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发怒的老实人

“安北兄,此事本来可以压下,大家私下争斗就罢了。”

王雱问听闻了此事之后就急匆匆赶来,然后折扇扇动着,眉间全是睿智,傲然道:“若是小弟在, 至少有一百种法子能让郡王府无暇他顾……”

他合上折扇,用扇子敲打着额头,微笑道:“让小弟来猜猜……莫不是……动手的人差点被拿了?还是说那人没把握……可你应当是急切间赶去的,那就是有人放风,觉得不对,就求援……如此方能解释你这般冷静的人为何会直接露头。”

他说了一大堆分析, 沈安在收拾东西, 却充耳不闻。

马上就是发解试了,他得去太学坐镇。

“郎君, 小娘子做了些好吃的,说是让您带去太学吃……”

门外传来了陈大娘的声音,沈安捂额道:“果果做的美食啊!记得元泽你上次还夸过来着……”

两人同时想起了果果站在小炉子前,拎着一把特制的小锅铲炒菜的场景。

“没有!”

王雱面色大变,仿佛是前方有洪水猛兽般的,然后匆匆拱手道:“小弟还有事,告辞了。”

他落荒而逃,沈安却只能被折磨。

“哥哥,好吃的。”果果端着一个小碗来了,一脸兴奋的献宝。

“嗯。”

沈安弄了一块半生不熟的羊肉吃了,然后强行赞美道:“果果的手艺比哥哥还厉害。”

果果欢喜的道:“哥哥要去几天?”

“很快。”

考试很简单,但主考官却不是国子监的人。

赵老二在时,因为国子监权贵之子附学多,所以徇私舞弊大行其道, 大抵就和后世考试时允许开卷一个德性。

赵老二大怒,就定下规矩, 不许国子监的人监考主持,临时抽调考官。

这是防止舞弊的手段,而今年不知道会是谁。

沈安本可以不去,但他担心主考官和自己不对路,到时候会对学生们下黑手。

一路来到了国子监,主考官已经来了。

刻板的脸,木然的眼……

“此次考试,人品不端者,再出色也不要!”

司马光板着脸说出了规矩,至于人品好不好,他是主考官,自然会‘明察秋毫’。

他目视着沈安,说道:“听闻太学的学生学的很刻苦,这很好。只是却不可利诱……”

沈安纳闷的道:“谁说某利诱了?”

证据拿出来,不然别瞎扯淡!

这等话大抵就是敲打,一般人不管有没有都会低头,可沈安却直接反问过来,让司马光一下子就没了反应。

他的目光转动,面色冰冷:“老夫只是提醒!记住了……好了,准备吧。”

要开考了。

沈安也有些小激动,众人纷纷出去,准备招呼学生进考场。

而就在此时,苏晏却被拦住了。

这里是国子监的茅厕边上,那些考前紧张的学生们来去如风,不断进出。

“全太学就数你最笨,你还去考什么?”

梁缺觉得自己铁定会考上,所以一边系裤带,一边得意的道:“你上次害了某,告诉你,等某成了高官之后,定然会把你一家子都发配了,都发配去琼州,永世不得回来……”

苏晏在排队等着上茅厕,双拳已经紧紧地握住了。

边上的学生们此刻满脑子都是考试,旁人的恩怨没兴趣,也没空去管。

梁缺是撒过尿了,但却想起了上次苏晏‘害’的自己被沈安抽了一耳光的事,新仇旧恨顿时一起发作,就准备打压一番。

按照教授们的说法,考试前如果心情不好,或是太紧张,肯定会发挥不出来自己的实力。

所以从前天开始,太学就停课了,大伙儿随便玩耍都行。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可苏晏这等蠢材懂什么文武之道?

据他的室友说,苏晏依旧是每天在背书做文章,旁人睡了一觉醒来,发现他依旧在油灯边上苦熬着。

这是笨的,所以心慌了就要多努力。

临时抱佛脚啊!

梁缺见他生气,就呸了一口,说道:“你就是个不孝之人,否则当年你娘也不会被雷劈死……你……”

苏晏的脖子渐渐的红了,一直弥漫上去……

“某若是你……”

那些学生们都在听着,少部分觉得不忍,但大多却觉得是热闹。

同情心在许多时候是个奢侈品,你自觉不自觉的就会为了自己的同类倒霉而兴奋。

这是人性,装的再高大上也是枉然。

少部分心慈的,那就是稀罕物,大抵善人指的就是他们。

“梁缺,别做的太过了。”

一个学生终究忍不住,就开口劝解道。

从上次当众鄙夷沈安的杂学之后,梁缺就被杂学拒之门外,久而久之,他在太学的朋友也越来越少。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喜欢用凶狠来警告同窗,私下都打过好几次架,渐渐有些‘学霸’的苗头。

他冷眼看着这学生,说道:“关你屁事!他老娘就是去寻他被雷劈死的,所以这是……”

一个黑影冲了过来,梁缺只来得及侧身,就看到了一张涨红的脸,以及拳头。

呯!

这一拳因为梁缺的侧身打在了右脸上。

这一拳是如此的重,以至于边上的学生们都看到了喷血。

先是口水、然后就是血水……里面夹杂着几粒白色……

剧痛随后袭来,梁缺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那张老实的脸上此刻全是愤怒,那双眼睛竟然是红色的。

他竟然敢打我?

苏晏扑了过来,直接扑倒了梁缺。

嘭!

梁缺重重的倒在地上,后脑勺在最后撞到了地面,让他觉得眼前发花。

苏晏扑在他的身上,挥拳砸了下去。

呯!

这一拳直接把梁缺的眼睛打闭上了。

“不许你提我娘!”

呯!

“你这个畜生,杂种!”

呯!

梁缺的鼻子被这一拳打断了鼻梁骨,那鼻血和不要钱似的在狂喷。

“某说过,别提我娘……”

呯!

“别惹我!”

呯!

这是一个谁都没见过的苏晏。

他脸色通红,眼中全是疯狂之色,双拳不断挥舞着。

“他是苏晏?”

苏晏是老实的,也是好欺负的,更是好指使的。

可眼前这个苏晏却宛如疯子。

梁缺以前在太学里打架第一厉害,总是喜欢顾盼自雄。

可刚才不过是一拳而已,他就被苏晏打倒了。

而且大家都想起了苏晏飞扑过去的决绝,那是要拼命啊!

“苏晏,快住手!”

梁缺还是有朋友的,电光火石间,两个学生就冲了过来。

及近,一人单手扼住了苏晏的脖颈,一人一巴掌把他的鼻子打出了血……

可苏晏却没有朋友。

没有人愿意同太老实的人做朋友,觉得会拉低自己的档次,让自己也显得傻乎乎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哪怕是在学堂里,这个丛林法则依旧是血淋淋的在彰显着人性的复杂。

苏晏被勒的眼睛越发的红了,鼻血顺着人中流淌下去,最后滴在了被他打的没有反应的梁缺的身上。

梁缺奋力一挣,却没挣脱,他嘶喊道:“打死他!”

他的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鼻梁骨也断了,牙齿也掉了几颗……

怒火让他此刻只想杀人。

当看到苏晏的脸憋成了青紫色时,一股快意让他想笑。

噗!

趁着身后的手松了一瞬的机会,苏晏喷出了肺里压着的一口气,然后后脑勺猛地向后撞去。

噗!

很沉闷的声音,苏晏感受到喉间的那只手松开了。

另一个学生正好一脚踹来,苏晏没法躲,就生生的挨了一脚,然后俯身抓住了这人的支撑腿,用力的往自己这边拉。

嘭!

这人失去平衡,轰然扑倒在地上。

“老子弄死你!”

苏晏一拳打倒了刚坐起来的梁缺,然后扑了过去。

此刻他的眼中全是血色……

“住手!”

司马光来了,沈安他们也来了。

呯!

苏晏依旧一拳一拳的在暴打梁缺,司马光的话恍若未闻。

“苏晏……”

苏晏刚扬起右拳,闻声茫然抬头。

他的视线都是红的。

他看到了司马光,漠然。

他看到郭谦等人,漠然。

然后他看到了走过来的沈安。

然后……然后他的眼中就充盈了泪水。

“待诏……”

沈安说道:“你来。”

他不知道事情的起因,但却天然的偏向了苏晏。

当你同情或是怜悯某个老实人时,遇到事情时你就会天然偏向他。除非是后来他原形毕露,否则这个偏向会长久存在。

苏晏缓缓站起来,然后步履蹒跚的走了过去。

“被打的是梁缺。”

郭谦的声音中带着遗憾,“他过发解试不会有问题,过省试也不会艰难,如今……这牙齿掉了,眼睛都肿了……”

“竟然是好学生?”

司马光把脸一板,喝道:“拿了他!”

太学有规矩,犯错的学生可直接拿下,然后按照规矩惩戒。

走来的苏晏愕然,然后伤心。

他为这次考试准备了许久,可一次冲动却让这些努力化为泡影。

他觉得自己在劫难逃,然后绝望。

可身前却多了个人。

沈安挡在了他的身前,皱眉问道:“凭什么?”

司马光说道:“殴人重伤,还要什么?”

地上此刻倒在三个学生,一个脸肿成了猪头,一只眼睛都睁不开了。

另两人一个下巴被重击晕倒,一人扑倒受创,起都起不来。

他看着沈安问道:“你还要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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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60章 朕知道苏晏是个实诚君子

太学是个高雅的地方,墨香优雅,诗词遍地。

茅厕之前,一群学生默然看着前方的争执。

司马光的脸上多了冷意:“你还要什么?”

他是开封府推官,比沈安这个翰林说书高了不少。

可沈安却有爵位,而且还是军功封爵。

那又如何?

军功从未被司马光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大宋内部矛盾丛生,在解决了内部的矛盾之前,对外不适合强硬。

沈安不顾郭谦在边上拼命的使眼色,说道:“某要一个公道。”

“你要什么公道?”

司马光微怒:“他一人打倒了三人,可见平时不怎么读书, 好勇斗狠,这样的学生留下何用?难道……”

“你怎么知道他不读书?你怎么知道他好勇斗狠?”沈安侧身指着苏晏问道。

沈安一侧身,大怒的司马光就看到了一群学生的诡异目光。

司马光有名, 从幼时砸缸名声大噪开始,到青年时持剑斩杀巨蛇,这人若是再有名些,怕是就要和斩杀白蛇的刘邦齐名了。

“他……”

司马光有些摸不准了。

“他的刻苦在太学无人能及!”

沈安走过去,然后用了一个不分尊卑的动作……他搂住了苏晏的肩膀。

此刻的苏晏绝望沮丧之极,连腰都弯了。

“他乐于助人,乐观向上,在整个太学无人不知……”

沈安用力的揽紧了苏晏的肩头,笑道:“司马推官是从何处得知他不读书,且好勇斗狠的?谁告诉你的?”

司马光愕然,“此人面露凶相……自然如此。”

艹!

你以为你是包青天呢!

不对,包拯也不是破案能手,也就是做事有板有眼,看着不徇私, 加之改革了些规矩,这才得了个青天的名号。

你以为你是宋慈呢!

这时有人来禀告道:“司马推官, 时辰到了。”

考试的时辰到了,这个是万万耽误不得的。

司马光看着沈安, 目光冷清,“开始吧。”

学生们都往考场跑,郭谦等人也要去监督。

“去吧!好好考,努力就好。”

沈安推了苏晏一把,司马光说道:“他不能去!”

“他打伤了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去。”

司马光气势逼人,沈安问道:“苏晏,说说为何要打他。”

他从不担心苏晏会犯错,所以很是笃定。

苏晏渐渐恢复了,他说道:“梁缺提及了家母……待诏,学生那时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然后就……”

“那时怒极了,男人就该有些血勇之气!”

沈安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跑着去!”

那些学生渐渐远去,再不去苏晏就赶不上考试了。

苏晏看了沈安一眼,眼中有信赖。

“去吧!”

沈安笑着再次说道。

苏晏撒腿就跑,司马光面色铁青的道:“你这是徇私!”

这个指控很严重,可沈安却轻飘飘的道:“知道他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司马光摇头,“不管如何都不该打人。”

沈安在往前走,司马光慢了一步。

“在一个雨天,他的母亲出去寻他,结果在野外遭遇雷击……”

司马光愕然。

“从此后苏晏就变得沉闷了,后来入了太学,任何人都能指使他做事……”

司马光摇头道:“这样不成,让他出来。”

“不。”

沈安挡住了路,说道:“若有错,沈某承担!”

他的目光坚定,显然是不准备让步。

你司马光只是开封府推官,可开封府的老大欧阳修都还没说话,你算个啥!

沈安眼中的轻蔑刺到了司马光,他怒道:“去禀告官家!”

作为国子监发解试的主持者,在考试期间,司马光有权随时把他认为严重的事情捅到赵祯那里去。

他看向了沈安。

你怕不怕!?

沈安摇摇头,“随便你!”

我从不怕这个!

此刻他深刻理解了人命只是数字的含义。

任何一人,在上位者的眼中都是数字。

司马光那张刻板的脸上,分明就写满了冷酷。

他不在意毁掉苏晏的前途,只要能让他心中的正义得到伸张,一切都无所谓。

沈安猛地想到了一个后世著名的案子。

阿云案。

当时为了这个案子,司马光和王安石展开了激烈的辩论,最后发展成了两派争斗。司马光想弄死那个阿云的愿望落空,他心中的正义也没有得到彰显。

阿云是个女人,在被神宗和王安石重新定罪后,以为自己就会很快得了自由。

她后来确实是自由了,只是命运却让她变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司马光后来一上台,不但把新政尽数废除,而且还记起了这个案子。

阿云最后的结局不得而知,但以沈安现在的揣度,她大抵逃不过司马光的杀机。

政治斗争是残酷的,司马光自诩君子,可他的作为却和君子不搭边。

这就是个骨子里都透着冷气的官僚!

从小家里就在为他造势:六岁开始读书,七岁就展露了才能,人称天才。

可大宋别的没有,牛皮多的是,漫天都是牛在飞,于是天才到处扎堆。

咋个办?

咦!咱们来砸个缸子吧……

于是又出名了。

可时光荏苒,砸缸的名气渐渐消散了。

于是最新的新闻又来了。

司马光斩杀巨蛇了!

卧槽!

那司马光竟然这么牛笔?

对!

不是牛笔,而是很牛笔!

只是这位牛笔的司马光仕途却不怎么地,一直被前宰辅庞籍带在身边栽培。

庞籍后来得意了,担任了枢密使,就再次举荐了司马光,可惜赵祯没给他脸面,拒绝了。

直至两年后,庞籍才成功的把司马光推了上去。

甚至在庞籍被赶到下面去任职时,都不忘记把司马光继续带在身边。

这种保姆式的栽培直至庞籍出事了才终结。

所以司马光的仕途堪称是一路有人托着,别的官二代都没他那么牛。

而且现在他的名声也渐渐起来了,据说赵祯有意要栽培他。

这样的人,表面刻板,可心中何其的自傲。

他走到了前方,负手看着一排排考场,目光冷峻。

左边一间考场就是苏晏的所在地。

苏晏在看题目,然后仔细思索。

他开始动笔,看着很流利。

监考的人好奇的下来看了看,然后愕然。

时光流逝,当苏晏再次抬头时,已然是考试终了。

他交了试卷,和大家一起走了出去。

司马光依旧在边上,沈安也在,两人都在看着前方的来人。

“你白考了。”

身后有人在讥讽着。

司马光是主事者,他要弄你,你就算是妙笔生花也无用。

苏晏的面色微白,止步不前。

来人是内侍,他疾步走来,近前说道:“官家有话。”

大家都束手而立。

“那苏晏朕知晓是个实诚君子。”

没了?

不但是司马光懵逼,刚考完的学生们也懵了。

官家竟然知道苏晏?

而且竟然还说他是个实诚君子……

这……这夸赞无人能及了。

这一刻大伙儿都是不信的。

官家怎么会知道一个太学学生的秉性?

“苏晏家难道是深藏不露?”

除非是有背景,否则官家哪里会驳回司马光的建议。

“他娘都才将葬回去,他爹爹在做活,若是深藏不露,这岂不是滑稽?”

来人见大家都呆滞,就说道:“就是这话,某走了。”

他急匆匆的走了,司马光却坐蜡了。

官家说苏晏是实诚君子,那么把他说成是好勇斗狠的司马光是啥想法?

司马光的脸上全是刻板,他看看左右,说道:“此次发解试,国子监一百零八个解额,你等要努力,要牢记为君分忧,要心怀社稷……”

他的话会很长,沈安没兴趣听,就说道:“饿了!”

瞬间司马光的脸就青了。

他说苏晏是坏学生,可赵祯却说苏晏是君子……

司马光就是君子的代名词,所以这事儿就尴尬了。

皇帝认证的君子,竟然被你司马光排揎,而且差点就没能参加考试。

你这是啥意思?

老夫在圆场!

若是不圆场,那尴尬怎么去?

可你竟然敢打岔!

这一刻司马光想杀人。

“这些话说的太多了,等省试时再继续说吧,现在……吃饭去!”

沈安却毫不客气的在拆台。

司马光垂眸,淡淡的道:“罢了,吃饭吧。”

众人纷纷往饭堂赶去,而司马光这里仿佛有毒药,无人敢靠近。

“苏晏,官家竟然知道你?”

“官家说你是实诚君子,苏晏,可惜你笨得很,多半考不上,否则你以后定然会做大官。”

“不过也没事,大不了从小吏做起,反正官家记得你,说不定还能把你给提起来。”

一群学生围住了苏晏,带着些吹捧的在说话,以往使唤他的过往仿佛都成了云烟。

苏晏只是摇头,脸上又挂上了大伙儿熟悉的憨笑。

“郎中来了,闪开!”

这一场考试结束前,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太学的人更是不许进出。

所以郎中现在才进来。

稍后结果出来了。

“待诏,梁缺的鼻子断了,掉了六颗牙,还有……他现在在呕吐……”

“那是脑震荡。”

不残废不死就行!

饭堂里,沈安走到了苏晏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子不言父过,辱人父母者,打了也是白打!”

这是赤果果的在为苏晏撑腰啊!

一干学生都看向了司马光。

苏晏低头,泪水滑落在碗里……

——我要中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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