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海参崴

在距离大顺皇帝李淦四十岁生日还有两个月的时候,风向终于改变,北方的海冰又一次到了融化的季节。

两艘改装后的探险船,两艘运送“长工”和“契约长工”的运人船,一艘装满了布匹铁器的货船,一共五艘船结成一个船队,离开了威海港。

这条路线,船上的许多人已经走了不止一次。熟练地绕过了釜山海峡,趁着风向正好,抵达了探险的第一站,海参崴。

几年前,这里还是一座不到两千人的村落,逃亡的朝鲜人和驻守这里的汉人大约各有一半。

现在,这座村落已经扩展成了小镇,周边已经拥有了将近一万人口。朝鲜的耐旱水稻;俄国的黑麦荞麦、大顺的土豆高粱,愉快地在这里生根发芽。

船一靠港,几十个小贩蜂拥到海边。

脑袋上顶着罐子的朝鲜人,用汉语大声叫卖着他们的货物;汉人小贩则是用扁担挑着一些货物,高声叫喊。

这里的钱很少,收购站把粮价压的很低,可是用钱的地方却多。从威海到这里的货船也就罢了,飘扬着蓝白旗帜的军方船,那上面的可都是有钱的、肯花钱的水手。

作为这里的第一批移民,张大彪对样的场面早已熟悉,肩膀上的扁担两侧,挑着他去年掏蜂窝挖出来的蜂蜜,还有一些跟罗刹人学到的私酿的黑麦啤酒,甚至还有几个一直放在菜窖里保存到这个季节的大萝卜,这可是水手们最喜欢的东西。

这里的移民把这种事,称之为“赶海”,虽然作为胶东人很清楚赶海不是这个意思,可这里的鱼虾一点都不值钱,反倒是这些船员才是他们赶海的财富源泉。

从那次大灾之后就被强制移民到这里的张大彪,第一次不用为填饱肚子发愁。

绥芬河入海口处,每年巡游产卵的大马哈鱼,几乎是成群结队。一人多高的大马哈鱼,已经让这个当初差点饿死的胶东小伙子吃腻了。

专门培训的黑麦、土豆的种植和储藏技术,使得他们没有经历五月花号那样的一个冬天饿死三分之二的惨剧,最擅长种地的族群在这里牢牢地站稳了脚跟。

当初“配发”的媳妇,已经怀了第二个孩子。如今开始分份地三五家一起成立了互助组,吃的不缺,可是没钱用。收购站的粮价低到叫人想哭,棉布之类的却又贵的要命,他脑子灵光一些,早早盯上了“赶海”的行当,就盼着每年春天一过来这里的船抵达,水手们有钱也舍得花,他便什么都卖。

“看看喽!没有糠心的大萝卜!这季节最好的东西,萝卜赛梨诶!”

旁边一个朝鲜人顶着一个大筐,里面装着一些从附近山上采的高粱果,也就是野草莓,还有一些红树莓果,也在那用胶辽官话吆喝着。

水手们下了船,问了问萝卜和高粱果的价格,转身去了旁边的酒馆。而穿着呢绒军装的军官生从探险船上下来,随口问了问价,抛出铜钱把张大彪的旁边那个老高丽的东西全买了。

摩挲着手里的钱,张大彪心道今日怪了,往年都只有一艘船,今年怎么这么多船?还是那些穿呢子军装的军爷有钱,穿水手衫的海员,宁可去买酒喝。

问了问和他一起赶海的人。

“今年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船来?”

一起赶海的摇头道:“哪里知道?谁知道要干什么?早知道今天来这么多船,我就该多准备一些了。那些穿呢子军装的,可是最舍得花钱的。”

张大彪也是颇为后悔,心道明天这码头上,保准有的是人来卖东西。收购站把粮价压的太低了,想着家里粮囤里囤积的粮食,心道这要是还在仁兆,自己可算是地主了,这地方却卖不出几个钱。

捏着手里刚卖的钱,绕开了码头,想着媳妇就要生第二个娃娃了,正好卖了钱,去买一些棉布。

但不能去供销社去买,那里卖的贵。跟船来的水手会携带一些私货,可比供销社卖的便宜一些,说不定还能剩下一点买两包烟抽。

常常赶海的人,知道黑市在哪,也知道只有货船到来的这几天会有黑市,货也不多,谁先买到就是谁的。

收购站也好,供销社也罢,都是这里的新东西,以往世代生活的地方是没有的。

只是这种改变并没有让人感到不适应,而是很快接受了这种改变。

比如可以收到当兵的亲人汇款和信件的邮政局,在威海只需要把钱交上,用票据在这边取钱。张大彪已经收到过一次弟弟的汇款,还有几个字报平安的信件。

比如现在刚刚建造完成,但还没有先生的学校。据说将来等在这里出生的孩子到了六七岁之后,就要强制入学。每年要缴纳一定数量的教育款,数量不多。孩子长大后可以去当军官或者出海,亦或者能够去威海的靖海宫大学堂。

比如这里是没有赋税的,至少名义上没有。每年缴纳的粮食,那是份地的赎买钱;比如买棉布那么贵,那是一种自由,你可以不穿裤子嘛。

种种这样或者那样的改变,初看上去有些新鲜,但这种新鲜在数年之后的现在,已经是一种很平常的生活。

唯一要服的徭役,就是打虎。所有在籍的男丁,会在夏天组织一次围捕,将吃人的猛虎围杀一遍。现在连这个徭役都没有了,一些会狩猎的部落民在城镇周边住了下来,用虎皮换取粮食和生活用品,这几年老虎已经成为了一种传说。

挤开码头上拥挤的人群,旁边几个从牡丹江那边赶着牛马过来的府兵们,正在挑选运人船上的人口。

他们也不用钱买,直接用牛马换。府兵那边光棍不少,大部分是用牛马来这边换媳妇的。挑选剩下的,都是作为契约长工,价格便宜的很,人命不值钱,和牛马差不多。

看着这些被买卖到这里的灾民,张大彪咽了口唾沫。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这样的一个梦想:攒几年钱,等着钱攒够了,就从村镇那里交钱,买人来开荒,自己做地主。

当地主,仍旧是多数人的梦想。

只不过,收购站把粮价压的极低,除了收购站,也几乎没有别人会在这里收购粮食。

但多数人都会算这样的一个算术。

攒钱,买一个人,十年之内开垦的土地和收获的粮食,肯定比这个人要贵。然后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就算收购站把粮价压的那么低,一样可以当地主。

一直说,男耕女织,是最好的日子。

可这里不是。

男耕是没错的,女人却没什么可织的。这里不产棉花,棉花只是买来做棉裤,如果纺纱会赔死。

女人要么忙于生孩子,闲下来的时候就跟着去地里面做一些农活。这里流传着一个叫许多当年差点饿死的人无限遐想的梦想,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

就现在来看,这个梦想已经基本达成了。

这里的牛马很便宜,土地更是多到了放眼望去,河谷成片的旱草地,这样的旱草地若是在胶东还没有被开垦,会被人看做一个村子都是懒汉。而这里,沿着河谷而上,还有数不尽的旱草地。

旱草地和湿沼泽不同,那些草根有一人多高的湿草地很肥沃,但是无法开垦,会把牛马累死,除非靠人用锄头刨;而这些旱草地,没有树根,也没有叫人崩溃的蚊子和小咬虫,只有比绿头苍蝇还大的牛虻,那东西会让牛崩溃,但想要叮到人却很难。

集体开垦了数年之后,这里的政策已经发生了改变。当初所有人都是为了混口吃的,集体开垦,因为一个人相对于自然的力量太过渺小。

现在,第一批移民到了这里的人,已经重分了土地。

张大彪每年要缴纳两千斤粮食,持续缴纳五年之后,这些地就永远是他的了。这里的土地很肥沃,尤其是烧荒之后的新开地,第一年可能地有些冷,产量不高,但从第二年开始,从未被开垦过的土地释放出了千万年积攒的草木腐烂后的肥力,似乎每一年都是一个丰收年。

荒地多,缺的就是人。

张大彪想着这样的梦想,捏了捏手里的几个铜子,骂了一声收购站的粮价,悻悻地离开了买卖人口和牛马的骡马市。

绕了几个圈子,来到了黑市。商船水手们把自己携带的私货摆出来,用张大彪很熟悉的胶辽方言报价。

“棉布,看看这棉布。”

“烟卷,火柴!绝对比供销社的便宜,就这么多啊,买了就是赚到。”

“甘蔗糖!”

张大彪看着那一小包甘蔗糖,听着熟悉的平度地方的口音,知道是老乡,笑道:“兄弟,你这以后别往这边带糖了。这边开始种甜菜疙瘩了,你不知道?那边就有个甜菜熬糖的作坊。”

顾不得再多一句话,好心劝了一句,挤到了那群卖棉布的水手那,排出了银钱,扯了几尺布,买了两根红头绳,又把剩下的钱换了几包最便宜的烟卷。

提着布,跑到了邮政局,每年这个时候这里都会聚集一群人,每年船来的日子都差不多。

邮政局可不给你送到家,而是自己去问有没有自己的信。

邮政局的门口已经排了长长的一队人,

这里的人存世的亲人已经不多,和他们一样在那场大灾中活下来的亲人,要么在当陆上当兵,要么在船上当兵,而这些当兵的邮信是不用花钱的。

一群锯木厂的大汉排在了前免,这些人豪横的很,一个个膀大腰圆,寻常人也不敢跟他们争。

这些人一个冬天都蹲在林子里,砍伐最好的橡木,顺水放到这边。夏天还要把这些一人多粗的大橡木晒干,作为造船的原料。

积攒够了钱,就把钱存过来,换成老婆孩子到这边的船票。

这边的粮食很便宜,他们这些不种地的,日子过得很滋润。想吃米就吃米,想吃面就吃面,鱼到了季节更是可以吃吐,猪肉也不贵,比之威海那边的生活强多了。

张大彪等了好久,总算是轮到了他。从怀里摸出来一块木牌,上面是他的民籍号码,报上了名字后问道:“有没有我的信?”

在里面的人,就像是供销社和收购站里的人一样,都是一副死马脸,嘟囔了两声,问道:“信念不?”

张大彪点点头,递上去了个铜钱,这规矩他懂。

“哥,俺在西域立了功,攮死了小策凌敦多布,那是个蒙古大将军。陛下赏了俺一些银子,我给你寄去了十五两。二彪和四妹都挺好的。哥,你拿钱买个长工,好好种地。”

毫无表情地念完了信,哪怕是上面说授勋的功,也和邮政局里的人毫无关系,这几年念到授勋的信念多了,对皇帝也没啥敬畏的,天高皇帝远,远不如念信赚个几文钱有用。

把一张纸递出来,张大彪还是学会了认识数字的,看到上面一个红印章下写着一个15,就把自己的木牌沾了一些印泥在上面卡了一下。这边伸手接过了十五两银子,等沉甸甸的银子到了手,这才清醒过来。

“完事了赶紧走,没看着后面还排着队呢吗?下一个!”

里面又叫喊了一声,张大彪也不知道这个什么小策凌敦多布是个啥,就知道自己的弟弟居然有钱了!

兴奋怪叫了几声,飞奔回到家,把靠卖粮食积攒的那点钱都拿出来。怀孕的妻子正在那做饭,也不知道他在那翻什么,只骂道:“吃饭了,还出去嘚瑟啥?”

张大彪头也不回喊道:“买人!”

他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不只是因为兴奋,更是因为去的晚了,好人肯定都被别人挑走了。

跑到骡马市,还好这一次运过来的人不少,一部分是要官方屯垦的,都是青壮,明码标价。

挑选了一个看上去壮实一些的,问了问知道是莱西那边的人。

买卖人口的将一张契约拿出来,念了一遍规矩。

“《大顺律》废了贱籍,雇工不得如奴仆。干七年,七年之后期满。期满之后,四亩熟地,四百斤土豆,再加二百斤粮食,到这边领一套农具。”

“中途逃走,加期两年。”

“若死,主家上报,仵作验尸。”

“这些人不是奴隶,只是背负着必须七年才能还清债务的劳工。”

“两边若无异议,把手印和身份牌按了吧。”

契约书往两人身前一摆,待按了手印,卖人的收了银子,便问道:“家里在威海那边当兵立功了的吧?”

张大彪奇道:“你咋知道的?”

“嘁……本地的哪有这么快就能攒够钱的?要么是狗屎运捡到狗头金了,要么就是家里有人当兵立功了呗。人大部分都是被那群府兵买去了,他们能拿牛马换,你们才在这蹦跶几年?”

说话的人心道:收购站那粮价,你们要是这么快攒出来买长工的钱,反倒奇了怪了。除了收购站,你们这粮食也无处可卖。

(本章完)

第248章 锁链

负责移民的人,听刘钰讲过英国殖民地靠烟叶发财的故事。

但这个故事放在这里,实在难以复制。

从欧洲买回来的甜菜种子,也还在改良阶段,含糖量还不是很高。在本地销售还行,哪怕运到日本,都比从福建广东那边贩卖到日本的糖要贵一些,根本无利可图。

整个海参崴,几乎成了一个贸易的死胡同。

只要官方停了移民投入,这里刚刚发展起来的种植农业,很快就会退化成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

暂时来看,粮食产出无处可卖,只能靠官方移民的人口来消化,保证当地的伐木业,以确保威海造船厂的橡木供应。

这一次移民的负责人除了把人运到这里,还有另一个任务。

组织一批五百山东人、一百海参崴有种植经验的人,移民虾夷地,也就是后世日本的北海道。

虽然负责移民的人对此颇为不解,但刘钰节度鲸海,他下的命令,这些人只能遵守,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等待补给的这几天,要迅速把人聚齐,跟着探险船一起前往虾夷地。

第一批六百移民,要在那里修筑房屋,前期就要靠海参崴粮仓的粮食作为补给,可能要等到明年或者后年才能保证粮食自给自足。

船上除了人口,还运了一大批的火枪,一旦到了虾夷地,就要全部配发。

先建造一个简单的棱堡结构的小寨子,这一次移民的成本可实在太高,若是有这些钱往海参崴方向移民,这六百人的规模就可以移三倍左右。

上有命令,下便遵从。

短暂的修整补给之后,从本地的官营农场里招募的一百有同纬度种植经验的农夫一起上了船。

不久之后,抵达了几乎看不到人烟的虾夷地。这里的气候还算暖和,和海参崴差不多。

几个懂行的看了看附近的植物,确定这里的气候完全可以支持种植耐寒水稻和小麦。

选择了一处河口登陆,砍伐树木,搭建仓库,先把粮食运了过来积存。

“鹰娑伯有拓地的爱好。这钱花的……不值啊。”

“要我说东北还未占满人,却把人往这里塞,实在是赔本的。这里又种不了棉花、靛青、烟草,只能种粮食。种了粮食,也不能往缺粮的京城运送售卖,因为赚不到钱,这是图啥呢?”

领头负责的官员很是不解,其余人也不明白。如果是为了缓解人多地少的矛盾,就该把河南、山东的人口往东北运送,而不是跑到这种地方。

若说戍边,这地方也没什么边可戍。

只能种植粮食,又赔本。这粮食绕过朝鲜,运到威海,比从暹罗买粮贵的多。

心中不解,这事情还是要做。好在这些人组织过往海参崴、黑龙江江口的移民,有着丰富的同纬度移民经验。

考察了当地的土质,也算是比较肥沃。

这里适合养马,也适合养牛羊,刘钰告诉过他们,将来的鲸海农业,不会是男耕女织的小农,而是半耕本牧的农场农业。

靠大牲口种地,也靠大牲口的粪便肥田。

至于发展成之后,粮食卖给谁,这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一个个想着,或许七八年之后,更好的甜菜品种就能培育出来,更耐寒的烟草也能培育出来,说不定这里也能赚钱。

可现在,只能用军屯的方式在这里驻扎。

不久之后,一艘运粮船从海参崴抵达,同行的还有一艘小船,船上下来了五十名陆战队的士兵。

这是打擦边球的产物,不属于刘钰这个节度使不能碰的陆军,但这个擦边球是皇帝允许的。

领头的军官是个中尉,下船后就和已经在这里建好了木屋和简单防御的负责人交接了一下,从船上卸下来了四门八磅炮。

负责垦殖的人有些懵,摸了把大炮的炮身,问道:“这是什么意思?鹰娑伯不会以为这里的人,需要大炮才能防住吧?这些日子我也见到了这里的野人,须发长一些,倒和那些库页岛上的人没太大区别。尚在用弓箭,而且弓箭也不甚太利,我等有火枪,怕个什么?”

中尉将垦殖负责人叫到了木屋里,讲了讲这里的复杂情况。

此时移民,还有个麻烦,那就是在北海道的南部,还有个松前藩。

虽然管不了太大的范围,实际控制的范围也很有限,但是日本的商人在北海道是有活动的。

用类似于东印度公司一样的垄断制度,让商人们交一笔钱,然后就可以垄断一定范围之内与阿伊努人的贸易,其余人不得参与其中。

这叫场所请负制,可以认为是贸易垄断制,也可以算作是某种意义上的包税制。

当地的阿伊努人和日本人有矛盾,这些火枪大炮不是防阿伊努人的,而是防备松前藩的。

中尉临来之前,还被好好的上了一课。

松前藩的实力不强,名义上是一万石,实际上这时候日本人并不会种植耐寒水稻,这个一万石是虚的。

松前藩的福山城,此时也就五六千人口,这不是五六千户,就五六千人口。

对日开战还在战略保密期,所以刘钰嘱咐在这里驻守的中尉,态度尽可能是姿态低一些。

如果松前藩愿意谈,那么就可以谈。

包税制嘛,包给谁不是包?商人给你四百两,我给你六百两,就说是商船沉了,在这里暂时歇歇脚。

要是不同意,那就守住这里。对方赶来进攻,就给他们打走,然后再谈。

“鹰娑伯说,这几年都会不断往这里移民。今年你们的任务也不是多开垦,而是靠海参崴的粮食,先把防御城建起来。”

“明年还会往这里继续移民,明年才开始大规模的垦耕。驻守的部队也会增加的。”

“等站稳了脚跟,会来商人,和这里的夷人做买卖。”

垦耕的负责人想了想,笑道:“这可是花了大价钱呐。这里的夷人能卖鹿皮熊皮,或者就是一些山货。这能赚多少?一年三五千两银子顶天了。虽说蚊子再小也是肉,可是这地方若是驻军三百,一年饷银就得三五千。这地方,值吗?”

中尉摇头道:“我哪管值不值?我只服从命令。鹰娑伯花钱,必有深意。照做就是。”

这样的安排,刘钰自有深意。

第一次工业革命的驱动力,是煤铁。

而日本最适合开发的煤矿,就在北海道。剩下的分布在九州岛,那里地处大顺海军能控制的范围,随时都在攻击范围之内。

花大价钱移民北海道,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锁死日本,行成一条严密的锁链,锁住日本发展起来的任何可能。

前煤铁时代,造舰需要大型木料。

日本没有柚木和桧木,日本本地的橡木及不适合造船,也没有足够的年份。

法国、英国有北美橡木;荷兰都东南亚柚木;西班牙有中美洲木料;大顺有东北和鲸海的木料。

只要在北海道锁死海路,日本就算是警醒过来,想要造船,那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追得上的。

为了凑海军,刘钰提早准备了许多年,这些木料的提前阴干和海参崴航线的开辟,都使得大顺有下饺子的原料储备。

而对可能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占据北海道则是锁死了日本最好的露天煤矿,让他想要发展都发展不起来。

只要想发展就必须要对大顺开战,夺取北海道的煤矿、朝鲜的铁矿,没有靠自身控制土地内的资源闷头发展的机会。

这就是一个两难境地。

不开战,没资源。

开战,没资源导致没发展导致打不过。

两条铁链一锁,至少百年之内没有被追赶超越的机会。

先把地圈下来,先把粮食种出来,只要威海那边的水力镗床弄好,改良蒸汽机一弄,北海道地区就可以作为一个鲸海地区的重工业基地,形成一个朝鲜东海岸、日本北部、鲸海到黑龙江江口的贸易圈。

此时先驻军移民,也不过是为将来的战事囤积粮食,熟悉地形,和当地的阿伊努人提前扯上联系。

对日作战,给皇帝说的是不驻军不直辖,但真正打起来之后,长崎附近肯定是要租借一块地方的,北海道也必须要拿到手。

就和西域一样,现在只算经济账,肯定是赔钱的。

在这种毫无基础的地方屯垦,比海参崴贵得多。海参崴垦殖,最起码一开始还有一些当地人口,还能提供一点粮食。这里从头开始,花钱自然多。

好在北海道这里是世界的四大渔场之一,以饿不死为标准,还是挺简单的。但要作为日后鲸海、朝鲜东海岸、日本北部的重工业枢纽区打下农业基础,要投的钱可就不能以饿不死为标准了。

正如预料的一样,在第一批移民登陆之后不到两个月,便有在这里做买卖的日本商人发现了异常。

匆匆返回了福山城,将他遇到的情况往上一报,松前藩的藩主松前资广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按照制度,松前藩将这些虾夷地分封给了家臣们管辖,作为家臣们的知行地。

北海道此时又不产粮食,松前藩的这一万石是虚的,基本全靠贸易支撑着。松前家有灵敏的嗅觉,先站队丰臣秀吉,紧接着又站到了德川家康一边,站队准确,也就一直独占着虾夷贸易。

理论上,只允许松前藩的家臣,去和虾夷人进行贸易。

只是,家臣们干这个并不在行,所以又转包给了商人。

现在转包出去的商人的辖地内出了这样的情况,松前藩是要管的,可是该怎么管,却成了问题。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