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烟酒不分家

大副讪讪地解释了一句,“在我们大明,皇帝就是龙,真龙天子。”

莱昂恍然大悟,正要再问几句,只见大副一个转身就不见了。

马上要靠岸了,人家是大副,很忙很忙的。

马塞洛好奇地问道:“莱昂,刚才那位大副在说什么?”

“讲了这个港口的故事,说他们的皇帝是龙的化身。”

“龙的化身?为什么大明人会把他们至高无上的皇帝,认为是龙?多么邪恶的怪物!”

“侯爵大人,不同文明有不同的信仰。在明国人眼里,龙是至高无上的,是主宰一切的神灵。”

莱昂意味深长地说道,“侯爵大人,明国有句古话,叫入乡随俗。”

马塞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我们是应该入乡随俗。”

卢溪号在码头上停靠稳,搭好跳板,有边境局警官上船检查证件,检查完后,船长对莱昂和马塞洛说道:“两位先生,你们可以到港区到处转转。请务必记住,我们的船在明天早上九点钟开船,希望两位不要耽误船期。”

“谢谢船长。”

莱昂表示了感谢,带着副官孔多塞匆匆上岸,找了一辆马车,直奔港口区的酒楼,那里消息最灵通。

马车把两人来到一座六层楼的建筑面前,金碧辉煌,富丽堂皇。

“两位客官,这是港口区最大的酒楼,在这里打听消息,肯定没错了。”

莱昂和孔多塞下了马车,仰头看了一眼悬在三楼的匾额,飞龙舞凤写着三个大字,“薰香楼”。

走进大厅,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你个扑街在这里!”

“丢你个老母,我不在这在哪里?”

“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了。”

“呸呸,百无禁忌,大吉大利。塞林木,老子明天就要出海,你在这里给我说死啊死的。”

“西八,东倭婢女急缺啊,那些东倭大名再也榨不出人来了,可我手里还有上百张单子要交货。“

“靠北啊!东倭婢女有什么好的?有波斯和天竺好吗?

我跟你们说,波斯和奥斯曼商人联手选了两位佳丽,说是破落的王公贵女,国色天香,想要献给皇上。”

“还有这事?”

“皇上御极五年,后宫从做太子那会,到现在没添过人,下面的臣子们都看得过意不去。”

“那是,皇上如此克制,下面的人怎么好意思多纳几位妾室?不过后宫可不好进啊。”

“所以说波斯和奥斯曼商人在走杨金水的门路”

“那不是给贵妃添敌手了?能答应吗?”

“你这就不明白,正因为贵妃是贵妃,所以.”

“诸位,诸位!”掌柜的笑眯眯地拱手说道,“国事、天下事,大家尽可议论指点,但是西苑里的事,诸位就少说为妙,说漏了嘴,就是大不敬,给自己招祸。”

众人静静地听完后,沉寂了十几秒,马上又恢复了热闹。

“老王,艮洲、巽洲那边,真的有金子?”

“据说是北边有金子,南边有银子,中间有金银珠宝.”

“据说早让西班牙人占了?”

“胡说,那块地早上千年就被殷商遗民占了去,是西班牙人欺负他们。殷商遗民,炎黄子孙,同祖同宗,我们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欺负吗?”

“夯家铲!打他个老母!”

“老李,听说西边有个叫鄂罗斯的敢跟咱吹胡子瞪眼睛?”

“也叫莫斯科公国,穷横穷横的!”

“必须收拾他,叫他知道马王爷几只眼!明儿我就买张南京足球联赛的彩票去,为咱西征将士添几发铅弹。”

“那你还不如多抽两盒红日香烟。”

“红日香烟好抽,可真抽不起啊。”

各地方言,喧嚣不休,纷纷然然地从四面八方向莱昂的耳朵里涌来,里面包含着大量的信息,让他兴奋不已。

可怜莱昂的大脑,由于语言关的阻碍,对涌进来的各种信息处理起来非常迟缓,脑子转得几近要沸腾了。

最后莱昂还是放弃了,信息太庞杂,各地方言差异太大,自己的脑子运算能力太弱,根本处理不过来。

“掌柜的好!”

掌柜见到莱昂,笑眯眯地拱手回道:“客官好,你是葡萄牙人?”

“是的,我是葡萄牙的使节。”

“嘿,你这官话,说得真地道,比那几个扑街的广佬说得还要地道。”

掌柜没被莱昂的“官方身份”吓到,只是话语里更加和气。

“掌柜的客气了。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谁?”

“跟我也是葡萄牙人,后来归化贵国,加入贵国海军,在俞将军手下做事。姓何名塞,字奉先。”

“何奉先何中校啊!”

莱昂惊喜地问道:“掌柜的认识他?”

“何中校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当然认识。”

“那你能告诉我,他住在哪里?”

“不用告诉。”

“啊,为什么?”

“他现在就在这酒楼里。”

“在这里?”莱昂不敢置信。

“对,在三楼雅间跟几位朋友喝酒吃饭。使节大人,我带你去。”

“好,谢谢掌柜的。”

莱昂、孔多塞跟着掌柜的上了三楼,沿着左边走廊走到里面,停在一间雅间门口。

莱昂扫了一眼,门口挂着一个小牌子,标注着雅间的名字,三个字,“洞庭湖”。

雅间门没关上,掩了大半,洪亮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吴团长、郑团长、杨团副,这次你们奉调三宝郡,以后大家都是陈都使的兵了,是同袍。

这次我何某有幸,受南海水师右营梁提督之托,在香江港宴请几位,以后我们右营与神武军和武骧军精诚合作,再立新功。”

莱昂马上听出来,这嗓门最大的何某人,正是他要找的何塞。

掌柜的先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里面热浪奔涌而出。一张大圆桌围坐着十来人,都穿着短袖短裤,有的还趿着一双竹拖鞋。

围坐着的人闻声看过来,站在中间手舞足蹈说话的正是何塞,他一转头,目光从掌柜身上跳过去,看到了莱昂和孔多塞。

他先是不敢相信,接着双目赤红,撞开椅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推开掌柜的,一把抱住了莱昂。

莱昂感觉自己像被一只熊给抱住了,猛地感受到窒息,但他很快被莫名的亲切感包围,还听到何塞的轻轻哽咽声。

他不由地伸出右手,轻轻地拍了拍何塞的后背。

何塞猛地放开莱昂,搽拭了眼睛,转身笑着对众人说道:“诸位,这是我故里朋友,我老家的人,一时情不自禁,诸位不要见怪。”

众人纷纷站起来,爽朗地答道。

“老何,你这话说的!真情流露,我们怎么会见怪!”

“就是!”

“老何,站在那里干啥,快把你同乡叫进来一起喝酒。”

何塞哈哈大笑,先对掌柜的说道:“掌柜的,再给我加两道硬菜,必须又硬又贵!再叫两壶洞庭春。对了,还有,再给添三包芙蓉烟,烟酒不分家。”

“好!”掌柜的笑眯眯地答道。

何塞拉着莱昂和孔多塞走进雅间,对里面的人介绍道:“这位是莱昂的,我的学长,也曾是我的上司。这位是孔多塞,我曾经的同袍,莱昂的副官。

当年我们三,一起被俞大帅给收拾了,都做了他的俘虏.哈哈!”

说完何塞大笑起来,仿佛做俞大猷的俘虏不是什么丑事,而是一件幸事。

众人也一起大笑,都没觉得怎么样。

“莱昂、孔多塞,我给你们介绍下。这位吴笪飞,神武军第十一步兵团团长;这位梁佑国,武襄军第十步兵团团长;这位是杨偏刀,武襄第十步兵团副团长。

这位是我们南海水师右营政工处副主任万念梓;这位是我们南海水师都司政工处第二科科长杨首善;海军陆战队第二十九团长杨开福.

这位是我们南海水师都司副参谋长陈国亮,我的顶头上司。这位是我们南海水师都司后勤处副司务长肖汝宁”

肖汝宁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身形肥胖,呵呵一笑跟弥勒佛一般,他笑眯眯地应了一句,“也是今晚买单的冤大头。”

“财神!”

大家嘻嘻哈哈地说道。

“北有杨财神,南有肖财神。”

“我们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靠着财神吃遍天下。”

莱昂有些懵,何塞的介绍让他明白,在座的有明国陆军,有海军,还有海军陆战队,他嘴里口口声声的我们南海水师右营,应该就是打败自己,把自己从满剌加和果阿赶走的主力。

在自己的印象里,南海水师右营是一支训练严格、纪律严明、作战非常凶狠的海军舰队,万万没有想到,这支舰队的军官们,坐在酒桌上,嘻嘻哈哈的,没有上下级之分,只有同袍的情谊。

自己和葡萄牙舰队就是被这些没个整形的军官们打败的?

莱昂笑了笑,跟着孔多塞一起坐下。

慢慢的,酒宴又恢复正轨。

很明显,双方开始热火朝天地斗起酒来。

南海水师右营的是主,神武、武襄军的是客,那边说对方出自西南仙境,各个都是酒中豪客;这边说对方是纵横七海,喝酒各个都是海量。

目的都只有一个,拼命地灌对方的酒。

海军陆战队笑眯眯地保持中立。南海水师都司的军官偶尔打个圆场,实际上还是拉偏架,暗地帮着海军这边,猛地灌陆军的酒。

你来我往地敬酒交往中,再加上何塞在一旁轻声介绍,莱昂搞清楚了一些情况。

神武军第十一步兵团由镇筸兵改编,武骧第九步兵团由播州和思南苗兵改编,都是西南苗民精锐之师。

跟着陈璘连败叙永奢氏、水西安氏等割据地方的“军阀”,屡立战功。

去年年底,陈璘被大明皇帝调往三宝郡,就任蒲甘都司都指挥使,主持对蒲甘东吁国东、南、西三面攻略。

陈璘了解完情况后,向皇帝请旨,请求调丛林山地作战经验丰富的神武军第十一步兵团和武骧第九步兵团加入蒲甘都司。

请求很快得到了批准。两个步兵团的主力正坐船顺着长江而下,在吴淞港装船,一路转运到满剌加港。

何塞还告诉莱昂,根据大明内阁最新政令,满剌加港改为三宝港,满剌加海峡改称为三宝海峡。

吴笪飞、梁佑国、杨偏刀走陆路,直接从湖南南下,先到香江港,代表两个步兵团,与南海水师都司接洽上,商谈主力兵马海运、后续配合作战等前期沟通工作。

“莱昂,我们南海水师右营,又叫南海第二舰队,被划拨给蒲甘都司,后续就是我们跟他们配合作战,所以今日我们做东,宴请他们”

莱昂看着红光满面的何塞,感慨万千。

“何塞,你在明国的日子过得不错啊!”

“那是过得非常痛快。在这里没人说我是可耻的私生子,也没有教廷那些伪君子盯着,想吃就吃,就喝就喝。”

何塞神采飞扬地说道,他转头按着莱昂的肩膀,一脸幸福地说道。

“莱昂,我前年,也就是万历三年结婚了,宋郡守给保得媒,他族里的一位堂妹,守寡三年,带着一个小男孩。

我结婚后,把家安在了香江岛。我的妻子非常温柔,对,贤惠,去年还给我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莱昂神情复杂地看着何塞,“你不打算回葡萄牙了?”

“以前是不打算回,现在看开了,有机会还是想回去。”何塞看着莱昂,意味深长地说道:“看到莱昂你来了,我就知道自己回葡萄牙的可能性变大了。”

莱昂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我是葡萄牙使节团的副使,正使是马哈赞侯爵大人。”

何塞脸色大变。

后续中,何塞还会欢声笑语,豪爽地跟诸位同袍斗酒,时不时爆出哈哈大笑,但是细心的人一看,还是能时不时地看到他眼睛里闪过忧虑。

饭饱酒足,大家又开始抽起来,抽得是芙蓉牌香烟。

莱昂和孔多塞都被塞了一根,学着旁人的模样,用打火机点上,吸了两口。开始时一点都习惯,咳咳地猛咳了几声,没过几秒钟,无师自通地学会正确的抽烟方式,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涌上。

烟劲加上酒劲,相当的给力。吞云驾雾的众人,各个赛似活神仙。

孔多塞忍不住悄悄对莱昂说道:“男爵大人,这香烟要是卖到欧洲去,非得卖疯不可。”

“是啊,”莱昂看了看手指间正在燃烧的香烟,看着那缕缕飘起的青烟,他叹息道,“我现在就能想象得到,过不了几年,教皇和红衣大主教们开会时,也是这般烟雾缭绕。”

吃完饭,何塞跟着莱昂和孔多塞,来到马塞洛等人暂时下榻的香江港悦来客栈招待所。

见到马塞洛,何塞脸色变幻了几下,终于在沉寂中开口.

(本章完)

第751章 他们来了!

几经挣扎,何塞终于叫出声来:“舅舅!”

马塞洛看着亲外甥何塞,眼睛赤红,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何塞,我终于找到你了。”

“母亲她还好吗?”

“你还记得她?”

“她是我唯一牵挂的人。”

“她三年前就不在了。你的消息传到葡萄牙,先是说你阵亡了,你母亲当时就病倒了。过了几个月,又有消息传来,你没有阵亡,只是投降了。

你母亲在极度悲伤和极度欣喜中,最后支撑不住。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要我一定找到你。

这次出使明国,我向国王殿下自告奋勇,除了想了解明国之外,更多的是希望能找到你。”

何塞低着头,把脸深深地埋在手掌里,抬起头时已经泪流满面。

“愿圣母玛利亚拯救她的灵魂。”何塞擦拭干眼泪,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架,喃喃地说道。

“你还信仰上帝?”马塞洛目光一闪,开口问道。

“是的,我虽然讨厌那些虚伪的教士神父,但我还是始终不渝地信仰上帝。人总得有信仰,否则的话跟咸鱼一样。”

“这是你的领悟?”

“不,这是皇帝陛下说的。”

马塞洛一噎,想了一会又问道:“在上帝和明国皇帝之间,你会更忠于谁?”

何塞毫不迟疑地答道:“皇帝陛下。”

马塞洛有些不悦地问道:“为什么?”

“上帝虚无缥缈,皇帝陛下却恩赐了我一切。”

何塞的话让马塞洛太阳穴不停地鼓动。

没错了,这是自己的亲外甥,没有被人假冒!

“好了舅舅,趁着天色还早,去我家里坐坐。大婚时,我和妻子都很遗憾,没有我家里的长辈祝福我们,只好请了俞帅和宋郡守做父兄代表。

现在你来了,必须要去家里坐坐,见一见你的外甥媳妇,也该让孩子们给舅爷爷磕两个头。”

何塞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明国的习俗是舅舅大过天。舅舅是除了父母之外,最重要的亲人。”

马塞洛看到何塞那张跟自己妹妹有六七分像的脸庞,想起她临终前对自己的嘱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好,去吧。”

何塞的家在离港口三里远的石排岛镇上。

“舅舅、莱昂,香江民港在九龙这边,对面的石排岛是军港。看到那座香山吗?它占据了石排岛很大一块地方,在那里依山修建有城堡和要塞。

南海水师都司,南海水师第一舰队提督行署,还有广东海防指挥司,都设在那里。”

在马车上,何塞指着窗外的风景介绍着。

马塞洛眺望一会香山上的城堡,还有石排军港里的战舰,神情复杂,心绪难定。

他长叹了一口气,转过头问道:“何塞,你在明国军队中的地位高吗?”

“我的军阶是中校,我的上司南海第二舰队提督是少将。他下来是提督同知,准将;再下来是参谋长,大校;政工处主任,上校;后勤处司务长,上校,再下来就是我,中校。”

第六位,排名不低了。

“南海第二舰队有多少船只?”

何塞笑了,“舅舅在问我情报。不过我只能回答我能回答的。”

“我是你舅舅。”

何塞不客气地回了一句,“我是大明海军军官。”

听着他语气里的那种自傲,马塞洛无语了。

“好吧,说你能说的。”

“第二舰队有多少战舰,这是众所共知,不在保密条例中。此前有大小船只两百来艘,万历三年下半年,定海侯李超回国,带回了跟西班牙作战经验,海军部酝酿了半年,对各水师舰队进行了改革。

我们第二舰队经过精简,主力作战战舰六十三艘,辅助作战战舰一百一十七艘.”

莱昂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忍不住问道:“李超,是不是青龙水师的李超?”

“对,莱昂你认识他?”

“我以满剌加副总督身份出使明国京师,就是他陪着我北上的。”

“原来如此。算算时间,定海侯在陪你北上后,就率青龙水师东征新大陆,征伐艮巽两洲。”

莱昂双眼睁圆,“是他!西班牙人嘴里的恶龙将军,就是他?”

“恶龙将军?”

“说是明国战舰上挂着一面令人恐怖的恶龙,明国将军站在恶龙旗下,指挥如同狼群的战舰,把西班牙人的战船撕得粉碎。

所以西班牙人叫这位将军为恶龙将军。如你所说,可能是李超。”

何塞耸耸肩,不置可否。

莱昂又想起两人:“恩里克神父和曼努埃拉,你知道他们现在哪里?

在莱昂出使京师无果后,曼努埃拉就决定留在明国。

在果阿落入明国人手里,大部分葡萄牙人决心离开,或回国,或前往巴士拉和马斯喀特。恩里克神父却决定逆行,决定用上帝的荣光为葡萄牙扳回一局。

“恩里克神父在大明传教两年多,毫无收获,最后无奈,前往东倭传教。去年叫人捎来信,说他在那里打开了局面,据说有两三位大名信了教,还给他修了一座教堂。”

“东倭?”

“是的,也就是日本。”何塞摇了摇头,“不要提他了。”

“怎么了?”

“那里一年到底在打仗,大名跟大名之间打,甚至村跟村之间也在打。据说这十年来,那里的人口少了一半。

恩里克神父在捎来的信里说,如果你想在这个世界找一个最接近地狱的地方,那么请来日本吧。”

马塞洛听了后很是惊讶,“为什么会这样?”

何塞转移了话题,“舅舅,我们换个愉快的话题。曼努埃拉的经商天才得到了充分展示,他利用此前在印度的人脉,帮助明国商团打开了那里的市场。

现在明国的棉布潮水一般涌向那里,换回大量的金银珠宝、铁矿石、粮食。

曼努埃拉居中穿针引线,明国商团与印度王公们合作,在果阿开采高品质的铁矿,在吉种植了上百万亩棉花。

这些棉花运到明国,不仅为印度王公们换回棉布,还能换回兵甲以及明国军队淘汰的和火绳枪和火炮。

因为这些功劳,曼努埃拉不仅成了大明子民,还被授予千户的世袭武职。他目前在上海,我们北上可以与他会合,一起前往京师。”

马塞洛听出何塞话语间满是羡慕的语气,心里有些恼怒,忍不住刺了一句。

“那你辛辛苦苦忙碌,得到了什么勋位?”

何塞叹了一口气,很是失落地答道:“唉,舅舅,外甥不才,辛苦了几年,只是得到了一个小小的轻车庶长,仅仅比曼努埃拉高五阶,离封爵的目标还差得远啊。”

看着他脸上失落,嘴角却压抑不住的得意之色,马塞洛心里的恼怒腾腾地往上窜,忍不住转过头去。

莱昂却想到了另外方面,“明国商团卖兵甲枪炮给印度土公?”

“对,跟明国比起来,葡萄牙人以前卖的那些兵甲和枪炮,完全可以忽略。不过明国卖的多是兵甲,都是滦州那边打造的兵甲,便宜好用,一船就是数千套。

火绳枪控制得比较严,火炮控制得更严,卖给谁,商团说了不算,海军情报局的人说了算。”

“海军情报局?”

莱昂和马塞洛对视一眼,“做什么的?”

“哈哈,就是打探情报的。”何塞打了个哈哈,把这个话题遮掩过去,“只是有了明国这些好用又便宜的兵甲,还有指定销售的枪炮,莫卧儿的阿克巴就难受了。

各地的阿富汗和拉杰普特王公们,有时候还会突然联手起来,对抗实力最强的阿克巴。现在印度,互相争战打得越来越激烈。

根据最新的情报,我大明陆军西征叶尔羌汗国和哈萨克汗国,大批哈萨克人、吉尔吉斯人、叶尔羌人,纷纷南迁,向河中涌去。

河中地区的的乌兹别克、布哈拉人受到冲击,纷纷向印度河一带迁移,雪崩反应,大批阿富汗部众纷纷向印度涌去,那里的情况更加复杂了”

莱昂和马塞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明国的海军情报局,不是个好东西,这一切应该都是它挑起的。

马车进到九龙城,沿着整齐的街道走了十几分钟,在一处府邸门口停下。

何塞妻子宋氏早早接到通报,在照壁后面等候着。

这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妇人,眉清目秀,长相端正,体态丰腴。

她对马塞洛款款行礼:“妾身见过舅老爷。”

“孙儿给舅爷爷请安!”

两个小男孩,一位六七岁。一位两岁,虎头虎脑地跟在哥哥后面,学着模样行跪拜礼。

何塞指着六七岁的男孩说道:“舅舅,这是我的螟蛉子,名叫何云,字子龙;这是我的二子,名叫何亮,字孔明。”

马塞洛听了何塞音译过来的名字,只觉得很怪,并不知道其中的含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刚到大明,不懂当地的礼节啊。

说些什么?可我说的葡萄牙语,外甥媳妇你听得懂吗?

宋氏得了何塞的眼色,起身后向莱昂行了一礼:“妾身见过兄长老爷。”

莱昂连忙装模作样地拱手道:“客气了,客气了。”

宋氏侧身一让:“舅老爷,兄长老爷,请进。”

请到花厅里,何塞请两位坐下,有两位婢女低着头端着茶杯,进来上茶。

何塞有点炫耀地说道:“这两位是暹罗婢,我觉得比东倭婢好用多了。”

说完拱手道:“舅舅,莱昂请稍坐,我换身衣衫再来。”

说罢,何塞和宋氏径直离开花厅,转进了后面的房间里去。

什么个意思?

马塞洛好奇地看向莱昂。

莱昂开始时也很懵,想了一会才想起来,“明国士大夫们有自己的规矩,见客人不能穿公服或外面的衣服,必须换一身家居衣服。否则的话就是不礼貌。”

“还有这规矩?”

“我记得听人说起过,只是我上次出使京师,没到明国人家里做客。”

“那何塞怎么也学起这个规矩来了?”

“入乡随俗。他现在是明国军官,还有勋位,有些规矩必须遵守。”

马塞洛叹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看,轻声道:“这次来明国,除了何塞母亲的托付,还有他父亲的嘱咐。他也希望何塞能够回葡萄牙。”

何塞名义上是侯爵私生子,但清楚内情的人知道这只是个幌子。

“枢机大人也希望何塞过去?万一他的真实身份泄露怎么办?”

马塞洛鼻子一哼,“呵呵,何塞的真实身份,不仅葡萄牙的贵族们都知道,连西班牙贵族,以及罗马教廷的枢机们都心里有数。

教廷的破事还少吗?枢机、教皇的私生子还少吗?有什么好担心的。”

莱昂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何塞在这里过得十分开心,肯定不想回去。”

马塞洛长叹一口气,“是啊,回去干什么?受他们的嘲笑和白眼吗?当初我狠心把他送到东方来,就是担心他会在冷言冷语中发疯。

他在东方经历了这么多,好容易安稳下来,我也不想再让他回到那个该死的漩涡里去。可是他母亲临终的交代.莱昂,我的心乱得很。”

“侯爵大人,何塞已经不是小孩了,不需要你替他做决定了。”

马塞洛一愣,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过了十分钟,何塞像一阵风转了出来,他穿着一身襕衫,额头上围着一条布条,施施然走了出来。

看到马塞洛和莱昂投过来诧异的目光,何塞优雅地抖了抖衣袖,矜持地说道:“这叫一字巾。

原本我们士人是要戴冠巾,现在我们陆海军奉天子诏书,统一理短发。没有发髻,很多冠巾就没法戴了,反倒这一字巾,最适合我等。”

要不是他长着一副明显的南欧人面孔,说的一口葡萄牙语,外人还真以为他是儒雅的士子。

马塞洛和莱昂对视一眼,暂且不去管他,直奔主题。

“何塞,我们这次出使明国,就是希望与明国和谈,还希望把他们的舰队和商队,引入到欧洲去。”

何塞目光一闪,“西班牙有吞并葡萄牙的举动了?”

马塞洛和莱昂的眼睛里透出惊讶之色,想不到何塞在明国历练几年,大有长进,居然能一句道破真机。

莱昂接到马塞洛递过来的眼色,大概讲述了一下这几年欧洲的形势。

何塞的眼睛越来越亮,“原来如此,西班牙打了大胜仗,难怪他们来了。”

马塞洛一愣,“谁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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