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3章 林中战役(二)【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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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胡所居住的林中,魏国朝廷如今已将其用「郡」来称代,由此不难看出,魏国朝廷对于掌握这片土地的热切。

林中郡,其地貌构成,几乎有近七成属于平原,地处于大河(黄河)的「几」字状地形中央,故而也可称为“河间”。『注:跟某汉的“河间国(郡)”不要搅浑,这是两块地方。』

河套平原,按照地理划分以及大河的流向,大致可分为三块平原,即位处于大河「几」字形左上边内角的“临河”;以及地处于大河「几」字形右上边内角的“九原”;以及「几」字形左侧的“银川”。『注:九原,在历史上的汉朝时,改郡府为五原,吕布即是九原郡五原县人士。』

林胡,就常年生活在这三片平原,以及这三片平原之间的一些森林当中。

数日前,魏军在攻陷「上郡」之后,一边在「榆林」筑造城邦,一边继续率军向北挺进,继而在榆林与河套三大平原的交汇之地,与林胡展开了迄今为止最浩大的一场战役,在历时半月之后,终于击败了林胡,占领了这片遍布森林的矮丘。

在深思之后,魏国东宫太子赵弘润准备在这里建造一座新的城邦,因为此地位处于「榆林」、「临河」、「银川」、「九原」的腹地,无论是为了接下来进攻三大平原,还是为了日后更好地掌控整个河套地区,这块地方都属于是魏国必须占据掌握的战略之地。

因此,在赵弘润的命令下,诸路魏军将那些战败的林胡与其他当地异族的败卒收拢起来,奴役他们在这里兴建一座要塞级的城邦,赵弘润对其命名为「原中要塞」。

在赵弘润的构想中,以魏国的力量来说,想要完全掌控整个河套地区,这显然是不切实际的,倒不是说魏军无法战胜居住在这里的林胡等游牧民族,主要是打赢之后,短时间内无法将这块辽阔的天然牧场充分利用起来,除非魏国将最起码几万户的国民迁移至此。

可就算是这样,魏国想要充分利用河套地区的资源,恐怕也得四五年的光景。

更别说,居住在魏国内地的魏人,有几个愿意迁移到河套地区呢?

因此,赵弘润决定放慢节奏,先迁移一部分人到原中要塞,这些人多半会以囚犯、奴隶为主,朝廷可以用赦免其罪行、赐予其魏人身份作为诱惑,让这些人在这里居住下来,慢慢地扩大魏国在这一带的影响。

与此之外,赵弘润也想过让三川郡目前的「羯部落」,迁移至此,让这支目前臣服于魏国的异族,在林中郡充当一个类似看门犬的角色,毕竟河套地区虽然是林胡最为强盛,但在河套地区的西边,在称之为「河西走廊(其实就是后来的西凉)」的那边,却仍有许多强盛的游牧民族,赵弘润可不希望刚刚赶走了林胡,却又引来了新一波的敌人,因此,将羯部落以及其辖下的羯角骑兵,留在河套地区,这也不失是一个有效的办法。

当然,这只是暂定的考量。

“人口啊……”

在后军的小帐内,赵弘润在凝视着摆在案几上的行军地图半响后,惆怅地叹了口气。

他越来越发现,人口资源是一项实在是太关键了,倘若他魏国也拥有像楚国那样号称几千万的平民人口,开发河套地区算得了什么?随随便便迁个百万人口到河套,不够?再迁百万,几次下来,林中郡不久彻底纳入魏国版图了么?

但遗憾的是,魏国在这方面远远不如楚国,如今满打满算,魏国恐怕也只有百余万户,也就是近千万的国民人口,虽然这个数字并不包括奴隶,但话说回来,以这个人口基数想要充分开发河套地区的肥沃土地,说实话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打下地盘却无力开发,赵弘润忽然发现,他魏国如今也遇到了跟秦国相似的尴尬,好在魏国并不倚重「军功爵制」,否则,似秦国那般为了满足国内民众对战争的需求而一次次发动战争,这可真成了无谓的战争了。

“看样子,接下来要鼓励生育了……”

赵弘润小声的嘀咕,让在帐内的秦少君与赵雀都微微有些脸红。

“报!”

帐外,忽然响起了一名士卒的通报声。

在经过赵弘润的允许后,那名负责传递消息的斥候大步走入帐内,在用热切的目光偷偷看了几眼赵弘润后,叩地禀报道:“启禀太子殿下,河西守司马安将军,已率军向「银川」进发!”

“我知道了。”

赵弘润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那名斥候退下,随即,他将目光投向案几上的那份行军地图。

从目前魏军的部署情况来说,赵弘润坐镇这座刚刚开始动工的「林中要塞」,确切地说已属于后方,因为朝廷那边竭力反对他亲自参与征战。

原因就在于赵弘润领兵作战时,有个“不好”的习惯,那就是喜欢亲临战场、观察敌军的虚实,寻找可以敌军中可以利用的漏洞。

虽然作为一名将帅而言,这是尽职的表现,但如今他作为魏国的东宫太子,这个举动却足以将朝廷里的那些大臣们吓得半死,尤其经过前两年那场「宁邑战役」后,赵弘润所在的本阵,可是险些就遭到韩将、北原十豪李睦的袭击,若非当时魏秦联军的兵将们奋勇作战,搞不好,赵弘润就会被韩将李睦麾下的雁门骑兵俘虏。

因此,为防止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朝廷虽然允许赵弘润这位太子殿下继续呆在前线战场,但是,以礼部尚书杜宥为首的朝臣们,却早已三令五申地警告过诸路魏军的将领们,决不能坐视赵弘润这位东宫太子亲临战场。

于是乎,似河西守司马安、河东守魏忌、还有韶虎、庞焕等魏国将领,包括赵弘润的兄弟燕侯赵疆与桓侯赵宣,没一个人敢带着赵弘润这位东宫太子到前线玩耍,顶多就是将己方的行动告知这位太子殿下,或者在战后将战报送上,让这位殿下在后方解解馋。

而继河西守司马安送来发兵银川的汇报之后,临洮君魏忌与魏将庞焕,亦相继有所行动,前者率河东军与商水军向「临河」挺进,而后者,则率领镇反军发兵九原,唯独这次军事行动的主帅、上将军韶虎,率领魏武军镇守「原中要塞」一带。

而其余似燕侯赵疆、桓侯赵宣,以及成陵王赵燊、安平侯赵郯等人的军队,亦相继挺进「林中郡」,使得整个「林中战役」,呈现出多战场战争的局面。

尤其是为了夺取「林中郡」的荒野控制,魏方博西勒率领的羯角军,与林胡方的游牧骑兵,几乎每日都会发生遭遇战,但是因为魏军那仿佛推土机般的平行推进战略,羯角骑兵能够得到魏军强有力的支持,故而,林胡骑兵被羯角骑兵打地节节败退,逐步失去对这片草原的掌控力。

两日后,赵弘润收到了河西守司马安的战报,后者汇报其麾下的河西军(原砀山军),已正式与银川的林胡爆发战争——其实就是河西军在发兵银川的途中,遭到了银川林胡的阻击而已。

收到这个消息,赵弘润按耐不住,准备偷偷摸摸赶到银川观摩这场战争。

但很可惜,由于「原中」驻扎着五万魏武军,以至于赵弘润连他军营都还没出去,这件事就被魏武军的主将韶虎得知了。

只不过,两人的身份已今非昔比,当初在北疆战役时期,韶虎是主帅,而赵弘润则是韶虎的副将,可如今嘛,赵弘润已贵为东宫太子,韶虎哪里还管得了这位太子殿下。

更何况,赵弘润还“策反”了禹王赵元佲的次子「赵成岳」,后者非但没有拦着赵弘润,反而在赵弘润的蛊惑下,率领麾下曲部的五千名魏武军,带着赵弘润前往银川了。

在得知此事后,韶虎亦无可奈何,毕竟那两位爷,一位是如今的东宫太子,一位是他们王爷的小公子,难道还真能派兵将他们抓回来不成?

思前想后,韶虎只能派人知会目前身在银川的河西守司马安,让后者代为照看一二。

待赵弘润与堂兄赵成岳率军赶到银川时,魏将司马安率领的河西军与鄢陵军,正与当地的林胡开战。

林中的林胡,从衣着打扮来看,与三川郡的羱、羯、羝等民族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双方的文化有着明显不同。

比如说,三川郡的羱羯羝民族将「羊首人身」的羱羊视为信仰,而胡人,则大多信仰狼,但也有几支亦归属于林胡的部落,将「鹿」视为图腾,就比如九原那一带的林胡。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将熊、虎等猛兽视为图腾的异族,虽然这些部落都被魏人统称为「林胡」,但事实上,林胡只是这些部落民族的统称,其实这些部落的人对自己另有称呼,比三川郡羱、羯、羝三族的构成还要复杂。

而据赵弘润这些日子的了解,林胡的主要构成即是「胡」与「羺」,「胡」即是指胡人,在林胡这整个民族中相当于公民,有权利拥有牲畜与帐篷、女人以及财富;而「羺」,则是指投奔胡人的古羱族游牧民族的后裔,这些人,与三川郡的羱、羯两族,都属于是一个民族,皆属于当年从遥远的北方高原上南迁的古羱族后裔,只不过,羱、羯两族并没有胡人杂居,他们再次南迁来到了如今的三川郡,而羺族,则是当年选择与胡人杂居的古羱族后裔。

当然,这个所谓的「羺人」,只是博西勒等三川羯族人对对方的蔑称,虽然羯族人如今已沦为魏国的鹰犬,但在游牧民族的生存地位链中,羯族人仍旧自视甚高,尤其是对他们蔑称为「羺」的这些胡人与羱人混血的后裔,这些人在羯族人眼中的地位,比羝(氐)族还要低。

毕竟,羝族的祖上虽然是胡人,但他们怎么说也是接受了羱族的文化,虽然羱羯两族会感到不爽,但还是可以忍受将后者视为己民族的近支;而羺人,虽然是他们羱羯两族一样都是古羱人的后裔,可前者却接受了胡人的文化,因此,自然不会被羱羯两族所接受。

就这一点来说,与中原民族的价值观颇为相近。

总而言之,在河西守司马安与银川的林胡交战时,羯角骑兵亦给予了莫大的支持。

这些来自三川草原的骑士们,挥舞着骨制以及铁质的弯刀,呼啸着经过一片片森林,扫荡了银川一个又一个的林胡部落。

若碰到的林胡部落是软柿子,这群羯角骑兵便仿佛化身为穷凶极恶的狼群,杀入那些林胡部落,屠戳、抢掠,论凶狠绝不亚于当初抢掠魏韩两国的林胡;而若是碰到的林胡是硬茬,这些羯角骑兵便利用火矢、狼烟给出标记,以便于后方的魏将司马安,率领魏军精锐将这座林胡部落推平。

记得在前往银川的途中,赵弘润与堂兄赵成岳,不止一次看到被羯角骑兵烧杀抢掠的林胡部落废墟。

在赵成岳看来,论凶狠,羯族人跟林胡比起来简直就是半斤八两,两者的区别仅在于,羯族人已臣服于魏国,算是已经驯服的狼,也算得上是友军,而林胡嘛,则是未被驯服的狼,愚蠢地选择了与魏国为敌。

不过,他还是隐晦地提醒赵弘润,需要约束羯族骑兵在林中郡的屠杀,毕竟再怎么说,如今这些羯族骑兵也是打着他们魏国的旗号,若屠杀过多的异族,虽然不至于会在中原造成多大的恶劣影响,但并不利于魏国日后掌控河套地区。

赵弘润深以为然,便派人给羯族人的骑兵——「羯角军」,给这支骑兵的首领博西勒送了一封手书,也没说别的,只是在信中告诉博西勒,他有意让羯族部落搬迁到河套地区,替魏国守卫这片天然牧场。

博西勒一看就明白了赵弘润的意思,不久之后,便下令约束麾下的骑兵。

毕竟,倘若只是抢掠一波就回三川,那么,羯族骑兵自然不需要留手,但倘若魏国有意让他们日后驻守在这片草原,让他们羯族人成为魏国放牧牛羊的牧羊人,那么,博西勒自然不能在这片河套地区制造太多的杀戮。

毕竟羯族人自身是不负责放牧的,他们是战士,倘若他们杀光了林胡,或者在林胡这边造成了太大的杀孽,这不利于他们日后奴役林胡人在这片草原上生活。

然而,虽然羯角骑兵们逐渐收敛了许多,但银川的林胡,还是遭到了几近毁灭性的打击,因为他们愚蠢地选择了与魏军在林间作战。

其实平心而论,银川林胡想得倒是也没错,既然在平原上打不过魏军与羯角骑兵的联合,那么,不如就转入林间作战。

可遗憾的是,银川林胡的运气太糟糕了,因为他们面对的河西军,其中有一半乃是原砀山军的兵将,最是擅长在林间作战。

于是乎,原本打算在森林中狩猎魏军的银川林胡,反过来被河西军的魏卒狩猎了,短短八日,银川一带的林胡被河西军在林间杀死了几万人,而待等幸存的银川林胡逃到平原时,却又遭到了暂时归属司马安指挥的鄢陵军的突击,以至于近乎有大半的林胡战士覆灭。

七月下旬时,魏将司马安率军抵达了银川平原。

得知己方部落战败的消息后,居住在银川的林胡部落,仓皇北逃,但由于羯角骑兵提前截住了前往临河平原的去路,使得银川当地的林胡部落,有大片陷入了魏军的包围。

若是按照司马安当年的脾气,这些已在他魏军包围网内的林胡,一个也别想活,男人全部杀光、女人留下来作为奴隶,这是必然的。

不过这次,他还是遵照太子赵弘润的意思,给这些林胡留下了一线生机。

这让当时在旁观战的赵成岳感到颇为意外,毕竟在他的印象中,司马安对待异族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杀,「非我族类尽杀之」这句话,正是出自这位上将军的口。

于是,在庆贺的时候,赵成岳好奇地询问司马安:“大将军不怕这些异族日后复反么?”

当时,司马安看了一眼赵弘润,淡然说道:“彼反,便剿之。……只要我大魏强盛,何惧这些异族反叛?”

说这番话时的司马安,在河西郡拥有着十几万的异族奴隶,正是这些异族奴隶日复一日的辛勤工作,才使得司马安迅速修缮了河西郡的几座城池,为魏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相信此前谁都不会想到,这位当年提出「非我族类尽杀之」的上将军,如今却是魏国最大的奴隶主,手底下奴役着十几万的异族奴隶。

而在听了司马安的回答后,赵成岳感觉很是惊奇,不过仔细想想,司马安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只要他魏国保持强盛,这些臣服的异族岂敢反叛?『注:五胡乱华,本质就是中原因为频繁内战而变得虚弱,让这些原本臣服于中原的胡人心生了非分之想,因此这是中原自己的问题,同时也是民族融合期间的一个歧路。如果中原依旧强盛,这些胡人找不到任何可趁之机,必然逐渐融入汉民族。』

他并不知道,其实这最初是赵弘润的观念。

随后,那些侥幸逃过魏军包围网的银川林胡,疯狂向北迁移。

对此,魏将司马安并没有追击,而是率领河西军与鄢陵军,据守银川平原,一方面搜捕那些散落在附**原上的林胡战士,一方面则遵照太子赵弘润的命令,准备在这里兴建一座要塞级的城池,就命名为「银川」。

而与此同时,在七月下旬左右,魏国河东守、临洮君魏忌,亦率领河东军与商水军,在临河平原击败了一股强大的林胡部落。

这场「临河之战」,林胡方共有十几个部落参与,总兵力达到近十万,而魏军这边,由于燕侯赵疆与桓侯赵宣各自率领南燕军与北一军加入,使得魏国的总兵力暴增到十五万左右。

五万的兵力差距,再加上林胡与魏军在军备上的差距,使得林胡方在固守了半个月后,终于坚持不住,纷纷向大河北岸迁移。

两日后,也就是在八月初,魏军挺进临河平原,一方面追击溃败的林胡,一方面则遵照东宫太子赵弘润的命令,准备在临河平原上修筑一座要塞级城池。

这座城池,临洮君魏忌命名为「朔方」,而临河平原,也正式更名为「朔方郡」。

而同期,在七月下旬时,魏将庞焕亦率领镇反军向「九原」挺进,并在花费一个月的时间后,战胜了九原的林胡,同样按照东宫太子赵弘润的命令,准备在当地修筑一座要塞级的城池,命名为「九原城」。

截止此时,河套地区强大的林胡,已被更为强大的魏军驱赶到大河「几」字流向的上方,虽然河间之地还依旧残存着不少林胡势力,但显而易见,这些林胡势力根本不是魏军的对手。

当然,占领了河套地区,并不意味着魏军就能高枕无忧,毕竟「林中郡」只是林胡生活的其中一块土地而已,在「林中郡」,在那片姑且称作「云中」的高原上,也同样生活着一些林胡部落。

为了防止林胡反攻河套地区,赵弘润这才决定在银川、临河、九原相继筑造城塞。

榆林、原中、朔方、九原、银川,这五座新城,即是赵弘润为了掌握河套地区,而初步拟建的第一批要塞级城池。

在他看来,目前的魏国并无力量完全控制整个河套地区,因此,只能采取这种钉钉子般的战术,将魏军的痕迹扎根在这五块地方,在这里修筑要塞级城池,以这五座城池,辐射整个河套地区。

临近九月时,在东宫太子赵弘润的号令下,数十万魏军渡过大河,继续驱赶林胡,目的就是将那些不愿臣服于魏国的林胡,驱赶到遥远的北方高原,使魏国能够高枕无忧地开发河套地区这片天然的牧场。

突然有一日,赵弘润忽然收到了派往韩国的青鸦众送来的情报。

『……韩国,还当真偷偷摸摸打造了几万名重骑兵,借这支重骑兵,重创了东胡……啧啧。』

不得不说,这份情报,让他又惊又喜。

惊的是,韩国与东胡的交锋,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而喜的是,当年他设下的陷阱,韩人终于掉到坑里了。

(本章完)

第1424章 东胡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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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溯到两个月之前,就当魏国出动四十万大军挺进「河套地区」,准备与生活在那里的林胡开战时,在韩国东北方的「渔阳郡」,在郡治所在的「蓟(jì)县」,青鸦众的头目「鸦七」,正与五名手底下的青鸦众弟兄,躲在城内的一间民居内。

由于渔阳郡一带天气寒冷,他们索性围在屋内的炭火旁,一边喝酒,一边烤着猎获的野味。

这些青鸦众,在韩国已非一日两日,其实早在前两年,即「五方伐魏战役」之后,在韩国向魏国求和之后,就被赵弘润派到了韩国。

那时,韩国与魏国取得了默契,两者心照不宣地决定,待等魏国占据河套、驱逐林胡,或等韩国击败了东胡,双方再动兵戈,免得他们两个中原国家交战时,被那些异民族有机可乘。

而从那之后,鸦七等几十名青鸦众,就被赵弘润派到了韩国,专门负责收集韩国针对东胡的战争战况,以密信的形式送到大梁的「青鸦众大梁分部」——事实上,同期韩国也派遣了许多细作,乔装打扮混入魏国,探查魏国针对林胡战争的进展。

潜伏到敌国收集情报,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韩国与东胡的战争,还发生了遥远的渔阳郡。

因此,鸦七等人被挑选出来后,他们先被赵弘润安排到燕王赵弘疆治下的「淇县」,在这个魏韩两国的边市中,先学会韩国各地的方言,摸透韩国各地的人文情况,然后才在魏商的掩护下,进入韩国境内。

魏国的商贾,只要是规模稍微大一点的商队,或多或少都拥有贵族背景,就比如说当年肃王赵润身边的王用商人文少伯,此人身边就有大量的青鸦众跟随,跟随文少伯走南闯北踏足他国境内,并暗中绘下他国郡县的大致地图,待回程时送到大梁。

说实话,这个时代的各国商人,其实有不少等同于是「合法的探子」,在行商的同时,为自己的国家收集他国的情报,对此,其他各国若是抓不到这些人的把柄,对他们也是毫无办法,毕竟总不能因噎废食,对了杜绝这类探子就将他国的商贾全部赶出去吧?

而鸦七等人,当年就是在「安平侯赵郯」等几位肃王党贵族手底下的商队的帮助下,以一名商人的身份,混入了韩国的邯郸郡。

而在那些商队返程的时候,鸦七等人则悄然脱离了商队,用贿赂韩国官员等手段,取得了韩国的路引(相当于身份证),随即一站一站地接近渔阳郡,直到去年,终于抵达了渔阳郡的「蓟县」,在城内购置了几间民居,扎根下来。

由于鸦七等人早在淇县边市时,就已经掌握了韩国的各地方言,因此,当他们冒充迁户搬到蓟县时,倒也没引起左邻右舍韩人的警惕。

毕竟蓟县是渔阳郡的治所,即是「北原十豪」之一、「渔阳守秦开」驻军的地方,亦是韩国东北的重城,鸦七等人冒充韩国国内的走商,确实不至于引起怀疑。

唯一的问题,就是渔阳郡这边天寒地冻,让这些曾经生活在商水郡的青鸦众们感到非常不适,毕竟两地的气温相差太多。

这一日,鸦七正与五名兄弟在屋内烤肉喝酒,忽然屋外传来了笃笃笃的叩门声。

那有节奏的叩门声,一听就知道是青鸦众们的暗号。

因此,鸦七起身开了门,在瞥了眼院子的土墙一侧后,压低声音问道:“没人跟梢吧?”

此时站在屋外的,是两名做走商打扮的青鸦众,穿着厚厚的棉袄,头上还带着一顶棉帽,这两人在听到鸦七的询问后不禁翻了翻白眼,说道:“这鬼天气,街上连条狗都没有,哪有什么人?”

这话当然是有所夸张,不过渔阳郡这边的情况确实如此,除非是太阳升起,天气稍微回暖些,否则街上来往的百姓确实很少。

更何况,韩国东北地区,百姓也大多不靠开垦田地种植粮食为生,而是靠「栗」的收成生活——比如在渔阳郡,漫山遍野的野栗,当地的韩人根本不需要劳作,只要在每年的秋收时到山里走一趟,就能背回一口袋一口袋的栗子,非但足以让全家人糊口度日,甚至于,韩人还用这些栗子酿酒,也就是所谓的栗子酒(板栗酒)。

尤其是渔阳一带的栗子酒,在整个韩国都非常有名。『注:历史上的燕人,就靠栗子生活,几乎不需要劳作。』

起初,鸦七等人还担心他们终日藏在屋内,是否会引起左邻右舍的怀疑,直到在这里住了一段日子他才释然,渔阳郡的韩人,每日躲在屋里烤火、喝酒那是常态,这里的人几乎不从事生产。

说句玩笑话,这里除了天气寒冷以外,简直就是性格疲懒之人最佳的落户之地,毕竟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劳作,就能从荒野山林收获大量的栗子作为口粮。

“怎么说?”

看着那两名外出探查消息回来的青鸦众弟兄坐在炭火旁烤着火,鸦七紧声询问道。

只见那两名青鸦众中,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回答道:“七哥,你猜得的没错,韩人确实是主动袭击了东胡,挑起了战争……”

说着,他接过同伴递过来的栗子酒,喝了一大口,随即继续说道:“前两年代郡守剧辛在山阳战死,让代郡的情况确实变得非常糟糕,上谷守马奢麾下的军队,不足以同时防守代郡与上谷两块地方,目前,上谷守马奢驻军在句注山南岭的飞狐关……”

“句注山南岭?”鸦七闻言一愣,皱眉问道:“那北岭呢?”

那名青鸦众耸了耸肩,说道:“早就被那些代戎攻陷了。”

听闻此言,鸦七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喃喃说道:“不太对劲……上谷守马奢,那可是韩国前三位的擅战名将,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放弃北岭呢?他不会不知道,北岭的防塞一丢,代戎可就能直接面对居庸关了,万一居庸关有个什么不测,代戎可就要长驱直入了,到时候,搞不好,渔阳、上谷、巨鹿这几个郡都要遭殃……”

“不止代戎,还有东胡。”那名青鸦众补充道。

“不太对劲……不太对劲……”

托着下巴,鸦七望着炭火若有所思。

有几桩事,他至今都没有想出头绪。

就比如说,自代郡守剧辛在「魏韩山阳之战」败北遭俘,被他们魏国的肃王殿下赵润下令处死之后,韩国就没有增派什么强有力的将领驻守代郡。

确切地说,邯郸其实有派过一名将领取代剧辛,但问题是,这名将领实在是太废材了,若非上谷守马奢及时出兵支援,搞不好,那家伙早就把代郡整个给丢了。

正因为这样,鸦七连那个废柴将领的名字都懒得记。

是因为韩国在「魏韩第三次北疆战役」之后,再也找不出能够取代剧辛的将领么?

当然不是!

至少在鸦七的记忆中,就还有新晋的北原十豪「司马尚」。

这可是一个在「魏韩第三次北疆战役」中,在短短一两个月时间内,几乎攻占了卫国最起码六成国土的男人,毫不夸张地说,若非当时韩国遭到林胡的侵略,就凭卫公子瑜手中那点兵力,根本不足以挡住司马尚这名韩将的进攻下。

而这样一位擅战之将,虽然曾一度传出「取代剧辛成为代郡守」的谣言,但事实上,就连鸦七也探查不到这个男人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此刻又在做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的鸦七,唯有静观其变,在暗中密切关注着上谷守马奢与渔阳守秦开二人的举动。

然而让他感到不解的是,在句注山北岭失陷之后,上谷守马奢驻军在南岭的飞狐关,似乎并未急着夺回北岭的要塞,而是在南岭的飞狐关增固防御,而渔阳郡这边,渔阳守秦开不知为何也没有派兵增防居庸关,只是一个劲地在蓟县增固防御。

这两位韩国的北疆重镇,仿佛有点消极应战的嫌疑。

终于有一日,当鸦七在屋内烤火喝酒的时候,忽然门扉笃笃笃地急促响了起来。

待等他打开们,就见两名青鸦众兄弟闪入屋内,在关上了屋门后,一脸急切地压低声音说道:“七哥,出事了,居庸关被攻破了!”

“什么?!”鸦七惊地瞪大了眼珠子。

要知道在前一阵子,他还在嘀咕,觉得上谷守马奢放松了对于句注山北岭的进攻,这会给予代戎以及东胡可趁之机,导致居庸关压力剧增,没想到仅仅只过了十来天,居庸关就真的失陷了。

『马奢与秦开在搞什么鬼?』

鸦七惊地面色发白。

两日后,在晌午前后,城内忽然响起了铛铛铛的预警声。

鸦七听到后颇为心惊,遂穿上厚厚的棉衣,走到院子里,隔着仅一人高的土墙窥视城内的街道,只见在远处的街道上,那些驻守在渔阳的韩国军队,正迅速朝着城门方向奔跑。

此时,街上左邻右舍的韩人也都走了出来,站在街上,远远看着那些迅速经过的渔阳军士卒。

见此,鸦七遂用当地的口音询问一名目测四十几岁的韩人:“叔,这是怎么了?”

“听说是戎狄袭城了。”那名韩人颇为镇定地说道:“不过没事,有秦开将军在,不碍事的。”说着,他捋了捋胡须,有些意外地说道:“说来也奇怪了,那些戎狄,好些年不见那帮人袭击我蓟县了,这回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嘿,那是因为居庸关被攻破了!』

鸦七心中嘀咕了一番。

直到此刻,他仍然非常不解居庸关为何会如此轻易被东胡等外族攻破,他感觉,仿佛是上谷守马奢与渔阳守秦开故意将居庸关拱手相让,只是……为何呢?

『难道是诱敌?韩国故意将东胡引诱进来?』

鸦七微微皱了皱眉。

不可否认,渔阳郡以及上谷郡一带,大多都是平原地形,的确有利于韩国的骑兵作战,可问题是,东胡那些韩国境外的游牧民族,他们的骑兵亦数量极多。

虽然说韩国骑兵的实力足以与东胡骑兵抗衡,但鸦七还是无法理解,韩国放弃崇山峻岭的要塞,定要选择平原作战的原因。

『……』

皱皱眉,鸦七颇有些紧张地跑到街上,远远地仔细观察那些渔阳军士卒的神色。

让他稍微松了口气的是,那些渔阳军士卒并无太多的慌乱,正有条不紊地迅速向城墙方向前进。

期间,鸦七还看到了秦开那位被韩人称之为北原十豪的名将,只见后者跨坐在战马上,在街道两旁的城内韩人的欢呼声中,面带微笑地招招手,缓缓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居然丝毫都不慌乱……难道城外的东胡只是小股人马?』

看到秦开那自若的神色,鸦七心中暗暗猜测道。

然而他猜错了,事实上,这次东胡侵入韩国的东胡,数量极多,最起码有十五万人马,只不过,目前抵达蓟县的东胡等异族,却只有三四万人罢了。

一边安抚着城内的民众,韩将渔阳守秦开骑着坐骑来到了西城门,登上了西城门的城墙,眺望着城外远方。

隐隐可见,城外远方到处都是胡骑,似乎正在袭掠附近的村庄。

对此,秦开心中暗暗冷笑一声。

鸦七猜得没错,无论是上谷守马奢退守句注山南岭的飞狐关,在把守住通往上谷郡腹地要道的同时,却又将居庸关暴露在东胡的眼皮底下,亦或是渔阳守秦开故意松懈居庸关的守备,都是为了将东胡的骑兵引入到蓟县附近的平原地带。

蓟县一带,这是韩国早在一年前就已在部署的、准备与东胡骑兵决战的地点。

为此,秦开在结束「魏韩第三次北疆战役」返回渔阳郡之后,便下令将城外村庄内的民众全部迁到蓟县等大城,虽然难以保证此刻城外已没有一名居住在城外的韩人,但相信那些东胡骑兵注定抢掠不到什么东西。

“东胡的兵力,看样子还未全部到齐啊……呵,既然如此,那就先放他们两日。”

站在城头上,渔阳守秦开在观察了一阵城外远处的东胡骑兵后,淡淡笑道。

他并不担心这些东胡骑兵流窜作乱,毕竟为了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事实上早在居庸关失守之前,韩将暴鸢、荡阴侯韩阳等人,就已经率领邯郸军北上,驻扎在上谷郡的「下都」,堵死了东胡骑兵南下的可能性。

至于这些东胡骑兵袭城,秦开就更加不会畏惧了。

在他眼里,这些东胡骑兵,其实已经等同于是死人了。

估摸约几日后,蓟县一带的东胡骑兵已越来越多。

此时,这些东胡骑兵已隐隐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因为迄今为止,他们几乎没有找到什么有韩人居住的山村、村庄,自然也别提抢掠到什么东西。

他们并没有猜到这支韩国故意布局诱使他们进入渔阳郡腹地,只以为是韩人这次比较机警,一听说居庸关被攻破就仓皇逃到了大城(蓟县等)。

六月中旬前后,韩将暴鸢、靳黈以及荡阴侯韩阳等人,分别率领邯郸军向北推进,而得知此事后,渔阳守秦开便开始有条不紊地与城外的东胡骑兵作战,力求将这些东胡骑兵拴在蓟县一点,同时创造大规模军团战争的条件。

面对着渔阳守秦开的咄咄逼迫,东胡骑兵们果然被打出了怒气。

韩国骑兵名气很大,但事实上这限于在中原,毕竟中原各国甚少有大规模的骑兵,然而在东胡、林胡等拥有大量骑兵的游牧民族眼中,所谓韩国骑兵,其实也就是那么一回事而已。

倘若雁门守李睦麾下的雁门骑兵、或者上谷守马奢的上谷骑兵此刻也在这里,那倒是能让这些东胡骑兵报以警惕,可单单是渔阳军与邯郸军,说实话,东胡骑兵们并不放在眼里。

尤其是邯郸军,虽然是韩国驻守王都的军队,但事实上已是出了名的弱,据东胡人的了解,前两年韩国的邯郸军,可是被中原魏国的步兵按在地上暴揍,简直是丢尽了骑兵的脸面。

正因为如此,哪怕看到韩将暴鸢等人率领邯郸军赶到支援,那些东胡骑兵亦毫不畏惧,他们此刻正幻想着,击溃这些韩国的骑兵,尽情地在韩国抢掠。

由于双方都渴望战争,于是乎到了六月末,待等东胡骑兵的大部队陆续经居庸关抵达蓟县后,双方在蓟县外的平原地形上,爆发了一场韩国与东胡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战争。

在战斗打响的最初,韩方军队仅有渔阳守秦开的三万渔阳军,以及韩将暴鸢所率领的五万邯郸军,总共八万人马。

其中,由于邯郸军在三次「魏韩北疆战役」期间损失了大量的骑兵,因此,这次作战,韩国方面仅仅就只有两万不到的骑兵,更多的都是步卒,以至于在打斗打响后没过多久,韩军一方便陷入了劣势。

这再次助涨了东胡骑兵的气焰。

然而,就在东胡骑兵即将取得优势、且战况最为胶着的时候,忽然,整片平原地带仿佛地动山摇一般。

东胡骑兵很清楚,只有大量骑兵经过,才会造成如此程度的响动。

『韩国的援军么?』

东胡骑兵们下意识地看向战场的南侧,只见在南面远处,仿佛洪水宣泄,数不尽的韩国骑兵正朝着战场这边疾奔而来。

只见这些韩国骑兵,马背上的骑士全身穿戴着甲胄,浑身上下,几乎就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就连这些骑士胯下的战马,亦披着马甲。

那些甲胄,在阳光上反射着耀目的银辉,一看都知道是精铁铸造。

『这支骑军……』

东胡骑兵们呆懵了,他们无法理解,这支韩国的骑兵,为何要穿戴那样沉重的铁质甲胄,这样不是会影响战马的冲刺速度与耐力么?

就在这些东胡骑兵惊奇于这支怪模怪样的韩国骑兵时,这支全身穿戴重甲的韩国重骑兵,仿佛钢铁洪流般,冲到了东胡骑兵面前。

没有退让,也没有丝毫阵型可言,这些效仿魏国游马重骑的韩国重骑兵,只不过就是操持着兵刃,一往无前地朝前冲刺,朝着东胡骑兵最密集的地方冲刺。

“叮叮当当——”

东胡骑兵们挽弓而射,然而射出的箭矢,却根本无法射穿这些韩国重骑坚固的甲胄,甚至于,连减缓后者速度都办不到。

仿佛洪水宣泄、势不可挡,这数万骑韩国重骑,在短短半柱香内,便冲过了整个战场。

期间,无论东胡骑兵们用挽弓激射,亦或是举起手中的弯刀看向对方,皆无法对拥有重甲保护的韩国重骑造成有效的伤害。

只不过是眨眼工夫,待等这数万骑韩国重骑冲过战场之后,十几万东胡骑兵,全部成为了尸体,永远地躺在了蓟县城外这片平原上。

“太壮观了……”

看到这一幕,秦开、暴鸢,靳黈、荡阴侯韩阳等韩国将领们,忍不住出言感慨。

十几万东胡骑兵,这个曾经足以令他们如临大敌的强劲敌人数量,如今,在他们韩国拥有了这数万重骑兵后,竟然在短短几个眨眼的工夫内就能杀尽。

而更令人惊骇的是,这支韩国重骑,在摧毁了如此数量的敌方骑兵们,自身的伤亡损失几乎微乎其微。

此时,暴鸢终于明白,当初魏国的游马重骑,为何能以屠鸡宰狗一般,眨眼工夫内,就让他麾下三万骑兵覆灭了一半,实在是这个重骑兵,太强大了,强大到几乎让人绝望。

只是在这份强大的背后……

一想到他们韩国花费了天文数字般的巨量资金,才打造了这支约五万骑左右的重骑兵,暴鸢心中便一阵肉疼。

毕竟,为了打造这支重骑兵,他们韩国几乎抽空了全国驻军所有的军费,耗尽了国库的储蓄,最起码五年内,韩国是没有余力给国内的其他军队更换武器装备了。

不过,在看了一眼遍地横尸的战场后,暴鸢等人一致认为,这是值得的。

而与此同时,鸦七假扮成一名渔阳军士卒,站在城墙上偷偷观瞧,亲眼目睹了数万韩国重骑在短短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内,便叫十几万东胡骑兵几乎全军覆没的这一幕。

『这……这不是我大魏的游马重骑么?!』

咽了咽唾沫,鸦七只感觉毛骨悚然。

当初他魏国五千骑游马重骑,就打得韩国、楚国的步骑军队毫无还手之力,更何况是如今韩国偷偷打造了数万骑重骑兵?

『不好!必须尽快禀报肃王殿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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