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107章 揭晓隐秘!案中案的真相!

第107章 揭晓隐秘!案中案的真相!

房间内。

随着林枫声音的响起,刹那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秦问一脸茫然的看向林枫,似乎没有明白林枫这句话的意思。

而县令周贺林,则先是一愣,继而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双眼瞳孔剧烈一震,眼眸死死地盯着林枫,失声惊呼道:“林寺正你说什么!?你说你已经知道凶手的意图了?”

“真的!?伱真的知道凶手的意图了!?”

房门外。

赵十五守在门口,他忽然听到身后房间里,传出了周贺林那无比震惊的声音。

他挠了挠脑袋,掏了掏耳朵,即便是他这不聪明的脑袋,也能想象到发生了什么。

“肯定是义父又有什么突破了吧?”

“哎,和义父不相熟的人,就是容易大惊小怪。”

赵十五已经对这种事完全见怪不怪了,他只是警惕的看着四周,不许任何人靠近,以免被人偷听到房间里三人的密谈。

房间内。

林枫面对瞳孔地震的周贺林,轻轻点头,他没有卖关子,直接道:“虽然现在凶手给我们的东西还不够全,但我们已经可以根据这些东西,来大胆的推测下凶手的意图,以及这些东西究竟是指向什么了。”

林枫将玉佩、信件,以及刚刚得到的染血紫色布匹一一摆在了桌子上。

他视线看向这些物件,道:“凶手在算计周密的杀人之后,专门将这些物件放到死者身旁,其目的毫无疑问,就是专门给我们看的。”

“那问题就来了……这些物件代表着什么?凶手为什么会选择它们?以及凶手究竟想要通过这些物件,给我们传达什么样的信息?”

周贺林眉头紧锁,眼中充满着思索之色,可是盯了这些物件半天,也想不通凶手的意图。

着实是这些东西,看起来毫不相关。

他完全找不到它们之间的任何关联之处。

秦问更别说了,他就是一个被临时叫过来的顾问,对案子了解的都不全面呢,更不会明白这些。

两人沉思无果后,只能将视线放在林枫身上。

林枫见两人都看向自己,也不意外,他拿起玉佩,道:“玉佩背面有明显的烧黑痕迹,这代表这枚玉佩一定被火烧过。”

“而在玉佩的正面,则有一个周字,一般情况下,玉佩上带字,多数是两种可能。”

“第一种,这个字代表着对未来的某种期许,或者自身的意志、初心等,如御史台纵火案里,台院侍御史吴敏邢给自己儿子的玉佩上,写下的就是期许和希冀。”

周贺林点了点头,御史台纵火案的事,他身为长安县县令,刑狱系统的相关人员,自然十分清楚。

“而第二种。”

林枫将玉佩放在烛火前方,透过烛火的光芒,看着那清晰的“周”字。

缓缓开口:“则是代表着一种身份!可能是家族的传承,如一些世家大族,他们的嫡系成员身上,都会戴着一枚印有家族名字的身份玉牌。”

“也有可能是某种势力的象征,比如之前我们抓住的白虎组织成员,他们的身上都带有白虎图案……虽然不是玉佩的形式,但目的都是一样的,代表着相关身份。”

说到这里,林枫顿了一下。

他抬起视线,看向两人,道:“这玉佩上只有一个字,这个字还不是明显的带有期许意味的字,所以,毫无疑问,它代表的应该是身份。”

周贺林蹙眉想了想,道:“那它代表的是姓周的家族?还是某种带周字的势力?”

林枫微微摇头:“玉佩的信息,只能推理到这一步,再向前,那就蕴有极大的主观了,在没有更多的线索之前,我不建议以太多的主观去进一步的推测……所以我的意见是暂且停下,去看另外其他两个物件。”

“当我们将所有物件上所蕴含的信息汇总后,再来判断周字究竟代表的是家族还是势力也不迟。”

周贺林断案经验也很丰富,听到林枫的话,自是点头赞同。

他看向林枫,不由感慨道:“还是林寺正谨慎,若是本官的话,本官肯定无法及时停下,会下意识进一步分析,但如林寺正所说的那样,线索到此为止,多想的,都是主观臆测。”

林枫笑了笑:“周县令能想到这些,也绝不会是粗心大意之人。”

两人互夸完毕,只觉得对方看着越发顺眼,这世上,没什么比互夸互捧更能让人关系迅速亲近的了。

周贺林目光重新看向桌子上的另外两个物件,说道:“凶手给我们留下的第二个物件是这封信,这封信又能得到什么线索?”

林枫闻言,却是说道:“本官觉得,我们先查看第三个物件更合适。”

“第三个物件?”

周贺林视线不由落在了那个染血的紫色布匹上,他不解道:“这第三个物件,有什么特殊的吗?”

秦问也好奇的看向林枫。

只见林枫拿起了桌子上的紫色布匹,他说道:“周县令和秦寺丞莫急,当本官分析完布匹和信件上所含有的信息后,你们就会明白了。”

说着,他将紫色布匹置于两人面前,幽深漆黑的眼眸盯着这块布,道:“从这块布上,我们能得到三个信息。”

“三个信息?”

两人皆是一怔。

林枫道:“前两个信息,在布匹的表面上已经有所呈现了。”

“第一个信息,其实本官和周县令在刚发现这块布时,就已经分析了出来……这块布已经略微褪色,很明显有些年头了,绝不是最近一两年的新布。”

周贺林点了点头,的确,这是他们一致的判断结果,但他们都对布匹研究不深,无法根据褪色的程度,判断布匹究竟有多少个年头。

“而第二个信息……”

林枫双眼紧盯着那几乎将布匹染了一半的触目惊心的血迹,眯着眼睛,沉声道:“便是这上面的鲜血!”

他看向周贺林两人,道:“它染血了!染的鲜血还不少!那么问题来了……它为什么会染上这些鲜血?”

“是因为穿着它的人受伤了,导致鲜血染了上去?还是说它本身就是一块未被缝织的布,但被鲜血溅到了上面?”

听着林枫的话,周贺林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双眼认真的看着那布匹上的鲜血,回想着林枫的猜测,忽然间,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倏地一变。

周贺林身为长安县的县令,本事不弱,他破获过不少的奇案悬案,甚至还因此被李世民称赞过,拥有丰富的经验,此时一听林枫的提示,他瞬间就明白了林枫的意思,眸光陡然一凝,不由道:“林寺正,你难道是认为……这块布的主人,或者这块布存在的地方,曾经遭遇过搏斗甚至是杀戮!?”

搏斗?杀戮!?

秦问听到周贺林的话,猛的瞪大眼睛,很明显刑狱门外汉的他,完全没想过这些。

他连忙看向林枫。

便见林枫缓缓道:“本官只是根据这块布上的鲜血,进行合理的猜测……当然,也不排除是凶手闲着无聊杀鸡杀狗,将这些牲畜的血染在布匹上,否则的话,这布匹上的鲜血,应该就是因某些血腥的意外而沾染上的。”

一听林枫的话,秦问就说道:“凶手怎么可能如此无聊?如你们所说,这块布都有很多年头了,很明显凶手一直在小心保护着,如此重要的布,怎么可能会是杀鸡杀狗染上的鲜血。”

周贺林也点着头,于情于理,以及逻辑推断,的确……林枫的推测是最合理的!

他脸色凝重道:“这样看来,凶手难道是多年前遭遇了什么意外,这块布就是那次意外的见证?”

林枫说道:“这个信息也到此先暂停,我们去看这块布给我们留下的最后一个信息。”

两人闻言都忙屏息凝神,认真倾听,单单第二个信息已经足以让周贺林收获颇多了,他现在很期待林枫给出的第三个信息。

林枫迎着两人的视线,沉声道:“第三个信息,就是这块布的颜色——紫色!”

“武德四年,太上皇下令,三品以上官员‘其色紫’,五品以上‘其色朱’,六品‘其色黄’。而贞观四年时,陛下对其进行改变,变成官员三品以上者,着紫服!五品以上,着绯服,七品以上着绿服,妇人从夫之色。”

“所以,无论这布匹是两三年前的,还是十年前的,紫色,都是非重臣贵族不能着也!”

“故此……”

林枫眼眸眯起,意味深长道:“这块紫色布匹的来历,也就能说道说道了。”

幸亏自己来到大唐后,就疯狂对基本的知识进行吸收了解,否则还真的没法条理清晰的说出这些信息来。

紫色,从南北朝开始,代表的含义就越来越贵重,而到了唐朝后,更是超越红色,成为了仅次于皇帝所着黄袍之外的最珍贵的颜色。

后世所说的什么大红大紫,红得发紫,满朝朱紫贵,皆源于此。

林枫说完后,就看向周贺林和秦问,想听听他们的想法,然后他就发现……周贺林与秦问,瞳孔皆在此时,剧烈震动。

他们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就仿佛自己脸上带着花一样。

“紫色,紫色……对啊,下官怎么会忽视了这一点!”

秦问满脸震动,他终于明白林枫所说的第三个隐藏的信息是什么意思了。

从紫色,是能推断出这块布的主人的身份的!

秦问不由道:“难道这块布的主人,是哪个三品之上的官员?或者皇亲国戚?”

周贺林眉头紧皱,眼中也满是思索之色。

林枫说道:“如果这布匹是武德四年之后的,那就说明它主人的身份,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你们所说的,穿戴之人!也即三品之上的官员,或者皇亲国戚与贵族。”

“而另一种……”

林枫看向两人,缓缓道:“则是制造它的人。”

“制造它的人?”

两人一愣。

但很快,周贺林便眸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不由瞪大眼睛看向林枫,道:“林寺正,你所说的制造之人,难道是……布商!?”

“布商?”

秦问一愣,继而满脸恍然,他忙道:“对啊!若是布商的话,他们即便轻易不能穿紫,但因为那紫色的布匹就是他们染织出来的,他们手中绝对也会有紫色的布匹。”

林枫微微点头,笑道:“周县令与秦寺丞果真思维敏捷,没错,除了能穿戴紫色衣袍之外的人,织染紫色衣袍的布商,也会有这样的紫色布匹。”

“不过刚刚本官也说了,紫色真正超越其他颜色,成为重臣象征的颜色时,是在武德四年,太上皇下令之后……”

“而关于这块布的时间……”

林枫放下了布匹,拿起了凶手给他们留下的最后一个物件,看向两人,道:“关于时间,刚刚秦寺丞,已经为我们确定了这封信所写的时间。”

秦问眸光一闪,当即道:“武德五年!”

周贺林瞳孔骤然一缩,他脸上难掩激动之色:“联系上了,真的联系上了……这封信,给第三个物件的布匹,确定了时间!”

他看向林枫,道:“这封信写的时间是武德五年,而太上皇下令是在武德四年,也就是说,写信的时候,紫色已经成为三品之上的重臣和皇亲国戚才能用的颜色!”

“即便这布是在武德五年之前染织出来的,那也不影响只有重臣和布商才能拥有它的结果!”

政令一旦下达,那就是最重要的时间节点。

从那一刻开始,紫色布匹,就只属于三品之上的重臣和皇亲国戚了,只有布商才有机会在生产时短暂停留。

秦问听着周贺林的话,脸上满是震动之色,他真的没想到,这封信,与那块看起来毫不相关的染血紫色布匹,竟是真的联系了起来!

他满脸震撼的看着林枫,只觉得林枫当真是太神了!

这都能推理出来!

周贺林看向林枫的神色,也充满着震撼与敬佩,原本在将林枫请来时,他抱的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他自己是真的没法子了,而林枫名声在外,万一林枫真的有传言中所说的神探之能呢?

结果现在,林枫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真的不愧于神探二字!

林枫能清晰感受到两人的情绪变化,他轻笑一声,继续道:“最后,我们来分析这封信。”

“这封信所携带的第一个重要信息就是时间,而这个,秦寺丞已经帮忙找出来了。”

“所以,现在就剩下第二个重要的信息了。”

两人听到林枫的话,忙看向林枫。

便听林枫缓缓道:“凶手为何能得到这封信?”

“他与这封信,究竟是什么关系?”

秦问闻言,忙说道:“这封信有收信人的详细信息,应该是为了确保信件能够送到收信人手里。”

“收信人的名字叫朴荣,所住的地方,是高句丽辽东地区的一个小县城内,根据信里的内容,能知道写信之人就曾在那个小县城以俘虏身份被迫做工,幸得朴荣的帮助,才不至于饿死冻死。”

“但这封信上,并没有写信之人的名字,按理说写信最后要署名的,可这封信并没有。”

周贺林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写信之人不署名?”

林枫道:“两种可能。”

两人忙看向他。

便听林枫道:“第一,凶手就是写信之人,他希望用这封信告诉我们一些信息,但又不希望我们通过这封信知道他是谁,所以这封信很可能不是原版,是他重新抄录的一份,他故意没有署名,就是为了隐藏身份,不希望我们凭借这封信找到他。”

周贺林一听,当即点头:“极有可能!”

秦问也重重点头。

否则没法解释没有署名的事,写信之人连高句丽的文字都会了,不可能忘记署名这么重要的事。

毕竟写信,总得让人知道是谁写的吧?

“别着急,还有第二种可能。”

林枫看向他们,继续道:“第二,那就是这封信并不是完整的信,信的内容不止是这一张纸,或许还有第二张纸,可因为这封信到现在已经超过十年时间了,中间发生了一些波折和意外,导致后面的纸张遗失了,所以只剩下这没有最终署名的一张纸。”

周贺林与秦问想了想,旋即点头,较真来看,这个可能性的确存在。

毕竟已经十年时间了……他们十年前的东西现在都未必找得到,信件内容不小心有所遗失,也不是不可能的。

周贺林问道:“那会是哪种可能?”

林枫摇了摇头:“在没有更进一步的线索时,都有可能。”

“不过,基于此,我们已经可以推断凶手的身份,以及他与这封信的关系了。”

两人闻言,下意识身体前倾,紧盯着林枫。

林枫道:“收信人的信息已经很明确了,他的名字里没有带周,而凶手又藏匿在这普光寺内,无论是普光寺的僧人,还是那三个香客,都是身份可查的大唐人,所以可以确定,凶手不会是收信人。”

周贺林与秦问对视了一眼,旋即都连忙点头,赞同林枫的推断。

“所以,凶手只可能是两种情况。”

林枫缓缓道:“要么,是写这封信的、从高句丽被大唐救回来的人。”

“要么,就是这封信内提及的,托关系极好又十分善良的商人朋友帮忙传递信件的……商人!”

商人?

周贺林瞳孔一扩,道:“对啊,本官怎么忘记了,这封信还可能在传递信件的商人手中!”

林枫笑了笑,道:“既然已经确定了凶手可能的身份,那我们就再结合这个紫色的布匹,来对凶手的身份进一步确定。”

“刚刚我们已经根据布匹,推测出凶手可能是两个身份。”

“要么,是三品以上的重臣,是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或者贵族。”

“要么,就是织染的布商。”

“所以,根据这些,我们便可以进行假设……假如说,凶手是重臣,而他是写信之人……”

林枫话音刚响起,秦问便摇头说道:“不可能是重臣或者皇亲国戚……被困在高句丽的都是普通军民,写信之人是从高句丽回来的,不可能是这般尊贵的身份!”

林枫笑了笑,对秦问打断自己的话毫不生气,他点头道:“那我们就可以排除这个了……那下一个,凶手是重臣,而他是帮忙传递信件的商人……”

话未说完,林枫就声音一顿,摇着头,道:“不用假设了,当这个可能性出现时,它就已经可以排除了,重臣不可能是商人。”

他看向两人,道:“所以,基于这一点,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确定凶手的身份了?”

“他,不可能是重臣,但他还拥有紫色的布匹,那他就只能是……布商!”

秦问听着林枫的话,止不住的咽着吐沫,他不由搓了搓手臂,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林枫真的做到了,他对凶手的身份,真的判断出来了!

周贺林更是直接起身,不断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他双眼神色一闪再闪,继而猛的停了下来,双眼发亮的看着林枫:“没错!就是布商!一定是布商!”

“这么说来,凶手是商人,那他就不是写信之人,他是那个帮忙传递信件的商人?”

秦问一听,忙紧张看向林枫。

却见林枫摇了摇头,林枫道:“凶手是布商的身份能确定,但他是否是写信之人,暂时不能确定……”

“可是……”周贺林就要开口。

林枫明白周贺林的意思,他说道:“周县令,我们不能主观臆断。”

“虽然说写信之人是拜托商人帮他传递信件的,可写信之人并未在信里说明他就不是商人,万一写信之人也是生活在商人之家呢?只是他家的生意做不到高句丽去,所以他才会拜托能够前往高句丽做生意的人帮忙传递信件呢?”

“而且,信里说的那个传递信件的商人是写信之人的朋友,商人与商人会成为朋友,不也很合理吗?”

听着林枫的话,周贺林皱了皱眉头,他仔细想了想,旋即点头:“林寺正说的没错,现在只能证明凶手是商人,但没法证明凶手和写信之人究竟是否是同一个人。”

秦问只觉得自己都要被绕懵了。

他觉得凶手是商人身份,和那个传递信件的商人,简直太契合了,完全就是同一人。

可仔细想想,林枫说的也对,现有的线索只能推理到这里,再向前,没有证据与线索的依托,都是主观臆测。

而没有依据的主观推断,是可能出错的。

林枫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两人,道:“现在,我们将凶手给我们的三个物件存在的信息都已经整理完毕了,那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将其汇总,从而来推测凶手将这些物件摆在我们面前,是为了告诉我们一件什么事。”

周贺林闻言,连忙大步返回了桌子旁,迅速坐下。

秦问也目光灼灼的看向林枫。

“玉佩,指向的是身份,这个身份可能是姓周的家族,或者相应的势力。”

“玉佩背面,有火烧的痕迹,代表它可能曾陷于一场大火之中。”

“书信,指向武德五年的时间,并且与布匹结合,告知我们凶手的身份是一个布商,而且还是可以为朝廷生产紫色布匹的布商。”

“而布匹,上面染血,代表着它经历过血腥之事,因为我们已经确定这布匹不是被重臣和皇亲国戚穿着的,那就能证明它是在布商之家,所以它上面染上了如此多的鲜血,很可能是许多鲜血喷溅到了上面。”

“也就是说……”

林枫视线看向秦问,又从秦问身上,落到了周贺林身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个布商的家,很可能发生了血腥的意外!”

周贺林瞳孔一缩。

秦问脸色也陡然大变。

林枫道:“结合这一切的信息,本官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两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吐沫,紧张的看着林枫。

就听林枫用低沉的声音道:“在武德五年,一个为朝廷提供紫色布匹的布商之家,发生了重大的意外,有人被杀,鲜血溅到了布匹之上!甚至还可能发生了大火,导致玉佩留下了火烧的痕迹!而这个布商之家,很可能姓周!它们的布行很可能以周记命名。”

听着林枫的话,秦问只觉得头皮发麻。

明明林枫只是在推断,可秦问却觉得,这就是事实!

毕竟眼前这个推断,是从一个个物件上推理出来的!

林枫十分的谨慎,每一个推断都是根据线索的停止而停止,完全没有过分的主观臆断。

所以现在林枫给出这样的推理,他觉得这肯定就是真相!

周贺林也脸色陡变,他说道:“如果这些物件,指向的真的是这样一起意外……那么被杀的那三个僧人?”

林枫微微点头,沉声道:“不出意外,他们很可能就是这个布商之家发生意外的罪魁祸首,这是一起复仇!当年被害的布商之家的人,来复仇了!”

说着,他看向周贺林,道:“周县令,你还记得本官在听到智成与智光的死状时,曾说过……这很像是在报仇的话吗?”

周贺林瞳孔一缩,脸色倏地变白。

他如何不记得那些。

当时他告诉林枫,说智成是被砍了足足十八刀而死,浑身鲜血淋漓,十分恐怖,林枫说,那很像是在报仇。

之后他又告诉林枫,智光是被活活打死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地方,林枫也说,那分明是有仇怨在报复的情况。

只是当时他们并不知道凶手与死者之间的关系,所以周贺林还觉得林枫推断错了。

可现在想起了,那的的确确是在报仇!

对应上了,一切都对应上了。

凶手杀人报复性的操作,和林枫推理这是一起复仇之事,完全对应上了。

如果说刚刚他还觉得,林枫的推断有八成的可能性,那现在,就是九成九的可能性了!

林枫摸着下巴,继续道:“先是刀杀,再是木棒击打,然后是火烧……金木火……怎么感觉,凶手是按照五行之法来杀人呢?”

“他这是要通过五行的方法,来让家人得以安息?”

听着林枫的话,周贺林只觉得一股凉意瞬间直冲脑海,他猛的瞪大眼睛看向林枫,道:“林寺正,难道你的意思是说……”

林枫微微点头,他眯着眼睛,缓缓道:“五行有金木水火土,而现在为止……凶手用的是金木火三种,还有水和土呢?”

他看向周贺林,神色凝重道:“可能,凶手的复仇之路,尚未结束。”

周贺林刷的一下站了起来,他当即道;“本官这就让人将所有僧人全部控制住,谁也不许单独行动!”

林枫道:“周县令,凶手到目前为止,没有留下指向他身份的任何东西,我们根本不知道凶手是谁……你能阻止他一时,还能阻止他一世?”

“再说,如果本官的推断没错的话,那这些僧人也绝对不干净,他们身上很可能也背负命案……你难道就想让这些曾经背负命案的人逍遥法外?”

周贺林瞳孔剧烈跳动,他紧盯着林枫,道:“林寺丞是什么意思?”

秦问已经完全被眼前的发展给惊呆了,此刻完全插不上话。

林枫迎着周贺林的视线,说道:“凶手为什么每次杀一人,就留下一个关键的物件?”

“我想,他应该就是想让我们查出当年的事情,如果真的如我推断的那样,当年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又是杀人又是放火的事情……可这些恶人却一直好好的活到现在,使得凶手不得不自己亲自报仇……那很可能,是当年那件事,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任何进展。”

“可能是当地调查的官府,没有查出什么问题来,也可能是……”

林枫眯着眼睛,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当地的官府,故意有所隐瞒!”

秦问瞳孔不由一缩,只觉得头皮又麻了。

怎么连当地的官府都牵扯进来了。

可周贺林却是眉头紧皱,并没有反驳林枫的话。

很明显,他是认同林枫的推断的。

林枫看向周贺林,道:“所以,无论是为了从当年的案子里,查出真凶的身份,帮助我们找到这一系列命案的真凶。”

“还是让当年的那件没有进展的案子,重见天日,找到真正的真相……同时揪出剩下的,背负命案的恶人!”

“我们都有必要……找到当年的那个案子!重新调查!”

周贺林目光剧烈闪烁,他来回踱着步,忽然,他停了下来。

转身面向林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真没想到,原本只以为是一个简单的凶杀案,竟然还牵扯到了武德五年的案子!”

“不过……”

他顿了一下,道:“林寺正说的没错,无论是为了破解眼前这个案子,找到凶手,还是为了当年的真相,我们都必须得重查当年之案。”

“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我们就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林枫笑着点了点头。

他就知道,周贺林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

两人达成了一致。

秦问左瞧瞧,右看看,不由担忧道:“可那案子都过去十年了,还能查出来吗?”

“而且你们现在,甚至都不知道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案子。”

林枫闻言,却是淡淡道:“时间能掩埋很多事,但有更多的事是无法掩埋的,它掩埋不了人们的记忆,掩埋不了真相……若真的如本官推断那样,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案子,附近百姓们绝对不会毫无记忆。”

“更别说,我们还有卷宗呢,卷宗里的白纸黑字,可不会随着时间而消失。”

“所以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当年的案子……”

说着,他看向周贺林,道:“地方上的案子,无论是否侦破,都要定期统一汇总到刑部,所以即便当年的案子成为了悬案,刑部也肯定会有记录……接下来,我准备前往刑部,去调查一下武德五年的案件记录。”

“能够为朝廷提供布匹的布商,定会在各州有些名头,他们若出事,地方上呈递来的卷宗肯定会记载的十分详细,所以根据布商、火烧、周姓等关键词去有目的的寻找,想来不会太难。”

“当然,前提是本官的推断没错,若是本官推断错了,那可能什么都找不到……但这样也好,这样能证明我们思路错了,咱们再回到原点重新推理,寻找错误的地方,改正我们的错误,这总好过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毫无方向要强。”

听着林枫的话,周贺林重重点头。

他对林枫越发的敬佩了,毕竟辛苦一圈然后还有勇气重头再来的人,这世上可不多。

他看向林枫,说道:“本官陪林寺正一起去刑部?”

“不!”

林枫摇头:“周县令留在普光寺,看好这些僧人,不允许任何僧人单独行动,免得再有人被杀了……”

“同时,周县令也需要好好调查一下智成、智光和智和他们的入寺时间,调查一下他们的过往。”

“若是他们入寺都是在同一年,那么很可能其他的,当年犯下罪行的人,也会在那一年一起入寺,这样的话,周县令或许就能知道凶手接下来的目标是谁了。”

周贺林眸光微闪,他的断案经验十分丰富,明白林枫是要与他双线并行,同步调查,然后互相验证。

他当即点头:“好!寺庙的事交给本官,本官会将一切都调查的明明白白,刑部的事,就拜托林寺正了。”

林枫笑了笑:“本官既然答应要帮周县令查案,自是该竭尽全力……周县令等本官的消息吧,若是本官查到了相应卷宗,会第一时间通知周县令。”

周贺林听着林枫的话,心中仿佛什么被触动了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向林枫拱手道:“不瞒林寺正,在恩师府里时,本官曾对你颇有些嫉妒,因为本官查的案子不比你少,官职不比你低,奇案悬案也破了不少……结果,你却比本官更有名气,甚至连恩师都称赞你……要知道,恩师从未那般夸奖过我。”

“所以我当时对你真的有些嫉妒,可现在,本官对你心悦诚服,只有敬佩。”

“你之断案本事,以及你对案子的态度,都是本官所不能及的。”

“此案最后无论能否顺利侦破,本官都记下林寺正的恩情了。”

林枫对周贺林感官不错,人有羡慕嫉妒之心很正常,周贺林敢于在自己面前承认这些,这已然比其他只会背地里嚼舌根的人好多了。

他笑道:“周县令言重了,本官其实心中也很敬重周县令,周县令的很多案子,本官其实都研究学习过。”

周贺林一怔,旋即眼眸陡然亮起:“当真?”

“自是当真。”

林枫十分擅长人际交往,一句话,就让周贺林对他感官更佳。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道:“时辰不早了,估计到刑部都得天亮,本官就不耽搁了。”

周贺林闻言,深吸一口气,旋即后退一步,向林枫作揖,由衷道:“林寺正,拜托你了。”

林枫笑着摇了摇头,道:“等我消息。”

说罢,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转身出门,与赵十五风风火火离去。

周贺林抬眸看去,只见门外的路上,月光如雪,月下的林枫与赵十五背月而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大家太给力了,快要三千三百票了,一天五百多票,真是疯了!

(本章完)

108.第108章 窥探!卷宗内隐藏的秘密!(二

第108章 窥探!卷宗内隐藏的秘密!(二合一)

林枫到达刑部时,已经快巳时了。

倒不是他路上耽误了多少时间,而是他昨夜答应帮周贺林去普光寺查案,依靠的是个人关系,若是不耽误上值的事情,那还好说。

可若是要耗费上值的时间,那就必须走正式的流程了。

所以,他返回长安城后,先是连忙赶去皇宫上朝,之后又和萧瑀返回大理寺,走了一下大理寺辅助长安县县衙查案的流程。

即便是萧瑀给林枫一路绿灯,可流程繁琐,还是耗费了一些时间。

所以等他忙完这些后,就已经不早了。

拿着协查文书,将文书递交给刑部吏员,林枫很顺利就进入了刑部。

刚进来,就听到熟悉的笑声响起:“子德,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不用去看,林枫就知道是谁的笑声。

“孙郎中,从绥州回来后,我们就一直没见,本官对你颇为想念,这不专门来找你了嘛。”

林枫一边笑着回应,一边转身,看向身着官袍的孙伏伽。

孙伏伽笑呵呵与林枫拱手,道:“伱现在可真的是大忙人,本官还想着与你开怀畅饮,一起好好庆祝你晋升大理寺正呢,结果愣是找不到机会。”

从林枫回来后,其实到现在也不过三四个晚上罢了,但他每个晚上都有约,没有一天空闲的,他也很无奈。

林枫笑着说道:“所以本官这不亲自来了?”

哪怕孙伏伽知道林枫是为了公务而来,可林枫着实是太会说话了,听着十分的舒坦。

他笑道:“行了,不寒暄了,本官知道你是为了公务而来……说吧,要我们刑部怎么配合你?”

“戴尚书专门吩咐过,只要是与你相关的事,都由本官亲自配合你。”

林枫闻言,心中不由感慨,戴胄、萧瑀和魏征,真的是对自己十分的照顾,事事都为自己安排的十分周全。

与他们合作,林枫心里充满着底气与安全感。

他看向孙伏伽,道:“我想查一查武德五年的卷宗。”

“武德五年?”

孙伏伽一怔,疑惑道:“怎么忽然想起调查十年前的卷宗?”

林枫对孙伏伽没有隐瞒,简单介绍了下普光寺的案子。

孙伏伽听过后,脸上满是惊奇之色,他看着林枫,忍不住道:“林寺正,你就凭一枚玉佩,一封信,和一块染血紫布,就推断出当年的案子来了?这着实是过于玄奇了!”

一旁听到整个过程的赵十五,也赞同的点着头。

他只觉得义父真的和那神仙一样,这是一个普通人能分析出来的?

林枫看着两人惊奇的表情,见怪不怪,他轻笑道:“这还只是推断而已,具体是不是真如本官推断的那样,还需要卷宗来验证。”

孙伏伽闻言,二话不说,直接道:“走,我们去卷宗室。”

刑部的卷宗室是一个二层阁楼。

一楼二楼全都是一个个书架,书架上摆放的都是卷宗。

孙伏伽带领林枫二人进入卷宗室后,就直接登上了二楼,他说道:“武德年间的卷宗,都在二楼,一楼主要是贞观年间,年份比较近的卷宗。”

林枫点着头,道:“和大理寺的卷宗室差不多。”

孙伏伽笑了笑:“毕竟大理寺和刑部的卷宗,是最多的……你们大理寺还好,都是已经结案的卷宗,可我们刑部,除了那些卷宗外,还有无法侦破的悬案,而每年这样的悬案数量也不少,所以这个卷宗室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说到这里,孙伏伽左右瞧了瞧,见周围无人,压低声音说道:“戴尚书其实都准备再盖一座卷宗室了,但户部不愿给钱,这让戴尚书气的不行,没少和户部尚书吵架……这不,戴尚书现在没在这里,就是去户部据理力争去了。”

据理力争?是闹事去了吧?

林枫笑了笑,孙伏伽愿意和他分享这些八卦,自然是将他当成朋友而非同僚的。

林枫想了想,说道:“刑部的房子都用到极致了,的确没有多余的地方放置更多的卷宗,户部也了解这些,迟早得点头……他们没有立即同意,估计是怕其他衙门也紧跟着提要求吧。”

孙伏伽笑道:“子德果真看的也很清楚……所以戴尚书也是为了配合户部。”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一排书架前。

孙伏伽检查了一下年份,抬起手,指着眼前这排书架,又向后数了四个书架,道:“这五个书架上的卷宗,全部都是武德年五年发生的案子。”

赵十五看了一眼,不由有些发晕:“这么多?”

只见书架上,全是一个卷宗摞着一个卷宗,一眼根本就数不出有多少个。

孙伏伽解释道:“武德年间……天下还未稳固,战争接连不断,武德五年也是如此,那一年刘黑闼称汉东王,与我大唐交战数月,突厥颉利可汗也进攻我大唐,林士弘先降我大唐,可不久后又谋逆反叛……总之,武德五年天下很乱。”

“而天下一乱,贼寇自生,心思阴暗者会以为那是他们的盛世而肆意作乱,案件自然远比和平时期发生的多。”

林枫点着头,赞同孙伏伽的话。

天下一旦大乱,受苦受难的永远都是普通百姓,哪怕他们没有遭遇战火,可该有的苦难还是会有。

现在大唐已经步入盛世,天下安稳,普通百姓的日子,才算是好过。

林枫看着那些卷宗,道:“孙郎中,看来得需要刑部同僚帮忙了……只凭咱们三个,恐怕几天也筛选不完。”

孙伏伽笑道:“这个好说,你是有目标筛查的,我们不需要检查具体的案子,只需要根据你给出的条件进行筛选,这不算多难。”

林枫向孙伏伽拱手:“有劳孙郎中。”

孙伏伽不再耽搁,迅速找来了十几个吏员,让他们按照林枫的要求,开始筛查。

一个个尘封已久的卷宗被翻开,灰尘缓缓升腾。

若是没有林枫到来,估计这些卷宗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被触碰了。

林枫他们筛查的速度很快,他们只需要翻到第一页,看到案子的相关人员和类型,便可确定是否是林枫需要的。

就这样,足足四个时辰后,天都要黑了,在近二十人的努力下,所有的卷宗,才被筛查完毕。

孙伏伽拿着三份卷宗,放在桌子上,道:“子德,在武德五年的所有卷宗里,符合你要求的,一共有三份。”

“你且看看这里面,是否有你想要的那个。”

林枫闻言,没有立即查阅卷宗,而是转身看向满脸疲惫的刑部吏员们,他拱手道:“今日辛苦大家了,待本官查完此案后,本官亲自宴请大家,以感谢大家的帮助……届时诸位同僚可切莫推辞,否则本官下一次可不敢再麻烦你们了。”

众人闻言,都哄笑起来,他们连忙点头,能和声名鹊起的林枫攀关系,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原本他们辛苦一天,心里多少有些微词,可现在有了林枫这一句话,他们只觉得这一天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看着他们满意离去的背影,孙伏伽不由感慨道:“子德,你天生就是做官的料。”

林枫哈哈一笑,道:“本官没空请大家,但还是有空陪孙郎中简单吃顿饭的……孙郎中,我们出去吃饭吧,一边吃,我一边仔细翻阅一下这三份卷宗。”

孙伏伽闻言,眼眸一亮,笑道:“本官这顿饭,终于等到了。”

…………

刑部衙门附近的一座酒楼内。

雅间中。

林枫一边请孙伏伽吃着饭,一边翻着卷宗。

第一份卷宗,记载的是武德五年正月发生的一场火灾。

位于江南地区的一个布商家里,遭了山匪洗劫,全家三十余口人全部被杀。

大火燃尽了整座山庄,原本要给朝廷提供的一些布匹,也都被一把大火全部烧光。

当地官府十分震怒,专门请附近的驻军出手剿匪,最终在半个月后,将当地那盘踞山林的山匪全部剿灭,一个不留。

林枫仔细的翻阅了一下这个卷宗,然后将其合拢,摆在一侧。

孙伏伽问道:“如何?”

林枫摇了摇头:“应当不是。”

“第一,山匪洗劫的事实,有足够的人证能证明,且山匪已经被全部剿灭,案子也顺利结案,一切线索十分清晰,逻辑链条合理。”

“第二,这个案子发生在武德五年的正月,虽然本官不知道太上皇是什么时候与高句丽沟通,要交换战俘的,但即便武德五年的正月就沟通完毕了,可数万百姓的返回,如此远距离的迁徙,根本就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能完成的。”

“百姓们速度再快,当年的正月也不可能返回故土,更别说其故土还在江南地区,距离高句丽更加遥远……所以,单纯从时间上来看,都不会是这个案子。”

孙伏伽听着林枫的分析,想了想,旋即点头赞同:“的确,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他看向林枫左手边的两份卷宗,道:“还剩下两份,希望有你需要的,否则就真的麻烦了。”

大口吃肉的赵十五闻言,不由顿了一下,他略有担忧的看着林枫,只觉得肉都不香了。

林枫倒是神色平静,他一边拿起第二份卷宗,一边道:“查案过程本就如此,对了最好,错了那就重头再来……而且这不连第二份都没来得及看呢嘛,现在就担忧,未免太早了。”

翻开卷宗,林枫视线落在上面。

只见这是一个发生在华州郑县的案子。

此案发生在武德五年的十月。

位于郑县的一个布商,在十月初五的那一晚,被觊觎他家财的所谓朋友给害了,那个朋友一家三口来布商宅邸住宿,结果却在当夜,偷偷放火。

最终,布商全家二十五口人,全部死于大火之中,无一人逃脱出去。

而那放火杀人的三口之家,则偷偷带着布商家的家财逃之夭夭,当地县衙派人寻找,却未寻到。

最后县衙向上奏请了刑部,请刑部全大唐进行通缉,可哪怕到今日,都没有抓到那纵火杀人的一家三口。

林枫看着卷宗的内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重新翻到第一页,看向布商家的姓氏。

布商的家族,正好姓周。

而那被通缉的一家三口,则姓谢。

林枫指尖轻轻磕动桌子,眼眸微眯,若有所思。

孙伏伽见林枫不同于刚刚看上一份卷宗的反应,心中一动,忙道:“有发现?”

林枫缓缓点头:“这份卷宗有些奇怪。”

他看向孙伏伽,道:“这份卷宗里,当地官府言之凿凿,说放火杀人者是去布商家拜访的一家三口,可事实上,并没有人亲眼看到他们三人杀人放火。”

孙伏伽看了一眼卷宗,旋即道:“虽然没有人亲眼看到他们三人杀人放火,但还是有间接的人证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指着卷宗里的内容,道:“你看,这里说当地官府问过附近的百姓,他们都说在宵禁开始之前,并未看到任何其他人再进入过布商宅邸,所以可以确定,当夜只有这一家三口是外人,只有他们借宿在布商宅邸内。”

“而除了这些百姓的供词外,当夜巡防县城的衙役也有发现。”

“他们在发现布商宅邸起火后,就迅速赶了过去,当他们靠近布商宅邸时,他们发现了三道身影从布商宅邸跑出,只是当时距离太远,衙役没有追上这三人,等衙役全城搜寻时,却已经找不到这三人了。”

“所以……”

孙伏伽看向林枫,道:“有附近百姓的证词,有衙役的证词,当地官府这才断定杀人者,就是那一家三口的。”

林枫明白孙伏伽的意思,可他仍是蹙眉道:“仍旧少了关键性的能够彻底定罪的证据,证据还是不够充分……毕竟,附近的百姓不会一直盯着街道,他们的视线总有不在街道上的时候。”

“而衙役们也说了,他们看到的是三道身影,可他们并未看清楚那三人的具体长相。”

“所以,此案仍有疏漏。”

孙伏伽想了想,旋即点头:“你说的也对……不过当年的情况是天下仍旧混乱,朝廷的主要注意力都放在对外征战和消弭内乱上,刑狱方面远没有现在这般重视,所以用当年的眼光来看,其实那已经算证据够充足的了。”

林枫明白孙伏伽的意思,不同时期,不同国情,很多事是不能用同样的标准看待的。

他说道:“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这一家三口的下落。”

他看向孙伏伽,道:“当时刑部也帮忙全大唐通缉了,可都过去这么久了,仍是没有这三人的丝毫线索……他们去哪了?本官感觉,他们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家三口,两男一女,他们的特征很明显,而且当时还有他们的画像……并且当时大唐内部也有些混乱,各州各县都凭身份‘过所’才能通行,他们是怎么逃走的?怎么就能逃离郑县?怎么就能全国通缉都找不到?”

“过所”就和唐僧西行的通关文牒,以及路引一样,是必要的通行证件,在南北朝到隋唐时期,这类通行证被称为过所。

在古代,没有过所这类的文牒,根本寸步难行,别说远行了,连相邻的县城都到不了。

普通百姓办事,可以向官府申请过所,得到了文牒,按照文牒上写好的路线才可离开。

但那一家三口,他们被通缉,不可能有过所文牒,所以理论上,他们是寸步难行的,郑县都出不去。

到任何一个地方,都要被检查过所,他们没有过所,一旦被发现,就会立即就会被当地官府抓捕。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这一家三口仍旧踪迹全无,这绝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孙伏伽眉头也皱了起来,他说道:“这的确有些奇怪……不过也可能是他们三人在逃亡途中遇到了什么意外,死在了荒郊野外……或者他们有什么手段,重新换了身份苟活,也不是不可能的。”

林枫点着头:“孙郎中所言有理,不过我也有一个猜测,孙郎中不如看看是否也有这种可能性……”

林枫看向孙伏伽,眯着眼睛,缓缓道:“那就是这三人,其实也已经死在了周家灭门之夜!只是他们的尸首被真凶带走了,而真凶的目的,就是让他们三人背锅!”

“这样的话,他们早已经死了,尸首已经被真凶给处理了,这才会导致全大唐通缉,足足十年,也没有找到他们!”

“孙郎中觉得这种可能性,是否存在?”

孙伏伽瞳孔一缩,脸色倏地一变。

他紧皱着眉头看向林枫,连忙道:“子德当真觉得如此?”

林枫摇了摇头,他合上卷宗,道:“本官也只是和孙郎中刚刚一样,进行合理性的猜测罢了,无凭无据,只是猜测。”

“但因这个案子本身就证据不充分,所以这个猜测……”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未必就没有这个可能。”

“更别说……”

林枫看向孙伏伽,缓缓道:“这个案子,就是普光寺连续杀人案的凶手想让我们知道的案子,所以我想,这个案子的真相,应该绝非卷宗写的这般。”

听到林枫的话,孙伏伽和赵十五都是一愣。

可下一刻……孙伏伽迅速反应过来,明白了林枫的意思,他眼眸陡然一瞪,忙道:“子德,你说这话……难道,你已经确定,这个案子就是你要找的案子?”

赵十五一听,也忙看向林枫:“真的!?”

林枫迎着两人紧张的视线,轻笑点头:“很幸运,第二份卷宗,就被本官找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卷宗最后面附带的通缉令。

他将一家三口中丈夫的通缉令放到了孙伏伽和赵十五身前,道:“你们且看……在这通缉令上,对身为丈夫的谢放有着一段介绍。”

“介绍里写着……谢放,大业九年,随军攻高句丽而被俘,会说一口流利的高句丽话,警惕其假冒高句丽人遁逃……”

孙伏伽一边听着林枫的话,一边仔细去看通缉令上的内容,继而满脸激动。

“真是如此!真是如此!”

他看向林枫,道:“这份卷宗不是本官筛选出来的,本官都没来得及看最后面附带的通缉令,这个谢放就是高句丽回来的战俘,所以说……”

“难道他,就是那个没有署名的写信之人!?”

赵十五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林枫之前那一切都只是推断,可现在,推断变成了现实了。

林枫竟然真的只凭那三件物件,查出了十年前的往事!

林枫迎着两人震惊激动的视线,轻笑颔首,道:“不出意外,谢放就是写信之人,而他去布商之家,应该就是拜托布商帮他送信。”

“可是没想到,在他去布商的宅邸当夜,却发生了这般意外。”

孙伏伽听着林枫的话,不由起身,来回踱步,道:“这么说来,普光寺的凶手,就是那个布商之家的人,他没有死在火灾里,最终活了下来,并且通过十年的追凶,找到了这些在当年杀人放火的真凶?”

林枫点头:“应当如此。”

孙伏伽看着林枫,心中充满着感慨,哪怕这一切都是他陪林枫一步一步查到的,可当这一切真的被验证了,他仍是忍不住内心震动。

在遇到林枫之前,他绝对不会相信,有人可以根据那么三件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东西,推断出一件在十年前被尘封的案子!

并且,一切已经有了验证。

他们找到了那件案子!

林枫见孙伏伽这般神情,就知道孙伏伽在想些什么。

他笑道:“虽然我们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案子就是普光寺凶手希望我们发现的案子,但毕竟仍旧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所以还需要我们进一步调查,来最终确认……”

孙伏伽眸光一闪,道:“你准备怎么办?”

林枫视线看向卷宗,缓缓道:“案子发生在华州,距离并不远,连夜赶路的话,明天中午就应该能赶到。”

孙伏伽道:“你准备亲自前往郑县调查?”

林枫笑着看向孙伏伽,道:“不!应该说,是我们一起亲自前往郑县调查。”

孙伏伽:“……”

…………

翌日,午后。

华州,郑县。

赵十五驾车驶入了县城大门,他说道:“义父,我们接下来去哪?直接去县衙吗?”

马车内假寐的林枫听到赵十五的话,打着哈欠睁开了眼睛,他想了想,道:“不去县衙……先去周家的宅邸,看看那里现在什么样了。”

“好。”赵十五向几个路人打听了一下周家宅邸的方位,便赶动马车出发。

马车里。

孙伏伽一边做伸展运动,一边看向林枫,道:“子德为何不直接去县衙?”

“十年前的旧案,还是县衙能知晓的信息更多。”

林枫挑起车帘,看向热闹的街道,他缓缓道:“这种有极大概率存在问题的案子,就算问当地官府,也未必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而他们的话,反而可能会影响我们的判断。”

“毕竟他们当年就是这样结案的……”

林枫一边说着,一边收回视线看向孙伏伽,道:“而他们会这样结案,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他们的水平不行,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所以我们去问他们,他们给出的信息也只有卷宗里记载的那样。”

“要么,他们的水平够,也知道一些问题,可他们仍旧这样结案,这就只能说明……”

林枫眯着眼睛,意味深长道:“……他们很可能,与这个案子,本身就存在一些牵扯。”

孙伏伽瞳孔微微一缩,脸色顿时一变。

他紧盯着林枫道:“你是怀疑,县衙也参与了周家灭门案?”

林枫摇着头,道:“我只是根据现有情况,做合理分析罢了,具体如何,还要调查后才能知晓。”

“而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注定官府不可能给我们多大的助力。”

“所以,即便我们之后要和县衙接触,最好也是先自己查个清楚,将能知道的事情都了解清楚了,再去和官府接触……那样的话,官府的人是否说实话,他们的信息是否有误,我们也能从容判断出来。”

孙伏伽想了想,旋即点头道:“还是你考虑的周全。”

没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赵十五声音响起:“我们到了。”

林枫和孙伏伽下了马车。

然后第一眼入目的,就是一个被火燎的漆黑的门房。

匾额已经有一半被烧得漆黑,隐隐能看到仅剩下的一个“周”字。

门半掩着,并未关闭。

林枫看到这一幕,有些意外道:“这都十年了,竟是一直都荒废着?”

孙伏伽也有些意外。

“这宅邸的位置不算偏僻,应该有很多人愿意接手,怎会一直荒废着?”

林枫摇了摇头,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所看到的,就是十分荒凉的景象。

一些建筑的残垣断壁孤零零的伫立着,墙壁上可见发黑的痕迹。

地面上已经杂草丛生,不过到了深秋,杂草都已经枯萎,使得眼前的院子,更加的凄凉。

看着这硕大的院子,林枫能够想象到,武德五年时,这里会是一幅怎样的热闹场景。

只可惜,一场大火,让那热闹的景象,就此定格。

热闹不再,只余荒凉。

林枫走进院子,在宅邸内简单转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道:“看来这里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

孙伏伽点着头,叹息道:“一场大火,将整座宅邸付之一炬,原本就算有什么线索,都可能被烧毁了,更别说现在已经过去足足十年了,就算有什么线索,也早已被雨雪风霜和时间的伟力给破坏了。”

林枫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向外走去:“走吧,去附近打探下消息,时间和雨雪风霜能够掩盖这里的线索,却掩盖不了人的记忆。”

众人走出周府,林枫转身将门重新掩上,旋即转身,向四周看去。

这时,他发现不远处有一个茶铺。

林枫道:“正好午时了,一起去吃个饭,顺便打探下情报。”

几人来到茶铺,随便找了个桌子坐了下去。

林枫发现这个茶铺的客人不多,除了他们外,只有两桌客人。

而忙碌的掌柜只有一人,连个伙计都没有。

林枫道:“掌柜,将你们特色的饭菜都做一份,要量大管饱。”

掌柜闻言,忙热情道:“好嘞,客官稍等。”

茶铺不是只卖茶水,也有饭菜吃食,价格要比酒楼便宜。

在等饭菜端上来的间隙,林枫几人都侧耳听着其他两桌客人的闲谈,想听听郑县最近有没有什么热点事件。

不过听了一会儿,三人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孙伏伽和赵十五,都直勾勾的看着林枫,赵十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孙伏伽更是差点笑出声来。

林枫看着两人憋的难受的样子,无奈道:“想笑就笑吧。”

两人顿时笑了起来。

孙伏伽笑道:“子德,没想到你现在如此有名,连这郑县的随便一个茶摊里,都能听到讨论你的话了。”

没错,林枫三人偷听了半天,原本想着听听郑县是否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结果没成想,听到的都是关于林枫断案的事迹。

这些人,竟然都在感慨林枫断案真牛皮,都在赞叹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厉害的神探。

吃瓜吃瓜,结果吃到自己身上了。

林枫摇头道:“我也没想到在这里,竟然都有人在谈论我。”

孙伏伽看着林枫,感慨道:“这就是一朝成名天下知啊,子德,你早已非是曾经的你了。”

赵十五一听,也连忙重重点头,道:“义父,现在连很多酒楼的说书先生,都在讲述你的事迹呢,百姓们听过后都连连叫好,说你断案如神,前无古人。”

林枫闻言,笑了笑,道:“你们就别跟着吹嘘我了,再说下去,我就要飘起来了。”

孙伏伽见林枫有名而不骄,心中不由连连点头,他越发觉得,林枫是能做大事的人。

这时,茶摊掌柜将饭菜端了上来,道:“客观请慢用。”

林枫见另外两桌客人都走了,掌柜也不忙了,他笑呵呵道:“掌柜的,坐下一起吃?”

掌柜连忙摇头:“可不敢吃客官的东西。”

林枫笑道:“掌柜一看就是忙了一中午,现在也没吃饭……而我们这些饭菜,明显吃不了,所以掌柜就算帮我们的忙,让我们别浪费粮食。”

孙伏伽见状,十分默契的说道:“我们又不用掌柜你出饭钱,你就坐下一起吃吧,而且我们是从外地来的,也想和掌柜的了解了解咱们郑县的事,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我们还希望掌柜能帮忙推荐推荐呢。”

掌柜的一听林枫他们是有所求,见林枫他们态度坚决,不是客套,想了想,便道:“那小老儿就陪客官们说说话。”

说着,掌柜也坐了下来。

林枫看着鬓角有着青丝的掌柜,一边吃,一边道:“掌柜就一个人忙活吗?自己能忙得过来?”

“以前还有老伴帮忙,但她前些天身体不舒服,郎中让好好休息,所以只能小老儿一个人忙了。”

林枫点头道:“身体重要,年岁大了,还是养好身体重要。”

掌柜忙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林枫笑了笑,他这时视线瞥向斜对面的周宅,脸上露出好奇之色,道:“掌柜的,刚刚我们从那里经过,发现这座宅子好像是被荒废着,这宅子占据如此好的地段,为何就这样荒废着?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老掌柜闻言,看向对面的周宅,眼中露出一抹复杂之色,他叹息道:“几位客官有所不知,这座宅子……闹鬼啊。”

“闹鬼!?”

林枫眸光陡然一闪,他与孙伏伽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轻轻点头。

林枫好奇道:“怎么个闹鬼法?”

老掌柜回想起这些事,便面露唏嘘,他说道:“客官不知道,这座宅子,十年前是属于我们这县里最富有的富商周家的。”

“周家以布匹起家,甚至还能为朝廷提供布匹,在我们县里十分出名。”

“可谁知道,在十年前的一个晚上,周家遭了大祸……一场大火,将周家烧的彻彻底底,原本富丽堂皇的宅邸,变成了如今这般残垣断壁。”

“原本热闹的周家人,也一个不剩,宅邸里的二十五人,主人和下人,全都惨死于当夜。”

林枫不动声色的问道:“为何会发生大火?而且什么样的大火,会让二十五人,一个都没有逃得出来?”

老掌柜说道:“可不是普通的大火……那是有人故意放的大火。”

“有人故意放的?”林枫挑眉:“谁放的?那周家与谁结仇了吗?”

老掌柜说起当年的事,脸上带着一抹慨叹,他摇头道:“周家乐善好施,谁能和他们结仇?”

“害了周家的,不仅不是周家的仇人,反而是周家主人原本的好友谢放……”

林枫眸光微闪,心中想起卷宗的内容,他说道:“为何好友会害他们?”

老掌柜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不过官府后来调查,周家的钱财和重要的金银珠宝都不见了,说是被谢放一家都给偷走了,而他们之所以放火杀人,就是为了这些钱财。”

林枫看向老者,问道:“掌柜觉得,会是这个原因吗?”

老掌柜笑道:“小老儿哪能知道这些,不过财帛动人心,那么多的钱财,会让人起杀意,也不是不可能的。”

林枫微微点头:“倒也是,财帛动人心……不过真的是那什么谢放一家干的这般狠毒之事吗?有人亲眼看到他们放火杀人了?”

老掌柜摇了摇头:“当时天色那么黑,我们都回家了,而周府的人都死了,谁又能亲眼看到……不过小老儿一直都在这里摆摊,我亲眼见到,那一天,除了谢放一家人外,的确没有任何其他外人去过周府。”

林枫眸光一闪:“掌柜的还是人证?”

孙伏伽也一脸意外,没想到卷宗里的人证,会出现在这里。

老掌柜点头:“算是人证吧,当时官府的人也来找过我问话,我就是实话实说。”

“掌柜真的确定,除了谢放一家,没有外人去过周府?”

“不瞒几位客官,那天我生意很不好,就没几个客人,所以一直闲着没事在这坐着,因此看的很清楚。”

孙伏伽不由看向林枫,之前在看卷宗时,林枫说过……附近的百姓不可能一直盯着街道,所以不可能真的完全确定没有其他外人去过周宅。

可现在,老掌柜却说他就是一直盯着。

难道林枫判断错了?

林枫此时也微微皱了下眉头,他想了想,道:“掌柜的,不知这周家当年生意做的有多好?我听人说当年郑县还有人能将生意做到高句丽,不知道是不是这周家?”

孙伏伽闻言,心中陡然一动,他知道林枫是在进行验证……这个案子,究竟是否与普光寺案子有关。

然后他们就听老掌柜诧异道:“客官竟还知道这件事?没错,周家当年的生意真的十分火爆,不仅给朝廷供应布匹,也卖到过高句丽,在我们整个华州,那都是数一数二的。”

林枫眸光一闪,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

他没有错!

这就是普光寺凶手给他指引的案子!

所以这个案子,肯定存在什么问题……但老掌柜又那样确定,当日没有其他外人来过周府。

难道……

林枫眯了下眼睛,心中推测:“是当夜有外人潜入到周宅杀人放火?还是说真的就是谢放一家三口做的?亦或者……犯下这一切恶行的,是周宅内的人?”

“可卷宗里明明又说,周宅内所有人都死了啊,人数是对应的上的……不对,普光寺内的凶手就没死……所以,人数对应上是怎么回事?”

他与孙伏伽对视一眼,两人神色都很茫然。

对这个案子了解的越多,未解之谜却反而也越多了。

林枫收敛心神,看向掌柜,道:“刚刚掌柜的说这个宅子闹鬼,不知道怎么回事?”

孙伏伽也忙看向掌柜。

就听老掌柜道:“其实这座宅子荒废后,就一直有人想要买下这座宅子,再重新建造新的宅子。”

“可是就在那时,路过的打更人听到这宅子内忽然传出哭声,那哭声呜咽,听起来十分恐怖,当时差点没把打更人吓死。”

“但第二天官府来查,却又什么都没查到。”

“自那时起,宅子就传出闹鬼的传闻了,有人说是周府的人惨死,心有怨气,所以一直留在人间不愿离去,要找人索命,因此谁也不敢轻易靠近那座宅子。”

“不过在那之后,倒也没什么人遇到过危险,就这样过了几年,大约是半年前,又有人生起了在这里盖新的宅子的想法。”

说到这里,老掌柜不由看了一眼周宅,声音压低了几分,似乎怕被谁听到。

他说道:“而就在当晚,巡夜的衙役们,在路过周宅门前时,忽然听到周宅内有哭声响起,他们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靠近周府,推开了周府的大门……而就在那时,他们发现,周宅内,有鬼火飘动,呜咽的哭声就是那些鬼火传来的。”

“这直接把那些衙役们吓跑了,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人敢说买下周宅的事了,周宅也就彻底荒废了。”

听着老者的话,孙伏伽忽然抬起了头,他下意识说道:“鬼火!?”

继而视线猛的落在林枫身上。

很明显,老者说的鬼火,让他联想到了普光寺的案子。

而林枫则眯着眼睛,沉思了片刻,他看向老者,道:“这还真是够邪门的……”

“谁说不是啊。”

老掌柜很明显十分健谈,他说道:“自从周宅出事后,真的发生了很多邪门的事。”

“还有其他邪门的事?”林枫眸光一闪,好奇问道。

老掌柜说道:“我觉得,周宅就是我们郑县的定海针,它出事后,我们郑县就邪门事不断。”

“比如说,在周府发生大火的当夜,有人看到了一些死人,从坟地里爬了出来……”

林枫眸光一闪:“死人爬了出来?”

掌柜点头:“他们说的有板有眼,我觉得不像是作假。”

“而且,不仅是郑县,在我们的隔壁县……”

掌柜有些谨慎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周宅,压低声音道:“就在周宅出事后不久,竟也发现了几具焦尸,而且这些焦尸脑袋都不见了……可偏偏,这些焦尸出现的地方,根本就没有火烧的痕迹,有人说那是周宅的怨魂在杀人,在报仇……总之,怪得很呢。”

孙伏伽紧皱眉头,只觉得这郑县的事越来越怪异。

赵十五更是搓着手臂,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两人不由看向林枫,便见林枫也在蹙眉思考。

而这时,有新的客人来了,老掌柜连忙起身去招待其他客人。

待老掌柜离开,孙伏伽看向林枫,忍不住道:“子德,接下来怎么办?事情的发展,和我们料想的有些不同啊。”

林枫指尖轻轻磕着桌面,他沉思片刻后,忽然抬起头看向赵十五,道:“怕死人吗?”

赵十五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怕。”

“那就好。”

林枫拿起筷子,一边夹着菜,一边缓缓道:“吃完饭后,跟本官掘坟去。”

赵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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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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