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4章 终章涉海篇【62】「无名者们的抗争

第1604章 终章·涉海篇【62】·「无名者们的抗争(5)」

四周飘起阴风,温度仿佛定格。

茶杯与餐叉飞舞,红茶与绷带同歌。

【WARNING-008·小白花】摇摇晃晃,花茎上挂着二兔子的木牌。

——二兔子擅长写歌谣,在苏明安看过的一段记忆里,希礼曾写过歌谣,并喜欢小白花。虽然他不认为008就是希礼,但唯此关联。

【WARNING-002·美工刀少年】嘴角勾起笑,脖子上挂着九兔子的木牌。

——九兔子渴望亲人,想从兔子变成人,苏明安的理解是:【一只虚幻之物想要变成现实】,符合无翼的特征。当然,他也不认为002就是无翼本人,更像肖似之人。

尚未确定的兔子,唯有屠杀同伴的大兔子、工作人员六兔子、没有任何提示的十二兔子。

尚未确定的怪谈,唯有抱着娃娃的金发青年003、满身鞭痕的少女011、以及鸟嘴人自己001。

齐蒙已经试过六兔子并非对应003,所以只能对应011或001。那么,011和001,谁更像工作人员?毋庸置疑是001更像,毕竟001还有「猫老板」的身份。

但将要挂上木牌时,苏明安迟疑了一瞬——假如001是六兔子,抛开未知的十三兔子不谈,大兔子和十二兔子就只能对应003和011。

「十二兔子怀里躺,被大兔子杀死了……」

故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003金发青年死在011绷带少女怀里,要么011绷带少女死在003金发青年怀里。

然而,大部分参赛者都没注意到,十二兔子并非没有任何提示,一个是「死在怀里」,一个是最开头的童谣有一句「十二兔子烧」,假如十二兔子是烧死的,确实符合011满身绷带的模样。而003金发青年一看就很坏,可以对应大兔子。

所以,正确答案便是:003金发青年-坏蛋大兔子,011绷带少女-烧死的十二兔子,001猫老板-工作人员六兔子。

这样一来,一切逻辑都看起来非常圆满,完全能一一对应上,整个谜题就像没有任何难度……

吗。

苏明安挂牌子时,望见了旁边沈雪阴凉的微笑。

一阵冷风从后颈绕过,仿佛听到死神的低语,寒凉如冰攀附。

他想到了「十三兔子」,整个童谣里除了开头,完全没提过十三兔子,站出来的怪谈也只有十二个。

「十三兔子坐在地上哭起来,陈清光问它为什么哭?十三兔子说:兔子们再也不复还……」

兔子牌有十三个,怪谈却只有十二个,注定有一个兔子牌挂不上。那么,多出来的一个兔子牌,是给谁的?

苏明安打开脑中的记忆宫殿,再度回顾了一遍童谣。

陈清光这个名字他已经看到过不止一次,如同蟑螂般出现在各个角落,这个人在至高之主那里留下过书籍,也出现在了苏明安的时间之戒上——他到底是谁?

保险起见,苏明安直接伸手,扒开了011的绷带,由于这个怪谈排名靠后,极为无害,他望见绷带之下并非烧伤。

……果然,是陷阱。

十二兔子的提示「烧死」,不可能无的放矢,如果一个谜题需要硬猜,这就不是世界游戏了。

那么,金发青年003和鸟嘴人001,哪个像是烧死的?苏明安见过自己的躯体,上面没有烧伤痕迹,可若是003,逻辑似乎又错了,金发青年身上也没有烧伤……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现,想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他嘴角勾起,旋即将十二兔子的木牌,挂在了金发青年脖颈上。

金发青年单手抚胸,微微一礼,并无额外举措。

答案正确。

「为什么?」卡牌徽紫不由得讶异。

苏明安没有回答她,手上还有大兔子、六兔子和最后的十三兔子。

他做出了令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

——他将大兔子的木牌,挂到了自己脖子上。

——他将十三兔子的木牌,挂到了011绷带少女的脖子上。

——最后,他竟拿着六兔子的木牌,走向站在旁边的沈雪!<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哗啦——哗啦——

这一刻,幽风吹过,木牌摇晃。

水岛川空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她望见所有怪谈停止了舞步。

「工作人员……指的是沈雪!?」水岛川空震惊道:「可是……她并非怪谈!」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他们一开始就走入了一个误区。怪谈们从没有说过,木牌只能挂在怪谈脖子上,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这一点。

可是,十二兔子凭什么是毫无烧伤的003,十三兔子凭什么是绷带少女011?

沈雪拎起裙摆,眸光水润而动人,深情地望着走来的苏明安:「我的王子,你终于来了……」

「我选对了吗?」苏明安说的是肯定句。

这时,绷带少女011拆掉了身上的绷带,露出一头漂亮的粉色长发,一双淡漠无机质的双眼。

她的手上拿着一本书,猛地翻开,所有参赛者仿佛被卷入其中——

……

从前有一群无名者们。

他们其实有名字,只不过相比于司鹊、伊鸠莱尔那种响当当的大人物,他们的姓名就如同历史砂砾,风吹即逝。

因为史书已经记不住他们的姓名,就连奥利维斯们也未曾记住他们,故而此处无法以姓名称呼,就以动物「兔子」代称,称为「大兔子到十三兔子」吧。

苏明安恍惚间看到——一个个人影曾聚在一起,挥起笔锋,要改写这世界。

「我们要聚在一起,要改写这世界!」

「改写有什么意思?会把世界搅得一团乱的!」

「——所以,我们要建立一个【巢】!保护世界!保护我们的故乡!嘿嘿,陈清光,我们都相信你,就由你来统率我们吧!」

陈清光,这是唯一一个出现在这本名为《门徒游戏》的故事中的姓名。

他带着一批满怀志向的伙伴,笔锋无所不往,极尽大胆,他们上揽九天改月,令月亮照进苦寒之地,他们下海涉水改洋,令海啸远离村庄。

……

「十二只兔子建立巢,团结一致响当当。」

「它们捡来茅草与萝卜笔,筑起了暖巢与高墙。」

……

二兔子白发少女最爱诗歌,是兔子们中最善于奇思妙想的一位,有一天,她笔锋触及了一个概念——「假如宇宙存在轮回」。

她欣喜于这种灵光一现,向同伴们分享了这个灵感,大家顿时感到惊艳,集思广益,开始围桌幻想。

「我猜测宇宙之中存在一群保留记忆肆意观测之人!」他们讨论着,犹如一群得到灵感的创作者。

「那我猜测这世上有无所顾忌的『读者』!」

「嗯……我猜测他们分散在各个文明,通过某种途径交流……这个途径,我们设定为心灵感应、金手指系统、还是梦境?」

「这真是一个有趣的设定!把这个故事写出来,我们的创生者等级又会增长!」

殊不知凡有言,必被知。

当他们灵感的触角伸向「清醒者」这个概念,清醒者也发现了他们。

虽然兔子们只是无心想到了这个概念,但若是这个概念泛滥到整个罗瓦莎,肯定会有人真正意识到清醒者们的存在。

这就是创作者的原罪。

故而,最先想到这个灵感的白发少女……消失了。

……

「二兔子擅长写歌谣,笔锋犀利而硬朗,有一天它笔锋长,触及了巢外的天空。二兔子说——『有人在看着我们!读者在看我们!仔细瞧瞧快躲藏!』」

「十二只兔子聚合向外瞧——只见那苍穹有眼睛!」

……

清醒者分为和平派与激进派,前者支持「清醒者不能插手故事本身,要维护每个世界的独立性」,后者则相反。

前者的领导人是「吕神」,代表人物有「白秋」「易颂」,后者的领导人是「布丁」,代表人物有「白椿」「诺尔」。

二兔子被激进派杀死后,和平派及时出手,庇佑了剩余的兔子们。

吕神冷道:「兔子们只是无心得到了一个不错的故事灵感,并没有真正意识到我们的存在,何必赶尽杀绝。」

布丁淡淡道:「不,必须把兔子们尽数杀死,才能保证主的清净。防止这世间越来越多的人以我们为故事题材,甚至编写有关我们的烂俗爱情、战神龙王、好孕多胎等题材,干扰我们的观测。」

吕神道:「不如两边各退一步。留兔子们一命,但令他们为我们做事,不许他们外传。」

布丁道:「他们在打造门徒游戏,你就不怕日后苏明安等人到来,触及到这个故事,把我们的老底看得一干二净?」

吕神道:「苏明安又未必是我们的敌人,他大概率会站在你那一边,继承人小姐。」

布丁不置可否,她也认为,苏明安大概率会选择帮她这位人气超高的「魔法少女」,而不是人微言轻的继承人吕神。

兔子们留下了一条命。

然而,三兔子从此精神失常,嘴里絮絮叨叨,始终念叨他的孙女:

「你们看见我的孙女二兔子了吗?」

「啊呀,她可是个好孩子……她的文学水平可好了,天天都会吟唱一些我也听不懂的诗歌,长得也好看,眼睛也好看……」

「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好,看不清那些文字了,还好有孙女帮我念……」

「孙女,孙女……啊呀,我孙女叫啥名儿,我咋不记得了……」

二兔子被清醒者的橡皮抹杀后,谁也不记得二兔子叫什么、长什么模样。仿佛唯有一张恬静的、微笑的面孔,模模糊糊地漂浮在脑海中……

三兔子彻底疯了,其他兔子们无可奈何,只能照顾着年纪大了的他。谁知有一日,三兔子眼神突然清明,趁着清醒者们到来强令他们写作之时,三兔子扛起猎枪冲了出去,对准到来的清醒者——

谁也没有料想到,疯癫了好几年的三兔子,原来一直都是清醒的,这位老爷子在人生的最后几年始终装疯卖傻、流口水翻白眼,原来是为了等到清醒者对他毫无防备,为孙女报仇。

……

「三兔子低头垂下泪,要为二兔子报这仇!它拿起猎枪对准天,『砰』地一声开枪了!」

……

「还我孙女命来——混蛋!!!」

「砰!」

……

苏明安向前走。

卫生间里,天花板化为了书页,墙柱化为了书脊。

怪谈们依旧在跳舞,沈雪高唱着爱丽丝的歌谣,人们行走在兔子们的故事中,一扇扇房门为他们打开。

一只叼着怀表的兔子跃过苏明安身侧,苏明安倏然一怔,他辨认出——那兔子手上的是「大兔子」的木牌。

自己脖子上的木牌,不知何时到了那只兔子手里。

「等等!」苏明安立刻追上去,追上那只兔子。

……

「众兔子拿起萝卜笔,刀叉铁锤在身侧,雪亮的板牙是武器,锋锐的指甲是长枪!齐心聚力抗眼睛,热血腾腾上战场!」

……

一声枪响,随着三兔子身先士卒,兔子们齐齐反抗,他们向清醒者们刺去,刀枪入肉,直到清醒者们血肉模糊。

可后来兔子们才知道,清醒者们是附身罗瓦莎人而来,真身都在梦境里,兔子们的袭杀,不过是杀死了一群无辜被附身的罗瓦莎人。

……

「十只兔子团团聚,埋了兔子埋了枪!」

……

兔子们手上沾染了鲜血,他们杀死了无辜的被附身的同胞……他们无法原谅自己。

他们埋了枪,自知无法抵抗清醒者。

四兔子跳反了,他笑嘻嘻走向梦境,挥了挥手:

「文明级别的压制下,顽抗毫无意义。」

「我要去奔向真理,奔向自由了,你们便留在土地,毫无意义地坚守吧。」

原来无名者们的抗争,就像风一样脆弱,当风刮过,不留寸痕。

他们不是英雄也不是救世主,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

「站住!」苏明安追向那只怀表兔子,四周骤然变得光怪陆离,仿佛粘稠的液体虹彩。

他的脚下咯吱作响,仿佛回到了白沙天堂的木质阁楼,眼里满是血红,视野缩小成黑圈。

原来不知不觉,左上角的SAN条,已经随着怪谈们的跳舞一路下滑。

这时,他望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戴着眼镜,温文尔雅,仿佛夏洛阳朝他微笑。

……

五兔子是一位历史教师,戴着眼镜,温文尔雅,他受够了历史被肆无忌惮地纂改,他加入兔子们,正是为了还原历史而来。

第1605章 终章涉海篇【63】「无名者们的抗争

第1605章 终章·涉海篇【63】·「无名者们的抗争(6)」

「十只兔子臣服了,听从眼睛听从天,萝卜笔变成了口口笔,指甲变成了橡皮泥!」

「偌大的巢穴与高墙,竟容不得萝卜笔,但凡不符合眼睛意,世界就要化作『***』!」

……

清醒们降下了严苛的「检测系统」,严令禁止一切不合意的故事。

五兔子站出高声喊:「若要喉舌百般堵,若要巢穴千番束,若要笔锋万人责,若要世事化八股,何来喉舌与猎枪?」

他感到绝望——难道世间真的不存在乌托邦?

彼时门徒游戏已经打造过半,他引来清醒者,让六兔子推他下楼,「咕噜噜」「咕噜噜」,他头破血流,一命呜呼,而附身他的清醒者也随之而死。

五兔子的这次壮举惊醒了臣服的兔子们,他们骤然发现,原来清醒者也是会死的。

大兔子始终冷静看着这一切。

他指挥兔子们阳奉阴违,明面上屈从清醒者们的要求,帮他们打造门徒游戏干掉正版的世界游戏,实则暗中开始积淀反抗的力量。

「清醒者们插手程度有限,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我们的工程。」大兔子思索:「就像一个故事有重点也有尿点,只要让摄像头始终停在主人公身上,其他配角就可以在阴影里做各自的事。」

时间如飞梭,转眼间,门徒游戏快打造完成了。

投资人们纷纷到来,将兔子们的故事改得面目全非,兔子们明面上愤怒至极,暗地里却在行动。

其一,以身试探「检测系统」的边界在哪里,以此触及世界规则。

其二,打造各色烂俗上头的故事线,诸如《霸道沈雪爱上我》,《战神汪星空称霸明溪》,《学霸的金手指系统》,《我在白沙天堂当校长》,吸引清醒者们前来观察,以此探知清醒者的更多信息。

……

「兔子兔子表面笑,暗地阴奉阳违啦,为了规避大眼睛,它们依次跃下萝卜洞。」

「规则啊规则开出花,烂俗的路线被谱写,诱导眼睛们来观察。」

……

苏明安跑到走廊尽头,夏洛阳的身影却消失了。

下一刻,楼上传来声音。

苏明安擡头望去,只见黑发少女微笑而立,眼神柔情似水,望着他呢喃着:

「故意做错题目,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

「假装忘带作业本,是为了让你的眼睛看向我。」

「放学时放慢一步,是为了与你多一段同路。」

「秋游时假装做多的爱心便当,是为了呈给你品尝。」

她盈满着爱心的双眼望向苏明安,裙上绣着的红色爱心仿佛告白,她轻轻低头,嗓音柔软:

「——你喜欢我吗?」

「——你不喜欢我吗?」

……

并非每只兔子都伟大,六兔子心里始终装着一个人。

六兔子没有反抗清醒者,决定成为清醒者中的一员。

她想为心爱之人埋下一个机会。倘若日后有一天,心爱之人来见她,她便拉他一起远离这些纷争。

兔子们背地里的抗争持续了很久很久……他们渐渐试探出了世界规则的边界,不断给门徒游戏增添障壁,门徒游戏的防御力变得越来越强,渐渐地,来探查的清醒者越来越少,兔子们似乎真的成功打造出了一个没有窥视的天堂。

直到体弱的七兔子年华耗尽。

临死前,七兔子紧紧握着大兔子的手,躺在树林里。

「也许我们根本没有那么特别。」七兔子喘息着,眼里满是阴翳:「最初开始时,我们聚在一起,以为只要每个人都努力就可以改变全世界。少年意气,壮志磅礴,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做不到。」

「但是,二兔子的死亡,让我们骤然跌回了现实。」

「原来不是所有事情,只要齐心协力就能做到。原来不是所有道路,只要足够努力就能跑到尽头。」

「我们……穷尽一生,只是走出了短短一段路……我们极尽努力试探那些天外之人,却只知道他们来自一个梦境,至于首领是谁、派系之分……仍然一无所知。」<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就算知道了,我们也只是弱小的人,连天空都踏不出去,少呼吸一口就会憋死,少吃一口饭就会饿死。」

「就像风中的沙尘、雨中的落叶,我们从枝头掉落,就这样飘下、衰败、死亡、碾落成泥。」

「我当了一辈子狗,临死前仍然迷茫,我们究竟打造了什么,努力了什么。」

「我们只是一群……无名者。」

「没有任何人记得我们,没有任何人知晓我们的名字,那些伟大的什么司鹊,什么龙皇……更是一辈子没有见过我们一次。」

「呵呵……所谓的【巢】,也不过是八兔子那丫头,心血来潮之下,模仿的名字。她以为我们也起这个名字,就会像司鹊他们一样伟大……」

大兔子听着,抹去七兔子脸上的泪水,轻轻道:

「是啊,我们没那么特别。要是有人追溯历史,觉得我们必须是什么伟人,恐怕要让人们失望了。」

「罗瓦莎太大了,不止那么些名字,也远远不止那么十几个人。」

「七兔子,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像罗瓦莎很有名的吕神?」

七兔子愣了愣,笑道:「白头发,体弱多病,就必须是他吗?」

「是啊,所以,我们确实没那么特别。」大兔子说:「这世上相似特征的人千千万万……但又确实不存在完全一样的两片叶子。我们没那么特别,却又是特殊的,就像你,纵使万般相似,你的眼睛、鼻子、嘴巴,终究不同。」

「即使没有姓名,即使不被人记住,至少,你是一只『七兔子』,而七兔子是唯一的。」

七兔子的嘴巴张了张,流出血,他失神的双眼望向天空:

「是啊……我是『七兔子』,这是只属于我的……」

他咳出几口血,苍老的手掌伸向天空,仿佛可以接住太阳。

那是虚假的太阳,门徒游戏已经接近完善,这里是明溪校园,兔子们一同办公的地方,最远离清醒者的一个副本世界。

他们常在这里,一起讨论剧本,一起完善门徒游戏,一起吃饭,一起欢歌笑语,一起怀念逝去的同伴。

森林里有一些墓碑,但墓碑上都没有姓名。他们害怕有人追溯历史,会连累他们的亲族朋友。

所以,他们是「兔子们」,就够了。

这么几十年过来,门徒游戏将近完成,从此以后,也许再没有清醒者能胁迫他们。

「但是,大兔子,这真的是……我们一开始的理想吗?」七兔子喘息了一声,迷茫道:「我们一开始,明明是想要改变整个世界,建立一个完美的文字理想国。」

「可最后,只打造出一个血腥残忍的、铁桶一般的牢笼。这个门徒游戏,我们出不去,清醒者们也进不来。我们把自己困在了这个理想牢笼里……」

「不,你错了。」大兔子摇摇头:

「诚然,我们已经无法离开这里,与这个门徒游戏融为了一体。」

「但,恰恰这样最安全。清醒者进不来,所以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试探世界规则,找到构造真实世界的规律,总有一日……像奥利维斯们那样的天才们,可以借用我们总结的经验,打造一个真实的象牙塔、永无岛、伊甸园。」

「这里是虚假的、盗版的、上不得台面的,抵御不了世界危机,红日一烧就会崩毁。」

「但藉助这里的经验,那些精彩艳艳之人,那些未来的『新兔子们』,可以踏在我们的尸骨上,打造出真正的完美世界。」

「『新兔子』们……」七兔子喃喃道。

大兔子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胸膛上:

「我听清醒者们偶尔提过,他们很崇拜、又忌惮一位名叫『苏明安』的异界之人,据说那人和许多异界之人,会来到我们的世界。」

「犹如浩荡城墙,首尾同筹,一砖无缺。」

「『兔子们』,是生生不息的野火,星星之火可燎原。」

「我们这代『兔子们』不见了,也会有新一代的『兔子们』——它们就像早晨八九点的太阳,总会有不再灼烫的红日冉冉升起。」

七兔子咳嗽着,忍不住说:「你确定新兔子们会友善地接纳那些异界之人吗?异界之人附身罗瓦莎人,不也和清醒者是一样的举动?」

「或许会,或许不会。」大兔子沉默片刻,开口道:「就像我们之中,也有好兔子和坏兔子。我相信奥利维斯们会指引好那些异界之人,直到真正的【伊甸园】完成。」

「我们这一代兔子做不到的事,就交给他们吧……」

「你想得太好了。」七兔子反驳道:「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那么做?说不定我们死在这里后,根本就没人知道我们的付出,也许我们以后只是像一群怪物、一群幽灵、一群没有意识的怪谈,在这个校园里游荡。」

大兔子却笑了,他的眼睛很亮,仿佛怀揣着辰星:

「我们的付出从来不是这世上必要一环。有了我们的经验,他们可以更顺畅地打造出伊甸园,没有我们的经验,他们依旧能成功。因为这个世界很大,并不是特定的一些人必须做什么,这个世界才能得救。」

「不过,七兔子,我会坚持清醒到最后。就算你们都寿终死去……我也会驻守此地,等待新兔子们的到来。」

「我死后,会变成什么?」七兔子的声音愈发微弱,似乎快要闭上眼。

「虽然很想回答,你会变成一颗美丽的星星。」大兔子还在打趣:「但真实答案是,你会变成校园怪谈的一员。」

「是吗?也不错。」七兔子断断续续道:「我的死亡……不会变成一滩毫无意义的烂泥……而是成为……将这个世界逻辑打造完善的……重要一环……」

「这样……就算新兔子们到来……也许能根据我们这些怪谈的特征……判断出我们生前的情况……帮助他们……追溯历史……」

「哈哈,我很小的时候就在想……以后要是死了,可以变成游戏里的npc……就好了……」

「现在……」

他缓缓擡手,碰向大兔子漂亮柔软的眼眸:

「终于,实现了。」

你辛苦了,大兔子。

辛苦了……「新兔子们」。

手掌落地。

大兔子的脸上一瞬间再无宽慰的笑容,他缓缓垂下头,沉进七兔子怀中,遮住脸颊。

片刻后,他起身,拿出笔,笔尖对准七兔子的尸体,摹写着。

死去的白发青年发出光,渐渐化作一只红蝴蝶。

它拥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它成为了这个世界逻辑的一环,门徒游戏变得愈发完整了。

用不了多久,门徒游戏就会开放,迎来新的人们。

大兔子深知,为了打造门徒游戏这座隔绝清醒者们窥视的安全之处,兔子们被迫引来了投资者,门徒游戏被纂改得血腥而残忍。对此,兔子们知晓自己罪孽无法洗脱。

以后,门徒游戏开放后,势必会有参赛者死在门徒游戏里。

然而,兔子们已经无法更改整个大框架,他们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增添「安全屋」、「资源点」,竭力降低残忍度,帮助以后的参赛者们生存下去,等待他们找到兔子们留下的清醒者信息。

受制于故事逻辑,兔子们不能把对抗清醒者的经验直接送给参赛者,只能作为一种通关奖励。于是,它们决定——

将自己死后,变成怪谈——变成谜题本身。

怪谈里隐藏着这段历史,只要参赛者们解开谜题,就能获得兔子们一辈子总结的对抗清醒者经验。

相比于其他更为恐怖、更加残忍的关卡,这里的BOSS是它们自己,就算参赛者们无法解开难题,它们也能稍稍网开一面。

所以,它们将它们自己,化作了「关卡难题」,为了降低难度,为了帮助后来人。

所以,它们成为了这座校园的幽魂。

「兔子们」没有姓名,他们只是一群「兔子们」。

……

「七兔子走向红树林,岁月年华蹉跎它,病倒死在树林下,蝴蝶虫蚁啃噬它~」

……

沈雪哼着歌,站在楼梯上,托着腮望着苏明安。

「……六兔子。」苏明安仰头看她。

「哎呀呀,我可不是那么伟大的兔子。」沈雪走下,呼吸擦过他的耳侧:「我只是为了等你……才等在此处。」

她低笑着:「还想知道剩余兔子的结局吗?想拿到它们总结的经验吗?」

苏明安已经明白了,看来自己的十二块兔子牌都挂对了,但有一块挂错了。

他挂错了,本该迎来惩罚,却有一只怀表兔子窜了出来,把他脖颈上的牌子抢走。这样一来,答案尚未结算,他还有再挂一次的机会。

那只怀表兔子,是为了帮他。大概是兔子们死前留下的帮助机制。

而他之所以看到这些兔子们的故事,是因为十三兔子翻开了书,给了他找到正确答案的机会,也不知道十三兔子要付出什么。

他必须追上那只怀表兔子,想明白哪里挂错了一块,才能解开副本。然而,沈雪可不愿他完美通关,只想把他留下来。

这女鬼……谁知道她在这里等了多久。

丝线声传来,苏明安的脖子不知何时挂住了几根丝线,沈雪擡起手指,手指晶莹剔透。

「留下来,陪我……」她呢喃着,热气刮过他耳畔,嗓音柔软甜蜜:

「做我的柴郡猫,我是你的爱丽丝。」

……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