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四大杀气,人天戮

唐恩出手的时候,云层中的雷声似乎为之一空。

但它并不是凭空消失,而更像是一种转移、收敛、蓄势。

浩大的雷音,从广阔云层之上,转移到了唐恩的手上,被他分门别类,解而化之,等待着用更有效、更具威力的方式,释放出来。

当他手上结印完成的刹那,就是时机已经成熟的一刻。

从他手上轰然爆发出去的雷光,就好像车轮一样破空旋转。

整个车轮的结构,除了最内侧的一圈圆环和最外侧的一圈圆环之外,联接在内外两圈圆环之间,是五根辐条轮骨。

每一根轮骨朝向正前方的时候,都会爆发出不同的音调。

车轮转动而去的过程中,五种音调就不断交替。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注解中提到:“角谓木音,调而直也。徵谓火音,和而美也。宫谓土音,大而和也。商谓金音,轻而劲也。羽谓水音,沉而深也。”

唐恩所用的这个手段,就是以五雷正法中的五行之意,化生五种雷音,生生不息,滚动壮大,向前冲撞。

他也看出苏寒山的虎王太音令,是一种在音律震荡上,造诣绝高的招数,如果用普通的雷霆元气汇聚起来,轰击过去,一碰到对方那种高频振动的招数,立刻就会被震散破解。

只有用同样涉及音律震荡之道的招式,与其对抗,才更有威胁。

苏寒山注意到了空中袭来的雷霆车轮,眼中的光泽,似乎也随着雷光的映照,而微微闪烁。

“雷霆功法练成这个样子,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因为雷玉竹修炼的就是雷霆功法,而且应该是她自己奇遇所得,极其深奥,苏寒山平时与她相处切磋之时,也颇多关注,在雷霆类的功法上,有了一点自己的心得。

但是,如果说雷玉竹的雷霆功法,是一种极度工整严密的招数。

唐恩所展露出来的手段,就多了一种人情味道、随性浪漫。

前者是对于雷霆的深度解析和掌控,后者却是,将世间对于雷霆的崇拜、臆想、各种附加意义,都混入在自己的招式之中,运用出来。

但唐恩的这一招,是针对他的虎王太音令而来,他却在对方出招之前,就已经预谋变招。

只见苏寒山双手一分,两臂抬起,掌心向上。

嗡的一声,附近平坦的大地中,突然窜起数十条摇晃舞动的狭长光芒,每一条光芒,都长达三十米以上。

就好像,在这座崇明岛地底下,隐藏着一大堆九尾妖狐。

此时此刻,忽然发威,全部显化出自己的狐尾,使整片战场,都在光影色泽的摇曳变动之中,显出了几分妖异。

唐恩只是远远看到这么多光芒,就觉得心神有些摇晃,念头略微散乱,立刻警觉起来,知道自己已经受到了精神层面的攻击。

这种攻击,不像是一般武者的气势冲击那么明显,而是通过复杂妖异的光色变化,与无形无质的电磁波动,巧妙组合起来,形成一种无孔不入,防不胜防的影响力。

六韬之犬韬法,六煞之恶光煞,七轮大手印,神魄观想法,合而炼之,才成就这一招……

九尾密光令!!

苏寒山双掌齐出,左掌拍向徐知行,右掌拍向雷霆车轮。

他的手掌这时候焕发出虚幻迷离的色彩,浓郁的电磁波动,形成肉眼可见的绚丽光晕,在他的手掌心炫动、膨胀。

那个五音交替,极速旋转的雷霆车轮,从长空之中,碾压下来的时候,那么大的声势。

但是一碰到了苏寒山的手掌,整个车轮也就像是泥牛入海,声调极速低哑消失,整个轮子,都变得虚幻不实起来。

在这个车轮表象之中,蕴含的浩大雷霆元气,已经被苏寒山手上幻变无方的电磁波动,扰乱导空,化解于无形。

而他拍向徐知行的那一掌,也是有心通过类似的手段,来迷惑徐知行的肉身。

毕竟人的意志,也是通过类似电磁信号的形式来传达的。

徐知行对于自己的肉身,有着隐约深入到细胞层面的掌控力,但是这也就代表着,他的意念指令,需要更加严格精密。

否则的话,每一群细胞爆发出来的潜能不协调,对自己造成的伤害,反而会比那些无法影响细胞的寻常武者更惨。

可是徐知行却也化拳为掌,跟他拼了这一掌。

这一掌之后,两个人的身形姿态都没有变动,但是彼此间的距离却拉长了。

因为地面震响之中,裂开了一条缝隙,把他们两个分隔开来。

“不对!!”

苏寒山双眉一扬,感觉到自己的九尾密光令,完全没有能够渗透到对方体内。

在刚才对方化拳为掌的刹那,天地间另有一股磅礴巨力,汇聚而来,笼罩在他周身。

那股力量要比一般的天地元气更加残酷,更具有侵略性,更加暴躁狂乱。

似乎都不需要经过一个转化过程,那种力量的品质,就已经不逊于金丹高手自修的功力。

九尾密光令的所有影响,全部都被那股力量抵消掉。

那种跃跃欲试、前仆后继、旋踵而至、狂热无比的姿态,也是撑开了地面裂缝的罪魁祸首。

苏寒山低喝一声,右掌高举,浑身散发出的电磁波动,在周围数十条妖异光芒间,不断反射折回,完全聚拢。

这次不再力分双臂,而是抓紧白驹过隙,唐恩未及再度攻击的一点时机,将九尾密光,全然汇聚于一端。

说时迟,那时快,苏寒山这一掌挥出的时候,对面也正好一掌挥出,甚至显得比苏寒山更加激进。

徐知行在挥出手掌的同时,更跨前一步,还大喝一声。

“天不容人!!”

莽莽天地,何等险恶,断崖绝壁,毒果毒虫,浪卷能杀人,落石能杀人,寒暑能杀人,泥沼能杀人。

天要杀人,杀机无处可逃。

徐知行挥这一掌的时候,鲜明无比的一股杀气,就从天空大地之间,被激发出来。

他秉承这种原始杀气而生,虽然野蛮愚昧,却又凛然如神。

苏寒山全力的九尾密光令,跟他碰撞在一起,虽然成功有部分力量渗透进去,却根本不能制衡那种野蛮愚昧的惯性。

轰!!!!

掌力对轰之后,苏寒山的身影赫然暴退。

“人不容天!!”

徐知行再度大喝一声。

天地自然要杀人,人心一怒,就要全部报复回去。

砍伐枝叶,树木流血;开辟道路,大地哭泣;凿洞成家,山峦畏惧;破地成河,留下千古的伤疤……

天地间又有一种杀气,被激发出来。

如此的执着,血腥,乃至于能够从血腥中,诞生出了正气。

在这种杀气的加持之下,最普通的海浪,都微微泛红,好像成了勇者的灼烈鲜血。

最寻常的清风,都化作刀刃,也被这股壮志感染,被身为人者的战心所驯服。

徐知行在这种杀气的簇拥下,举手投足间,都散发出一种惨烈的辉煌。

浑身幽绿色的光泽,也变成一种更加纯净沧桑的碧血之色。

苏寒山的虎王太音令和九尾密光令,都是非常注重气势的招数。

如果出手的时候,气势能够压制住对方的话,不说能够事半功倍,至少也可以平添三分杀伤。

现在他的气势,却反被对方所压。

接了对方的第二掌之后,他脚下就连连后退。

落足之处,都是大片土地崩塌下陷,立足不稳,后退不休。

他正要抖擞精神,直接以快绝速度,破空升天,取回优势。

徐知行的第三掌,却抢先打到了他面前。

人不容人!!!

相比于前两场的浩大气势,这第三掌,就没有那个向天地索求印证的过程,似乎也连普通的天地元气都没有牵引,就是异常干脆的一掌杀了过来。

但是苏寒山却感受到,自己胸中有一股力量,喷薄欲发,居然在呼应敌人的掌力。

徐知行这一掌杀出来的时候,四面八方土地风声的景象,都没有变,变的只有他自己。

他忽然变得像是先天教主,又变成刚刚死去的乌苏娜,也变成正在远处的唐恩。

更变成之前曾经出现在这里的亚瑟、贺宗,甚至于,变成苏寒山自己的模样。

还有一个苏寒山从来没有见过的扶桑老者模样,混杂在这些人影之中。

用猜的也知道,那应该就是当年扶桑国的还丹强者,六波罗幕府的主掌者老佐藤。

这些人都是强者,这些人都曾经在苏寒山身边,在徐知行身边,或在这片土地上,迸发出精纯的杀心。

这些杀气的目标,本来应该各有不同,可现在全都被徐知行的武功借用过来,驾驭向前。

人和人之间的杀气,也许没有天地之间的景象那么宏大,但其细枝末节处,更令人心惊、心伤、心寒。

苏寒山横掌接了这一击,霎时间心如刀割,肝胆皆苦,心灰意冷,似乎人间不值得,恨不得了此残生。

然而,他接下这一掌的同时,人影已经极速弹射出去。

暴月绝空令,一闪就是千米之遥,大放银白辉光,拉开距离,得到一丝喘息之机。

他眼眸低垂,左手捂胸,右手也有一个好像要垂落下来的趋势。

靠近东部滩涂的这片村落,已经被夷为平地,到处都只有粉尘,气流,地面破裂的痕迹。

三种杀气连环冲击的影响,和这种凄清废弃的场景,好像共同形成了一股力量,要压着他的心魂。

就算拉开了千米之遥,也好像仍然处在之前的三掌笼罩之下,不能挣脱。

时间每多流失一点,不但不能恢复力量,反而越发提不起反抗的力道。

他目视地面,地面翻卷的每一丝尘埃,每一粒细土。

那些房屋建筑,竹木砖头毁坏之后,留下的残渣,都在这空中飘荡,瑟瑟发抖,似也不胜寒意。

而在这个时候,千米之外的徐知行,正向着这边追击过来,人在半空,飞身挥掌,口中喊出了第四种杀气。

“天人不容!!!”

天人不容,偌大天地,无寸土容身,无立锥之地。

徐知行秉承着四大杀气,整个人的怒火散发在眉宇之间,浸润在每一寸肌肤纹理之上。

他的双眼之中,那种要将苏寒山粉身碎骨,杀之而后快的意念,是如此的躁动嚣狂。

高手交战,意念可以执着,可以冷酷,可以狂热,但绝不能浮躁。

徐知行现在的样子,仿佛是犯了兵家之大忌。

但是唐恩远远的看到了这一幕,手头上竟然慢了一拍,原本也酝酿着,要趁机围攻苏寒山的一个招式,这时候都没能维持住。

并不是因为他感到害怕,或者动了什么别的心思,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而是因为,他感觉到方圆数里之内,他想要借调的雷霆元气,都有些不听指挥。

天下之间,各国之中,这些相当于还丹境界的绝顶强者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

贺宗可以称之为巧变第一,乌苏娜原本该是锋芒第一,徐知行则是以刚强迅烈闻名。

而唐恩,兼修东西各家学说,借五雷正法为框架,融会贯通之后,在天人感应这条道路上,可以说是走得最远的一个。

把人情赋予天地气象,把天然景物,呼应到人心之内。

也可以称得上一句,感应第一!

若不是他,其余人等就算同样懂得风水学说,也没有办法凭着小半个时辰的琴音,呼唤出一场可以覆盖整个松江府的暴雨。

可是现在,在天人感应这一项上,他居然被那个玩弄着什么辐射改造,以蛮横闻名的徐皇帝,压过了一头。

在心念电转之间,他脑中震惊赞叹,但同时已经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没有去跟徐皇帝抢夺这一刻,天地元气的控制权,反而顺水推舟,将自己感应驾驭的雷霆之气,也全部朝着徐皇帝所需的那个特性,转变让渡过去。

世人提到天人感应的时候,总是先想到风云雷雨,山川河岳之类的景物。

但是辐射之力,本来也是存在于天地自然之间的一种力量。

谁说天人感应之道,就不能是以武道的心境,来感应辐射呢?

浮躁吗?辐射正是如此。残暴吗?辐射向来如此。

用天地自然、红尘人间的四种杀气,来调配天地间的辐射之力。

这样的辐射能量,已经不仅仅是依靠严苛的指令来驾驭了。

而是一种纠缠交感,至死不休,无视了真与幻,说不清是天或人的强大惯性。

这就是《帝下复命神拳》的最强一招……

帝视下土四大杀气诀!

半空之中,徐知行身上这一刻的光辉,已经夺尽天光。

雷云之下,唐恩的剑指虚引,精心协助这一式的进程。

此间一切,都发生在那样短暂的时间尺度之中,苏寒山好像还没有能够从前三种杀气的影响之中挣脱出来。

即使他现在摆脱出来,也已经晚了。

现在方圆数里内的普通天地元气,都被四大杀气所侵占覆盖。

就算苏寒山能够反应过来,借调不了外界元气,凭自身功力硬扛这一击,也只有当场暴毙一个下场。

可是,苏寒山还是在最后一刻,成功抬起了他的手,并抬起了他的头。

他挥掌向天,眼神炽然,杀气依旧。

这股杀气竟然没有被借走,因为这不是具体针对某个人的杀气,也不是天地自然对人的苛刻杀机。

而是苏寒山对这个世道看不惯的一股不顺之气,要改变自己所过之处的一股昂然志气。

男儿到死心如铁,岂被你区区杀气所摧折?

心雄万夫,移山填海!

六御生杀,第一令法……

共叹万夫填海令!!

(本章完)

第249章 万众一心,道不坠

轰隆!!!

天上闪电横过,城市之间的所有景物,刹时一亮,雷声翻涌而去。

各家街坊住户,固然被雷声所扰,而在那些面积较大、较为空旷的工厂,以及仓库棚区里面,更是因为这连绵了一个多钟头的雷声暴雨,弄的好像屋顶墙面,都在共振一样。

郭栋梁的工厂里面,有仓库棚区改出来的工地食堂,是厂里工作组的安排,卫生条件、伙食水准,都要比工厂主以前安排饭食的模样,好得多。

今天有四个菜。

雪菜烧黄鱼,菠菜豆腐汤,葱油萝卜丝。

最难得的还得是一道红烧素鸡,里面是加了荤油烧出来的,甜咸适口,味道比真的鸡肉还要好吃。

工人们终究是干体力活的,胃口大,四个菜,一大碗浓稠米粥,本来十分钟以内,就该稀里呼噜的,吃得差不多了。

可是今天,大家伙儿到了午休时间,冒雨进到了食堂里,面对热气腾腾的饭菜,却无心下口,议论纷纷。

“说来也真是邪门了,我从小在海边长大,最会看天气,不管是昨天晚间,还是今儿个早间的天象,就不该有这个暴雨,怎么突然一下下这么大,还下这么久?”

“是啊,这个雨下的,让人浑身骨子里头不舒服,也说不出来是哪儿不对劲,就是心里有点没着没落的。”

“哈哈哈哈,我看你小子不会是害怕打雷,被雷声给吓的吧?”

“胡说八道,当年来松江进厂之前,我住在泰山一带,遇到那个雷雨天气,一座座的大山之间回荡的都是雷声,那个风吹雨打,比今天这个地方还要响亮得多,爷们也从来没带怕过!”

郭栋梁当时见状,也插了一句:“今天是有点儿邪,刘大姐是纺织厂的老工了,功夫练得好,纺织手艺更是熟练,可是今天下雨之后,也出了好几趟岔子,那是这么多年都没有过的事儿!”

也不知道是谁,就接了一句。

“该不会是要打仗了吧?”

“就好像山里头遇到地龙翻身之类的事情,什么蛇虫鼠蚁的,都提前有预感,大股大股跑出来,也许对于打仗这种事情,咱们当人的,也有相似的预兆……”

这段话的声音,越说越低,食堂里面的众人,面面相觑,都沉默了下去。

仅仅是从一场雷雨天气,就联想到要打仗的事情上,这听起来有点像是无稽之谈。

但是真正要打仗的预兆,从来不仅仅是体现在这场雷雨之中。

松江府这几个月以来的连番变动,大伙都是亲身经历的,崇明岛上八万多人的大迁移,更是说什么的都有,跟“洋人”“阴谋”联系起来的,不在少数。

工人们没有谁是傻子。

他们也许不知道,这世上到底有多少还丹境界的顶尖强者,不知道,崇明岛可能有什么万年藻龙、太白神树。

他们甚至还有太多的人,都没有听说到小清凉山战役,先天教主身亡的消息。

但是,他们都隐隐约约的明白,这世上有很多人,是不愿意让松江府就这样继续变化下去的。

或许,打仗,就是那么一件避免不了的事情。

郭栋梁看着食堂外的水洼,暴雨连连,水洼不断飞溅,波澜涟漪,就好像大家的心思一样,乱成了一团。

突然,他看到远处天空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红线。

那是一条很亮的红线,好像连接着天地。

红线的末端,本该触及地面,却在渐渐的向上抬起,还出现了明显的分叉。

在那个分叉的位置,还有一个人影。

郭栋梁发出了惊呼的声音:“那是什么?!”

众人朝他指的那个方向看过去,目光全都移不开了。

距离这么远,凭这些工人们的内力修为,应该根本看不到那个人影,最多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

但是那个人身上,有着非同一般的存在感,使他们模糊的感觉到,那应该是一个人。

“那里好像是崇明岛的位置!!”

工人中,有松江当地人,本来就对地形熟悉,最近又一直听说崇明岛居民迁移的事情,立刻就联想到了。

很快,那条明亮的红线突然消失,那个人影也看不到了。

只是,崇明岛上空的云层,好像出现了很多强烈的波动。

没过多久,一轮浑圆的银白光团,又突然在崇明岛上空出现,也是一闪即逝。

随后就是一条条昏黄色的纤长龙卷,连接到云层之中。

“难道……”

工作组的老张,好像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似的,努力良久,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难道那些亮光,是因为有人在崇明岛上……打仗吗?”

人的力量,竟然可以达到那种程度。

但,如果说是那些洋人,敌方的人中,有谁的力量达到了那种程度。

站在大家这边的,改变了松江府的那些人,又能不能挡得住呢?

假如是以前的话,松江府这么大的范围内,无论是工人还是老幼百姓,其实都不会有多少精力,关注远处异常的景象。

寻常的小孩和老人,更多的会把这种奇怪的事情,当做海市蜃楼之类的现象看待,记得的话,就是街坊邻居间一笔谈资,扯扯神佛显灵之类的,记不得、没空闲聊的话,这事也就罢了。

而工人们,虽然能够更有见识一点,但是他们所能够拥有的空闲时间,只会比那些老人小孩更可悲。

他们被夜以继日的工作,压榨着身上的每一丝精力,脑子也会因此变得麻木,思维陷入机械式的重复工作之中。

不会有几个人,刚好能看到远处的异象,也不会有机会,把看到的事情传播开来,让大家都有心思去看上一眼,联想到真相。

那个时候的郭栋梁,如果还没有死的话,应该还是一个窝在烟馆门外,墙角下的乞丐,就算眼睛里面正好倒映到了那条红光,也不会有任何波澜,就好像什么东西都没看见一样。

今天的他们,回望那时候的自己,除了行尸走肉之外,真是找不到任何更贴切的形容。

今天的他们,会关注那些异常的场景,会思考,会焦虑,会急躁,会期望……

会渴望能赢!

他们不希望自己的生活,又变回以前的那个样子。

偌大的风雨下,不知道多少个像这工厂食堂一样的地方,都有人在看向崇明岛,怀着相似的急虑心愿。

他们也看到了那四大杀气汇聚之后,浩荡恢宏,盖压下去的苍翠光华。

那是徐皇帝将四大杀气,提炼到了顶峰之后,飞身而至的一击。

在所有旁观者的眼中,就好像一颗从平地上飞起,膨胀增长,向前方轰击下去的苍翠陨星。

陨星未至,下方三四里范围内,大地上飘扬起来的尘埃颗粒,已经全部都在剧烈颤抖。

恐惧会让人颤抖,风中的尘埃发抖时,似乎也能添加凄凉的氛围。

但是当这种震荡抖动,达到如此猛烈的程度,再也不会有人把这种现象,误认为是前三种杀气遗留下来的影响。

如果眼力足够好的话,就会发现,地面的大块土石,风中的那些尘埃颗粒表面,都出现了细细的裂纹,不同颜色的光芒,正从裂纹之中透发出来。

就好像这些最最平凡的尘埃土粒,其实都深藏着价值连城的明珠珍宝。

当表面的泥壳破裂之后,内里的璀璨光辉,就迫不及待的要释放出来,大亮于天下。

正是苏寒山,造成了这一切变化。

运用小五行法门,与周围的所有事物达到同频率、共呼吸的状态。

引导这些事物内部的小五行特性,轮换到自己所需的那个趋势上,在最佳的时机,共同崩解,释放出极致专一的力量。

一弹指有六十刹那,一刹那中有九百生灭。

在苏寒山抬头、抬手的过程中,经历十个生灭的短暂光阴。

所有土石尘埃里面,焕发出来的彩光,都已经在轮换之中,彻底变化成了赤红的色泽。

四大杀气的侵占覆盖,能够让周围数里范围内,普通的天地元气,全部都难以调动驾驭。

可是苏寒山抬手的这一刻,驾驭的并不是天光云水,大气流转间运行的力量,而是从大地尘埃深处,迸发出来的元气。

嗡!!!!

苏寒山抬手的时候,是出掌的形式,到了中途的时候,五指已经收合,聚拢成拳。

数十上百圈赤色光波,用真正如光如电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收拢而来,全部汇聚到他的身上,汇聚到他的拳上。

这股力量,分明来自于数以万计的不同个体,却极端的统一纯粹,从广博之中,凝练出了专注至极的锋芒。

浓艳如血火,纯净如钻石。

苏寒山和徐知行,几乎同时发出了大喝、长啸。

迸发于大地,要摧山填海的怒焰血钻拳印。

恢宏于天空,由上而下坠击的苍翠陨石杀拳。

两股都是超出了自己掌控界限,最刚强极端的力量,寸土不让的撞在了一起。

轰隆!!!!

大气最先在吼叫,刹那间,数十条粗大的白色气流,因为两股力量的对撞而生成。

所有气流中间的节点,都交错在两道拳力碰撞的地方,正在急速壮大、扩张、延长。

但很快,这些气流就无法承受过于强烈的力量灌注,而彻底崩断,狂暴的气流,像成千上万根柱子一样,在地面乱撞,或轰向天空。

地面也在咆哮,眨眼之间,那一层层比农家房屋更高的土壤巨浪,汹涌澎湃的朝四周扩散,却被那些气柱追上。

土壤巨浪之间,被撞出了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个圆形空洞。

等气流彻底膨胀开的时候,土壤也随之炸开。

乱土如石,如同大冰雹一样,从战场的中心区域,朝周围胡乱扩散出去。

天空中的云层,也被撞开了空洞,一层又一层的展开。

本来最低层的云雾中,还有少量的雨云,那是最先被排开的。

等到一圈一圈的云环,扩散出去之后,乌云竟然渐渐变成了白云,昏暗的天气,彻底变得明亮起来。

崇明岛上空,多了一块足足有数里大小的明亮苍穹,湛然蓝天。

唐恩的影像,也在半空中倒退而去,如同被狂风吹走的一件空荡荡、不着力的长袍。

他的天人感应造诣深厚,这个时候在心灵感官之中得到的反馈,也就成了最令他难受的一点,不得不退避。

四大杀气,小五行元气,还有自己之前推波助澜的雷霆元气,都在刚才的碰撞之中,溃散混乱。

互相冲撞,彼此反应,或燃烧,或凝结,林林总总,在元气层面上产生的不同现象,多到根本无法数清。

对于唐恩这种感应灵敏的人来说。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眼睛、耳朵、脑子里面,突然填充了上万种色彩,喧嚣无比,令人眩晕。

他头顶的铜箍,散发出条条细碎的电芒,整个人的影像忽明忽暗。

整个巨变的场景中,只有苏寒山和徐知行的位置没有变。

他们两个,简直就像是定格在了拳头对撞的那一刻,浑身的每一丝毛发,都在散发出浓烈的力量光辉。

短暂超限的力量,彼此的冲撞反压,使他们的发丝、衣袍,都在无比高压,又浓烈纯粹的能量环境中,产生了蜕变硬化。

以至于刚才这么浓烈的元气紊乱现象,都没有办法让他们的衣袍,被吹动一角。

他们的肉身、皮肤、衣袍、发丝,现在成为了最强硬的牢笼,束缚着他们,无法做出任何行动。

徐知行的眼神在竭尽全力的偏转,想要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只要能够再发出一击,他就会成为真正的胜者。

可是在他的手肘缓缓移动,想要改变方向的时候,对面的人已经彻底行动起来。

苏寒山的身影一拧,整个人在大量琉璃晶石破碎似的声响中,将上半身重重的向后仰去,左脚高高抬起,扫踢而去。

这一踢,没有任何功力元气迸发,只剩下了纯粹的肉身力量,但也如同整个炼钢炉,蕴藏在他的脚尖之上,轰然冲撞过去。

踢在徐知行右肋之下!

徐知行的眼眸骤然充血,胸腔中传来阵阵物品炸碎的声音,身体横飞出去,在半空中不甘心的扭头看向苏寒山。

就差了那么一丝而已。

他的四大杀气诀,首次在世间施展出来,竟然就只是为自己带来了一次失败。

咚!!!!

徐知行的身体落地,像一尊散发镭光辐射的晶莹石像,除了右肋下的破损之外,没有半点伤口,眼中依然流露着浓烈惊人的不甘情绪,但是已经生机全无。

苏寒山左脚落地,整个人站直了身体,衣物咔咔破裂,大量细如发丝的裂痕,深入到血肉之中,连脖子和脸部,都布满了这种痕迹。

祝融万化真身,让他能够先一步适应超限之招对轰后的状态,但也只是抢先了那么一丝而已。

为了能够彻底行动起来,他的肉身,刚才承受了从体表拉扯到所有隐性经脉的急剧摧残。

“你……”

苏寒山口中吐字,抬眼看去。

正向这边飞射而来的唐恩影像,遇到他的眼神,骤然一惊,下意识顿在半空。

“你是觉得我已经没有余力对付你了吗?”

苏寒山的声音中带着一点笑意,“竟然还不逃走,反而主动迎上,很有勇气啊。”

唐恩的影像微微闪烁,眼神镇定的说道:“虚张声势。”

他虽然自视甚高,也自问自己的实力,确实比刚才暴露了全力的徐知行逊色一筹。

苏寒山连徐知行都能杀死,不能不令他心惊。

可是只在短暂的一丝犹豫之后,他就决定搏上一把。

空中电光飞烁,铜箍旋转,唐恩的影像低喝出声,汇聚蓝色狂流,暴冲而下。

苏寒山嘴角一抽,当即运转暴月绝空令,准备全速躲避。

然而就在这时,他又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不,不是异样,而是本该存在的力量。

那些被扰乱隔绝的风水之力!

唐恩能够扰乱风水这件事,苏寒山完全没有想到,但是还有一件事,不止苏寒山没想到,唐恩也是全然没料到。

此时此刻,松江府所有还在暴雨之下的工厂,都在看向崇明之地,心里闪烁着如出一辙的微末愿望。

如此微末,却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力量。

雷琴停后,面对万众心意,不要说是持续一刻钟的干扰影响,就连一分钟,都没有撑到!

苏寒山豁然看向松江,眼中绽放出清亮奇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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