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圣人教诲,到底作数不作数?

布政坊,尚书府。

门楼高大巍峨,气势非凡。

此为官宅,为天子所赐。

只是,与勋贵世爵不同的是,勋贵府第可以世代传承。

而文官赐宅,待致仕后,要“还禄位于君上”,却是要被内务府收回的……

辰时二刻左右,贾琮一行到了尚书府门前。

下了马车,早有宋岩之孙宋华,并其表弟吴凡候在西角门口。

尚书府正门与国公府正门一般,除却大节迎宾之日,亦或是宫中中旨传入时才会中门大开,寻常都不会开。

“小师叔安。”

虽然对一个小自己一半的少年行礼别扭,可宋家以礼传家,宋华不敢在这上面打折扣,因此看到贾琮下车后,忙带着吴凡上前行礼。

贾琮笑道:“虽说礼不可废,但我毕竟年幼。定好辈分后,倒不必每次如此。礼重于心,不在于行。”

宋华闻言,苦笑道:“虽是如此,可到底该如何,还是要请教过祖父后再说。”

贾琮点点头,道:“那行,回头我和师父说说。进去吧,先见过师父师娘再说。”

“是。”

……

“弟子贾琮,请先生安,请师娘安。”

尚书府,宋氏藜照堂内,贾琮大礼参拜。

堂上,宋岩与其发妻吴氏坐在上位。

宋岩面色淡然,眼中却带着笑意,只是目光在扫过贾琮额前右上角,看到那一处淡淡的红痕时,眼中闪过一抹怒意。

吴氏就没那么多讲究了,满面和蔼笑容,看着贾琮喜欢道:“快起来吧……哎哟!这孩子,怎生的这样好?快上来快上来……”

一迭声的将贾琮喊到身边后,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真真越看越喜欢。

贾琮却感到很有些尴尬,他原以为,出身在理学大家门第的吴氏,也应该处处透着“存天理灭人欲”的气息,是位古板老太太。

谁知竟好似寻常人家老太太一般,这般亲切和蔼……

真真让人想不到。

不过,贾琮若真只是一个十岁少年,这般也就罢了。

可他心智成熟,被一老奶奶拉着赞漂亮……着实不自在。

只是他的不自然,落在吴氏眼中却成了小孩子害羞,想起丈夫告诉他关于贾琮的身世和遭遇,愈发怜爱不已。

还是宋岩看出了贾琮的不自在,干咳了声,道:“好了,日后琮儿会常来,有的是你关爱的时候,别忘了你师娘的礼数。”

吴氏闻言,这才忙从身后丫鬟手上取来一支礼盒,赐了拜师礼。

贾琮接过,猜测是一支笔,笑着谢过吴氏。

礼罢,宋岩就赶人了:“去让厨房准备一番,今日留琮儿在府上吃饭。”

吴氏将贾琮看了又看后,方转身而去。

待吴氏离去,宋岩对贾琮道:“你可是疑惑,你师娘为何会如此不知礼数?”

贾琮闻言唬了一跳,忙道:“弟子怎敢如此作想?师娘待弟子亲切慈爱,弟子心中唯有感动,怎敢有不敬之心?”

宋岩微微颔首,道:“为师幼时家境贫寒,倒是你师娘家,虽只为一不起眼的乡绅家族,却薄有家财。

当年为师下场赶考的银子,都是你师娘悄悄攒起的梯己银子。

平日也多有关照,相赠衣食。

若非如此,为师绝无今日。

时至现在,你师娘依旧如当年那般善良。

她知道你的处境后,很是心疼。

你两位师兄自幼都被严厉管教,子厚又是十三四虽才回的京。

所以她待你,便如同亲子亲孙一般。”

能将这番话当堂讲出,贾琮看得出,他这恩师与师娘二人,真是伉俪情深。

而宋岩和吴氏,也当真将他当成了一家人……

贾琮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夸张之事,在这个亲与师齐大的年代,定下师生名分后,就是一家人。

是一种不逊于血脉亲情的传承关系。

所以对吴氏的亲近,他心中理解,而唯一存疑的,还是孔传祯和宋岩,到底为何会如此厚爱于他……

只是这个疑惑,他又不能直接相问。

对尊长慈爱之行心存疑虑,本就是忤逆之行。

再者,此时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贾琮感动不已,再行大礼拜道:“弟子得先生师娘慈爱护佑,感激万分。日后必勤于课业,不负恩师所望,以孝奉于师娘,不负师父师娘慈爱。”

宋岩颔首道:“起来吧,有此志向就好。你年纪尚幼,虽要勤于学,却也不可太劳,否则伤了身子根源就不好了。”

贾琮起身后,应道:“是,弟子记住了。”

宋岩又指着下面的宋华道:“这是你师侄子厚,你们见过。日后去了国子监,每三日到为师家一次,子厚可教汝经义文章。

他辈分虽低你,但毕竟先学几年,足够教你了。”

贾琮自无不可,只是存疑道:“先生,国子监允许子弟三日出监一回吗?”

宋岩解释道:“国子监内分外舍、内舍和上舍。外舍又有国子学、太学、广文馆、四门馆之分。

国子学掌教三品以上,及国公子孙,此学舍人数最少,但配给的博士、助教、直讲乃至斋夫,都是品阶最高,也是水平最高的。

不过可惜的是,权贵子弟多纨绔。

朝廷配备了这样好的条件,从国子学内升入内舍的,不是稀少,而是从未有过。

多不过混日子的混帐,国子监内对他们早就放弃了希望,所以管束就松弛。

琮儿你身为国公府子孙,即使用尚书府的荫蒙名额,也是要入国子学的。

到时候,万不可与那些混帐厮混学坏。”

听到宋岩之言,贾琮心道,宁府那边的贾蓉,八成就是这等货色,又忙答道:“弟子谨记先生之言,必会洁身自好……”

抬眼看去,却瞧见宋岩看的并不是他,而是下面坐着的吴凡。

登时明白了,这满头冷汗的吴凡,八成也是不好学之辈。

眼见他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乱转,倍显心虚,偏强行装作宋岩说的好似不是他,贾琮便知这小子绝不是省油的灯。

怪道宋岩让他每三日到尚书府来一回,怕也是担心他学坏了。

许是吴氏有先见之明,隔了会儿,派人将吴凡叫走……

面对老妻这种溺爱行为,宋岩也无法,只好对贾琮道:“近来你在贾府生活可好?”

贾琮应道:“弟子生活极好,叔叔婶婶都十分慈爱关心。”

宋岩又瞥了眼贾琮额头上的伤处,冷哼一声,只是涉及贾赦,到底不好多言。

面对宋岩这等不加掩饰的关爱,贾琮真真好奇了。

以他从贾政处的了解,宋岩可绝非这样的人。

理学大儒的名头,又岂是顽笑的?

只从宋华身上的家教,就能看出不凡……

又缘何对他如此特殊?

莫说他,连下面的宋华,都隐隐震惊吃味。

只是宋岩并未多言,谁也不敢多问。

又考校了番近来的功课后,宋岩再将贾琮夸赞了番,赞他功课扎实,态度诚恳。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没有弄虚作假,或是故弄玄虚。

然后再将贾琮不解之处,深入浅出的分析解析了个明白。

这下,下面的宋华面色就更古怪了……

因为在宋家,学业功课好是应该的,学的不好就要被责打斥骂。

何曾见过连《四书》都没解全的,还会被这样夸赞的?

他是长子长孙,备受祖母吴氏疼爱,可课业上有不解之难,宋岩也只是讲出该从哪本书上去求解,绝不会直接讲出答案来。

宋华一时彻底糊涂了,摸不清祖父到底缘何如此宠爱这个小师叔。

几番谈话后,贾琮将近日来学业上的难处一一问明白后,大概收获不菲,又拜谢了宋岩一番。

而宋岩见他如此好学,也十分高兴。

没见着下面的长孙,差点吐血,再问道:“可还有其他疑惑?不止学业上的,都可以相问。”

听闻此言,贾琮倒没有客气什么,想了想,道:“有一事,的确想请恩师解惑。”

说着,他从袖兜中取出那一叠“状纸”,交给了宋岩。

然后将事情的经过,条理有序的说了遍。

最后,他又将他和倪二家如何结识的,大概说了说:“当日在南集市胡同,看到倪二被人打伤,就上前相助,因而得识。

只因为这点相助,后来弟子在贾家不得吃食时,倪大娘得知后便每日往贾家送饭。

虽然被门房刁难欺骗,未曾送入弟子手中,但此种恩情到底不浅。”

宋岩翻了几份状纸后,面色肃煞起来,沉声道:“此事琮儿有何作想?”

贾琮想了想,满面疑惑道:“弟子不解之处,那林诚之世交赵良义,分明是名教弟子,能考中秀才,必饱读圣人经义。

可是,身为圣人子弟,他为何会这般无耻下作?

他的圣贤书,到底读到哪里去了?

还有那侍郎府的公子,以富发赌档为敛财之门,无所不用其极,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

却倚仗侍郎府的权势,让百姓申告无门。

无论是那位李侍郎,还是京兆长安府的知府,都是堂堂进士出身,饱受圣贤教诲。

只是连弟子这等初学圣人言的童子都知道: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过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他们难道不知心正、身修、家齐的道理?

弟子想来,他们必是知道的,可是他们却没有做到。

那么弟子疑惑的是,圣人教诲,到底作数不作数?

如果作数,他们为何不照着做,反而能高居庙堂?

如果不作数,学来又有何用?”

此番言论一出,宋岩宋华祖孙二人,霍然色变!

(本章完)

第79章 拦车

“琮儿切记,这等诽疑圣人的话,万不可再提半言!!”

宋岩用肃穆的面色和语气,一字一句的告诫贾琮道。

贾琮点了点头,道:“弟子记住了,绝不会在外面说。”

宋岩看了他一眼后,又看向下面的宋华,宋华忙道:“祖父大人放心,孙儿知道这些话的轻重,断不会往外透露半句。”

宋岩闻言,这才稍稍放松稍许,然后对贾琮正色道:“你还小,许多事都不明白,等长大些,自然就明白这世道有多险,多恶,多难,多奸邪!

而能指引我辈闯破迷瘴邪途,披荆斩棘,不入歧路的,唯有圣人教诲!

也唯有对圣人之言坚信不疑,才不会像李征、姚兴他们那样,步入邪道!”

贾琮点点头,起身躬立道:“弟子谨记先生教诲。”

宋岩缓缓颔首,让他坐下后,目光落在手上的状纸上,嘴角闪过一抹不屑的哂然和震怒。

不屑在于,这等腌臜烂事,寻常百姓自然举告无门,可在他这个层次的人来说,连正经事都算不上。

震怒的是,新党素日里满口为天下万民谋福,转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此次绝不会轻易放过……

打定主意后,宋岩问向宋华道:“子厚,你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宋华闻言却犹豫了下,见宋岩眼神凌厉,他咬牙道:“祖父大人,李侍郎和其幼子李文德到底不同。

李侍郎之品性,应该并非奸邪……”

一旁贾琮听闻此言,登时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看向宋华。

连他都从贾政和其门下清客的闲谈中得闻,礼部左侍郎李征、工部左侍郎石川以及户部左侍郎张琦,为当朝新党三大中坚干将!

在新旧党争中,冲锋陷阵,锐气逼人。

而作为旧党大佬宋岩的长子长孙宋华,居然会钦佩李征的品性……

怕宋岩被气出个好歹,贾琮忙道:“子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子不教父之过,李征之子用富发赌档敛财无数,也害人无数,打的是谁的旗号?李征若是全然不知,你信吗?”

宋华闻言面色一滞,想了想,低头道:“祖父每每教诲我,不可盲听盲从盲信,要有自己的主见……

如今身边人都以为我会因为祖父之故,对新党之人多怀敌意。

可是我真切了解过一些,李侍郎素来忙于公务,连家都极少回。

而他也一直禁止外官往其府第献年礼送门包,若有违逆者严惩不贷。

李侍郎不似贪财之辈,士林中对他的风评也不坏。

至于政见上的分歧,我并不详知,祖父大人也不许我过早议政,所以无从谈起。”

贾琮转头看向宋岩,宋岩却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雷霆大怒,反而隐隐有些欣慰……

这是贾琮第三次吃惊:

尚书府的教育水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他和贾政,到底哪个才是理学大儒……

宋岩淡淡哼了声后,没有理会宋华,也没有评点他说的到底对还是不对,而是看向贾琮,道:“琮儿,你又如何想?”

贾琮认真想了想后,道:“只辩论,怕是难让子厚心服,还需用事实说话……

先生,不如这样,劳您将这些罪状,当朝交给那位礼部李侍郎,看看他如何处置。

其品性优劣,也就可以一目了然了。”

宋岩白眉一挑,老眼中忍不住闪过一抹惊艳之色,道:“哦?你是怎样想的?

他若大义灭亲,拿下了他那个混帐儿子怎么说?”

贾琮摇头道:“若只如此,他必是心怀叵测之奸臣。”

宋岩还未说话,下面宋华就忍不住道:“小师叔,这话怎讲?大义灭亲还是奸臣了?”

贾琮摇头道:“子厚,只凭一个李文德,他能如此恣意放肆,无法无天吗?”

宋华道:“可李侍郎未必知情啊,岂不冤枉?”

贾琮冷笑一声,道:“李征冤枉?那些被李文德坑害设计,破家灭门求告无门的百姓,他们冤枉不冤枉?

怎么,子厚也以为些许草民,不如侍郎贵重?

我辈儒生,初读四书,先学孟子。

子厚岂不闻‘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之理?

君王尚且不如民,更何况区区一侍郎?

教子不当,纵子行凶,斑斑血泪,罪无可恕!

子厚怎么会以为他无辜?”

被贾琮这般质问,宋华登时满面羞愧,躬身道:“子厚必谨记师叔之言。”

看得出,这孩子是个忠厚之人,心眼不多……

宋岩自然深知长孙性子,没有过多理会,他看向贾琮的目光闪过一抹奇色,再问道:“那琮儿以为,李征当如何处置此事才妥当?”

贾琮满面怒意道:“其子李文德,以富发赌档为工具,疯狂敛财,手段毒辣,罪行昭恶,令人发指!

李征若良心未泯,就当奏明朝廷,一查到底!

所涉官员,悉数依律法办,还百姓一个公道!

其本人,也当引咎辞官!”

看着贾琮脸上的愤怒,和想法中的天真稚气,宋岩心中哑然失笑。

孟圣之言虽是如此,可朝廷大局,又怎会为此而大动干戈,清算新党一脉的官员……

不过他以为,贾琮这样才算正常。

一个孩子若是连朝堂上那些蝇营狗苟,妥协退让和利益得失都算计的明白,那就太恐怖了些。

他能想出将罪状交给李征,已经十分惊艳了。

再过之,反倒不是好事……

想罢,宋岩淡淡笑道:“如此,为师就按你的法子,明日早朝,将这些罪状当众交到李侍郎手中。

至于他会如何做,我们且拭目以待。”

有了这些罪状,又由他亲自交给李征,那么毫无疑问,李文德必死无疑。

就连李征,怕也要落个引咎致仕。

只不过,也就是这样了,绝不会大肆牵连。

宋岩再度叮嘱贾琮道:“琮儿,对于你,此事就到此为止了。

你与子厚他们一般,在中进士做官前,少谈政事。

你们如今眼界还不高,见解还不深,世情还不明白。

纵然天赋甚佳,然空谈误事,浮于表面,对你们反而不利。

如今你最重要的事,就是先安下心来踏实进学。”

贾琮郑重应道:“先生教诲,弟子记住了,绝不好高骛远,妄自尊大。此事由先生处置,弟子再不理会。”

宋岩闻言,愈发满意。

满意贾琮听从教诲,更满意贾琮对他的信任。

贾琮并未去提及任何关于世翰堂的事,因为想来他明白,如今这件事,早已超脱了区区一个世翰堂的关系。

涉及朝廷党争,内中能量何等巨大?

再执着于一家书坊,格局和眼界都太小。

格局和眼界这种东西,多是天生的。

因而宋岩对贾琮愈发满意,天资甚佳!

当然,他也不会让贾琮吃亏,世翰堂和林家的产业,他必会替贾琮讨回来了事。以他的阅历,自然能看得出贾琮与倪二林诚两家的关系不菲……

宋岩对贾琮的心思把握很准,贾琮也的确就是这样认为的,他不说,宋岩也必不会让他失望。

正如他之前对倪二和林诚所言,以他如今握在手中的牌面,想要替林诚报仇,的确用不了十年。

是不是现在就出手,要看利益的得失。

如今看来,是明显利大于弊的。

倒不是林家那点家业,而是……

除去侍郎府的后患后,也就解放出了倪二和林诚这股力量,还能继续发展壮大之。

这是贾琮如今唯一能直接调用的力量,他有大用……

……

直到申时末刻,贾琮才从尚书府出来。

来时送了一车的礼来,归去时,得到了宋岩的一部读书心得,和吴氏送的一身衣裳并鞋袜。

都是吴氏精心准备的,她还已经开始着手为贾琮准备日后每三日入尚书府时住的小院了。

坐在马车上,听着车窗外人群的喧哗声,贾琮心中一片宁静……

他从没想过,这么快就能解决富发赌档的事。

因为他从没想过,孔传祯和宋岩两位大佬,会对他如此青睐。

今日宋岩待他如此亲切,宋华面上的古怪之色,并未逃过贾琮的注意。

这显然不正常……

对于这些,贾琮也并非完全没有头绪。

因为既然答案不会在他身上,也不会在贾家身上,那么剩余的选项,其实就很少了。

母亲……

对于这两个字,贾琮内心是没多少波澜的。

毕竟他不是真正的贾琮。

但多少还是会有些影响,因为他现在就是贾琮……

他从未向任何人打听过他那位生母的消息,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

这个话题,在贾家是绝对的禁忌。

即使那些无法无天的婆子,也只敢私底下说一句花魁生的。

至于花魁姓甚名谁,是何方人士,出自哪家青楼,有过怎样的往事,从未有人提起过。

连邢夫人骂他,都没骂过他娘如何。

可见一斑……

若是让贾母、贾赦等人知道贾琮在打听这个,必有无妄之灾降下。

他目前实不愿节外生枝。

可贾琮想不通的是,一个花魁,又怎会和孔传祯与宋岩这样的当世大儒扯上关系?

纵然见过面,他们也不该因此而对自己这样好吧?

一切都像迷雾一般,让人看不清,猜不透……

轻轻一叹,贾琮随手撩开车帘,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又想起世翰堂和富发赌坊之事。

对于这些寻常百姓,被一个当朝二品大员的公子设计,巧取豪夺,他们又岂有反抗之力?

莫说这个时代,就是后世,都同样无能为力。

这种的事,只要没人捅破天,根本没有一点出路。

后世还可以用各种水军造势,可这个时代,话语权都在别人手中握着,才是真正的上告无门,只能等死。

若是没有宋岩这条路,贾琮都要很费一番心思。

毕竟,贾政只希望他好生读书进学,绝不希望与外面市井上的人扯上干系。

更不会轻易为一个素不相识之人,去和当朝礼部侍郎敌对。

说到底,贾政在政治上并没有太大的抱负……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贾琮好似从天而降般降下了位恩师。

世翰堂之事非但不会成为宋岩的拖累,反而会成为他手中的一柄利剑,杀气十足的砍向新党!

李家父子,这次怕绝难过关。

新旧党争,兴许也会进入另一个阶段……

对于朝廷上愈演愈烈的党争,宋岩没有对贾琮提半个字。

就连下一科要参加会试的宋华,都还不准随便谈论。

不过贾琮之前从贾政和其门下清客的谈话中,得到过些信息。

大乾承平百年,也如前朝各代般,不可避免的陷入了中期危机。

冗官,冗兵,冗费。

三冗危机,造成了国库空虚,朝廷无银的局面。

这个时候,也就很自然的出现了锐意进取的革新派,和维稳为主的守旧派。

又被称为:

新党,和旧党。

党争易起,却不易控制。

很快就从了政见之争,变成了隐隐失控的意气之争。

各种刀子飞起,朝堂之上好不热闹。

不过好在,如今的斗争,还是有底线的。

至少没有闹到让对手家破人亡的地步,最多也不过贬官出京。

只是,现在有了贾琮今日送去的“剑”,想来人命也快要出现了吧……

对于这点,贾琮心中并无愧疚。

不管新党还是旧党,果真再出现李文德这等人,杀之更好!

不过目前这一切,都和贾琮无关了。

他现在的任务,仍就是好生读书。

只有考取了功名,才有勉强上场的资格。

现在,他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贾琮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他担忧日后贾府的败落,会不会和眼下这场愈演愈烈的党争有关。

贾家现在是处身事外的,因为目前的朝堂争斗,还只是在文官中进行。

贾政虽亦为文官,但根底却是勋贵。

再加上他不贪图权位官禄,也无所谓什么政见……

所以目前还能置身事外。

然而,如果这场党争继续泛滥下去,谁也不敢肯定党争只会在文官系统中肆虐。

一旦冲破这个圈子,波及到武勋军队体系,那将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灾难……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担忧和猜测,还做不得准。

龙椅上那位但凡有一丝理智,都不会让党争的范围盲目扩大下去。

只是这种事,谁又能说的准呢?

毕竟,贾家到底是如何彻底败掉,最后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真正的原因,谁也不曾得知。

曹公未写完的悲剧,有无数种可能和因果。

后世种种推测,也不过是夹带了各种私货的猜测而已……

“吱呀。”

正当贾琮思绪纷飞时,车辕忽止,外面传来周瑞的声音:“三爷,前面有人拦车,说是寻三爷有事相商。”

……

PS:下周强推,怕是快要上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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