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墙

西平府的事情很快告一段落,明面上有李凡挟持三个金丹修士,暗地里还有一个青霆叟在暗中算计,黄海又不在,其他势力纵然还有人手,但失了金丹修士的仰仗,当然翻不起大浪来。

当天晚上五个指挥使就率兵进城,把黄海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四五千募兵统统杀光了。

真的是统统杀光,西平府的百姓享了好多年太平,真的是被这些突然从北边窜过来的客兵祸害惨了,恨得咬牙切齿,争相生啖其肉那种。于是纷纷帮着离国本地的甲士开门引路,那些外地来的刀客一个都逃不掉,全被绑拿了斩首,有些直接叫人活活打了一晚上才能死。

虽然一整晚杀的满身炽血,汗流浃背的,但带着妹子辨出了她仇家的人头,拿了两个鸡蛋,还受她三拜,听了句“多谢恩公”,李凡就觉得,这趟也算值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李凡坐在城门上头,细嚼慢咽吃着水煮鸡蛋的时候。青霆叟也‘姗姗来迟’。

接着李凡就冷眼旁观,看梁师弟和两位偶然路过的友好人士也现身,众人慷慨陈词,互飙演技,一起对了番口供,详陈黄海勾结魔教,私通南宫家,祸害百姓,构陷污蔑墨竹山清誉等事,于是青霆叟也表示‘大惊’,并提议联名去信墨竹山,请戒律院前来探查。

剩下的事情李凡就不管了,既然青霆叟那么在乎什么平衡,在乎大局,算计来算计去,连出头的事情都要拿着把柄让李凡来做,那剩下西平府一摊乱麻也丢给这老头自己去收拾,也很合情合理的不是,那货怕是还求之不得吧。

于是把这神霄派那个阴险谜语人甩在西平府稳定局势,李凡自己就以‘亲自送信禀报观主’为名,飞剑直朝长思城去。

长思城肯定得去一趟,除了送信之外,一则追杀黄海那个狗娘养的叛徒,二则也是了解他这个本体‘李怡’的因果。

经历了这许多人和许多事,如果非要选的话,李凡也想做个穿草鞋的墨竹山南派弟子,专心打妖怪练级修仙飞升,这种简单单纯的单机游戏,朴实无华的隐仙生活,比起北方的勾心斗角,阴谋算计,尔虞我诈,那真是逍遥畅快不知多少倍了。

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何况现在李凡已经被漩涡卷进去了。

因为俞家那一对智障兄弟自己找死,一时半会儿的,他恐怕很难和十四峰的散修好好相处了。

而且青霆叟那个谜语人话里藏了一堆机锋,到了最后朝他喊的名字‘李宥’,恐怕也不是老年痴呆记错了,而是南派的人,真的默认他本名叫作‘李宥’吧。

但系统确实也说了,李凡用的这具身体本名叫‘李怡’,虽然系统也是个图谋甚大的,但还没必要在名字上来搞事吧?

所以说不定这两个名字中间,还有一番误会在。

而这一切疑云恐怕都只能去长思城解开。

不把这些人间道的旧债了结了,就没法安安静静的去修仙。

唉,真几把烦……

但更烦的是李凡还不能直接飞进长思城,去那什么,‘家住长思城光宅坊西三百五十步,玄福门南四百五十步’的地方查访。

因为没有仙宫的勋爵封赐,也没有天师级法师级别的道牒在手,山里没见识的野人散修,是不准在京畿重地,御器飞空的。

这也是中原正道的礼仪规矩之一,说白了就是下等人不准从王侯将相头顶上过,也免得天上突然跳一个人下来刺杀,总之更多的为了体现对仙宫体系的尊重。不守规矩的散修,都会遭到负责轮番镇守长思城的修仙者捉拿。

以前这巡天的差事是南宫家仙兵负责,现在墨竹山执掌离国,当然内门可没有那么多人手来执勤的。

所以在长思城天上转悠,把御兽御器飞行的修士拦下来查牌照,并负责拱卫离秋宫安全的修仙者法师(保安),都是离国仙册上封爵受箓的勋贵,世家门阀的家主世子,也就是拿着墨竹山道牒法箓的外门记名弟子。

放以前大家都是墨竹山的同门,倒也没人管的太宽,但最近长思城里闹腾的厉害,而且南北两派闹的这么大,以后还是不是‘同门’都难说。

李凡也不想招惹是非,他既然没有司职,于是远远望到外城郭,也落下地来,掐了个神行诀,耐着性子一路沿着官道直往长思城去。

长思城,长思城,长思帝都城。

此城是当年仙帝正宫四后的南宫仙后所住,离国国都中京,整座城垣都是仿照仙宫三垣的帝都规制。三城环六坡,四四方方,一百零八坊,整整齐齐。宫城皇城郭城,也仿着三垣规制,皆以天象星辰星罗排布,去地三千六百顷,人口两百四十万。

长思城一地就有这么多的人口,依照这仙界的一般情况来算,有资质练气的起码有四分之一,如今虚月当空,千载修行最易,其中有机缘筑基的,说不定也有十之一二,这样就有五六万筑基之士。

哪怕绝大多数人都要给卡死在筑基圆满境界上,不能寸进。但到底这么多人,这么多门阀,而且各有家传和资源,草草记算,能得后天仙道的金丹法师,就算没有个小两千,恐怕也有个七八百。

估值差三倍这么多,也是金丹确实难修,所以大多数也都是不得正道的假金丹,只能用来看大门或者双修房中术的,和妖怪内丹差不多的垃圾。

再往上能成就元婴真人的真修就很少了,大概百里挑一吧,当然是从正经金丹里挑啊。至少李凡一路上用神识望气,长思城里也就看到七八道元婴级的华光绽放。

这么乍一看来好像和南海玄洲一岛也差不多。不过城中的元婴必然不止这个数,肯定有人隐藏自己气息的。也不是说那些放出神光毫不收敛的,就是如何嚣张不可一世。

这主动暴露自己的几个,大概是城内势力的代表,为了势力间的制衡,故意摆出实力来震慑屑小的。表示他们就在长思城坐镇,不要想着搞什么阴谋。

但即使并非所有门阀家主都在京中坐镇,即使把各家暗藏的元婴老怪翻个两三倍的,相比二百四十万的人口来说,二十几个正宗的元婴真人,还是太稀少了。

这也是因为突破元婴这一道门槛,功法优劣尤为重要。仙宫那种滥竽充数的量产打手元婴,炉鼎元婴,和金丹法师都能斗个五五开。同娄观道正经玄门破劫传道的真修,真的不能放在一起比较的。

毕竟母鸡说出来也是恐龙进化的,也能扑腾着飞两下呢。但你要是有的选,是选母鸡,还是选真正的大鹏呢?试问有机会求得更上大道,谁还甘心弄个除了能飞婴出窍,舍夺替换肉身之外,几乎别无他用的假元婴呢?

所以离国门阀这些人其实还真是很仰慕墨竹山的大道的,如果真的诚心实意依附墨竹山,如同十四峰的散修一样接受墨竹山的同盟体制,那他们这些世家的家底加在一起,到底能有好几百的金丹加入,是真的能让墨竹山跻身天下第一线的强大势力之列了。

只不过到底家大业大,人口太多了,其中会有人生出乱七八糟的心思也是难免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时候人心再叵测,阴谋再精细,没有实力也是没啥用。

李凡一到外城墙附近,远远的就能观气望到浩瀚无匹的化神神光,冲天覆地,浩荡绵延,覆盖京畿,中正平和。

这样犹如天地自然的伟力,自然正是现任国师,墨竹山娄观道观主封青牛,散发出来震慑群魔的道息,在这样的绝对实力面前,那些鬼魅又哪里有翻腾作妖的余地。

李凡一番乱麻的心境,也在远远望着浩荡气柱的时候,许多烦恼都云散烟消。那么大一个拳头摆在那里,真的是明明白白,一点都不怕魑魅魍魉,许多鬼蜮伎俩了。

真就像玄天剑意说的那样,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干嘛,就是一剑削过去,连一剑都接不住的垃圾,根本没资格跳出来背台词。

‘玄天剑意,本座啥时候这么说的,不过大体上是那个意思,另外还有一件要紧事,李清月你道心不稳了。’

李凡大惊,啥?他的悟性不是天下第一,怎么就道心不稳了??

‘玄天剑意,呵呵,冷血无情,天性好杀可是难得的天资,天生的杀人鬼更是万中无一的,你悟性虽然不差,心性上却只是凡俗之辈罢了。

而这半年里你连过两遭杀劫,屠戮太众,气数里血光冲天,杀意过甚,可现在你走了正经内丹的路数,修炼的又不是剑仙杀伐之道,这些杀业缠身没有相应的功法来转化,并不是一件好事。

更雪上加霜的,你还观望了凶兽炼成道体,虽然修为大进,但平常潜意识里压抑那兽化道体避免失控,都占去了大量的神识,现在你见人就想着一斩了之,就是性子已经被那凶物给影响着,道心不稳的体现了。

若说的严重一点,长此以往,不,以你的修行速度,这样下去不出两三年,恐怕很快会被杀意冲心,凶神夺体,脾性大变,变成一个见着人就想诛杀的魔头。

而现在只有三个办法来解决这种隐患。’

李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靠,吓了老子半天,还以为要和那青阳老魔一样精神分裂了,结果居然有三种可以解决的办法那么多么……那说来听听噻?

‘玄天剑意,第一还是修太阴剑经,只要你大喊三声不修化书就是了。修了剑经,你这么多杀意正好那来炼剑,倒不如说杀的越多越好,斩人越多,越有益身心健康。’

李凡简直无语,说真的,北辰剑宗对于身心健康的定义很有问题啊,他们才是最需要心理健康维护系统的吧?那有这个保底就没啥大问题嘛,不过他还是想试试归虚元婴,毕竟拜月还能倒刷心情点的辅助效果实在太香了……

‘玄天剑意,切,真是个倔驴,好吧那第二种,就是现在找个地方闭关修炼,蹲个三五十年的,把你的无极元婴突破了,元神大进,自然可以压制住道体的修为,并用元婴境界的功法,慢慢消饵化解身上的杀劫业数。

但是要注意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再滥杀人了,不然本座怕你的定力把持不住。’

哇靠,你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现在宗门里这种火药桶一样的情况,他有可能置身事外躲起来修行吗?

‘玄天剑意,那最后只有一个办法了,你想办法找个双修功法学学,把元阳破了吧。’

……

……

……

李凡捂住脸,唉……猜不透,真是猜不透啊……说真的,他以为自己已经有点熟悉玄天剑意的风格了,可还是猜不透啊……

“你他妈这到底算个什么解决办法啊!是不是逗老子玩呢!”

‘玄天剑意,谁在逗你玩呢!不是你小子自己一个劲得想双修么,要不然本座哪里想得起来!不过这一次倒是真的只有这样才能救你命了。

很简单的道理啊,你又不是那种冷血绝情的天才,如今杀业缠身,自然心情积郁,而且被那几个红粉骷髅撩拨太久了,邪火攻心,闻到女人味就蠢蠢欲动了吧?

本座看你现在的道心,明显是把持不住这一身修为的了。不要再憋了,憋出问题来更麻烦,你现在去找个金丹境界的道侣和她双修!

不过记得啊,主要是你把自己的修为,让度一点过去。这样自己损上两三成的功力,也就可以压制住道体,把道心稳住了。你可千万别再采补别人的真气了!不然真的要爆了懂不懂!

当然本座对这种下乘的修行之法也没什么经验,都是听朋友说的,所以详细的就不能指点你了。对了,听说还有个红包可以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哇靠!你那是什么不正经的朋友啊!这什么馊主意!不就是叫老子逆向去做别人的炉鼎吗!”

李凡是真的要疯了。怎么这么多卧槽的事情就突然窜到一起来了!简直是要人命啊!

何况这么突然的,到哪里找个人来双修,难道要他立刻飞剑去南海找莫岛主救命吗??

“喂,那道人,别自言自语了,到底要不要进城,道牒法箓拿出来,入城收二十文税钱。”

正好这会儿排队到城门口了,瞧瞧头顶启厦门的门楼,于是李凡也只好收拾心情,强压着心头的纠结,把道牒递上供城门吏查看。

还好墨竹山弟子众多,道牒上也没写修为,而青霆叟之前说过李凡和那李家人长相相似,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别再给卷入什么不想干的争斗之中,李凡早已提前变化了个平平无奇的面貌。这些看门的宿卫和官吏自然也看不破他的法术和境界,查看文牒无误又收了铜钱就放行了。

进了城里,最紧急的事情倒也不是去寻观主,当然更不是去找道侣双修!

李凡准备随便先找个路人,问问光宅坊往哪里走,任务一件件做,尤其特别不靠谱的那种,就先放一放再说。

“光宅坊?”被李凡拉住问路的老伯皱眉打量了他一番,瞧瞧他脚上的草鞋,“你个野道人,去那种勋贵聚集的街坊做甚?”

李凡汗一个,怎么你们都是朝阳区群众么这么机警,这一次又得换靴子穿才能触发剧情还是怎么的……

不过李凡眼珠一转,随口现编,“贫道只是受友人之托,来送一封家书,听说他住在光宅坊附近。贫道也是第一次来长思城,打扰老丈喝酒了,还请帮指个路。”

说着顺手就摸了十几个铜钱的酒钱塞过去。

老伯还是有些怀疑的瞅着他,不过颠颠手里的金钱,冲着这顿酒钱的面子,还是往身后指指,顺带提点道,“倒也好找的很,这条大街一路往北走到头,北门前第一座坊就是。不过你这样的麻衣道士可进不去,叫宿卫禁军看到了要挨打的。

你那朋友住在那里必是世家子弟啊,若是要投送书信,就去东市候着他家府里出来采买的管事,或是找驿卒,给两个小钱,请他们递书就是了。你朋友是哪个府里的?”

李凡大喜,正好打听,“我朋友姓李,家里大致是挺有钱的勋贵,听说他阿父名唤李淳,大概在朝廷里当官,老丈可曾听过。”

“李淳,当官的,挺有钱……”老头想了想,手一摊,“没听过,长思城里姓李的可太多了,泼一盆水都能溅着两三个。既然是当官的,又住光宅坊,可知道是几品的勋爵,官居何位,在哪个衙门里司职么?”

“啊这……倒是不知,”李凡汗一个,李淳问不出来,郑明珠大概也难,不过,倘若这家人长相都差不多,还被误会了……“那您可听过李宥么?哦大概太小,那郭家呢?或许是他家的姻亲朋友……”

“郭家?郭……”老头一愣,面色剧变,“郭家!郭家那个李家!不认得不认得!”

李凡眯起眼,看着老伯扭头就跑,分明就是认得的样子。倒也不用去追问为难人家。看这反应他心里也差不多有谱了。

于是李凡把靴子连同那身史诗皮肤又换上,取出从仙衣阁买的帷帽戴上,那帷帽外头罩着的皂纱正是‘不知面’制的,从檐下直垂到颈部,遮住面目。

并把隐身符一拍,做足了准备,便径直往北,如一道烟影分尘般,穿梭过繁忙的大街,来来往往的车马人流,却仿佛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一般。

而李凡也全不在意两边的景色风情,只是一路脚下不停的,直快步抵达北城墙,远远看见朱楼城坊的门墙,以及被宿卫禁军拱卫的金门匾额上,光宅,两个大字。

但是已经没有继续混进去的必要了,也无需再去寻找什么玄福门。

因为光宅坊北边,就是紫殿金顶的离秋宫宫墙。

而光宅坊往西,也根本踏不出三百五十步,就有另一堵高耸的青墙,挡住了他去路。

抬头望去,那面青墙居然也有五丈之高,比离秋宫的宫墙还是要矮一截的。

但李凡在墙角下,仰着脖子往上看时,却觉得连头顶的蓝天,都给那道墙封住了。

墙的另一边,就是离国世子东宫。

(本章完)

第104章 家事

司南的勺子柄滴溜溜得转着,一会儿指向东北,一会儿指向西南,时不时还来回晃动两下,可见长思城里的机缘着实不少。

但无论李凡绕着世子东宫的青墙怎么打转,勺子都一回也不往宫墙里头指。那意思也很明显了。

墙的那一边,或许曾是‘李怡’的家,但现在已没有属于‘李清月’的东西了。

一件都没有。

“尘缘已了么……”李凡也是有点挠头,瞅瞅高耸的宫墙,用神识探查,分明照到墙面上有用金漆涂抹着辟邪的符文法咒,直接给挡回来看不到宫墙里头。而外边九门宿卫的禁军,更是刀枪如林,甲胄在身,杀气凌然,一点钻空子偷偷溜进去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天上还有两个金丹修士,大概是东宫值守,神识已经扫了李凡两回了,要不是他身上仙衣缎带打扮得体,看着像是单纯路过的世家修士,他们大概已经逼上来盘问了。

不过真想不到,原来‘李怡’还真特么是个穿靴子的!而且居然还是住离秋宫的那个李家!

真难怪俞家兄弟对他这么深的成见,觉得他是不可不杀的心头之患,这换了李凡自己都不相信离国的宗室子弟,会背弃王家和墨竹山站在一起嘛!

太坑啦!这尼玛太坑了啊!!系统你到底怎么挑了这么一个坑人的背景啊!!这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而且这都什么狗血家庭伦理剧啊!他这到底是什么苦大仇深的豪门恩仇剧情啊!到底还能不能安安静静的修仙了!

‘宿主转世流程正常,本体为随机挑选。’

口胡!现在随机一个就能随到王孙贵胄了?

‘从有资格拜入墨竹山修行太素大道的童子中,随机选择资质最佳之人。’

你这特么叫什么‘随机’啊!!

‘玄天剑意,嘿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仙宫那么多年谱代,哪个仙王不是后宫佳丽三千,是个中原人都带点宗亲血脉的,别大惊小怪的好不好。

只要名字没有被写到宗正寺的嫡嗣谱牒里,就不算皇亲国戚啦。正经入宗谱的嫡系,那都要朝廷盖印,镇守核准,三垣朱批的,你以为宗室的俸禄那么好骗哦……’

恩?剑意你怎么这么熟练啊……莫非你也是……

‘玄天剑意,呸呸呸!本座才是真真正正的三代赤贫,天煞孤星,草鞋都没得穿,能有今日成就全靠个人努力啊好不好!

当然仙途这么漫长,起步高那么一点也只不过是略有优势,当然有优势就是有优势。

本座也得客观的说,这么多弟子看下来,若是血脉离着仙宫嫡传近一点,修行仙法的资质确实能好一点。毕竟后天仙道的传承,本来就是仙尊根据自己的体态总结归纳出来的。

所以偶尔玄门挑选弟子的时候,大家顺路也会到宫里转一圈,拐几个资质还不错的小孩出来养,反正他们生的多嘛,仙宫找上门的时候打死不承认就是了。

之前本座也早猜你大概是仙宫有关联的世家子弟,只是没想到居然是离国的宗亲,那资质这么好也很合情合理嘛。’

靠!结果就他是最后才发现的!

李凡真的是心情大幅波动了一点,来回波动,真是心乱如麻,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现在身世基本能猜到了,不管是系统说的‘李怡’,还是青霆叟说的‘李宥’,总归是离国宗室子弟之类的,可能年龄还小给认错了也不一定。

但既然转了半天,司南都确定墙的那边没有什么属于李凡的机缘的话,他也没必要硬闯禁中,一头杀穿宿卫铁通一般的防守,进东宫考察什么童年趣事了。

离国十二国虽然是人间道的君王,不过这人间道上面可还有个修仙世界,而且说什么荣华富贵,连肥宅快乐水和肥宅快乐网都没有的时代,当个圈养在高墙里的宗亲,又算是什么荣华富贵?这种笼中鸟,栏中猪的生活,有什么好留恋的?

反正李凡可不想和离国搭上干系,这下不过算是查明了十四峰对自己心存芥蒂的根本原因。也算了结了一桩心事吧。

大不了就像玄天剑意说的那样,打死了不承认,反正离国宗室灭了也跟他一个穿越者没相干的,实在不行就躲到山沟沟里潜心修行,绝不插足南北两派的争斗,这总可以了吧?

要是还有像俞家兄弟那样的倔驴盯着他来闹腾的,就只能当作是故意找茬的,正当防卫直接扬了。

何况,说不定对于‘李怡’来说,能从这么高的青墙后边逃出来,见识见识外头的天地,才是他梦寐以求,可到死都没机会实现的梦想呢?

所以李清月,为什么还要回去呢?

心里打定了主意,李凡自然是戴好帷帽,毫不犹豫得扭头离开东宫,他现在只希望离这些大势力之间的恩怨仇杀远些,越远越好……

然后司南猛得一转,指向李凡身后,也就是东宫的方位。

“卧槽……你不是在玩我吧大爷……这又闹哪出啊?”

李凡皱着眉,左右晃了晃,可那勺子把都坚挺非常,纹丝不动,看来这机缘实在大的很。

没奈何他只好又扭头看了一眼,还好,不是指着宫里,而是宫门打开,正有些官吏鱼贯而出。

李凡接着皱起眉,端起司南瞄了一下,确实不是指着东宫,而是指着从宫里出来的人。

大概是其中那个身高七尺,白白胖胖,腰圆体阔,面上须髯不多,却有三层下巴的方脸青年人,他衣着浅青锦袍官服,脚上穿着官靴,正从东宫里头走出来,在门口提着鍮石鎏金腰带,等着东宫禁卫给他把一匹神骏非常的西域宝马牵来。

这大胖子就是他的机缘?

李凡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看那年青人骑马从身边经过,而司南也跟着对方转过去,才算确认。

莫非是‘李怡’的旧识?不,应该不是,毕竟‘李怡’只有十岁,还没加冠成年,顶多是那个被南宫家鞭死的前世子的子嗣,这胖子都成年了,而且看着应该是新任世子的东宫属官。

李凡考虑了一下,想想现在自己身形已经变得连‘母郑明珠’在世都认不出来,那方脸胖子应该也不可能识得。

既然有机缘在,或许可以和对方交流一下,再具体了解一些离国的情况也好。毕竟他的身份尴尬,还是准备准备,也免得啥也不清楚,又被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给忽悠了。

于是李凡也端着司南,跟着那不紧不慢得策马溜达的胖子身后行走,一路跟着他横穿街巷,拐了个街角直抵长思城东市商坊。

只见着坊间一瞬开阔,人马熙攘,景致招展,灯红酒绿莺歌燕舞锦带丝绦,五彩缤纷的绢旗锦绘一下招展开来几乎晃花了眼。定睛看去,正是豪家沽酒长安陌,一旦起楼高百尺。碧疏玲珑含春风,银题彩帜邀上客。那般繁盛富饶的景象,恰如诗歌画卷一般。

一时李凡都有些恍神,还好这‘机缘’人高马大的,人群中分外显眼,才没给他溜了,李凡急忙穿过人流车马跟着,差点叫好多根本‘视而不见’的路人踩着脚,还好机缘也没在人流中晃悠多久,在东市里走了一会儿,李凡就看着那高胖子下马,非常干脆得进了一家灯红酒绿,莺歌燕语的豪华酒楼。

李凡停步看看,只见朱楼上龙飞凤舞写着,凤阙乐游苑,五个烫金大字,再看门口的女郎美人,打扮得都分外清爽,门口一站就是两排八个给你先挑一波,看来这年头的达官贵人真是够潇洒的,一下班就来市中心的顶级库拉布洗桑拿。

不过也是哈,毕竟这年头娱乐方式比较单调,除了干也没什么其他事情可干了……

‘玄天剑意,咳咳,清月啊虽然叫你破元阳,不过最好还是找深谙此道的同道中人领着,这些个凡人又没的双修法门,少了很多妙用和关窍,破了就没啥特殊效果了你懂我的意思不?’

老子不懂!他李凡顶多也就是看一看摸一摸闻一闻舔一舔,又没正经双修过!哪里懂的那么多大道理!玄天你个家伙也别藏着掖着磨磨唧唧了!要是有《北辰剑宗秘传房中斗剑大法》之类的玩意就赶紧拿出来!大不了他当街大叫三声‘双修大法!我要学!’也就是了!

‘玄天剑意,咳咳咳,没有没有,这个我北辰宗还真的没有。只能靠你自己摸索开发了。’

哇靠!做北辰宗弟子真是好可悲啊……

还好李凡是身经百战了,尤其这身子终于可以发挥实力了,那战斗力简直倍增啊!

根本不用玄天剑意这老金童瞎支招,立刻溜到附近的巷子里把不知面的帷帽摘了,收了法衣换上身锦袍,把道冠换成鹊尾冠那一套骚包的,又作法补了一番法术改了容貌,自己捏了个吕道莲那种锥子脸,整整衣服,大大方方得走进酒楼里,远远的,就似笑非笑得朝门口最大的瞥了一眼。

那侍女倒也是身经百战的,一对过眼神,就知道是对的人,仿佛旧识好友一样凑过来贴在李凡怀里,牵着他直进楼里来。嘿,悟性还不错嘛。而且挺软的呢,唉,可惜他是来寻机缘的,不是来寻鸡缘的,只能先委屈兄弟了。

“先来个果盘解腻,再拿两盅清酒润喉,我约着人了,稍等些时候再带个姐妹来唱曲。”

塞了两吊钱甩手把那妹子打发了,李凡就在东宫高大胖子隔壁的雅间落座。凝神用神识探查隔壁的动静。

还好隔壁也不是来寻鸡缘的,包间里有四个人,都是已经筑基的世家子弟,围着坐了一桌聚餐,也没有酒娘舞女作陪,看来是来喝酒谈事情的。

‘玄天剑意,切,原来就只是吃饭啊,本座还以为这就直接开始了……’

恩?不是吧,剑意你也是一宗之主啊,怎么才这点见识,平常没有人请你应酬的吗?这应该是掌门人起码的交际吧?

‘玄天剑意,唉,咱当年也不是正规流程继位,一路砍上来的好吗,等当上宗主以后已经……谁,谁说本座不懂了!本座都懂的好吗!’

好了好了,你懂就行了,恩,他们好像放着法宝密谈。有没有办法偷听他们说话不被察觉的?

‘玄天剑意,哼!把鲲叫出来!它跳来跳去的偷吃,这种法阵结界难不住它的。’

鲲,??

于是玄天剑意骂骂咧咧的传了两道符咒,叫李凡画出来,一张符他自己和着水酒吞服了,另一张符贴在鲲脑袋上,叫它游到隔壁去打探。

再于是李凡收起神识,闭口不言,从颅腔内就听到隔壁的对话传来。

“……东宫……怕是不行了。大殿下本来就性情宽和软弱,之前亲眼见着广陵世子被那南宫无双所害,就骇得大病一场,心神未愈。

结果最近又说什么,被文大夫幽魂托梦,叮嘱他国事为重,可殿下反而被大夫那副惨烈的模样给吓破了胆,惨叫三夜不眠,娄观塔的人来治也不敢见,昨个才勉强服药躺下……

我家大人问了司天监,按着命盘推算,怕是撑不过今年冬天了。”

李凡摸了摸下巴,这大胖子一路上还晃晃悠悠,安之若素,处变不惊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日常摸鱼打卡的闲人,想不到肚子里藏了‘世子药丸’这么天大的事情,居然还面不改色的晃悠,倒还挺有器量的么。

那边包间里沉默了一会儿,大概其他三个人都在消化药丸这种天大的情报,好久才有人开口。

“离秋宫那也不行了,娄观塔只给了宫里三颗续命丹,说是能续三年,但之前广陵世子遇害的事,主上已经服了一颗续命了,若是东宫再出事……那恐怕只剩下一年时间了……”

“哼,广陵世子本来就是听了文瑾的谗言,担心我等勋贵难治,才立的大殿下,现在可好,居然给吓死了,这说出去哪里有一点宗室的器量,简直沦为笑柄……”

“是啊,到了这种时候,还不是只有我等姻亲在这替他家的事着急,你看书院寒门那些东西,最靠不住的,文瑾一死,就断了脊梁,纷纷转投到南宫那边新主子去摇尾乞食了。”

“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那大胖子喝住几个话头,“当下最要紧的是再立一位殿下继承东宫,而且要快,说不好过两年就要搬去离秋宫住了。你们觉得当选谁?”

那边三人倒是没什么迟疑。

“那还有什么好说。”

“自然是建安郡王。”

“不错,三殿下乃是郭贵妃嫡子,理当如此,大家兄弟一场,郭二郎又何必试探。”

郭二郎!青霆叟提过的那个郭家?贵妃?外戚?李凡眯起眼,微笑着把端着果盘的侍女拦进怀里,张口吃着她送来的葡萄蜜柑。

然后那郭二郎道,“胡说什么呢,这种事岂是我说的算,何况……听说宿卫军护军中郎将,有意拥立二殿下同安郡王。”

“那个小婢生的!”

“收声!”

于是那边顿时没了声音。

“再来一壶酒。”李凡也捏捏侍女把她打发走。

等了一会儿隔壁也继续说。

“一群太监,也想架空国主,把持朝政,和我们作对?”

“宿卫……是左军还是右军?”

“大郎的消息?还是大人的消息?”

郭二郎道,“猜的,大哥伺候着东宫大殿,但我接连拜见都没能见着。”

这一次包间里沉默的更久了。

“叫那群太监隔绝内外了么……”

“娄观塔怎么说?”

“他们不会管这个的,老二还是老三都无所谓,广陵世子府中的殿下就有二十个,国主的王孙就更多了,只要不是姓南宫的,对南边的山里人来说,随便哪个都是一样的。”

“那些腐儒没人带头更不用搭理了,若是宫里的太监赢了,他们就叫立长,若是我们赢了,他们自然就叫立嫡,反正左右都是叫唤,怎么叫都不会吃亏。”

“那还有什么好商议的,我们分头同家里长辈说一说,请各家老大人一齐出手,只要拿住了太尉就大事可定。

咱们小辈的尽可以直入东宫,把宫里的内常侍杀一批,换我们的人执掌左右军,请建安郡王入宫不就事成了。”

“不错,二郎你点个头,挑选个吉利的日子,我们这就去安排了。”

可是郭二郎沉默了好一会儿,“……就是,还有一件家事。”

他真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等的李凡都一口一口吃瓜看戏,吃得都有点尿急了,这郭二才缓缓开口。

“我有个外甥让人给绑了,但我家现在被人盯着,只能劳烦兄弟们发动人手,在立冬前把他找回来。”

他突然这么一说,一时居然愣是没人反应过来。

“这,这都什么时候了……”

“真是反了,谁啊敢得罪郭家?”

“你哪个外甥啊?又惹什么事了啊?”

于是郭二郎只好又补了一句。

“我外甥名叫李宥,家里排行老三,听说被山里人拐去当童子了,我现在请人查着,他拜入山里内门,道牒上的法号叫作李清月。得先把他找回来……才能有人继承青宫的主位。”

“噗——!!”

吃了半天瓜的李凡把瓜全喷出来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