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3章 欲谋大位,当立大业,否则何以服众

宫苑,武英殿

随着贾珩连续发布几道任命,殿中群臣皆是倏然一静,心头暗忖徐开其人,为何受得卫王如此信重?

徐开早些年应该得到了卫王的信重,这是由封疆大吏往阁臣之上培养。

大汉内阁自此由户部尚书林如海担任首辅,次辅则由工部尚书赵翼担任,阁员柳政、刘祯、谭节等三人佐理阁务。

而六部当中,吏部尚书由李守中担任,户部尚书是林如海以内阁首辅掌部事,礼部尚书则是柳政,刑部尚书则暂缺,兵部尚书则是北静王水溶和英国公谢再义兼领。

贾珩说话之间,眸光深深,又看向另一侧的范仪等人。

除范仪之外,同时可见一些新面孔,都是贾珩这些年笼络的一些新人才。

贾珩说话之间,转眸看向一旁的徐光启,问道:“徐侍郎,最近的蒸汽火车,改进的怎么样?”

哪怕是蒸汽火车已经修建好,但仍需继续改进,当然铁路已经先行铺设,算是两方同时进行,共同构建大汉的铁路网。

徐光启神情默然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启禀王爷,蒸汽火车已经改进好,但工艺仍需不停改进。”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蒸汽火车的工艺需要不停改进。”

这会儿,内阁阁臣柳政默然片刻,说道:“启禀卫王,地方府县有官员来报,地方百姓提及铁路修建容易惊扰山神,招惹祸端。”

贾珩眉头紧皱,沉静、冷峻的妙目之中,不由现出一抹担忧之色。

这等事其实屡见不鲜,因为后世的大清曾经也因修建铁路而引起不少人的反对。

其中的理由,就有动摇山神,破坏风水。

贾珩说道:“让地方官府做好宣教诸事,不使百姓影响到铁路修建诸事。”

柳政闻听此言,拱手应了一声是。

贾珩转而看向一旁的北静王水溶,问道:“水王爷,海军那边儿前往东南海域探索岛屿,情形如何?可有最新的军情奏报递送而来?”

水溶说道:“海军已经前往澳洲,海外的确有一方陆地,草木荒芜,可供垦荒种植。”

贾珩点了点头,默然片刻,说道:“先让军士在那方岛屿上筑城,过一段时间,标注商道,以供商船和百姓前往。”

水溶道:“军机处最近将会操持此事,不过驻军日本岛屿的穆胜提及,海军思乡之情愈盛,函询何时派兵马轮换。”

贾珩说道:“以江南海军乘船前往日本岛屿,替换穆胜所部。”

水溶应了一声是。

贾珩见议了个七七八八,倒也不再提及旁事,开口道:“今日就先这般,诸位先行散去。”

殿中诸文臣皆是齐声应是。

……

……

时光匆匆,岁月如梭。

不知不觉就是两个月过去,转眼之间就进入乾德四年的深秋,一场秋雨之后,冷意愈盛三分。

这一日,神京城外来了一批浩浩荡荡的车队,而为首的那辆车辕高立的马车装饰精美,周围可见大批家丁环护左右。

而前浙江巡抚,现任内阁阁刘祯携家眷,在经过近一个多月的赶路之后,终于抵达神京城。

刘祯孙女,刘采盈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纤纤素手,挑开一侧的车帘,那双灵动晶莹剔透的眼眸,不错眼珠地看向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看着哪儿都觉得新鲜。

“爷爷,前面就是神京城了啊。”刘采盈那张俏丽、柔媚的脸蛋儿上,满是新奇和欣喜之色。

刘祯面容苍老,可见沟壑深深,手捻颌下三绺灰白胡须,说道:“记得爷爷当年还是户部主事,如今不想时隔十余年,又重返神京。”

刘采盈转过一张俏丽、明媚的脸蛋儿来,脸上满是繁盛笑意,说道:“爷爷,外面的人都说卫王是三头六臂的英雄。”

刘祯点了点头,说道:“卫王虽非三头六臂,但却是雄才大略,多谋擅断,非常人可比。”

如今的朝堂可谓卫王独揽大权,虽未有人主之名,但却有人主之实。

刘采盈声音娇俏,说道:“不过,南省士子皆说卫王私德不修,也不知是何缘故?”

刘祯哑然而笑,说道:“卫王乃是世之英雄,不拘小节倒也是正常中事。”

而马车辚辚转动,碾过一条青石板路,浩浩荡荡地进入神京城。

“老爷,驿馆到了。”这会儿,马车缓缓停下,正在驾车的管家行至近前,开口说道。

刘祯笑着看向一旁的刘采盈,说道:“采盈,到了,我们下去吧。”

刘采盈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掀开车帘,从马车上下来。

驿馆之前,礼部官员和户部官员,已经在驿馆前等候了一小会儿,连忙迎上前去,笑了笑道:“刘阁老。”

因为,刘祯乃是内阁阁臣,同时又兼领户部侍郎,因此不管是礼部还是户部的官员,也都纷纷相迎出来。

刘祯从马车上下来,在一众官员的相迎下,道:“劳烦诸位相迎于外,老朽心头委实难安。”

其中的户部右侍郎沈景福,其人是一个四十岁出头,脸型微胖的官员,行至近前,说道:“刘阁老,林阁老如今正在内阁处置政务,要稍晚一些才能过来。”

刘祯默然片刻,说道:“老朽一会儿就去拜访林阁老。”

沈景福笑道:“刘阁老,还请馆驿中暂歇。”

刘祯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其他,随着沈景福以及礼部的官员,向着驿馆行去。

在刘祯与神京城中的官员寒暄之时,此刻,神京城外同样来了一行车队,正是前来神京赴任的前南京户部尚书谭节。

谭节自接到任命自己为内阁大学士的诏旨之后,就开始收拾行李,带领家人,向着神京乘船而进。

谭节此刻落座在马车上,其子谭琦落座在一旁,说道:“父亲,儿子已经想出卫王调父亲入京的用意了。”

谭节点了点头,道:“说说看。”

谭琦道:“父亲,卫王不过是想要以此平衡南北士人,自乾德二年逆案之后,江南士人为之竦然,卫王如今调任父亲入京,主要是安抚我江南士人,以笼络南省士人人心。”

谭节两道浓眉之下,眸光幽邃几许,温声道:“卫王之志,并非仅止于此。”

卫王只怕是要行那操莽之举,改换天命,宰制山河。

谭琦默然片刻,道:“父亲的意思是?”

谭节手捻颌下三绺胡须,剑眉之下,眸光咄咄而闪,朗声说道:“大汉立国百年,原是行将朽木,自崇平十四年,卫王出仕,以十年之功,力挽狂澜,方有此翻天覆地之变,你我一路北上,耳闻目见,官道轩敞平整,商贾络绎不绝,一派欣欣向荣,歌舞升平之象,听说还有那铁路与蒸汽火车正在筹建,一旦落成,神京至南京可三五日往来,这是改换天地的大事。”

谭琦点了点头,温声道:“卫王所倡导新学,的确是利国利民之举。”

谭节心头涌起万丈豪情,说道:“卫王其人有改天换地之志,为父这次入京,当建立一番事业才是。”

谭琦问道:“父亲,那卫王其人这是要做什么?如此大费周章?”

谭节面色沉静,感慨了一句,说道:“欲谋大位,当立大业,否则何以服众?”

可以说,现在的大汉朝廷,凡有识之士,皆能看出卫王有代汉自立之心,只是还在遮遮掩掩,欲求一个名正言顺。

……

……

神京城,德勤巷,李府——

李守中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也缓缓行驶在一座轩峻壮丽的宅邸门前。

李守中至京城的出发要晚上许多,但因为一路行船,差不多同时抵达。

此刻则是贾政过来相迎,开口说道:“李兄,许久不见了。”

李守中剑眉之下,凝眸看向鬓角已经斑白之象的贾政,道:“存周,许久不见了。”

李守中的女儿嫁给了贾政的儿子贾珠,一晃也有十余年了,两人作为儿女亲家,往日也多有书信往来。

贾政笑着相邀,说道:“李兄,老太太那边儿已经备好了酒菜,为李兄接风洗尘。”

李守中点了点头,低声道:“等会儿有一些南省的图册,要递送过来,先行放到府中。”

贾政然后随着李守中快步进入宅邸。

两人落座下来,仆人奉上一盏香茗,徐徐退去。

李守中问道:“存周,未知最近京中朝局局势如何?”

贾政朗声道:“自今夏逆案之后,京中局势渐趋平稳,朝廷上下,诸衙百司皆各司其职,诸般政令皆不疾不徐。”

李守中默然片刻,道:“那看来是政局安定,诸事顺遂。”

贾政点了点头,面上带着一股繁盛的笑意,说道:“老太太那边儿等急了,你我先回贾府吧。”

李守中点了点头,倒也不再多说其他。

贾政道:“李兄,时间也不早了,莫要让老太太等急了。”

李守中起得身来,随着贾政向着宅邸行去。

……

……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这边厢,容色微顿,凝眸看向不远处落座着的李纨,心神当中不由涌起一股莫名忧虑之意。

嗯,李纨就在不远处坐着,云鬓高挽,那张眉眼满是温宁气韵的脸蛋儿两侧似涌起两道淡淡红晕。

贾母苍老眼眸当中满是忧色,道:“你父亲一会儿就过来。”

凤姐在一旁,那张艳丽无端的瓜子脸上似是带着繁盛笑意,道:“说来是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李世伯了。”

也不知,当李世伯知道自家女儿给自己生了一对儿龙凤胎,李世伯该是什么样的神情?

贾母默然片刻,开口问道:“珩哥儿呢,还没回来吗?鸳鸯,你打发人去西府看看。”

鸳鸯连忙应了一声,然后快步出得厅堂。

而就在这时,一个玉颜明丽、柔媚的年轻丫鬟从外间而来,柔声说道:“老太太,卫王来了。”

不大一会儿,就见那蟒服青年从外间而来,面容冷峻而硬朗。

此刻,荣庆堂中的众人都将一双神色不一而足的目光,投向那蟒服青年。

贾珩行至近前,快步向着贾母行了一礼,说道:“见过老太太。”

贾珩在西府偏院当中,自也知晓李守中已经赶赴至京的消息,心头则是思量一件事儿,要不要将李纨怀了他的孩子的消息给李守中说。

贾母慈祥细眉之下,目光复杂地看向那蟒服青年,问道:“珩哥儿。”

贾珩默然片刻,问道:“老太太,李世伯那边儿,可是来了吗?”

贾母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见着欣喜之色,说道:“宝玉他老子已经过去相迎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褐色衣服的嬷嬷,快步进入荣庆堂之中,抬眸看向贾珩,道:“老太太,二老爷和李家老爷来了。”

贾珩道:“老太太,我去迎迎。”

贾母点了点头,低声道:“珩哥儿去吧。”

贾珩出得荣庆堂,凝眸看向与贾政一同前来的李守中,面上带着爽朗的笑意,说道:“李世伯,别来无恙。”

李守中点了点头,说道:“微臣见过辅政王。”

贾珩笑了笑,伸手虚扶,说道:“此非朝堂,世伯不必如此客气。”

说着,伸手相邀,说道:“老太太已经在屋里等了有一会儿了,咱们进屋叙话。”

李守中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其他,随着贾珩一同快步进入厅堂。

此刻,贾母面上笑意盈盈地看向李守中,说道:“你来了。”

李守中这会儿就是向着贾母行了一礼,苍声说道:“守中见过老太太。”

贾母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说道:“咱们娘俩儿个一晃也有段日子没见了。”

这会儿,李纨就从一旁起得身来,向着李守中行了一礼,声音轻轻柔柔说道:“女儿见过父亲。”

李守中点了点头,目光上下打量李纨,脸上神色慈祥几许,问道:“纨儿,怎么不见兰哥儿?”

值得一提的是,李守中在南省为封疆大吏,根本不知道京中关于李纨的消息。

当然也没有人敢把这等闲言碎语传到一位两江总督的耳畔,以免污了他的耳。

李纨柔声说道:“兰哥儿这会儿还在国子监,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过来。”

贾珩在一旁接话说道:“兰哥儿在上次科举时折戟,这是在奋发图强,以求今科高中。”

李守中低声道:“兰哥儿年岁还小,太早入仕,倒也不是好事儿。”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世伯所言不差。”

贾母笑着接过话头儿,说道:“好了,咱们在一起吃饭吧。”

贾珩同样落座下来,与李守中觥筹交错,开始用起饭菜来。

待用罢饭菜,贾珩与贾政、李守中就是前往梦坡斋叙话。

贾母原本想唤着宝玉也一起过去,但却被贾政所阻。

梦坡斋,小书房——

就这样,李守中、贾政几人落座下来,一张漆木几案上放着香茗,待仆人离得书房,香气袅袅而散,室内为之清香怡人。

李守中两道眉头之下,目光灼灼地看向那蟒服青年,问道:“吏部方面用人选人,当以何为重?”

贾珩点了点头,道:“上上之选乃是德才兼备,次之,则以才干为要,具体不同职位,考察标准不一而同,如亲民官,则以品德为上,不使害民、残民之举,大行其道。”

如果偏远地方就不需要魄力特别强的官吏。

李守中点了点头,说道:“子钰的意思,我明白了。”

根据不同职位灵活考察相关官员的操行品德,因时因地用人。

其实,如果是以前,李守中行事刻板,不知变通,但这几年在两江总督任上,已经磨砺了一些手腕。

贾珩道:“这几年,地方府县官吏也要以是否熟知新学作为选拔干吏的标准。”

李守中点了点头,道:“合该如此,先前,我这一路而来,看到官道干净、轩敞,而铁路铺设至南北,蒸汽火车沿铁轨穿行,运载货物不少。”

贾珩低声说道:“新学乃是利国利民之学,格物致知,可求经国济世之大道,用之于百姓,可谋万世之基。”

这会儿,贾政邀请着两人品用香茗。

就这样两人在一起品尝香茗,贾珩那张刚毅的面容上带着几许笑意,道:“伯父这一路而来,舟车劳顿,不妨先回去早些歇息吧。”

李纨的事,现在也不适合与李守中说,等一些闲言碎语的风声,传到李守中耳中,他再看看情况。

其实,他改姓为苏之后,纵然是与李纨有染,倒也没有一开始同族族长欺负孀嫂那般难以接受。

哪怕是贾政对于自家三个女儿跟了他一事,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守中起得身来,然后就是转身离去。

这边厢,贾珩与贾政相送李守中离去,而后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抄手游廊行来。

“子钰,谭阁老和刘阁老已经入京了。”贾政道。

贾珩面色沉静,一如玄水,温声道:“此事,先前锦衣府奏报过,等稍晚一些,我要去拜访此二人。”

其实应该是谭、刘二人来拜访贾珩,但因为贾珩为了展现对江南士人的“怀柔”,倒也愿意表现出礼贤下士的态度来。

第1714章 乾德六年

神京城,驿馆——

刘祯此刻已经与孙女落座在二层的厅堂中,在仆人的侍奉下品着香茗。

一个老仆快步进得屋中,看向刘祯,道:“老爷,谭阁老来了。”

刘祯这边厢,放下手中的一只青花瓷的茶盅,起得身来,道:“我前去相迎。”

刘祯自也知道谭节之名,或者两人同为封疆大吏,早就互相听闻对方的名姓。

“谭大人。”刘祯向着谭节行了一礼,开口道。

谭节脸上笑意繁盛,说道:“刘老大人,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辛苦。”

刘祯伸手相邀,笑了笑,低声道:“谭大人,外间风大,你我一同进屋叙话吧。”

两人进入厢房之中,在一方漆木几案旁落座下来,少顷,一个仆人端上香茗,然后转身离去。

刘祯道:“谭大人在南京为朝廷输送漕粮,辛劳有功,老朽在浙江之地也有耳闻。”

这是官方诏书明面上提拔谭杰的理由。

刘祯笑道:“如今朝堂之上欣欣向荣,卫王想要一展宏图,创造盛世,正是我辈大显身手,施展才华之时。”

由封疆大吏而为朝堂辅相,衣青带紫,不知道是多少文人墨客的心头所想。

或者说,这是文人墨客从政的顶级梦想。

谭节附和地赞许一声,说道:“如今大汉百姓安居乐业,欣欣向荣,不知刘阁老如何看新学?”

两人同为江南士人,孤身来到京城,自然而然要抱团取暖。

刘祯道:“老朽这一路研究新学,发现此项学问,穷究事物之理,格物致知,用以经世致用。”

谭节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听说海军所建之铁船,更是这等格物之法所得而来,还有诸多新奇之物,皆有利国利民之举,南省或有大儒说什么奇技淫巧,老朽却是不以为然。”

在这三四年间,大汉虽不敢说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神京至洛阳官道的修好,也让谭节和刘祯感受到一股心神震撼之感。

那整齐宽敞的水泥官道,两旁绿柳成荫,马车络绎不绝,疾驰如飞,却不见丝毫扬尘,这等交通畅达,该是何等的震撼人心。

这种来自后世的基建便利,如何不让谭节和刘祯心神震撼莫名。

事实上,这也是贾珩要造就的结果,在时代的洪流中,他改换天命就透着一股神威加持,君权神授。

刘祯手捻颌下胡须,颔了颔首,说道:“这新学所研之物,大大裨益社稷,实乃利国利民之举。”

谭节道:“是啊,更可飞天遁地,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刘祯点了点头,道:“南省士林未得新学之利,故而心有疑虑,倒也是正常中事。”

谭节道:“刘老大人所言在理。”

而就在两人叙话之时,却听得一个年轻仆人从外间进来,朝着刘祯和谭节行了一礼,道:“老爷,卫王来了。”

刘祯和谭节对视一眼,道:“你我去迎迎卫王。”

事实上,除却谭节在金陵之时见过贾珩,刘祯先前并未见过贾珩,这倒是第一次见卫王。

两人说话之间,来到近前,看向那蟒服青年。

刘祯快行几步,向着贾珩行了一礼,拱手说道:“下官见过卫王。”

贾珩这边厢,伸出两只手虚扶住刘祯,那张刚毅、沉静的面容上可见笑意和煦,道:“刘阁老无需多礼,快快请起。”

这会儿,谭节也向贾珩行了一礼。

贾珩伸出双手,虚扶着谭节的肩头,道:“谭阁老,这一路当真是辛苦了。”

贾珩脸上笑容和煦,说道:“刘阁老,如今内阁事务繁多,正需要刘阁老和谭阁老这样老成持国的文臣,进京主持大局,署理政务。”

刘祯点了点头,道:“卫王言重了,如今朝廷众正盈朝,皆是精通文韬武略之人,我等才薄智浅,奔赴神京,不过共襄此圣举而已。”

谭节这会儿倒也谦逊了几句。

贾珩点了点头,道:“刘阁老入京之后,协理户部事务,谭阁老先掌刑部,主司天下刑名事务,不可懈怠。”

谭节默然片刻,眉头之下,眸光闪烁了下,道:“刑部?”

谭节在入阁之前,诏旨上并未提及谭节的职务,但京中也有人预测,多半就是刑部事务。

所谓,户礼工刑,此乃为朝廷的头等事务。

吏部按常理不入阁,兵部进军机处,那么就只能是刑部。

贾珩道:“如今国家百业繁荣,国势蒸蒸日上,孤本意制定一部《乾德会典》,用以颁行天下,以为官商吏民遵行,尤其是新学大行之后,不少官吏也需要知道律法,用以按律行事,依法行政。”

“依法行政?”谭节品砸了这四个字,只觉意味隽永。

贾珩朗声说道:“孤会寻精通刑名事务的博士,一同汇编该部鸿篇巨制,不仅是刑律,其他六部则例,也当细心编纂,用之指导事务。”

六部两院五寺,如今大汉的官制构架其实已经相当完备。

谭节面色一整,眸光深深,拱手说道:“卫王放心,下官定然用心任事,不负卫王所托。”

贾珩默然片刻,道:“如今,新政在朝廷大行几年,地方田亩清丈,仍需深化,刘阁老执掌户部之后,还要对地方上的田赋簿册慢慢清点才是。”

刘祯点了点头,温声道:“卫王所言甚是。”

贾珩凝眸看向刘祯,面色诧异了下,问道:“刘阁老,怎么看如今的辽东?”

刘祯道:“辽东新下之地,乃为朝廷边疆重地,番族杂居,夷情复杂,需要抚治、威慑并举,方可永为我大汉之地。”

贾珩笑了笑,正色道:“刘阁老这一路而来,倒也查阅了不少辽东典籍,辽东的确当永为我大汉之地,以屏障华夏。”

刘祯心下微松,道:“卫王过誉了,既居其位,当谋其政,辽东疆务乃为未来朝廷五年、十年之要事,老朽自要用心一些。”

心头暗道,这一面的考较总算过了。

之后,贾珩与刘祯、谭节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快步离得驿馆。

而随着几位内阁阁臣进京,大汉朝廷的政局也愈发平稳,可谓将齐昆与燕王谋反的政治阴影一扫而空。

而不久之后,吏部之中签发的启用前国子监司业颜宏,至南京都察院担任左副都御史的文书也随同签发出去。

贾珩行至轩敞无比的街道之上,锦衣府卫来报,京兆府正在派人执行宵禁。

宋皇后的四弟宋瑄,已经掌管京兆府已经有四年,可以说,已将京兆府治理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待返回府中,下人来报,范仪和蔡权在府外求见贾珩。

如今的范仪是总理事务衙门的主簿,主司机宜文字,统管下方的六曹录事,直接与军机处对接诸般事务。

现在神京皆知范仪之名,内掌文事,乃为卫王心腹。

总理事务衙门六曹,皆是贾珩从新科进士身上,发掘的一些才学之士。

而蔡权则已为检校京营节度副使,与贾家部将等人共掌京营。

如贾家诸将,贾芳、贾菖、贾菱、贾芹、贾芸。

如贾珖,贾琛,贾琼,贾璘等人多在京营从事文职,也算有一席之地。

贾敦、贾效等人皆领京营诸军,或为武将,或为文职,皆有职事。

董迁则以一等子爵勋位,而为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至于其他受贾珩简拔的将校不可胜计,皆充塞于大汉军中,从边军至京营,从地方都司至卫所。

贾珩这十余年,南征北战,党羽旧部遍布朝野内外。

可以说,京营在经过多次清洗之后,已然彻底成为贾珩的直系部队。

不大一会儿,范仪面色端肃,快步进入厅堂,向着贾珩行了一礼,拱手道:“卑职见过王爷。”

贾珩剑眉挑了挑,目光和煦几许,说道:“范主簿,过来求见于孤,不知所为何事?”

范仪忽而抬起头,看向那蟒服青年,说道:“王爷,还请借一步说话。”

贾珩闻听此言,心头若有所悟,离案起身,领着范仪,向着厅堂而去。

来到后堂,贾珩与范仪、蔡权等人分宾主落座。

范仪道:“王爷,如今的朝堂已无王爷敌手,可以着手准备祥瑞了。”

贾珩摇了摇头,温声道:“如今时机还不成熟,还要再等等不迟。”

范仪果然是过来劝进了。

范仪两道粗眉挑了挑,那双清冷莹莹的眸光清冽几许,道:“王爷,如今朝野上下,皆是王爷党徒和亲信之人,只要王爷登高一呼,就可从者云集。”

蔡权面色一肃,拱手说道:“京营上下将校,唯王爷马首是瞻。”

贾珩道:“如今并非良机,倒可不疾不徐,不用太过急切。”

蔡权问道:“那王爷的意思是?”

贾珩目光如炬,眺望着远处,说道:“待准噶尔平定之后,应该就差不多了。”

范仪面色微顿,问道:“王爷是想名正言顺地承接天命?”

贾珩点了点头,道:“如是人心不服,纵然是坐上那个位置,也会被人指责得国不正,沐猴而冠,不利于国家长治久安。”

人心是一种玄奇无比的力量,只要认为他得国不正,那么再怎么描绘,都没有了用处。

范仪道:“王爷如此考虑,倒也是深谋远虑,但也不可拖得太久,乾德幼帝年岁已经不小,再有几年,按制就要临朝亲政,彼时,朝野上下就会有官员为其摇旗呐喊,王爷向来以忠臣自居,彼时,又当如何自处?”

所谓,吾未壮,壮即生变。

贾珩举得就是忠臣良将的大旗,就要一直将这个牌坊立下去。

贾珩默然了一会儿,道:“新帝那边儿,我时常盯着,倒不足为虑。”

毕竟是自家儿子,在某种程度上,倒也不用太过担忧。

范仪道:“卫王,那地方上呈报祥瑞之事,是否可以着朱雀卫暗中进行了。”

所谓朱雀卫,是贾珩让陈潇筹建的四卫密谍之一,独立于锦衣府卫之外,主要吸纳了一些过往白莲教的密谍势力。

而朱雀卫则是让范仪负责,用以刺探地方府县的不法之事。

贾珩面色古怪了下,说道:“此事,意到即可,委实不可过度。”

虽然,他暂时不准备篡汉自立,但这等天命所归的气氛也要烘托起来,起码让天下之人知道她有着这么一个想法。

或者说,如今的大汉国势蒸蒸日上,也该有上天降下祥瑞以示嘉许了。

……

……

金陵,渡口——

两江总督衙门的大小官吏此刻迎在渡口堤岸之上,等候着新到任的两江总督徐开的船队。

“来了,来了。”

此刻,一个对着远方张望着的军将,快跑近前,口中欣喜不已地嚷嚷不停。

今日是新任两江总督徐开到任的日子。

众人循声而望,但见河面上,一艘桅杆高立的大船乘风破浪,泛舟而来,船上悬挂着一面刺绣“徐”字的旗帜。

徐开身为两江总督,这次到来金陵到任,顺道儿也从台湾带来了一些当地的特产,打算与金陵的富商巨贾商谈合作事宜。

徐开此刻立身在船头,其人着一身绯色官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乌纱帽,原本那张白皙、儒雅的面容多了几许黝黑和拙实之感。

其人,两道斜飞入鬓的剑眉挑了挑,眸光逡巡地看向远处的两江官员,心头不由涌起一股万丈豪情。

自崇平十五年外放河南为地方官,距离如今已经有十年,如今的徐开也不过三十八九岁,却已经是两江总督这等重臣,这等年富力强,可以预见,来日内阁定有一席之地。

这几年在台湾担任封疆大吏的经历,就让这位徐巡抚多了几许封疆大吏的威严、沉凝气度。

如今执掌两江这等天下第一重藩之地,徐开心头倒也没有那般怯场,反而要立志做出一番事业来。

“徐大人来了。”这会儿,两江总督衙门门前的大批官员,围拢近前,向着徐开的旗船靠近。

但见船只临近,水手放下甲板,徐开也在卫士的簇拥下,下得船只,看向相迎而来的官绅。

“见过制台大人。”两江的官员,围拢近前,行了一礼道。

徐开英气眉头之下,眸光逡巡向在场的一众官员,道:“诸位无需多礼。”

“多谢制台大人。”在场的一众官吏,闻听此言,纷纷起得身来。

这会儿,为首的官员,道:“徐大人,我等在总督衙堂设了酒宴,”

徐开那张刚毅、沉静的面容,两道眉头之下,道:“诸位,此地非讲话之所,还请至总督衙堂一叙。”

在场诸官员起得身来,然后浩浩荡荡地前往衙堂。

而后,众人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分宾主落座,而后就有总督衙门的仆人递送上来一盏盏香茗,旋即,转身离去。

徐开道:“诸位,朝廷委任我为两江总督,还望诸位能够齐心协力,相助于我,共同治理好两江这片广袤土地。”

下方的一众官吏,闻听此言,纷纷开口应了一声,低声道。

徐开而后又在总督府赴了两江官员的接风宴,至乾德四年十月,正式履新两江总督之职,开启了长达六年的天下第一疆臣的宦海生涯。

……

……

时光匆匆,转眼之间乾德四年的尾巴也悄然过去,乾德五年同样在平静无波地过去,一下子来到乾德六年的春天。

大汉朝经过近两年的内政治理,愈发蒸蒸日上,首先是新政全面施行,整个大汉都洋溢着一股热情欢乐的气息。

而后,就是辽东移民实边之事,倒也颇有成效。

而在一些大汉官员眼中,大汉翻天覆地的变化,更是肉眼可见。

贾珩仍无谋朝篡位之象,真就是一副大汉赤胆忠心的臣子的模样,反而是各地的祥瑞呈报多了一些。

乾德五年元月,山西巡抚禀告发现龙影,四月,江西发现麒麟踪迹,六月,四川出现五色凤凰,九月,河南开封府官员呈报,整修黄河的河工,发现一老鼍身负河图洛书,而后是禹王鼎。

嗯,当时的河南开封府尹正是傅试。

一直到乾德六年春,祥瑞之兆才稍稍偃旗息鼓,但天下之人皆知卫王可承天命。

而这一日,西北方面一封军情急报,再次打破了大汉朝堂上的宁静。

准噶尔部与叶尔羌汗国两部兵马,集兵马二十万,浩浩荡荡,进犯关西七卫,兵锋直逼哈密卫。

宫苑,武英殿——

在这一刻,内阁阁臣以及军机全班大臣,聚于殿中,相议兵事。

就在这时,殿门口立着一个面白无须的内监,扯着尖锐的嗓子,高声说道:“卫王驾到!”

旋即,但见那蟒服青年在一众锦衣府卫的簇拥下,进入殿门口。

“见过卫王。”以内阁首辅林如海为首的内阁阁臣,内阁次辅赵翼、内阁阁臣柳政、刘祯、谭节快步迎上前去。

军机大臣如北静王水溶、英国公谢再义,也都相迎上去。

林如海面色凝重,说道:“卫王,西北出事了。”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水王爷,军报怎么说?”

“准噶尔与和硕特部二十万兵马,分兵掠进,前锋兵马已经攻破了曲先卫、阿端卫,向着安定卫和罕东卫逼近,两卫告急,而哈密卫直面准噶尔部主力十余万。”水溶在一旁接话说道。

贾珩道:“锦衣府先前也有奏报,情况与之大差不差。”

锦衣府这段时间一直监视着西北的敌情,贾珩对此并非一无所知。

贾珩默然片刻,问道:“青海那边儿,抚远将军那边儿怎么说?”

水溶道:“子钰,抚远大将军金铉递送来消息,青海已经派出六万骑军,驰援哈密。”

贾珩点了点头,道:“青海方面兵力守御尚可,反击之力不足。”

在关西七卫的防御构架之中,主要以哈密卫、沙州卫、赤斤蒙古卫为重点,用以屏障西宁,而三卫皆装备了红衣大炮,用以守城。

水溶问道:“卫王,此次是否派员出兵青海?”

“自是要派兵。”贾珩说着,道:“英国公,京营方面兵马筹备得如何?”

谢再义声音坚定而有力,说道:“卫王放心,京营将校士卒枕戈待旦,随时可以出兵。”

贾珩道:“准噶尔部和叶尔羌两部骁勇善战,又在西域这等适宜骑兵驰骋之地,故而这次,我大汉这次出兵,多用火器,扬长避短,克敌制胜。”

康熙平灭噶尔丹,就是多用火器。

贾珩这边厢,凝眸看向一旁的内阁首辅林如海,道:“林阁老,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次京营出兵,户部方面的粮草供应,不能短缺,定然保障前线大军无虞。”

林如海道:“子钰放心,户部方面定然保障大军粮草供应无缺。”

贾珩转眸看向水溶和谢再义,说道:“兵部方面,军甲弩矢仍需供应不缺,不可让大军短了少了什么。”

水溶道:“子钰,你且放心,兵部方面人手充足,军械兵甲保障供应无缺。”

贾珩道:“诸位,收复汉唐西域之地,在此一举!”

其实,从后世角度而言,贾珩的确是有大功于华夏,收复辽东、西域、藏地、台湾,内政方面又以新学治国,科教兴国,将华夏的历史进程提前了几百年。

这会儿,水溶跃跃欲试道:“卫王,这次出征西域的主将,可曾定下人选?”

贾珩道:“这次出征的主将,将由……”

英国公谢再义面色端肃,抱拳说道:“王爷,末将愿意率领兵马攻打西域。”

他已经是一等国公,如果单凭将来的拥立之功,想要成为郡王,实属不易。

北静王水溶见此,虽然心头略有失望,但还是说道:“英国公骁勇善战,足智多谋,由其率兵攻打西域,假以时日,定然旗开得胜,大功可成。”

贾珩道:“这次京营起兵十万,由英国公统率,山海侯曹变蛟为副将,与西宁方面的兵马协同作战,务必扫平西域。”

想要覆灭两大汗国近二十万兵马,京营起兵十万是必不可少。

值得一提的是,两大部落是凡成年男子皆上马作战,故而兵力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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