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虚言,执念,破碎真心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它平淡地说,“我没有说谎。这个世界的末日正在逼近。”

“我相信老翁就是如此告诉你的,可你自己信吗?”楚衡空反问,“这个末日图景中的正道盟军在哪里?在世界末日前正神命主就都死光了?”

“他们无能为力——”

“我方前还见残心命主追着你家老翁砍,却是没感觉到他有这般无能。”楚衡空冷笑,“凭一位至高者的预言就敢断定其余至高者的结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造物主在说自己缸里的鱼!”

王权两手一摊,微笑道:“好言难劝找死的鬼,大慈悲不渡自绝人。”

“那就看看大慈悲愿不愿意渡我吧。”楚衡空突然说。

他高举祸腕,银色义体表侧的锁链散开,虫壳般的嵌套组织依次开启,露出被钢铁封锁的污浊血肉。王权面色一变:“你——”

“原初梦境的庇护者,忘却摇篮的守护人,慷慨慈爱的善施翁!“楚衡空向高空喊道,“如你真正慈爱就回答我的问题,这个世界的未来是否早已注定!”

他的体内同样有沉沦者的血肉,那是祸腕成形的基底之一,在绝望旷野被善施翁亲手赐予的“赠礼”。即使在沉沦者内部这也是最高层的触媒,只要愿意他同样可以向老翁祈祷。

——你早有答案,又何必问我?

老翁的笑声响起,带着淡淡的谐谑。楚衡空盯着王权,拿出与对方先前一模一样的腔调:“有些人惯于颠倒黑白混淆视听,说谎说得太多连自己都信。若不请你开口,他永远不愿意清醒。”

王权突然开口截断:“老翁,请不要干涉我们之间的事情。”

——孩子,这我做不到。既然有人真心向我祈求,我就必将给予回应。

——先前图腾昭示的命运图景,的确是我与黑月占卜的未来。其内容千真万确,字字无虚。不过……

老翁的声音显得意味深长。

——如果真有命运决定的结局,此刻的摇篮早已是深空中的死星。在我看来,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命中注定”!

它大笑着离开了,过去的空间中再无声音。王权面无表情,靠在老院墙边像一具被遗忘的人偶。楚衡空敲着凶刀刀柄,满目追忆。

“我刚到沉动界的时候,送葬队列说洄龙城要亡。我去金叶市的时候,修士跟我说我注定要死。后来到了绝望旷野,注定要死的人们在过去中残杀,修士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衡量。如今在荆裟城邦,送葬队列又打了过来,可城邦到现在依然不见死去。”

“命中注定,命中注定……”他低笑着开口,“我从来沉动界到现在为止,每一场打的都是命中注定!若预言当真如此可信,沉动界早就成了送葬队列的领域,又哪里轮得到你这不信命的沉沦者跟我说什么末日图景!”

说到底,暗色王权是个沉沦者。

其信奉的黑月,乃是永生不死的第一深渊,本质便是超越终末的畸形生命,其存在与命运终末即为对立。

这样的沉沦者会相信世界末日吗?怎么可能呢?在沉沦者眼中世界就是永远存在的,只要回归摇篮,就没有任何事物能够伤得了它们,哪管地上洪水滔天。沉沦者哪里有什么未来恐惧,它们心底真正坚信的是至高无上,无所不能的神啊。

不过是又一次的攻心计。

说出部分的真相,撼动敌人的意志。是沉沦者惯用的,动摇战意的谎言而已!

“——如果这样想的话,你就错了哦。”

王权平淡地说。

“与你熟悉的那些沉沦者不同,我嘛,在大体而言算是个怪胎。不相信奇迹,也不相信永远,不相信这个糟糕的世界还能存在什么未来。”

“老翁的话语给予了你很多希望吧?然而他说得也只是微小的概率而已,他同样没有否定自己的预言啊!”

“或许过程会有变化,或许一部分人的努力能推迟或改变些什么,然而在大体的视角看来命运的潮流仍会滚滚向前,不因这些随机性的偶发事件而变动。”

它变出一个地球模型,抛起一颗闪闪发亮的火球,令其缓慢地撞向地球。

“举个你也能听懂的例子,就像是太阳坏掉了,将要撞向地球了。地球上有70亿人,在太阳撞击前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哪怕老翁也没可能将所有可能算尽……”

“但是这些随机要素能让地球存活下来吗?”

它放手,看太阳落下,让两人熟悉的星球化为灰烬。

“不行吧。”

“怎样挣扎都做不到吧。”

“努力啊幸运啊奇迹啊意志啊,把这些叠加在一起放大一千万倍,将要坠落的太阳还是会抵达预定的终点。我不曾提及那些虚无缥缈的概率,是因为我真心不愿看你们在绝望中挣扎啊!”

苦口婆心地说着。

像个慈悲而伤感的先知一样。

然而越是如此,楚衡空越是感到不耐。

还在扯谎,还在胡说八道,即使到了这一步,这个混账仍然不愿说出心里话。他沉沉地叹气,然后吼道:“这关你屁事啊!”

王权一脸茫然:“你……”

“沉动界的世界末日又怎么了?”楚衡空冷笑,“不过是死后来到的另一个无趣的世界,陌生人们享受着自作自受的悲剧,没有你的责任也没有你的意义。沉动界就算在地上摔得粉碎,和你暗色王权又有什么关系!”

王权撑着墙壁,做出苦恼的表情:“我同样爱着这世上的一部分人,为了他们我才——”

“那么你在意谁?”楚衡空强硬地打断。

王权沉默以对,楚衡空逼问道:“你之前不是说你爱城邦吗?你喜欢城邦中的哪一个人?你觉得这地方有哪里值得你努力去守护?”

“你是支持‘独爱’吗?那么为什么你不直接帮帕里曼帮到底?你支持‘团结’?你又为何屡屡在城邦内煽风点火?”

楚衡空语速飞快,咄咄逼人。向来能言善道的王权却沉默了,只是用那空无的眼神凝视着他。越是这样楚衡空越感到恼火,此时此刻凌驾于仇恨之上的感情是愤怒。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说不出来吧,就连编谎话也无处下手。没有相关的经历根本想象不出可信之词,索性用暧昧不清的‘爱’糊弄过去!”

“那我来帮你说吧,你根本就不在乎。”

“不在乎城邦,不在乎沉动界,当然也就不在乎末日。说到底你在地球都没有在意的事情,又怎么会去爱沉动界的生命!”

王权似乎也愤怒了,紧攥着拳头:“你怎会连这都忘却了。我爱着人类。从养育出我的王者死后,我就学会了‘爱’!”

“你根本就不爱人类!”

楚衡空向它怒吼。

揭破隐瞒至今的最大的谎言。

说到底,沉沦者就是沉沦者。

因黑月而生的扭曲生命,其感情也仅维系在同族之间。即使会偶然地将异族视作重要之物,却没有办法彻底改变自己的天性。然而王权却的的确确为地球的众生而行动,克制欲望,克制冲动,如它曾经承诺过的一样,全心全意地推行着拯救世界的计划。

唯有一个简单的理由能够说明这一切。

它对自己也说了谎。

“——你只是给自己赋予了新的定义。把那些淡漠的一视同仁的感情,定义为“爱”而已!”

有玻璃破碎般的声音响起。白发少年精致的面孔上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斜向撕裂了它处变不惊的笑,像是许久前一度碎裂而被拼接的瓷器,在岁月的冲刷下终于暴露出真容。

它捂住面孔,想要将裂痕缝合,重新捏造出笑容。可是无论如何灌注神力,它的伤痕却都没有修复。黑血不断从伤口中涌出,打湿它白净的衣衫。裂纹随着它的动作弥漫,如蛛网般覆盖了脖颈与手背。

“别再说了。”王权低声说,“到此为止。”

楚衡空指向周围,指向他熟悉的记忆中的院落:“逃回过去,藏在记忆中的幸福里,听上去真是标准的沉沦者的思路。可你真的信这一套吗?你真的觉得过去美好吗?”

“恐怕不会吧暗色王权,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过去压根就没有这么美好。你的记忆里只有无止尽的期待与痛苦,你找不出多少童年的幸福,你的童年里只有不断积累的悔恨与错误!”

王权愈加努力地拼合着面孔,可那种破碎的脸终究掉了下来,空洞的头颅内唯有黑血躁动。它的声音,它的声音自血中传出,满是痛楚:“住口。求你了。不要再说下去。”

楚衡空怒声道:“这样的你哪里会想要回到过去!又怎么会在意沉动界的未来!”

“你在城邦内筹划至今,为的就是当下两败俱伤的局面。你的真正目的是完成黑月赋予的任务,帮助它吞噬城邦完成愿望。如此一来它就会回馈你的期望降临地球,按照你的愿望去‘拯救’人类。”

“——这样一来,你就终于能完成曾被赋予的,最后的‘任务’了!”

王权面上的神色不断变动。由愤怒变为呆滞,由苦楚变为冷漠。数不清的感情在它破碎眼中变幻,像一个天资绝伦的戏子模仿世间众生的相貌。

楚衡空冲上前去,一拳砸中裂痕密布的人形。于是伪装用的躯壳彻底碎裂,污浊的血液如斩首般喷涌!

皮肤、发丝、肌肉、骨骼、构成“人”的成分同时碎做破片淡化,仅存自心中涌出的无尽的黑色血流。可人形依然存在,像是藏在皮套内部的另一个人,站立在那黑色血流的中央。

黑血分向两侧,露出无血色的唇。

“是啊,我讨厌这个世界。”

“我从出生开始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们人类简直丑陋得令人作呕。”

发出干涸而轻微的,腐败般的声音。

“愚蠢的生灵,毫无意义的生体活动,脆弱而丑陋的社会。无知的蠢货在庇护下苟且。腐朽的老人沉浸在拯救的狂想里。吮吸鲜血的寄生虫打着正义的旗号自相残杀。

找不到一点合理性。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生命存在。光是看着就感觉想要呕吐。就连当做玩具都觉得恶心。恶心死了!”

黑血停止流动,依附在体表成为黑色的战斗服。血下露出苍白得近乎病态的皮肤,与纯白色的发丝。

“我本来是完美幸福的生灵,却因你们而变成了矛盾无能的劣等生命。没有神明的恩赐,没有月光的照耀,离开了温暖的故乡,来到这个令人窒息的丑恶世界里。”

“我每天,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想要把你们这些无意义的丑恶生命,一个个亲手屠戮殆尽!最后再和这个恶心的世界,一起去死掉!”

“但是我,一定要守护人类!”

她的眼中流出猩红的泪水。

向仅存的同类嘶吼。

“因为我承诺过了,我答应过他了!因为有人爱着我!而我背负着他的爱!”

“我一定要实现他的理想,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过去的幻境随她的呐喊而崩溃,海底之下的世界露出真正的模样。

什么也没有。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生命,只有无限铺开的单调的纯白。过往的一切都是幻象,此刻展露的才王权心中真正的模样。

她站在纯白的地平线上,抛弃一切伪装显出真容。那依然是楚衡空熟悉的面孔,只是比初见时长大了许多。她就是最初遇见时的那个白发的女孩,眼瞳赤红皮肤白皙,像个被丢到人类世界的脆弱的人偶。

她不再是暗月神子了,她是血盟的NO.1,举世公认的最强杀手,漠视众生的暗色王权。可她如今不再淡漠,她的眼中有火焰般的情感升腾,带着刻骨的恨意与苦痛。

“为了实现我的意义,我会不惜一切。”

“即使是杀了你,楚衡空!”

楚衡空笑了。

如久别重逢般愉快的笑容。

“很好。这才是暗色王权。”

“这才是我的挚友!”

他抬起神斩,遥遥指向王权的眉心:“拖泥带水的打架有什么意思!我的对手是血盟的NO.1,是那个不择手段也要杀我的暗色王权!”

他振刀,怒吼:“你要贯彻你的人生不是吗?那就给我全力以赴!来杀了我!”

王权抹干泪水,抬手虚握。赤色的血液自她体内流出,形成古朴的西式长剑。她握剑摆出架势,最后的泪水落于剑锋,化作苍白的燃烧的火。

“那就去死吧,祭生之蛇!”

她斩出燃烧的剑刃,剑尖直刺向楚衡空持刀的手肘。楚衡空转刀接剑,王权中途变招,剑势诡异地反跃而起射向头颅。

楚衡空展开骨翼,以死翼为盾接下一击,手中神斩刺向王权胸膛。王权以拳对刀硬抗下斩击,侧身毫不留念地抽剑回退。她身侧破绽大开,但楚衡空无法追击,因为他忽然感到极度的虚弱。白色的火焰顺着死翼烧向他的头颅,那火焰如同活物,竟然顺着骨骼攀爬而上刺向眼瞳。

伪秘传·白炎。

2000年来血盟为重现武修技艺而做出了种种努力,所谓的“伪秘传”便是这等代代传承的妄念的结晶。那与真正的龙乡拳法完全不同,是无知的人们靠空想构筑的畸形的武。

然而王权将这虚伪的技艺化作了现实,来自暗月的生命力补上了空想技术的最后一块短板。她的白炎是截然相反的焚夜,将敌人的意气、技艺乃至意识本身吞没,靠敌人的生命滋生出灭杀仇敌的劫火。

她高举长剑,白炎如龙般缠绕剑身。剑刃斩下时有龙吟响彻,白炎随斩击而出,变为焚烧天地的暴风!

楚衡空仍被白炎纠缠,眼见炎风来袭却未出刀。他平举祸腕射出赤色的射线,野心之火随意念而出,披在他的身侧形成焚烧万物的血色兽首。

“残心反魂秘法!”

秘术激活,杀手的体表被烈焰般的意气覆盖,戾气与杀意使他化身为自地狱中走出的恶鬼修罗。血色的兽首扑向炎风,不顾损伤将白炎撕咬吞下,以近乎相同的思想吞噬敌人的力量。

赤与白的火焰在高空激突,黑与白的杀手于地上疾驰。长刀斩向头颅,剑刃刺向心口,彼此出拳闪躲,转折飞向高空却又急坠而下。

不分高下的速度,近乎一致的力量,甚至相似的技艺,眼下相杀的两人简直宛如镜中的彼此,看上去却又如此的不同。白发赤瞳的女子毫无表情,她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敌人身上,黑发赤瞳的男人张狂地大笑,意气随战斗的烈度升级而肆意迸发。

“如此技艺,何以胜我!”

以常理来说这样的争斗绝不可能发生,王权是暗月的神子,即使不算神力赐福也有堪与总队长一战的实力,她的力量她的耐力她的反应能力都远远凌驾于楚衡空之上,如今舍弃谎言全力拼杀她本应只要数秒就能解决战斗。

可残心反魂秘法弥补了两者之间的差距,他们的力量随战斗而相互吞噬,既然彼此都是薪柴,在身死前就没有燃尽一说。本应势弱的一方因此而不讲理的强硬起来,带着愈加精湛的技艺狂轰滥炸。

他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男人,没有传承却生来强大,自顾自地跑入阳光下的世界将所有的常识都破坏掉。如今王权全力以赴他也不再有任何顾虑,他的意气只会随激战而越发强大!

(本章完)

第416章 尸龙轰临冥蛇神现(今日双更)

刀与剑在激战中再次相撞,彼此的目光瞬间交错。王权冷笑道:“我劝你最好收着些气力,毕竟你的女孩还在外面受苦。若是在此时就用尽了,稍后你连为她收尸的余力都欠缺就要死掉。”

“这把戏对我没用。”楚衡空也笑,“你的坏毛病还是没改,你越是心虚就越是话多!老板她很不好对付吧!”

“先死后死的区别,等你们死后我分别埋到黑月与海底,魂飞魄散也别想一起归西!”

王权收剑跳开,神斩险险掠过她的脖颈。她拉开距离持剑后缩,宛如拉起无形的大弓。楚衡空突然感到眉心一痛,将要到来的一击会是前所未有的杀招。他竖起凶刀,同时王权出剑。她的剑光侵占了视野,纯白世界随剑出而疯狂颤抖,仿佛冰冷的彗星自天边而落!

伪秘传·孤星!

正统的乱星是将气力打入后一齐爆发的秘术,而孤星却是将千百道斩击融为一次的极凶之剑。一剑刺出便如万剑归宗,极简而极快攻势却又铺天盖地。在行动前楚衡空的直觉便已昭示结局,这一击超越了他当前的极限,这是他无可阻挡的必杀之剑!

“绝空死翼!”

因而他展开死翼,决绝地飞向天空。暗色的翼膜中爪痕密布,得以观测的可能性被尽数剿灭独存一击。最终留下的一剑刺中神斩,凝练的白炎瞬间贯穿胸膛,啃噬肌肉截断楚衡空的手臂。

然而他未从空中坠落,他借势跃起斩出飞鸟般翩跹的刀!

钢锋流·迴罡击。

斩击自斜向坠落,带着王权那有去无回的孤星剑意。眼见刀刃即将斩裂头颅,王权却交叉双臂原地站定。剑锋之上的白炎流动虚化,为她披上宛如幻境的铠甲。

伪秘传·煞炁铠。吞噬杀意,同化战意的虚幻之防壁。这道秘传会将杀手的意气吞没,将反击化作为他自己响彻的丧钟!

刀锋即将落下,结局已经注定,楚衡空却迫出力量重重敲击刀柄。刹那间他凭本能收回意气,仅留下凶刀滑落带来冰冷的突刺。神斩贯穿虚幻的铠甲刺入王权肩头,血液如花朵般喷发,她被神斩钉在地上。

钢锋流·罡心破。贯穿防御的纯粹刺击,专破奇技淫巧!

王权投出长剑,燃烧之刃刺穿楚衡空的右胸,同样将他的攻击打断。她忍耐痛楚,一寸寸拔出神斩,同一时间楚衡空以意气啃噬摆脱白炎的束缚。

而王权毕竟是暗月的神子,她的恢复能力远比对手更强。她先一步甩开凶刀扑来,配合白炎将楚衡空压制在地上。意气化的血液被污染凝固,楚衡空一时间感觉自己变回了地球上的人类。王权死死扼住他的咽喉,他几乎因此而窒息。他奋力挣扎,击打王权的后背企图滚动摆脱束缚。但是王权的禁锢如影随形,毫不放松。

在关节技的领域上他一直不如这个灵巧的杀手,而此刻双方均已重伤,往常被忽视的技巧却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

“亏你能看破我的秘传。”王权冷声道,“但最后还是我的胜利。你来的太晚了,现在的你胜不过我!”

“这可……不一定!”

楚衡空突然仰头,一记头槌敲在王权的额头上。王权微微后仰,却觉手中一空。本应无力回天的杀手却从她的手中滑了出去,他的背后凭空出现了一个漆黑的空洞,他借助那一击的破绽落入洞中。

王权看清了异变的来源。是绝空死翼。那枯槁的骨翼化作了漆黑的螺旋,竟然生生击破了她的封锁联通至外界战场!

“你大概不知道吧,这玩意还能当钻头用的。”楚衡空嚣张的笑声传来,“连天狱边界都能凿穿的力量,将你这虚伪的世界击破也不在话下!”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王权用力握拳,“不过是更换墓碑的样式罢了!活祭尸龙!!”

上与下的边界在突破时颠倒,本应自海底跃出的楚衡空却从高空坠落。他感到身后有沉重的狂风呼啸而过,那尸骸堆积的巨龙正在飞起,向他张开血盆大口。

这是武艺与意志无法解决的问题,虚伪图腾的核心是至高者的祝福,即使他的武艺再高超也没有与其一战的资本。尸龙将会彰显神力,如先前预言末日般将他的生命吞没。

但楚衡空毫不担心,他背对尸龙,抬手高喊:“薇尔贝特!”

于是沉重的风停止了,伪神图腾停滞在海面上。黑白世界中亮起灼目的银色,犹如神明亲临人间化作撕裂天地的闪电。光芒逐渐淡去,显露出其宏伟的真容。那是被人所铸造的巨大的生命,是头戴冠冕的钢铁之蛇!

那是几可用伟大形容的造物,其规模之庞大宛如浮空的神殿,令人想起神话中吞噬世界的中庭之蛇。它的鳞片细长而锋锐,银白色的边缘寒光闪烁,上千万片利刃之鳞汇聚为蜿蜒的蛇躯,仿佛千剑舞动于空。道道权杖般的棘刺自它的背部探出直指天穹,权杖表面有深蓝色的光点涌动,令它的巨躯沐浴威光。

王权看清那棘刺的模样,顿时意识到这兵器的真相。每一根棘刺都是一支神之杖,那种达摩克利斯之剑般的武器需要自高空投射的平台,而这条钢铁之蛇便是降下神裁的工具。

如此强大的兵器是不可能现场组装的,更无法被空间遗物容纳。它一直沉睡在森罗秘境外部,等候着薇尔贝特的传唤。这就是她敢于孤身前往森罗秘境的底气,她从最开始就做好了决战准备,只待一声令下,钢铁之蛇就将撕裂天穹降临!

巨蛇俯冲而下,将尸龙击退,于是楚衡空落在钢之蛇的背上。黑色的大衣衣角被风吹拂,拂过满是血污的面庞。薇尔贝特持手杖立于他的身侧,身上多了几处伤口,而眼神仍如钢铁般沉着。

“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楚衡空慢慢站起,“我一向相信你的!”

王权走出破碎的纯白世界,落向尸龙的头顶。她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幕,这比打不死的楚衡空还要更加离奇。

尸龙是来自老翁的赐福,除了神斩与死翼之外,战场中绝没有与尸龙抗衡的手段。她特意将楚衡空锁入纯白世界,就是为了抹消外界战场胜利的可能性。薇尔贝特本应被尸龙溶解成为图腾内的一份子,可如今她身受重伤却依然屹立,她驾驭的造物甚至能与至高者的图腾抗衡!

“你这次又干了什么,维卢斯。”王权诅咒般低语,“你究竟……!”

她那赤色的瞳孔忽然睁大,通过神力强化她得以窥破钢铁之蛇的结构。那原本是标准的理性化魔动阵列,无法抗衡第一深渊的污染,更别提暗月的神力。可是魔动阵列的中心存在着一块异物,那毫无逻辑的设计为巨蛇提供着匪夷所思的动力,甚至让它得以与尸龙抗衡。

那是一根烟。

一根不曾点燃的香烟。

“你认为,身为领导者的关键是什么?”

薇尔贝特的声音随风传来,仍然平静,一如曾在地球。

“在我看来,领袖的意义就在于‘信任’。”

“能被他人毫无条件地相信,因而得以被众人推举为首领。能够毫无顾虑地相信他人,因而才能团聚众人的力量。”

所谓的圣誉杯,是身为领袖的证明。是领导者的意志,坚持,以及信念的最直观体现。

在身为家主的薇尔贝特看来,信任就是领袖的意义。因此,她的圣誉杯是“信任”的机械。

只要她仍为相信自己的人而战,钢铁之蛇就不会停止行动。

只要仍有人相信着她,钢铁之蛇就不会被打倒。

这就是,凝聚薇尔贝特·维卢斯一生心念的魔动机器,汇聚无尘地资源与最高技术的,名为信任的结晶。

最终决战兵器·冥律之蛇!

王权捂着额头,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样吗,维卢斯。你是说全凭你的信念吗?”

“你就靠着信念、钢铁和一点巧思,与至高者的恩赐抗衡了吗?!”

薇尔贝特持杖而立,威风凛凛。

“高质点的遗物只能被高质点的力量打倒,至高者的力量只能由至高者抗衡。到底是谁立下了这样的规矩?”

“倘若你坚信的至高真有如此强大,那么世界早应在烛光历前就已经破灭。那时的沉动界没有正神只有深渊,那时的世界比现在艰难千倍万倍。”

“然而沉动界存续到了现在。虽有外道猖獗,却也有盟军坚守。因为强大从来都不是唯一的意义,因为以弱胜强的奇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这个世界上演!”

她重重敲下手杖,向王权呵斥:“别搞错了,暗色王权!资源、时间与意志的累积,足以跨越名为深渊的天堑。正因得以微弱之力延续希望,所谓的技术才拥有意义!”

王权闻言大笑,像个捧场的观众般大声鼓掌。她忽然用力地挥舞手臂,驱使尸龙冲撞向前,她毫无理性地发起蛮横的战斗,赤色的眼瞳被怒火占据。

“说得真好。简直是杰作!你总是能够大言不惭地说出那些大道理,你不需要考虑可行性,你不需要顾虑未来,你只要下令只要复仇,你最忠诚的蛇总会帮你完成一切!”

“这都无所谓!那是你在地球的人生,那是你本应得到的生活。如果说这世上拥有命运,那么你早已经走尽了自己的路,你应该消失了!”

“可为什么你现在还活着?为什么你现在还在阻拦我?为什么你总是这样阴魂不散死缠烂打!!!”

冥律之蛇发射出星辰般的神之杖,以精神力震荡将尸龙阻拦。薇尔贝特站立在蛇首之上,放声喝道:“同样的话奉还给你。你早该死在地球了,暗色王权!”

王权持剑跃起,瞬间来到蛇首刺向薇尔贝特的眉心。楚衡空持刀闪出,无言将剑锋截下。她挥舞剑刃与楚衡空激战,双眼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学者。

她的言语间满是恨意:“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如果你不深究到底我们本能平安无事,如果你不来到城邦我的计划也早已成功。”

“我本来能够先一步遇到他,我本来不必与他殊死搏杀。可你的存在、你的愚蠢、你的执着摧毁了所有的未来。我怨恨你,薇尔贝特·维卢斯!”

薇尔贝特冷厉地盯着她,眼中满是相同的感情。

“我同样怨恨你,暗色王权。你杀了我的父亲。你毁了我的家族。你亲手破坏了我曾经珍视的一切。你大可对世上任何一人宣扬你的苦楚,可在我面前你不配开口说出哪怕一个字。因为我对你的复仇是世上最正当的行为,我杀你便是这世界的公义!”

楚衡空压下剑锋,强迫王权看向他。

“事到如今还要看着过去吗?”他同时对两人说道,“该给因缘做个了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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