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死灰复燃

“司徒将军,我有一事想要请问将军,有些冒昧,还请将军海涵。”祝余皱了皱眉,她本以为她和陆卿能够从离州大营当中看出来的东西,司徒敬应该也看得分明,结果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说朔国与羯国勾结,似乎是存有异心,“假若你当日是存心想对我家大人下手,会亲自动手,还用自己的佩剑伤人吗?”

“那自然不会。”司徒敬对她的询问并未表现出不悦,只是提到那天伤了陆卿的事情,多少还是让他有些局促。

“这天底下的毒药种类繁多,不论是让人肠穿肚烂受尽折磨的,还是须臾之间取人性命的,都不胜枚举。”祝余没给他更多开口的机会,又继续说,“若是羯国、朔国想要伺机作祟,蛮可以用一种锦国唾手可得的毒药,为何偏偏跑到禁军大营当中去用只有羯国独有的毒草淬毒?

是生怕旁人不把此事与羯国联系在一起吗?

而朔国更是如此,若是我没有说错的话,我家大人到达离州之前,离州大营中的将士们无一人出现过后来那位庞百夫长的相似症状,那会儿对方根本没有用到朔国的赖角。

这不就等同于将军您派自己的亲兵,穿着平日里司徒府上亲兵的衣服,带着您的佩刀来行刺我们大人一样?

您觉得羯王与朔王的头脑,真的蠢笨至此吗?”

司徒敬叹了一口气,摆摆手:“非也!若只是这次离州大营的事,我也无须夜里特地过来提醒二位。”

他略微斟酌了一下:“我父兄此前曾送家书过来,书信中提到在我大锦与羯国相邻的几个县里头,曾经有匪兵作祟,时不时跑去庄子上烧杀抢掠,令当地百姓苦不堪言。

后来父兄奉命派兵围剿,成功将那些匪兵击退。

而那些人在仓皇逃跑的时候掉落了随身的刀剑,被禁军拾获,结果发现那些兵器都是由乌铁锻造而成,并且从锻造的技艺来看,也是来自于朔国。”

“乌铁的确是朔国独有的,这的确不假。”祝余并不否认这一点,“朔国除了乌铁,也有大量寻常铁矿,铁器锻造的技艺更是在四海五国之中首屈一指。

不止羯国,除了大锦之外,其他几个藩国所使用兵器也基本上都是来自于朔国的,这并不奇怪。

为何从羯国匪兵手里缴获了兵刃,便一口咬定是羯朔勾结,意图不轨?”

“你说得没错,只是各国如需添置新的兵器,都需奏请圣上批准,之后经由兵部记录在册后,才会由兵部安排人手亲自运送,将打了标记的兵器如数送交到各处。

那些被缴获的兵器经过核实,发现虽然样式与羯国士兵配备的一模一样,但却并没有做过标记,疑似私造。

因而关于羯国与朔国相勾结的说法便逐渐传开。

之后圣上又派屹王去巡察边关,这应该已经足以说明一些事了。”司徒敬说。

说到这里,他忽然沉默了。

这件事他早就在父兄的书信中知道得一清二楚,可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前面那几个例子作对比,他再提起这些没有标记的兵器时,脑子里都是方才那位“长史”所说的话——“这不就等同于将军您派自己的亲兵,穿着平日里司徒府上亲兵的衣服,带着您的佩刀来行刺我们大人一样?

您觉得羯王与朔王的头脑,真的蠢笨至此吗?”

是啊……

仔细想一想,这事好像的确有些令人玩味的地方。

若是羯国想要联合朔国私造一批兵器,朔国明明就可以用普普通通的铁矿石炼出铁来,打造了兵器偷偷卖过去,那样即便被抓到私造兵器的罪过,也不会那么轻易坐实在朔国的头上。

可偏偏乌铁是朔国独有的,只要是乌铁打造的兵器,哪怕锻造工艺说明不了什么,光凭这一点也足够让朔国百口莫辩。

祝余听了司徒敬的话也很诧异。

只不过她想的与司徒敬刚好相反。

在朔王府的那几年,虽然说自己一直是一个父亲并不会花心思去留意的庶女,但她对自己这位便宜爹爹倒是有些观察。

如果说祝成这个人有那么大的野心和胆量,敢去与羯王勾结,意图谋反,祝余都怕自己笑出声来。

但现在令她忍不住感到忧心的事情是朔国的乌铁是怎么流入羯国?为什么私造的乌铁兵器还带有明显的朔国工匠锻造技艺?

这个疑虑令她心头有些沉沉的,隐隐觉得不安。

司徒敬似乎也因为这件事当中体现出的矛盾而感到困惑,一时之间脸色也有些古怪。

陆卿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话锋一转,对司徒敬说:“司徒将军恐怕也要思量一下今后的事吧?

将军接任离州大营都指挥使以来,被有心人蓄意煽动,导致一度营中将士与将军的亲兵之间矛盾深重。

虽然现在误会得以解除,也都知道是有奸佞之人蓄意挑唆的结果,但冰释前嫌并不意味着裂痕便消失了。

成见这东西,就犹如熄灭的纸灰,只需稍加撩拨,死灰亦可复燃。

将军继续留在离州大营任职,秉公处事仍免不了会被人抓住细枝末节做文章,咬定你依旧偏袒倚重自家亲兵。

可若为了避嫌,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事事处处偏让着禁军将士,又因为失了公允而寒了自家亲兵的心。

将军要当心左右为难,最后上面和下面都不满意,落了一身的不是。”

他的话成功地将司徒敬的注意力从方才和祝余的对话当中拉了回来。

司徒敬轻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大人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是去是留这都不是我能够左右的。

既然圣上将我派到此处,必然有他的用意,若是我自己没有办好离州大营的差事,又在离州大营内忧外患皆未能彻底平定之前请求圣上将我调去他处……只怕不妥。

我父亲征战沙场,戍守边疆,这么多年来努力捍卫司徒家的荣光,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无能退缩,拈轻怕重,就给毁了。

军中将士如何看待我这个人不重要,我会做好自己份内之事,带领手下将士守好离州大营。

若是羯国朔国并未有进犯的野心,我自然乐于见到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但若外人胆敢进犯,我便是拼死也不会让人越过离州禁军进入大锦为非作歹!”

感谢田中美奈子好事成双的月票!

感谢~星海微澜~一夜暴富的月票!

感谢素食小猪三生三世的月票!

感谢573602869一鸣惊人的月票!

感谢书友 20250130012013797一帆风顺的月票!

(本章完)

第161章 点拨

陆卿点了点头,似乎对司徒敬的这番话很是满意,但他依旧再次提醒道:“司徒一门代代皆为良将,忠君爱民,令人钦佩。

司徒将军严守家风自然是好的,只是还需明白,这世事万物瞬息万变,做人亦不能墨守成规,要顺势而为,才是对应天意。

天下百姓是否能够安居乐业,在这绝非一个戍边将帅能够决定的。

若是一味被动,只怕离州大营里面的事情,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并且不止是离州,而是天下各处。

与其等到各处纷乱四起,百姓无辜陷于水火,倒不如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司徒敬没做什么表示,径直起身,冲陆卿拱手道:“此番见到御史大人的伤势已有明显好转,人也精神多了,我心里便也踏实了不少,今日时候也不早,就不继续叨扰二位了。

先前的提醒,都是发自肺腑的诚意之言,还望大人仔细考量,切莫意气用事。”

陆卿微微点了点头:“我与将军亦然。”

说罢,对祝余挥手道:“还有,阴谋霍乱禁军大营的贼人,先是放迷烟,导致不少将士因此受伤,之后贼人又没能留下活口,这些将军也需仔细斟酌,如何向圣上复命。

本官有恙在身,请长史代本官送客。”

既然陆卿都这么说了,祝余便起身,引着司徒敬往外走。

司徒敬走到门口,还想再对陆卿说点什么,停下脚步转身看过去,见陆卿已经和衣而卧,背朝着门口的方向,他也只好作罢,默默跟着祝余往外走。

出了房门,符文守在门外头,本以为自己送司徒敬出去便是了,一见祝余负责送客,便闪到了一边。

祝余走在前面,隐约觉得司徒敬跟在自己身后,好像一直在打量着自己,她佯装毫无察觉,一直到了驿站门外的院子里,才止住脚步,转身客客气气对司徒敬道:“今日辛苦将军前来探望,我替大人再次谢过。”

司徒敬连忙拱拱手:“大人的伤因我而起,若非事务繁忙,我理当早些过来的,今日已经很失礼了,还请二位莫要见怪。”

祝余点点头。

司徒敬虽然今日来这一遭并没有挑明什么,但说起话来也算是不藏着掖着,方才那一句“二位莫要见怪”,基本上就已经拐着弯承认了他猜到陆卿和祝余身份的事实。

司徒敬看着祝余的眼神中夹杂着好奇和纠结,短暂的欲言又止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拱了拱手,迈步往外走,才走了几步,又被祝余叫住。

“司徒将军可曾听说此前京城里曹大将军侄子的事情?你觉得此事的根源在哪里?”祝余问。

司徒敬虽然人不在京城之中,但那么大的事情却还是有所耳闻的,他们司徒家与曹天保原本也没有什么交情,虽然都是功勋显赫的老将,却因为道不同,一个始终不与人结党,一个则亦步亦趋追随鄢国公的脚步,因而两家素来敬而远之,鲜少打交道。

司徒敬作为晚辈,对曹天保的骁勇善战还是颇为敬仰的,但是提到曹家那些子侄,他的脸上便不由自主多了几分鄙夷。

“那自然是因为那曹辰丰本就是个金玉其外的货色。”他并没有刻意隐藏起自己的那种鄙夷,“平素只会仰仗着自家伯父的抬举扶持,其余全无建树。

若不是他品行不端,被人拿捏住了错处,又怎么会如此轻易便着了对方的道,险些为他伯父招惹了祸患。”

“的确如此,将军所言极是。”祝余点点头,先对司徒敬的话表示了赞同,然后话锋一转,“可是若不是大人奉命前来,还恰好带了能够解毒的神医随行,恐怕司徒将军这会儿还在焦头烂额,无法从离州大营此前那一团乱麻当中抽身吧?

那在下不才,冒昧请问将军,你又何错之有?”

司徒敬没有想到祝余会忽然这么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试图找到个合理的说辞去加以反驳,可是在明白了祝余想要表达的意思之后,他又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虽说曹辰丰的确是烂泥扶不上墙,但若是有人存心想要“怀璧其罪”,不论对方是不是个草包,总能想出不同的法子让其陷入不义之中。

即便自己与那曹辰丰绝非同类,只要自己的父兄与曹大将军一样,被人视为挡路石、眼中钉,那么自己再怎么谨慎行事、兢兢业业,也仍旧不能避免这种有心人设下的圈套陷阱。

“不偏不倚,不为私利而结党,只忠于天命使然的天下共主,心系百姓,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祝余见司徒敬沉默不语,又继续说道,“当今圣上是个心怀天下的明君,任人以贤,视司徒老将军为平乱之良将,并不在乎此前司徒老将军对各方不偏不倚、不为所动的立场。

有明君如此,乃是天下之大幸。

可是若上位者偏偏不在意对方是贤是庸,只以亲疏论,与之为伍者自会平步青云,高官厚爵。

不相为谋者只怕等来的便是新账旧账一并清算,又或者压根儿看不到日后清算的那一天,便要背负着不白之冤,再无暇顾及什么光宗耀祖、光耀门楣了。”

司徒敬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些,祝余的话已经触动到了他原本内心深处的担忧,只是在明白对方的身份和没有直接说出来的用意后,他心中还有些不大确定。

祝余见状,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对司徒敬说:“司徒将军今日特意前来探望我家大人,在下不胜感激,在此代大人谢过。

将军此番回去大营中,若是公事之余能有空闲,倒是不妨想一想,大锦上下真的已经无旁人可用了吗?润州与离州相距甚远,离州大营老都指挥使突然暴毙后,为何陛下要特意调将军到此出来主持大局?”

说罢,她像陆卿平时那样,冲司徒敬拱了拱手,也不再多逗留,转身返回了驿站里面。

司徒敬听了她最后那一句,又是一愣神儿,若有所思地看着祝余的背影消失在门里面,这才转身解开自己的马,上马飞驰离去。

感谢annes741111 x2,书友160920211046389,甜沙拉,S20170823,说小说看小说的月票!

感谢~星海微澜~的100阅币打赏!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