多大的麻烦。

只不过邵某人打仗一贯四平八稳。

离开崤坂二陵时,留李重率数千兵屯驻,把好后路。

北上大阳时,又令章古、余安埋伏于陕县西南的七里隘,甚至把具装甲骑都配属给了他们,这也是稳固后路的招数——不指望真埋伏到敌人,只是一手准备罢了,无功而返就已经令他满足了,因为这意味着敌人没来抄他后路。

历史上喜欢轻兵疾进的将领多了,有的甚至上了史书,被人称颂赞扬。

但轻兵疾进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风险,胜在出其不意。

一旦敌人有了准备,多半成功不了,甚至遭受严重损失。

刘聪遇到邵勋,只能说算他不走运,恰好遇到喜欢结硬寨、打呆仗的乌龟流派。

如果他遇到的是同样喜欢弄险的将领,说不定就成功了。

所以,没什么好嘲笑敌人的。

每个将领的性格、风格都不一样。

事实上邵勋有时候也想尝试一下刘聪的作战风格,盖因他打仗固然稳,但有时候容易错失良机——有的战机,需要你降低自身安全冗余,冒兵败的风险来捕捉,但他不太愿意冒太大的风险。

“分析敌将性格、风格,尤为重要。”邵勋又最后补充了一句。

文书记录完毕后,呈递了上去。

邵勋看完后,觉得没什么问题,又递了回去,道:“班师后,编入《银枪军战史》。”

“诺。”文书小心接过。

回去后,还要润色一番,编入战史,日后这都是梁县武学教学时要用到的。

大军继续前行,于九月初五抵达了弘农。

太守垣延亲自出城相迎。

邵勋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人。

其貌不扬,矮小粗壮,肤色甚至有点黑,手上有厚厚的老茧。

这真的是士人吗?

还是说,长期面临战争威胁的边地士族与中原的士族不太一样?

“垣府君做得好大事啊。”邵勋笑道:“把我都骗了。”

垣延苦笑一声,道:“若非都督来援,弘农早晚失守。”

邵勋看着在远处列阵的千余弘农郡兵,问道:“府君还有多少兵?”

“一千六百余。”二人说话间,已来到列阵的郡兵阵前,垣延说道:“本还征集了一些丁壮,匈奴撤走后,便放散归家了。”

邵勋点了点头,看着这些屡经战火的军兵们。

“邵司马。”

“邵将军。”

有几名军官情不自禁喊道。

“哦?你等——”邵勋仔细看了一眼,有些眼熟。

“我等乃东海王国军部众,当年跟着糜校尉来的。”

“原来是你们!”邵勋高兴地走过去,拉着手,惊喜道:“见到故人,当浮一大白。”

几人都很高兴。

说话间,又有十余人涌了过来,齐声道:“参见邵司马。”

邵勋看了看,不太认识,但还是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道:“今晚与君等痛饮。”

当年为了西征长安司马颙,糜晃以西中郎将的身份出任弘农太守,带去了一千五百王国军。

从关中班师,出任司隶校尉之时,糜晃又把骨干都带走了,留下了千人左右。

而今数年过去,又历多次战火,那一千人不知道还剩下几个。

垣延在一旁默默看着。

在这时候,他才算彻底认识到,这位名满洛阳的鲁阳县公的影响力。

真是走到哪里都有他带过的兵啊。

跟他说话的这十几人,算是郡兵的骨干军校了,经验丰富。

他若想要接手弘农郡兵,大概不会有太多阻碍。

与军校们说完话后,邵勋便在大军的簇拥下,进了弘农郡城。

入城之时,他问了一句垣延:“匈奴军众甚多,早晚大举来犯。府君可有什么方略?”

“邵公可否明示?”垣延说道。

“若匈奴集结十余万大军来犯,弘农是守不住的,不如退入宜阳,如何?”邵勋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垣延犹豫难决。

他是太守,守土有责,不是说走就能走的,这事难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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