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黄飞鸿》发表

随着茅盾文学奖授奖仪式的结束,关于奖项的消息也在全国的各大报纸上见诸报端。

包括方言在内的7位获奖的作家,以及他们的作品,再一次传遍大江南北。

《文汇报》上,刊登着相关的新闻。

龚樰拿起剪刀,小心地剪了下来,然后把它贴在自己的剪报集里,熟练地做成张剪报。

接着,简单地收拾整理一番,把剪报集放进自己的包里,随身携带着去上影厂上班。

“早,龚樰姐。”

“早,小瑜。”

龚樰跟章瑜她们打完招呼,看似随意地来到公用电话处,把电话打到燕京出版社。

“方老师,您表姐的电话!”

在秦大爷的吆喝声中,方言快步下了楼。

“喂,表弟。”

“喂,表姐啊。”

龚樰听他喊着“表姐”,就说明身旁有其他人在场,但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掩着的。

自己打这通电话,纯粹是想祝贺他获奖。

“这下好了,大爷去锅炉房打水了。”

方言左顾右看,四下无人。

“岩子。”

龚樰和他刚聊没几句,皱了皱眉,“你的声音怎么听上去这么弱啊,是信号不好嘛?”

“不是信号的问题。”

方言幽幽叹气道:“我可能是病了。”

“病了?!”

龚樰吓了一跳,急切道:“什么病?严不严重啊?有没有去医院看一看……”

“不打紧,就是失眠。”

“怎么会失眠呢?”

“唉,双木非林,田下有心。”

“好啊,你又骗我!”

龚樰听到了“相思成疾”,又羞又恼。

“怎么骗你了,真的,我大抵是病了,横竖睡不着,坐起身来,摊开信笺一看,这欢喜没有来由,歪歪扭扭每一页都写着你的名字。”

方言强忍笑意道。

龚樰先是双颊微红,越回味,越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噗嗤,你随便篡改鲁迅先生的话,是画蛇添足!”

方言嘿然一笑,“我改的是树人先生的话,关鲁迅先生有什么事。”

龚樰笑骂道:“侬老戳气个!”

“那我以后就不这么说了。”

“不说就不说,别人又不能逼你说。”

“好吧,那我就跟你说鲁迅先生的原话。”

方言清了清嗓子,“大抵是太久没见你了,以至于我看谁都像伱,又都差点意思。”

电话那头,许久没有回复。

安静得,甚至仿佛能听到龚樰因为娇羞而急促的呼吸声,一会儿,听筒里才传出声音:

“侬再瞎讲,我勿睬侬啦~”

“怎么瞎讲了。”

“鲁迅先生的原话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啦,鲁迅先生就是这么说的。”

“鲁迅先生还说这样的话啊?”

“可不是嘛!鲁迅先生什么话没讲过。”

听到他突然笑出了声,龚樰意思到自己又上了当,但是没有恼羞成怒,反而乐在其中。

那两句情话,蛮好的呀……

两人互相倾诉着平日的工作和生活,龚樰终于没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来沪市啊?”

“要再过一段时间。”

方言说,李村葆的剧本还没有写好。

而自己月底要去恭王府,和吴组缃、万佳宝他们参加中央电视台举办的红学会座谈会。

“好吧。”

龚樰不禁失落,忽然听到他又了声“表姐”,毫无疑问,打水的秦大爷回来了。

不舍地挂断了电话,方言咂摸了下嘴。

“方老师,打完啦?”

秦大爷给自己泡了杯浓茶。

“打完了,大爷。”

方言看到他捧着自己送的《花城》样刊,顺嘴问了一句,“您觉的我那稿子怎么样?”

“好啊!好极了!”

秦大爷说:“好多人都找我借,都想看‘黄飞鸿’,都盼着这一期《花城》能赶紧发行。”

二天后,最新一期的《花城》随之问世。

“爷爷,吃饭了。”

白若雪走出厨房,冲着客厅喊着。

却见白要山一动不动,手上捧着本杂志,脸色时而凝重,时而兴奋,嘴里不停地念叨:

“有意思,有意思。”

“爷爷,您是不是又在看《黄飞鸿》?”

白若雪端着盘子,走了出来。

“这样的奇书,肯定要多看几次。”

白要山站起了身,来到餐厅。

“您觉得奇在哪儿呢?”

白若雪看到他手里的《花城》,从拿到家的那天起,自己就翻了两回,其余时间都被白要山“占”着,而且只看《一代宗师黄飞鸿》。

“这个开篇,就奇妙无穷!”

白要山重新翻回了第一页。

就见茶楼上,鱼龙混杂,喝茶的、听戏的、遛鸟的,活脱脱一个翻版的“茶馆”。

偏偏此时,一群西洋传教士在街头,招摇而过,大唱《哈里路亚》,引起众人的侧目。

茶楼上的华夏戏班探头一看,连忙招呼同伴猛拉二胡,非要把洋人的歌声压下去不可。

这是老百姓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洋人侵略的不满和愤慨,正当华夏民乐把《哈里路亚》压下一头时,突然传来一道嘹亮的汽笛声。

顿时,茶楼里安静了下来。

戏班的乐师们一个個垂头丧气,收起弦琴,对不可阻挡的战船汽笛声,俯首缴械。

“若雪,你说这写得妙不妙。”

白要山连连感慨道。

白若雪点头说:“方老师用这声汽笛,点出了清末一个无法回避的冷峻现实,西方的工业文明,来到了东方这片农业文明的土地。”

“是啊。”

白要山叹了口气:“面对坚船利炮,哪怕是黄飞鸿的武功再高,也是无济于事。”

白若雪说:“爷爷,方老师跟我讲,他是把黄飞鸿设计一个旁观者,目睹着内忧外患的动荡时局,却不知道何去何从,就像我们这一代青年一样,有时候也迷茫地分不清方向。”

“恐怕还不只。”

白要山说这里头的群像非常有意思。

“爷爷,我们边吃边聊。”

白若雪跑进厨房,很快端出两碗大米。

爷孙两人,一边吃,一边讨论。

就像《西游记》里,孙悟空对应“金公”,猪八戒对应“木母”一样,黄飞鸿、十三姨、林世荣、牙擦苏等人,都是意有所指。

比如,黄飞鸿的徒弟,林世荣和梁宽正直刚勇,但有限于视野狭窄,代表着清末民初全面排斥外来文化的保守派。

与之相反的,是牙擦苏,留洋归来,但矫枉过正,代表着清末民初全盘接收西方文化却丧失了民族底蕴的无根飘萍。

恰恰能做到学贯中西的,只有十三姨。

思想包容,能够把两种文化很好地进行融会贯通,成为黄飞鸿思想觉醒的启蒙者。

“再加上这个行侠仗义的黄飞鸿。”

白若雪眼前一亮,“方老师是希望青年人既像十三姨这样,又能像黄飞鸿一样,允文允武,壮志凌云,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也许这就是他这么设计的深意吧。”

白要山赞不绝口。

“十三姨啊……”

白若雪念叨着,不禁想到十三姨教黄飞鸿教“爱老虎油”的桥段,又想到了自己教方老师外语的场面,一时间,觉得古怪又诧异。

正当自己浮想联翩的时候,白要山摇头失笑:“不过可惜了,这小说看上去没写完。”

“爷爷,这您都看得出来?”

“这么明显,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白要山笑了笑。

从贩卖“猪花”、“猪仔”的沙河帮,到招摇撞骗、装神弄鬼的白莲教,这一部分的主题是“觉醒”,也就是民智觉醒。

既要睁眼看世界,也要正眼看世界。

而从纳兰元述,再到孙先生、陆皓东,这一部分的主题是“革命”,也就是思想觉醒,不管学医,还是学武,都救不了华夏人的。

必须推翻清廷,才能有出路!

“怪不得最后方老师会借孙先生之口,说‘但愿朝阳常照我土,莫忘烈士鲜血满地‘。”

白若雪恍然大悟。

“这也就是,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白要山遗憾道,“可惜啊,不能马上看到下一部,真想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写?”

白若雪说,自己正在替方言翻译《拯救大兵瑞恩》,可以找个机会,替爷爷问一问。

“算了,还是过段时间再叨扰岩子吧。”

“为什么,爷爷?”

“虽然这本小说结合了南洋血泪史等历史背景,又融入了爱国爱民、反抗列强的时代主题,还包含了爱情、武侠、娱乐,但即便是通俗文学里的严肃文学,那也是通俗文学。”

白要山道:“文坛里,不是什么人都能接受通俗文学,哪怕作者是方言,也一样。”

白若雪恍然大悟,心事重重地接过杂志,随手一翻,一直到翻到了最后一页。

就见上面是一个针对《一代宗师黄飞鸿》的读者阅读反馈调查问卷,还设立了小奖品。

(本章完)

第240章 不能让方老师一错再错

在78年以前,通俗文学在内地几乎绝迹,甚至,大部分都被打成了“禁书”。

改革开放以后,包括武侠小说在内的通俗文学,虽然解禁了,但依然不具备合法性。

这种满足大众消遣娱乐的,等同于“黄色小说”,就像《乡恋》,被打成了“黄色歌曲”。

依旧被视作是难登大雅之堂的旁门左道。

以致于整个内地读者市场,空有需求,结果一引进金镛古龙的武侠、琼瑶亦舒的言情,这些港台通俗文学,立马就填补了这一空白。

风靡一时的港台文学,再加上文学界和出版界的偏见,内地的通俗文学从80年代初复苏到现在,一直处于被打压的困境。

距离复兴,还很遥远。

像方言另辟蹊径,《山楂树之恋》给一批爱情文学的作家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就是套“纯文学”、“知青文学”的壳,写通俗的爱情小说,借壳上市。

通俗文学,就在方言等青年作家努力下,悄悄复苏,偷偷复兴,但也被文坛里一群保守派,特别是自诩“纯文学”、“精英文学”的作者们盯上,只是一直没抓到方言的“罪证”。

这下,可算抓到现行了!

总不能说武侠小说也是纯文学了吧!

堂堂首届茅盾文学奖得主,怎么能写《一代宗师黄飞鸿》这样的武侠小说呢!

通俗!庸俗!媚俗!

无异于“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加入“日月神教”,自甘堕落,堕入魔道,让人痛心疾首。

《花城》是粤军的大本营,最新一期的期刊一经发行,最先遭到粤东作家、编辑、文学评论家的质疑,报纸更是整版整版地批评。

甚至在《南方日报》的文艺板块,编辑亲自撰稿,劝说方言不要继续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了,快变回那个写《大秦之裂变》的方言。

文海无边,回头是岸啊!

方老师!

顶在舆论压力最前线的《花城》编辑部,第一时间把电话打给了方言,说明了情况。

“范老师,杂志现在的销量怎么样?”

“托您的福,已经在全国发行了137万册,我们现在又紧急加印了20万册。”

范汉生语气里透着兴奋,“这一回,是《花城》的销量第一次突破150万册。”

方言问:“有没有信心达到200万册?”

“有!当然有!”

一提到销量,范汉生笑得合不拢嘴。

除了合办的《南风》,在连载《白发魔女传》期间,每期销量突破200万册,《花城》创刊至今,从未有过一次销售超200万册。

眼下,《一代宗师黄飞鸿》就是个机会!

“这不就结了嘛。”

方言说:“说明人民群众中蕴含着强烈的阅读热情,一直期待着有更多这样的作品,能满足他们。”接着问起读者调查问卷的收集情况和统计结果,到底是好评多,还是差评多。

范汉生说已经回收了300多个调查问卷:

“几乎没有差评,好评如潮啊!”

“那就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来,把这些读者反馈的评价和意见,梳理整合,刊登在《南风》、《特区青年报》这些报纸上。”

电话那头,传出了方言的笑声。

“方老师。”

范汉生建议道:“您在暑期创作班上提到对’武侠小说‘的观点,还有对‘通俗文学、纯文学和严肃文学界限’的观点,我觉得也是时候可以发表了,您怎么看?”

方言问道:“《断魂枪》、《铸剑》、《巾帼英雄》这些小说,您都准备好了吗?”

范汉生说已经通过各种方法搜集齐全,比如《铸剑》,就在鲁迅先生的《故事新编》里。

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在《南风》上连载,配合方言的的观点,狠狠地输出反击。

这是岭南文学扬名全国的机会!

这是通俗文学强势崛起的机会!

如果都能成功的话,这也是《花城》能成为像《十月》、《当代》这些文学顶刊的机会!

方老师,我们太想进步了!

…………

《一代宗师黄飞鸿》发表的第8天,《花城》在全国的销量冲到了151万册,与此同时,老舍先生《断魂枪》,也见诸报端,连载发行。

一时间,在粤东的市面上成了抢手货。

一方面,因为方言在粤东,乃至全国的名气大,读者慕名来买,发现小说写得确实好。

一传十,十传百,有口皆碑。

一方面,因为《少林寺》电影,以及《武林》、《今古传奇》等通俗文学杂志引入金镛等人的小说,在全国掀起了经久不衰的武侠热。

高第街摆摊的摊主们,几乎人手一本,聊的全是黄飞鸿,张口“无影腿”,闭口“醉拳”。

还有虎鹤双形、飞镖……

来买货的客商们看到摊主们如此,心生好奇,要么借阅,要么想方设法也地弄来一本。

“诶,方老师写得到底怎么样?”

叶晶翻着《南方日报》。

“我觉得比金镛他们牛逼多了!”

王硕边看《花城》,边说。

叶晶觉得新鲜,“牛逼在哪啊?”

“金镛的小说,行文啰嗦,一句话能讲清楚的偏不说清楚,无非就是個因果报应……”

“两个人一见面就打架,偏偏谁也干不掉谁,一到出人命的时候就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挡横的,反反复复,没完没了,瞧着没劲儿!”

“而且内力多可笑啊,就跟里头的严振东一样,武功再高,一枪撂倒,俗的很!”

王硕列出八大罪状,唾沫星子横飞。

(PS:现实里王硕也这么批评金镛)

“可报纸上说,方老师的小说也俗。”

叶晶展开报纸。

上面铺天盖地,全是对方言的作品和观点的批评和质疑,也有少数承认《一代宗师黄飞鸿》写得好,但是不喜欢这种历史武侠小说。

字里行间,频频出现“媚俗”的字眼。

“很正常,换成我是他们,我也骂。”

王硕撇了撇嘴,“方老师这是开了个头,让那些写武侠的、写爱情,总之,但凡写通俗小说的都能上桌吃饭,还特么跟他们一个桌。”

叶晶恍然大悟:“懂了,一看通俗的竟然能混他们里边,嫌跌份儿是吧!”

“可不!”

王硕道:“还有的就是自己想显眼,不骂上几句,显得没水平没文化,没准多骂几句,能踩着方老师,狠狠地出一把名也说不定。”

叶晶咂摸着嘴,这就是80年代的文坛。

“报纸上只有骂的吗?”

王硕问了一嘴。

“那怎么可能,也有夸的,夸的也不少。”

叶晶把《羊城晚报》和《南风》递了过去。

就见上面除了方言的浅谈和见解,还有陈国凯、孔捷生等粤东作家,用“岭南文学”、“粤味小说”、“地域文化”来声援和支持。

这些人,全是《花城》暑期小说创作班上学员,都是被方小将整顿过的“新文学粤军”。

忠!诚!

新军旧军,各执一词。

在这样的争议中,《一代宗师黄飞鸿》得到了广大读者们的讨论和关注,回馈的调查问卷里,好评远远多于差评,好评率居高不下。

结果就是,一些作家、编辑和文学评论家在报纸上骂得越凶,《花城》的销量反而越高。

在津门,同样如此。

“今天又有8个版面批评方言。”

冯骥材把《津门日报》递给蒋紫龙。

“才8个而已。”

蒋紫龙笑了笑,“你是没见过,当初岩子发表《大秦之裂变》时候,足足有十六七个版面,每天都在批评他,这才哪到哪儿啊。”

冯骥材感慨了一句,“紫龙,我原本以为你的文胆够大了,是文坛里的‘赵子龙’,想不到方言的胆子比你还大,回回都闹出大动静。”

“他那胆,是颗铁胆,简直胆大包天!”

蒋紫龙无奈道:“不过我还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趟通俗文学这混水,明明才刚拿了茅盾文学奖,踏踏实实地写《大秦2》不好嘛。”

“我觉得未必。”

“怎么说?”

“我觉得通俗文学根本不是方言的目标,他真正想要倡导的是岭南文学,是把文学扎根在民族和地域文化。”冯骥材直截了当地道。

“你说的有道理……”

蒋紫龙思考了会儿,“岭南的武术、中医、舞狮、建筑,这些民俗风情都被岩子很好地融入进《一代宗师黄飞鸿》里。”

冯骥材点头道:“方言主要是在推动地域民俗文化,带动通俗文学只是顺带的而已。”

蒋紫龙欣然同意,两人从探讨岭南文学,一直延伸到地域文学。

“我觉得方言这部小说,对文坛很有启发性了,特别是对我们津门的作家。”

“何以见得?”

“你想,你细想。”

冯骥材直接提到“南拳北腿”。

跟粤东、闽建一样,津门以及冀北地区也非常尚武,在近现代,都是北方武术重镇,开了不少武馆和国术馆,高手如云,群星璀璨。

李存义、韩慕侠、霍元甲、张占魁……

就连写《巾帼英雄》的那位,也是武林高手。

既然方言可以写以岭南武术为核心的《一代宗师黄飞鸿》,他们津门作家为什么就不能以津门武林为基础,写出自己的地域文学呢?

“唉,我也不是没想过。”

蒋紫龙道:“但我是分身乏术,改革文学重新恢复,我要先把欠《当代》的稿子还上。”

“紫龙,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我打算去一趟燕京,找方言当面聊聊。”

冯骥材希望蒋紫龙能把自己引荐给方言。

见一见这个方老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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