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画

“禾!你在做什么?快点!所有人都在等你!”

葵大声催促。

时隔多年再次出远门,和其他部落碰面、交流,别说部落里的年轻人了,连身为大地祭司的她也感到激动、期待,还有一点点忐忑。

禾着急忙慌地把各种“颜料”藏进外衣褶层里,跑向整装待发的族人们。

“把这个背上。”

用树枝和藤条密密编织的篓子里装满沉甸甸的谷物,篓子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兽皮。

禾背上篓子,沉重的负担压得她几乎直不起背。

“背得动吗?”

禾使劲点头。

“知道为什么带你去吗?大河部落有两个和伱差不多大的孩子,一个叫天,一个叫林,你应该听说了吧?妈妈老了,你迟早会接替我成为大地祭司,这次去大树部落,你要多和那两个孩子交流,多向他们学习,明白吗?”

葵一边说着,一边将女儿背负的谷物舀进自己的篓子里。

禾再度使劲点头,然后用不怎么利索的口齿说:“妈,我……我背得动,你的……太多了。”

“好孩子,妈妈多背一点,不碍事的。”

葵摸了摸女儿乌黑柔顺的长发,露出欣慰的笑容。

猎人们回来的时候,还带回来一些肥皂,据说可以洗去污秽,缓解头皮瘙痒。为了以最好的面貌参加祭天仪式,他们特意用肥皂洗了头和脸,效果显著。

“我们走吧!”

苗带领族人走入白茫茫的雪地,沉重的脚步渐行渐远,翻过山头后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延伸向远方。

大树部落附近的那片红松林依然威武挺拔,看到这片红松林,苗略微松口气,知道自己没有带错路。

有谷部落最先抵达大树部落。

松果以好菜好肉热情地招待客人。

自从得知祭天仪式将在自家部落的地盘上举办,大树部落的族人就殷殷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如果按他们感兴趣的程度对各部落排个序,咸鱼翻身的大河部落当属第一,其次就是这个只活在故事里的恶人部落,不,现在应该叫有谷部落了。

松果再三告诫族人一定要改口,但总有个别说话不过脑子的家伙,冒犯的话脱口而出,陷众人于尴尬的境地。

不过大多数时候,气氛是和谐、融洽且热闹的。

有谷部落带来的谷物,按照先前的约定,他们分得其中的一半,再加上猎人带回来的猎物,冷天的食物有着落了,直到这一刻,松果的心终于落定,心情愉悦,脸上的笑意也更加灿烂。

相处之后,人们发现有谷部落和其他部落并无不同,大家说着同样的语言,穿着同样的衣服,制作同样的工具,使用同样的武器。

年轻人通过比试箭术交流感情,很快打成一片。

孩子们倒是察觉到一些异常:那个叫禾的女孩有点高冷,对他们聊的话题不感兴趣,他们把自己心爱的木头和骨头玩具拿给她玩,她似乎也不怎么喜欢,只一门心思地对着洞壁涂涂画画。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她刚来的时候,孩子们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同龄人充满好奇,但现在,他们一句话也不想跟她说。

禾不仅不失落,反倒松一口气。

她并非高冷,实在是因为孩子们的语速太快了,她难以精准地理解语义,更无法做出流利顺畅的回应,所以只好沉默以对,面带礼貌但很有距离感的笑容。

她害怕和人交流,这是她最不擅长的事,何况面对的是一群陌生人?

他们越是热情,她的压力就越大。

现在,他们的热情耗光了,她又回到一个人,回到她最舒适的状态。

禾找到大树部落的酋长,磕磕巴巴地问:“我想……想在壁面上画画,可……可以吗?”

松果欣然应允。

他记得这个女孩,上次去有谷部落,在不算友善的氛围里,她依然为他们盛上热水,可见是个很善良的孩子。

在和苗、葵的闲聊中,他知道了更多的“内幕”。

原来有谷部落一直以来都信奉大地,葵是现任的大地祭司,禾是葵的女儿,也将是下一任的大地祭司。

松果大感意外,忍不住多看了专心画画的禾两眼。

同为准祭司,年龄也相差无几,天给人的感觉不仅充满智慧,而且善于交际和表达,比许多成年人还要成熟,相比之下,禾完完全全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沉浸在她用画笔构筑的小小世界里,一副不愿与外界接触的模样。

“这孩子……”葵叹口气,“到别人家里做客了还这么任性!给你们添麻烦了。”

“怎么会?”松果笑起来,“她在画兔子吧,画得很好啊,非常像!比我小时候强多了!”

“画画有什么强不强的?画得再像,画里的兔子也不会自己跑出来。唉,她做别的事如果有画画一半的热情,哪有做不成的?这次带她来,就是想让她向大河部落的那两个孩子学习,看看人家是怎么当祭司的。”

“天和林确实与众不同,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们那么聪明的小孩……”

大人们闲聊的时候,禾心无旁骛地进行着创作,怡然自得。

自家部落的洞穴她快画满了,而大树部落的洞穴一片空白,她可以尽情发挥。

……

林郁察觉到,枭和蛇莓纯洁的友谊似乎有点变质了。

枭原本和张天形影不离,但这一路走来,他形影不离的对象变成了蛇莓,而且表现得过分殷勤,嘘寒问暖,端茶倒水,关怀备至,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还偷偷摸摸牵小手,很像是多巴胺失调引发的一系列症状。

她惊奇不已。

原始人的精神世界固然丰富,感情生活却很单调,每个人一生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和同族人一起度过,亲情无疑是最重要的情感支柱。

友情通常很浅,一年见不了几次面,能够结下多深的情谊呢?那种一见如故、惺惺相惜的友谊属于奢侈品,绝大多数人穷其一生也无法获得。

至于男女之情,在部落大会上,林郁只看到了欲望,男人和女人以繁衍为目的肆意交配,不可能有什么感情。

而此时此刻,她却隐隐嗅到了少男少女散发出来的恋爱的酸臭味。

或许也只有在未经人事且春心萌动的年纪,才会萌生出这样纯粹而珍贵的感情。

他们会走到哪一步呢?

林郁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从此以后,她又多了两个观察的对象。

从大河部落前往大树部落的这段路比前往河谷营地经过的那片峡谷好走多了,这里是典型的丘陵地形,山脉起伏相连,坡度平缓,厚厚的雪层的确给行进造成了一定的困难,但另一方面也杜绝了毒虫猛兽的滋扰,可以放心大胆地行进。

尽管如此,阿妈仍然走得很辛苦,她患有极严重的风湿病,脚趾动辄疼痛,何况是不间断的疾行?

但阿妈始终一声不吭,既不让人搀扶,也不愿意减缓行进速度。

她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疼痛,用常人无法企及的精神力量支撑着自己一路前行。

蛇母、高山、花豹等人看得暗暗心惊,他们不了解阿妈的身体状况,见阿妈健步如飞,风采不减当年,只道她老当益壮,不禁深感敬佩。

那片威武挺拔的红松林早已遥遥在望,然而直到日落时分,众人才真正抵达。

远远的就听见人们的吵嚷声与欢笑声。

正在以箭会友的松针率先发现客人们的身影,高呼一声,带着几个族人迎上来。

听见呼喊,洞穴里的人也都蜂拥而出。

“阿妈!”

众人一眼就看到了那位德高望重的长寿老人,真是意外之喜,纷纷上前致以诚挚的问候。

阿妈缺席了部落大会,却来大树部落参加祭天仪式,除此之外,各部落的酋长也都尽皆到场,什么叫排面?这就是排面!身为半个东道主的松果春风得意,笑得合不拢嘴。

他很兴奋地陪同客人们进入洞穴,吩咐女人烧水煮饭,款待贵客。

获得厨艺大赛优胜的虎舌当仁不让,接过主厨的职责,兰花、红花等人也都加入其中,一边做饭一边教女人们烹饪技巧。

男人们继续在洞穴外以箭会友,松果让出了最舒适的位置给阿妈,各部落的酋长在篝火旁落座,闲话家常。

洞内洞外一派热闹的景象。

一进洞穴,张、林二人就注意到了洞壁上色彩鲜艳、线条分明的画作,颜料很新,显然是刚画上去的。

原始人的画作大多粗犷,即便是经常画壁画记录重大事件的阿妈,也只会以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事物的大致轮廓,大多数时候是神似而形不似,部落里的人当然辨认无碍,但若换作外人,或者一万年后的考古工作者,就只能连蒙带猜了。

阿妈最常用的颜料是木炭,这玩意儿随手可得,画出来的线条很清晰,用来记事足够了。

然而木炭终究画不出五彩斑斓的黑,眼前的壁画色彩鲜艳,显然采用了不同颜色的矿物质颜料,光是搜集这些矿石就费时费力,用石头绘画更需要极高的耐心。

比起单纯的记事,这些画更包含了作画者对生活的观察和对美的追求。

而且画风写实细腻,画的是寻常的花草树木、虫鱼鸟兽,不必联想和揣测,张天一眼就认得出。

作画者是个觉醒了审美意识,并拥有相当绘画经验的原始人!

两人对视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讶。

张天随便抓了个人问:“这些画是谁画的?”

“有谷部落的禾!”

那人环视一圈,指着洞穴另一侧说:“在那儿!”

两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作画者十分年轻,颇为意外,转念一想又觉得理应如此,比起每天为下一顿饭奔波的大人,无忧无虑的孩子更容易产生精神和情感上的需求。

禾略显拘束地坐在火堆旁,坐在一群不熟的小孩之中,却疏离在外,格格不入。

突然涌入的大量的陌生人令她不安,忽然变得嘈杂的环境令她倍感压力,她只想躲得远远的,不要被任何人注意到。

然而还是被人注意到了。

那两个不同寻常的人……一个短发齐耳的年轻男人,一个又高又瘦的年轻女人,正朝她步步逼近。

意外的是,她竟不觉得忐忑,反而在想:这两个人各有各的奇特,画出来一定很有趣。

不过,当他们开口询问的时候,她立刻紧张起来。

“你叫禾?”林郁微笑着问,“洞壁上的那些画是你画的?”

禾点点头。

“画得很好!很漂亮!”

“谢……谢谢。”

“喜欢画画?”

禾用力点头。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俩都是大河部落的,我叫林,他叫天。”

禾瞪大了眼睛。

林和天!妈妈嘱咐过的,要和这两个人多交流!

“我……我知道……知道你们!”

她更紧张了,一紧张说话就更加不利索。

这女孩有点结巴。

张天和林郁立刻做出判断。

禾涨红了脸,这样一句简单的话磕巴了半天才说完整,她感到无地自容,心紧紧揪着,怯怯地看着两人,怕他们也像其他孩子那样模仿她的口吃,嘲笑她的笨拙。

她很想完成妈妈交给她的任务,和他们多交流……可是,我实在太笨了,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她不无懊恼。

在这瞬息之间,她回想起无数种她曾经历过的糟糕的情景,天和林却没有重演任何一种,他们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能给我看看你用来画画的颜料吗?”张天语气温和。

禾点点头,从外衣褶层里摸出所剩不多的颜料,递给他。

如他所料,禾的颜料除了常见的木炭和白垩岩,还有赭石、朱砂、石青等矿物质颜料。

用这些未经处理的石头上色并不容易,她却不嫌麻烦,可见她是真的很喜欢画画了。

这样纯粹的热爱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不多见,而这样的人才张天势必要收为己用。

他把颜料还给禾,笑呵呵问:“你想不想用更好的颜料,为我们的祖先画画?”

(本章完)

第147章 白石与青石

禾歪了歪头,仍然稚气的脸上写满疑惑。

画画和祖先有什么关系?她不明白。

“你等我会儿。”

张天去取祭祀用的彩陶。

这一批彩陶从黏土的收集过滤到陶坯的塑形、烘干、上色再到入窑烧制,全部由族人自主完成,经过多次烧陶,他们已经熟练掌握这一工艺流程,烧出来的成品良率高,色泽好,质量也是上佳。

唯独他们的画工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甚至不能称之为画,只是线条、斑点和奇形怪状图案的随意组合,没有主题,没有构思,也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和他的族人相比,禾简直称得上是丹青妙手了。

张天只能从矬子里面拔将军,挑选了两个稍微能看的,拿到禾面前。

“瞧,这是我们为祖先准备的陶器,祭天的时候,我们会用这些陶器盛装食物,供祖先享用。”

禾眼睛一亮,她早听说大河部落的陶器比自家部落的更薄更好看,但用惯了又厚又黑的陶器,她想象不出那会是什么样子,现在亲眼目睹,立刻被鲜红如枫的色泽吸引住了目光。

她从张天手里接过陶罐,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陶身,心里又是一惊。

好光滑!

有谷部落采用最原始的贴片法制陶,把一块块黏土拼接粘合起来,再捏制成形,这种方法不仅效率低下,而且会导致黏土分布不均,影响良率不说,成品大多厚薄不均,凹凸不平。

和这两个陶罐没法比!

禾又敲了敲陶身,声音清脆动听,显然是极其优质的陶器。

好厉害!

身为准祭司,她跟随妈妈学过烧陶。陶器是大地的恩赐,葵常说,烧陶的过程本质上是大地孕育和生产的过程,想要烧制出优质的陶器,几乎和她怀孕的难度相当。

陶身上还有一些黑色和深红色的条纹。

她本来没往心里去,因为有谷部落的陶器就是黑里透红的,但仔细看过后发现,这些条纹或横平竖直,或像山脉一样起伏蜿蜒,不像是烧出来的,更像是人为画上去的!

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用力搓那些条纹,竟然一点儿也不脱色,难道这就是天说的“更好的颜料”吗?

“这是用什么画的?”

聊到自己熟悉的领域,禾说话也顺溜许多。

“就用你平时画画那些的石头。”

“可是……我不明白。”

禾使劲擦了擦陶身上的条纹,然后把干净的手掌摊开给两人看。

张天知道她想问为什么不会脱色,笑了笑,很耐心地解释:“这个叫彩陶,先在陶坯上绘画,再放入陶窑里烧制,就不会脱落了。你想不想制作这样的陶器?伱肯定比我们所有人都画得好!”

“想!”

禾双眼放光,不假思索,在如此漂亮的陶器上画画,光是想想她就激动不已!她甚至已经想好画什么了,就画天和林,画这一对与众不同的少男少女。

张天顺势说:“那等祭天仪式结束,你去我们部落玩几天,好不好?”

他光明正大地拐带小女孩。

他观察过了,这女孩刻意和其他孩子保持着距离,既不参与聊天,也不同他们一起玩耍,多半是因为口吃,无法顺利融入,性格又很腼腆,想来平时在部落里也不怎么受待见。

只要她敢来,他就敢给她一个温暖的家,认作她哥。

部落之间的人员流动和交换并不稀奇,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女孩,只要她愿意“移民”成为大河人,想必有谷部落不会介意。

他算盘打得很响,直到禾把两人带去见了她的祭司妈妈。

葵看见女儿和大河部落的天、林二人相谈甚欢,甚至露出激动、高兴的神情,她心里乐开了花。

她知道,不少族人对于禾将来接任祭司之职感到不安,尽管女儿在某些方面的表现确实不如人意,但葵始终坚信,她的女儿不比任何人差,禾拥有的大地血脉会引导她成长为一名优秀的祭司。

女儿总是独自对着洞壁涂涂画画,很少和其他孩子玩耍打闹,这两天和大树部落的孩子相处同样如此,但遇到大河部落的祭司和巫师,情况截然不同,这不正是大地的指引吗?

葵远远看着交谈的三人,满心欣慰。

不多时,她看见女儿带着天和林朝自己走来,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禾很乐意去大河部落玩,一方面是因为彩陶的诱惑力十足,另一方面,她喜欢这两个同龄人,和他们相处她感觉很自在。

不过这事需要经过妈妈的同意。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明,一旁的苗抢先道:“天,林!这位就是我们的大地祭司,葵。”

“妈妈……”

禾喊了声妈妈,想要说明缘由,怎奈有点卡壳,这一停顿,立刻失去了话题的主导权。

她的妈妈和两个“神童”聊了起来,她完全插不上话。

葵没有察觉到女儿的欲言又止,她的注意力全在张天和林郁身上,从他们进入洞穴的那一刻,她就在默默观察他们了。

大河部落带来的陶器,苗详细描述过多次,她也看过实物,早有心理准备,但就连苗也没有想到,在他离开后的短短时间里,大河部落的制陶水平又有所精进,出现了斑斓的色彩!

祖先真是格外青睐他们啊!传授给他们这么多知识!

苗十分羡慕,葵也深受震撼,她心知肚明,大河部落的制陶水平已经远远超过她,而且这个差距会越拉越大。

她打量着外形出众的二人,一个是得到天空指引的祭司,另一个是拥有大地血脉的巫师,或许正如苗所说,大河部落同时具备天空和大地的力量,所以可以烧制出如此完美的陶器,制造出各式各样的新奇的武器和工具。

她看向林:“我听苗说,你拥有一颗白石,能够净化水源?”

身为大地祭司,她最在意的还是大地的力量。

林郁二话不说,直接演示给她看。

当那颗圆润光滑的白石沉入水中,浑浊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透亮。

葵几乎可以断定,这颗白石和她的青石一样,是极其珍贵的灵石,而能够发挥出灵石功能的林,无疑拥有大地的血脉!

但她还想做最后的确认。

“我可以试试吗?”

如果她的推测正确无误,那么拥有大地血脉的她也理应发挥出白石的功能。

林郁点头应允。葵的神态和语气显示出极高的信心,她似乎确信自己能够利用白石净化污水。

难道所谓的大地血脉真实存在?

张、林二人一眨不眨地看着葵将白石放入另一杯污水中,好像……没什么反应?

不对!不是没反应,是反应较慢!

净化的速度和水的体积相关,通常而言,净化一杯水只在眨眼之间,张天习惯了林郁的速度,见白石扔下去了,水却毫无变化,还以为没起作用。

但在几个呼吸之后,水明显清澈了许多,白石正在发挥功能!

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包括心事重重的禾。

葵的惊讶程度远胜过其他人。

现在,有两件事她能够确定。

其一,白石是灵石无疑。

其二,这个女孩的力量远比她强大!

大地祭司的力量体现在对灵石的掌控上,有谷部落每一代祭司的力量各不相同,葵的力量算很强的了,她用青石种植谷物,产量比上一任祭司高不少,但净化同样一杯水,速度相差如此之大,她和林的差距可见一斑。

“你见过这种石头?”林郁问,“或者按你们的叫法,称之为灵石。你也有一颗灵石,对吗?我猜,你那颗灵石的功能和种植有关。”

有谷部落的谷物产量高得不合理,这是她所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释,尽管这个解释很不科学,写进论文里要被群嘲的那种。

葵扭头瞪向苗。

苗立刻摇头:“不是我!我什么也没说!”

“这是我瞎猜的。”林郁替他解围,“我种植过谷物,你们使用的种植方法我曾经也用过,正常来说,不可能收获这么多谷物,所以我想,你或许借用了灵石的力量。”

“你猜的没错,我拥有的灵石是一颗青石,在播种时埋进地里,能够提高谷物的产量。”

葵据实相告,从衣服内兜里摸出一颗圆润光滑的青色石头。

青石!

这么巧吗?

张天脑海里闪过女娲补天的故事,当初讲这个故事是为了向族人解释林郁朝水袋里投石头的可疑行为,同时坐实她女娲后人、当代巫师的身份。

白石是女娲补天剩下来的五色石,这一说法纯属杜撰,他胡咧咧的时候,做梦也想不到会真的冒出其他颜色的神奇石头来。

一不小心就歪打正着了?

张天终于明白,有谷部落的族人第一次听说女娲补天的故事时,为什么会流露出那般震惊的神情了。

双方把白石和青石放一块对比,大小、形状完全一致,简直像是用同一个模具批量生产出来的!

唯有颜色不同,但无论白或青,色泽之纯粹之均匀之温润,连品质最顶级的玉石也赶不上!

但这两颗石头显然不是玉石,也不是燧石、石英、石青或者他们熟知的任何一种石材。

“这颗白石也是祖先传给你的吗?”葵问。

林郁点头称是,白石出土自一万多年前的遗址,说是祖先的遗产也没错。

张天正色说:“林是女娲后人,她的白石传承自女娲。女娲补天之后,剩余的五色石散失各处,只有这颗白石被林的祖先保留了下来,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直到传到林的手中。”

林郁明白张天的用意,顺着他的话说:“你能够发挥五色石的功能,说明你也是女娲后人,女娲是我们共同的祖先。”

听林这样说,葵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偷着乐。

女娲补天的故事她早已耳熟能详,青石和白石的存在已经证明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一想到自己的祖上如此伟大如此显赫,她就倍感光荣。

同时又为自己的弱小而羞愧,比起能够使用五颗灵石补天的女娲,她的力量实在太弱了,给祖先丢脸了。

但林郁接下来的话,对她的认知产生了强烈的冲击。

“你们认为的大地的血脉,其实是女娲的血脉,你和我一样,也是一名巫师。”

葵眼皮狂跳,她当了一辈子大地祭司,这种耸人听闻的论断,实在接受不了。

她想反驳,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驳起。林的说法虽然刺耳,仔细想想,似乎没毛病,祖先女娲不就是一名巫师吗?

林郁先把基调定下,然后话锋一转说:“不过大地的力量确实存在,五色石也确实是由大地的灵气和力量汇聚而成,女娲还活着的时候,人们都称她为大地的女儿。”

张天略有些惊讶地看向一本正经的林郁,想不到林博士胡咧咧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他差点就信了!

人都喜欢得到肯定,这话葵听着十分顺耳,露出笑容说:“所以我们理应祭祀大地。”

“伏羲的故事你听说了吗?”张天忽然问。

葵点点头。猎人们回来后把每一位祖先的故事翻来覆去讲了无数遍,她现在都能背出来。

“女娲死后,她的哥哥伏羲掌握了天空的力量,发现天空与大地的关联非常紧密,在很久很久以前,它们不分彼此,浑然一体。”

“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我也听说了。”

故事传播的速度比张天预想得还要迅猛,这倒替他省了不少口舌。

他回到最初的问题,说:“我们的祖先确实会祭祀大地,但从来不是单独祭祀,而是同时祭祀天地。这次祭祀天空,我们也会同时祭祀大地。”

祭祀天地!

有谷部落的三人都惊呆了!

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展现他们在面前,充满诱惑力。谁不想同时拥有天空和大地的力量呢?

张天说这么多,其实只有一个目的,他想让这位大地祭司明白,天空和大地的信仰是可以融合的。

他将三人的神情看在眼里,趁热打铁道:“祖先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这是给予你们的指引。”

葵立刻正襟危坐,面色肃然,既忐忑又期待地等他转述祖先的指引。

张天用很严肃的口吻说:“祖先让我转告你们,脚踏大地的时候,不要忘了仰望天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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