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一触即溃的“精锐”

卡皮尔是一名狼族人。

他记得是从记事起,他的双亲便反复向他诉说着狼神的教诲,告诉他狼群是如何团结,如何凶狠勇敢,如何不知疲倦,又如何的战无不胜。曾有一段时间,奔跑在荒原上的狼群,是婆罗行省幸存者们面临的主要威胁……

最终是幸存者们赢了,但他们赢得并不轻松,为了纪念这位可敬的对手,也为了继承它们的勇武,他们在千柱之城为它们的神灵种下了一枚图腾,希望能以此继承它的恩惠和祝福。

从那一刻起,狼神便拥有了它的第一批子民。

而受到狼神祝福的人们,不但是天生的战士,更是帝国的骄傲,他们生来就是为了战斗、杀戮和掠夺。

为此,卡皮尔无时无刻不以狼族人的身份为荣,并无时无刻不为成为一名帝国军人而努力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凭借着充足的营养和从小的耳濡目染,从数以万计的报名参军的同龄人中脱颖而出,先是被选拔进入新兵营受训,接着又因为新兵营中.出色的表现,被分配到了直属于陛下的灰狼军,并作为储备军官培养。

不是所有狼族人都有机会加入灰狼军,更不是所有狼族人都能成为这支王牌之师中的军官。

他是父母的骄傲,更是族人的骄傲,而赐予他这一荣耀的人,正是伟大的巫驮·西岚——那个至高无上的帝皇。

他发誓要将荣耀带给陛下,以答谢那皇恩的浩荡,并立下更多的军功,乃至成为那万人之上的将军。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用他那恶狼一般的战斗意志向陛下献上忠诚!

然而此刻——

那映入他眼帘的景象,却令他的眼中印上了绝望。

“冲上去——!”

被炮弹震聋的耳朵渐渐褪去了盲音,取而代之的是长官声嘶力竭的咆哮、纷乱的脚步,以及如潮水般的喊杀声和惨叫。

眼前的情况不只出乎了他的意料。

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地图上那片拥挤狭窄的贫民窟就如同消失了似的,那些土房子和窝棚被拆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了一地的残砖碎瓦。

他不知道那些铁人们用了什么魔法,只知道他们只用了短短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就移走了本属于这儿的上千栋楼房。

从最近的掩体到那座屹立在高地上的总督府,足有近六百米的空地。

这片空地犹如一片不可逾越的天堑,满地除了碎砖头和建筑垃圾什么也没有。

而想要从两侧绕开这道天堑,要么得面对来自罗威尔营地方向的夹击,要么就只能从更远一点儿的海岸线游过去。

那比冲过这六百米的距离更不切实际。

而且,他们已经站在了这里。

除了前进,别无选择。

催促战斗的呼喊声再次响起,抱着步枪的士兵们一次又一次地朝着那座遥不可及的总督府发起了突击,接着又毫无悬念地如被碾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往下倒。

那一道道攒射的弹雨就像电锯滚动的锯条,看着那血肉横飞的战场,卡皮尔感觉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是头一回感觉到生命是如此的渺小,更是头一回从身旁战友们的脸上看见了未曾见过的恐惧。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简直就是在送死!

转眼间,一支百人队已经被打光。

趴在烂砖头地上的友军们被架在总督府楼顶的机枪压的动弹不得,要么痛苦的哀嚎着,要么艰难地向前蠕动着。

周围根本没有可以掩护他们继续推进的掩体。

只有满地友军的尸体……

城区内的步枪朝着总督府的方向射击,然而对那准备已久的火力点根本起不到半点压制的作用。

联盟的士兵在机枪上焊了钢铁做的炮盾,更不要说他们身上穿着的那套厚重的护甲。

眼看着前一支百人队几乎被打光,长官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他们,接着大声吼道。

“快!给我冲上去!!”

看着那座不可逾越的阵地和被揍得满地乱爬的友军,卡皮尔的眼中闪烁着恐惧的光芒。

然而进攻的命令已经下达,他若是胆敢有片刻迟疑,等待着他的都将是比死亡更悲惨的下场。

这到底是他自己选的道路。

卡皮尔咬紧了牙,努力克服着胸中的恐惧,从那紧咬着的牙缝中挤出了一声怒吼。

“为了帝国——!”

在那稀稀拉拉响应着的吼声中,他放空了大脑,不顾一切地嚎叫着冲出了掩体,带着跟在他身后的十名战友们。

然而,终于鼓起勇气的他才刚刚踏出第一步,便被那落在身旁不远处的迫击炮弹轰飞了出去,像张破抹布一样躺在了地上。

跟在他身后的队友们也是一样,二十余年的汗水与骄傲全都化作一滩浓稠的血,潦草地涂抹在了一地的碎砖上……

……

卡皮尔和他的部下并不是头一个在这场战役中为帝国挥洒热血的狼族人,也很明显的不是最后一个。

新一轮的炮击落在了总督府前方六百米的贫民窟里,将那些蹲在土房子附近开火、以及刚刚越过掩体准备发起新一轮突击的灰狼军战士们一并吞没了进去。

那儿还有百来栋没来得及拆除的房子。

不过住在那里的居民们都已经拿着拆迁款撤走,剩下的都是扛着枪的家伙,联盟可以放开手脚无所顾忌地开火。

同一时间,部署在总督府楼顶和院墙的机枪火力点开始宣泄出凶猛的火力,那子弹就像打不完一样,枪声突突突的响个不停。

狼族人的骄傲成片倒下,转眼间又是一支百人队被按死在了那铺满碎砖和血浆的战场。

一道道攒射的曳光犹如瓢泼落下的暴雨,在这里士兵的生命几乎可以用秒来计数。

那个曾向“铁人”们发过誓的鼠族人小伙儿确实兑现了他的诺言——让帝国的士兵们趴在烂砖头上打仗。

此刻负责攻打总督府的第一千人队便遭遇了被打靶的窘境,他们已经丢下了五百多具尸体,却除了消耗了些联盟的弹药之外,没有取得任何战果。

“该死!我记得这儿是一座贫民窟!”

眺望着持续开火的机枪,躲在一座土房子后面的千夫长骂骂咧咧道。

他的额头上缠着一圈纱布,扣着一只刚捡来的钢盔,先前一枚弹片刮伤了他的额头,差点儿将他直接送走。

原计划他们只需要冲过一条街就够了,最多只用付出两三百的伤亡就能和联盟的士兵展开短兵相接的肉搏。

然而现在,一条不过几步宽的街道,却被拉长成了足足六百米的死亡之路。

他们不但没有装甲单位的掩护,甚至连攻坚必不可少的炮火都寥寥无几,反而被联盟的火炮和机枪打的晕头转向。

“我们已经伤亡过半!这样打下去和送死没有区别,我们需要炮击掩护!重复一遍!我们需要支援!”找来了背着电台的通讯兵,千夫长抓起对讲机再一次吼道。

十几分钟前他就在呼叫炮击了。

迪利普亲王亲口向他承诺,后方的炮击正在准备中,很快就能落到敌人的阵地上,并催促他尽快发起进攻。

然而眼看着他的麾下都快打完了,那炮弹还是迟迟没有落下,他此刻的心情就像是被狗哔了一样。

沙沙的电流音响了一会儿,紧接着带着一丝尴尬的声音从听筒内传来。

“我正在调度……妈的,阿赖扬那蠢材在干什么!老子喊了半天的火炮,怎么连个炮弹的影子都没看到……”

听着那顺着电话线传来的废话,那千夫长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却偏偏又说不得这家伙。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的提醒道。

“大人……您的直属炮队呢?”

联盟的火力太猛了,而且打的又准,开不了几炮怕是又得缩回洞里,确实很难支援到他们。

实在不行让卡车牵着火炮突击到城区,直接架到前线朝着总督府的方向放平了直射,也比在这儿干着急要好。

他正打算这么提议,电台的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却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回答。

“……先前反制联盟火炮的时候出了点状况,暂时联系不上他们,只能让阿赖扬那蠢货想办法了。”

听见了这句话,千夫长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搞半天他们还蹲战壕里的时候,阿赖扬将军分给这蠢猪的六门炮就被对面给扬了。

在没有前线侦察兵帮忙矫正火力的情况下反制敌方火炮……

这家伙一定是疯了。

就算他猜到了联盟的炮兵阵地在那儿,这头猪知道自己的炮弹特么的落哪儿了吗!?

“迪利普大人,在这样下去,我们就是再多人也不够……”千夫长咬着牙说道,“请允许我们先撤下来——”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通讯频道那头的家伙却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跳了起来,尖声吼叫道。

“不准撤退!你们是帝国的军人,现在正是你们为陛下尽忠的时候,难道你们的誓言都是擦屁股的纸吗!”

“只不过是六百米而已!给我冲上去!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双刀旗飘在总督府的楼顶!”

听到那不切实际的命令,千夫长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朝着对讲机大声吼道。

“迪利普大人!这里不是您家的后院!是前线!是前线!联盟的机枪就架在我们的脸上,别说六百米,就是六十米我们一样推不过去!要不您亲自来前线看一眼,看看这儿到底是副什么鬼样!”

“我再说一次,不准撤退!”

迪利普亲王在通讯频道中歇斯底里地吼着,他死活不信就这点距离能拦住一支千人队。

只是六百米而已,哪怕一米躺一个人,他们也能冲四百多个人上去。只要把联盟的机枪火力点打下来,他手上剩下四支千人队瞬间就能如海啸一般将总督府中的守军冲溃。

不等那千夫长狡辩,他继续怒吼着。

“而且伱们是猪吗?!谁让你们往联盟的枪眼上撞了,你们就不会稍微动动脑子从小巷子里穿插过去——”

“这儿哪还有一栋房子!联盟早就给这儿拆干净了!我说了多少次,这儿一栋房子都没了!他们甚至把大部分的建筑残骸都搬走了!”千夫长怒吼着,再也顾不上什么身份尊卑了。

士气已经低迷到了极点,趴在掩体后面的士兵们甚至连探出脑袋和联盟对射的勇气都失去了。

这种情况下再使唤他们上去送死,恐怕在他的麾下死光之前,他这个千夫长得先被那些哗变的士兵给扬了。

握着电话的迪利普亲王瞪圆了眼睛,既无法相信电话那头冒犯的语气,也无法相信他听到的消息。

他不是聋子。

虽然没有到前线看过,但从交战刚开始他便听到前线传来的汇报,说是联盟疏散了总督府附近的居民,并拆毁了他们的房子。

然而在他最初的设想中,就算那片城区已经没有完整的房子剩下,也一定会遗落下大量的建筑残骸和高低起伏的土坡。

它们虽然比不上战壕,但掩护步兵推进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应该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迪利普亲王的声音颤抖着,拿捏的腔调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手足无措的慌乱。

那千夫长怒不可遏地吼道。

“有什么不可能!拿炮轰,拿炸药炸,拿锤子敲,甚至用绳子拉倒房梁,那帮穷鬼们住着什么烂房子你心里没数吗?!你当他们的狗窝和总督府一样都是拿混凝土浇出来的?!放着它们不管,它们自己都会垮!”

“这帮蛆虫,狡猾的老鼠……他们竟敢,竟敢站在联盟的那边!我要宰了他们!”

迪利普亲王的嘴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就算这是他头一回从沙盘走到真正的战场,他也清楚失败的情绪是会如同瘟疫一般在士兵之间传染。

虽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下一步的对策,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犹豫下去了,必须在前线崩溃之前做点什么!

一旦防线崩溃——

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先撤下来……换二队上。等等,在二队顶上去之前再坚持一会儿,务必把战线维持住!”

听到那服软的语气,那千夫长总算松了口气,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

虽然这家伙的命令含糊不清,甚至一句话能改两次口,但他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

只要能撤下去休整就好说。

心中为顶上去的友军默默祈祷,他挂断电话一把推开了背着电台的通讯兵,朝着前线阵地上吼道。

“坚持住!友军很快就会来接替我——”

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凝固在了喉咙里,当那千夫长将目光投向阵地侧翼的一刹那,他的整张脸上都印满了惊恐。

只见一只四五米高的巨型螃蟹正挪腾着充满金属质感的机械腿,绕过一排坍塌的废墟杀到了他们的侧翼。

那是什么玩意儿?!

千夫长的脸上写着茫然。

只见两根粗长的枪管或者说炮管,从那对坚实有力的螯足上方向前伸出,遥遥对准了他前方不远——那群匍匐在破烂房子和窝棚后面动弹不得的狼族人战士们。

由于眼前的一幕过于震撼,以至于紧紧跟随在那巨型螃蟹身侧的Y-2无人机、“地狱犬”无人车以及十数名外骨骼武装到牙齿的士兵们,都显得可以忽略不计了。

不等他做出反应,那两根炮管便喷出粗长的火舌,朝着他的麾下倾泻出凶狠的火力!

“砰砰砰——!”

连惨叫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数十名躲藏在掩体背后的士兵,顷刻间便与他们身前的掩体一并被碾成了碎片和肉泥。

弹壳持续不断地从机匣中抛落,叮叮咣咣地落在地上,一同陨落的还有那一片片支离破碎的躯体。

茫然的表情化作了惊恐,不只是在前线指挥的千夫长,还有那一个个蹲在掩体后面开火的士兵。

他们从来没和这么凶残的家伙交过火!

开膛者步枪射出的子弹对它就像挠痒痒一样,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而在那持续输出的炮管面前,他们的掩体却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扛着铁拳火箭筒的士兵被攒射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要么就是被呼啸飞过头顶的无人机识别并射爆了脑袋。

联盟投入战场的远远不只是一台“帝王蟹”,虽然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醒目的大家伙给夺走。

六台“帝王蟹”水陆两栖全地形步兵装甲,分别掩护着六组机械化步兵,沿着六个不同地方向发动了进攻。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迪利普亲王麾下的第一千人队,侧翼的防线便如雪崩一般被撕开了一道大大的豁口。

再也扼制不住心中的恐惧,蹲在掩体后面的士兵们不顾上级的呼喝威胁,纷纷丢下武器调转方向逃跑。

那狼狈的样子,就像一只只慌不择路的老鼠。

“啊啊啊!”

“怪物!!”

“魔鬼!联盟召唤了魔鬼!”

被击溃的不只是他们脚下的防线,还有他们内心最深处的那道防线——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与傲慢。

此刻的他们只恨狼神少给他们装了两条腿,不能更快一点儿从这个鬼地方逃走。

绝望与恐惧的气氛随着落荒而逃的溃兵们,撞上了挺胸抬头奔赴前线的第二千人队。

所有人都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画面,直到那一只只凶残的“帝王蟹”,追着他们友军的屁股杀到了他们的面前……

……

就在西岚帝国的王牌被揍得抱头鼠窜的时候,领着第三百人队袭击阵地侧翼的【道具带师】却发现,他手下的六组机械化小队居然从侧翼穿插部队变成了前线部队。

被他们咬到侧翼的帝国军队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做出来,扔下武器掉头就跑。

以至于本打算偷屁股围歼了这支千人队的他们偷了个寂寞,反倒是和赶来增援的另一支千人队撞了个满怀。

这些补上来的狼族人士兵也都是狠人,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拿头去撞钢板,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与联盟的玩家在小巷子中展开了交火。

起初道具带师是打算让各小队撤回来,将这群头铁的狼灭们拉扯到二队坚守的总督府阵地上再收割,却架不住这帮家伙实在太菜,连一辆足以对他们构成威胁的装甲单位都没有就敢冲上来,发现啃不动嘴里的硬骨头又开始一窝蜂地往后溃逃。

对方几乎都把脑袋喂到他们嘴里了,这要是不咬一口下去,他怕是得被队友埋汰一个星期。

眼看着西岚帝国顶上前线的增援部队也开始溃败,道具带师伸手按在了头盔上,在全队频道中大声吼道。

“各单位注意——!”

“以地图划线位置为界,所有人继续向前推进!自由开火!不用节省弹药,给我狠狠地揍他丫的!直到清空你们的弹夹再回家!”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兴奋的呼喊。

“收到!”

“兄弟们冲了!”

“为了联盟!!!”

“嗷嗷嗷!”

随着攻击命令的下达,一台台“帝王蟹”全地形步兵装甲顿时甩开了蟹腿,在步兵的掩护下越过一栋栋低矮的窝棚,横冲直撞地向前推进。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尤其是骑在机械螃蟹肚子里的智力系玩家,几乎每个人的手上都握着三位数的人头。

飞在前面的四旋翼无人机为他们提供了自上而下的俯瞰视角,他们只需要朝着有人的地方扣动扳机便可。

20mm穿甲燃烧弹配合高爆弹,甚至连瞄准都不需要,只要一路往前莽就完事儿了。

被堵在小巷子里的帝国士兵被打的晕头转向。

他们起初还能看到曳光从哪儿飞来,到后面干脆连人都看不见就被按死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老子的厄加特杀疯了!”

听着小队频道中的怪笑,跟在旁边的几名协同推进的玩家,纷纷向那撅着屁股的家伙投去羡慕的眼神。

“妈的,下来换我玩会儿!”

那智力系玩家翻了个白眼。

“滚蛋!你以为这玩意儿按个F就能上车的?老子好歹也是在曙光城那边培训了几天的!”

几人正说话间,一枚铁拳火箭筒忽然从近在咫尺的小巷里钻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其中一只机械腿上。

或许是因为太装逼,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那喷射的金属射流好巧不巧地贯穿了那只机械腿的动力部件,令那螃蟹身子一矮,失去平衡地撞塌了一旁的土房子。

那扛着火箭筒的帝国士兵很快被打成了筛子,不过那台倒在废墟上的大螃蟹却像是喝醉了似的死活站不起来。

到底是刚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试验机,过于前卫的设计让它充满了太多不确定性因素。

即便这玩意儿在测试中的表现哪怕断了三条腿都能走,也招架不住战场上的复杂情况。

眼看着帝国的士兵杀了过来,那前一秒还在装逼的智力系玩家,顿时慌不择口地叫出了声来。

“卧槽!儿子们快来护驾!”

本来都已经在帮他架枪的玩家们,听见这骚话嘴角都是一阵抽搐。

MMP!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忽然想测试一下这玩意儿的装甲到底能有多硬了……

……

另一边,总督府的北侧院墙。

眼瞅着那群灰狼军士兵们如潮水一般褪去,坐在机枪阵地上的玩家干脆关上了保险,一脸晦气地吐槽了一句。

“妈耶,这帮家伙也太不禁打了。”

原本听说对面有五千多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有一场恶战要打,却没想这帮所谓的“精锐”战斗力竟然如此拉胯。

不过,看得出来这帮家伙是尽力了的。

校正射击的炮弹一直有落在总督府附近,然而没多久就被联盟的反制炮击给打了回去。

他们试图用人海战术突破总督府的机枪火力,却被几挺10mm的机枪架的死死的。

正常来讲,部下持续伤亡,战况没有半点儿进展,前线的指挥官心里多少也该有点儿逼数,意识到打法出了问题。

既然支援火力用不上,那就把火炮推到前线来当成直接火力,或者在前线多挖些工事,多修几个机枪阵地,哪怕是将速战速决的突袭战打成持续消耗的拉锯战,也好过让士兵在没有炮火掩护的情况下硬着头皮往前冲。

但他们偏不这么做,就好像急着去投胎一样,非要把这场战役尽快打出一个结果。

不只是扶着机枪的玩家没想明白,守在总督府内的【白给带狙】也没想明白,这帮家伙到底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施肥的……

……

另一边,金加仑港港口,临时指挥部内一片嘈杂。

从前线传来的战报就像雪花一样飘个不停,指挥频道更是一片叽叽喳喳的吵闹。

“……这里是总督府,敌方前线部队已经崩溃!我们是继续在这儿守着?还是追上去?”

“这里是第三百人队!我们与赶来增援的敌方单位展开交火!未发现敌方装甲单位,仅有少量反坦克武器……应该是一支千人队,也可能是两支,我们打算清空弹药再回来。”

“……妈的,我们这儿有个憨批,一台‘厄加特’被断腿了!坐标已经更新在地图,请求尽快派遣支援!”

“说了多少次,别特么乱给装备起外号!用正式编号!”

“这里是第四百人队,我们已派出一支小队前往增援,坚持住!。”

“好饿啊,什么时候开饭?”

“谁在港口?问问后勤处的NPC能加个菜不。”

“……敌方增援被击溃!草,这帮牲口撤退跑的比老子六条腿都快,第四百人队的弟兄不用来了!一会儿我们找几个老乡帮忙拖那台抛锚的倒霉玩意儿——”

“%¥#@!”

“卧槽,你们队的力量系牲口干什么吃的,这点儿活还需要雇人?!”

“这里是总督府,我们的侦察小组观测到灰狼军正在向‘克拉芭集市’方向集结!目标位于总督府以北五公里,他们似乎打算在那儿重整兵力!目测还有两到三支千人队左右。”

虽然通讯频道中一片吵闹,但对前线战况的反馈还是比较清楚的,方长基本上已经了解了个大概。

毕竟哪怕战况稍微紧急、甚至复杂一点儿,这帮牲口们都不至于在指挥频道里瞎扯淡。

老白看向了方长,随口说道。

“怎么说?是直接吃掉这两三千人?还是交给罗威尔营地的那群菜鸟去对付。”

目前已经有近两万名奴隶接受过简单的训练,至少知道如何开火,什么时候开火,以及如何占领目标和向前推进。

指望他们在正面战场上击溃训练有素的军队无疑是做梦,但作为凑数的炮灰在联盟的炮火支援下收拾一群溃军还是问题不大的。

至少可以让他们试一试。

不过和老白不同的是,方长却没有将关注的焦点放在退守至克拉芭集市一带的那两三千人身上,而是将目光放在了聚居地外的那一条条战壕上。

“……你说这两三千人里面会不会有西岚帝国的大人物?”

看着突然开口的方长,老白略微迟疑了下,皱起眉头。

“为什么这么说?”

“猜的。”

目不转睛地盯着展开在全息屏幕中的战略地图,方长食指和拇指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根据杀匕老兄手下侦察兵观察到的情报,驻扎在聚居地外的灰狼军已经有了新的动作。

虽然不知道那个叫阿赖扬将军为什么会出这一系列的昏招,但那家伙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友军的麻烦,并试图做出一些补救。

一支万人队正分批次地朝着聚居地外的阵地集结,似乎是打算接前线溃败的友军回来。

这时,方长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连灰狼军最高指挥官都忌惮的身份……你觉得可能会是什么?”

老白思索了片刻,用不确定地口吻说道。

“皇亲国戚?”

他不是很了解西岚帝国的组织架构,毕竟这个奇怪的幸存者势力与他们见过的任何幸存者势力都截然不同。

不过既然这支所谓的帝国精锐是西岚帝国皇帝直属的精锐,那么能让这位“御林军总指挥”感到紧张的,显然不太可能是太监之类的小角色。

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他也要试着去救一下,至少得让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人背后的势力挑不出毛病来。

或许阿赖扬心里其实并不在意这位“VIP”的死活,但他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意识到了方长的计划,老白惊讶地看着他。

“你想围点打援?”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也得看他们给不给我们这个机会,毕竟这帮家伙一直都在出乎我们的意料,我严重怀疑这次也是一样……”

说到这儿的时候,方长停顿了片刻,伸手按在了耳边,对驻扎在罗威尔营地的杀人之匕下令道。

“通知拉西。”

“让他准备干活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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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07章 不按套路出牌的灰狼

方长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围点打援的前提是被围困的守军还剩下一丝抵抗意志。

而对于被围在“克拉芭市场”的近三千名帝国士兵而言,是否拥有这玩意儿显然是个谜。

不过比起单纯的俘虏一名亲王,他其实还有更大的野心……

罗威尔营地。

穿着外骨骼的杀人之匕找到了正坐在弹药箱上摆弄着LD-47的拉西,开门见山道。

“来活了。”

将刚到手的新玩具搁在了一旁,拉西一个挺身从弹药箱上跳了下来,躬身颔首。

“听您吩咐,大人。”

杀人之匕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一张平板塞到了他手上,食指点开地图以及罗列在地图旁边的作战计划。

“大概三千残兵撤退到了克拉芭市场,他们征用了市场的民房和一切可以利用的掩体,并用所剩的弹药和单兵反装甲武器围绕这一带构筑了新的防线。好消息是,他们驱赶了这一带的平民,我们可以放开手脚地动用一切能动用的支援火力。至于坏消息,暂时还没看到。”

“不过即便如此,你们仍然不可大意轻敌,我不希望一群落水狗打着打着突然重新捡回了信心。你们需要按我们说的去做,一步一步的来,首先将这个集市围住,然后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对被围困部队施加压力,逼迫他们突围……”

食指点在了地图上,杀人之匕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推测他们不会直接走北面,东西两边都是不错的选择。为了减小不确定因素,我们需要你们在西边施加更大的压力,并适当地进行一些佯攻,让他们尽可能选择东边作为主要突围方向。”

拉西皱眉不解地看向他。

“为什么要放他们走?我可以替伱们将他们都抓住。”

杀人之匕耐心地说道。

“这涉及到计划的第二步。我们希望在他们撤退的时候拦截他们,并将一部分逃兵驱赶到聚居地外的阵地,趁着聚居地外的万人队支援,将逃到城外的人和趴在城外的万人队一起吃掉。”

这办法算是围点打援的变通。

驻扎在聚居地外的阿赖扬在将一支万人队调遣到前线的壕沟里之后,就没了新的动作,似乎是打算让聚居地中的溃兵自己组织兵力突围,而增援的部队以掩护为主。

看来那位阿赖扬将军并不打算为这次愚蠢的进攻计划赔上更多的士兵,而这恰好也更进一步的证明了,这次进攻本身就是一次意外。

就像“抢滩登陆”薯条港的那支千人队一样。

拉西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一方面是惊讶于联盟兄弟们的计划本身,一方面则是惊讶于他们的胃口。

那可是一整支万人队!

而且还是帝国最精锐的王牌!

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胆怯,只是短暂的思忖之后,问了个无关紧要但他本人却很好奇的问题。

“既然要放走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放他们从北边走?那儿不是更近吗?”

杀人之匕愣了下,表情怪异地看着这家伙,反问道。

“换做是你会直接往北边跑吗?”

拉西也愣了下。

为什么不呢?

不管这家伙一头雾水的表情,杀人之匕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语速匆匆地继续说道。

“天快黑了,我们判断他们会选择休整一晚,固守阵地直到第二天清晨破晓,一般来讲那是最松懈的时刻,也是最适合突围的时候……计划就是这样,如果有新的变化我们会通知你,现在我们需要你立刻行动。”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拉西伸手拿起了搁在弹药箱旁边的步枪,认真点了点头。

“交给我。”

看着转身走向营地广播站的拉西,杀人之匕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

拉西停下脚步回头。

“还有什么事情吗?”

杀人之匕指了指他手中的平板。

“上面有几个人我们要活的。还有其他人,如果有人投降,能留活口尽量留活口……记着,活人比死人值钱。”

拉西微微颔首。

“遵命。”

……

克拉芭市场。

这里是金加仑港最大的集贸市场,位于北部城区的正中央,由数百上千个铺位和摊位组成,周围环绕着一排排鳞次栉比、四四方方的民房。

往常这些摊位上通常会摆满五颜六色的食品、香料、纺织品、小饰品以及拴着绳子牲口,甚至是一些从其他地方运来的废旧电子产品和机械钟表。

不只是贫民和市民会光顾这儿选购生活用品,一些做大买卖的商人和身着华贵服饰的小贵族们心血来潮时也会来这儿逛逛,寻些稀奇的好物或者从不懂行的人手中捡漏。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是西岚帝国有的东西,无论是廉价的红土还是产自理想城的玩具,花点时间都能在这儿找到。

往常这座集市会从天刚亮一直忙碌到太阳落山,而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唯一不同的是,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从吆喝叫卖的商人们和挑挑选选的顾客,变成了一群落荒而逃的“灰狼”……

“住手!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房子,你们不能——啊啊,疼!”

一名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被一名士兵抓着胳膊从门里丢了出去,和他衣冠不整的两个老婆和六个孩子一起被撵到了街上。

从这一家人的穿着和样貌看,他们的身份虽然不高,但也绝不是什么蛇鼠虫鸟。

不过这对于一群刚刚吃了败仗的溃兵而言却并没有什么区别。

根本不听那一脸怒容的男人争辩,士兵直接抬起pu-9冲锋枪的枪口抵在了那男人的脑门上,大吼大叫道。

“这不是你的家!现在!立刻!离开!如果你不想自找麻烦!”

冰冷的触感让他的心脏如坠冰窟,只感觉手脚一阵冰冷,嘴唇颤抖地说不出话。

就在旁边不远的另一栋房子。

一名老妇人死死的抱着一名士兵的腿不松手,苦苦哀求,却被一脚踹进了门里。

没多久,那儿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枪响,接着一队士兵拎着一挺机枪跨过了淌血的门槛。

男人彻底被吓懵了,一股暖意顺着裤腿流到了地上。

扫了一眼这个被吓尿了裤子的男人,迪利普甚至懒得说话,径直跨过门槛进了屋里。

跟在他身后的侍卫伸手揪住那男人的衣领,一把将他推到了地上,并冷冷地扔下了一句话。

“这是为了你好。”

“滚!”

那男人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顾不得拍去身上的灰,拉着一家人匆匆地走了。

整个市场一片狼藉,灰头土脸的居民们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便被推搡着赶出了自己的家。

一群人茫然无措地挤在与克拉芭市场隔着两条街的泥巴路上,看着周围陌生的街道不知所措。

有一脸惊容的母亲四处奔走寻找走丢的孩子,有衣冠楚楚的男人犹豫地伸手敲响附近的房门询问能否收留一晚,还有人为了一块硬到能磕掉牙的面包解开纽扣……

和亲人走散的孩子蜷缩在地上痛哭,虔诚的信徒双手合十祈祷,也有人绝望地坐在地上嘟囔。

“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要待到什么时候去……”一名灰头土脸的男人低声咕哝着,“难道他们一直不走,我们就在这儿一直等着吗?”

旁边的老头叹了口气,满面愁容。

“……只能等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命运似乎暂时的变成了一样,无论身上贴着什么形状的标签。

看着那渐渐融入暮色的街道,有人摇晃着怀里的孩子轻轻哼着,有人跟着唱出了声来,有人闭着眼睛享受那片刻的宁静和平等,在那嘈杂纷乱中织成了一首歌……

他们其实还算幸运的。

这儿的大多数士兵都是头一回吃败仗,多少还是把他们当成帝国的子民,若是再输上几场,会发生什么就难说了。

撤退到克拉芭市场的溃军总算在黄昏之前完成了防线的构筑,而此刻四面八方已经响起了枪声。

他们发现包围自己的似乎并不是联盟召唤的魔鬼,而是由当地人组成的民兵部队。

而这也让这些被困在市场中的狼族人士兵无比的愤怒。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一种背叛。

所幸的是这些民兵的战斗力并不是很强,他们虽然试着在迫击炮的掩护下发起了几次佯攻,但并没有起到什么明显的效果,于是知难而退地改成了包围,时不时地放一发冷枪。

不过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敢松懈。

那只横冲直撞的大螃蟹给他们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谁也不能保证下一轮攻势那些螃蟹不会跟着外面的民兵一起上……

天色渐渐变暗。

那绿底的双刀旗依旧没有飘荡在总督府的楼顶,不过此刻身陷困顿的迪利普亲王已经无暇去做那不切实际的梦。

扫了一眼仍在调试着电台的通讯兵,他招了招手示意亲卫走到身边,嘱咐了一句。

“我饿了,给我弄些吃的。”

那亲卫连忙点头,招呼随行的仆人去准备食物去了。

没一会儿,一碗飘着豆子的姜黄色糊糊端了上来,一同呈上来的篮子里还放着一小碟洋葱汁和两片撒着芝麻的饼。

守在屋子里的几名亲卫都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然而迪利普亲王却是皱起了眉头。

“怎么都是些豆子。”

将食物端上来的仆人苦着脸说道。

“大人,他们厨房里只有这个……”

迪利普眉头拧成了一根麻绳。

那撒着芝麻的饼到还凑合,有股黄油香味儿,但豆子这玩意儿可是喂牲口的,根本就不是人吃的玩意儿。

犹豫了半天还是没下嘴,迪利普亲王嫌弃地将食物推开。

“去其他房子里搜,我要吃肉。”

那仆人不敢吱声,一旁的亲卫连忙点头,行了个军礼。

“是!”

目送着那名亲卫离开,这时迪利普注意到屋内其他亲卫正吞咽唾沫,于是吩咐仆人将食物分给了他们。

看着那些狼吞虎咽的亲卫,他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嘲笑。

一群不知体面的下等人。

被挫败的优越感似乎从其他地方找了回来,迪利普亲王感觉心情好了许多。

正巧这时候,电台终于修好,和后方指挥部的联络也终于恢复了通畅。

喜出望外的迪利普立刻下令,让通讯兵把电话打到后方指挥部,接着一把抢过电话,不等阿赖扬开口便抢先一步吼道。

“你们特么的在干什么!为什么我呼叫了半天的炮击,连一枚炮弹的影子都没看到!”

听筒内一阵沙沙的电流音,没有回应。

见阿赖扬被自己的气势给唬住了,迪利普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缓和地继续说道。

“因为你们糟糕的支援,现在前线出了一点状况,不过问题不大……总之我需要增援,再给我五千人和十二门火炮以及更多的反装甲武器和炸药,联盟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台铁疙瘩,妈的,我们应该找军团借几辆坦克!”

阿赖扬耐心地等待他解释完所有,然后平静地只回了两个字。

“回来。”

迪利普愣了下,随即整张脸涨红。

“你在命令我!”

通讯频道中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见久久没有回声,迪利普原本愠怒的心情,忽然没由得生出了一丝惶恐。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认清自己此刻的处境。

他不是在皇宫里和陛下玩兵棋推演的沙盘游戏,而是站在真正的战场,甚至已经被敌军包围!

如果这家伙丢下自己不管——

迪利普的嘴唇颤抖着,等待半晌之后,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一声哀求。

“救我。”

电台那头也终于有了回声。

“……明天凌晨五点,我会尝试对克拉芭市场附近城区发动一轮炮击,掩护你从包围圈突围。城外有一支万人队接应你,听着,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不被联盟俘虏,活着回来的机会。”

认真记住了电台中的每一个字,迪利普颤抖着点头。

“是!”

阿赖扬的话还没说完,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不排除我们的敌人为了引诱你们离开阵地故意放一条路给你们,然后把你们放进口袋里一网打尽。切记,动身之前先派人佯攻几次试探火力强弱,不可走最容易走的那条路。”

话音落下的同时,通讯也一并挂断了。

迪利普亲王只感觉后背被汗水浸透,全身脱力地坐倒在了椅子上。

望着窗外渐渐沉入屋顶的最后一片霞光,他就像在凝视着即将落入黑暗的希望,眼中写满了绝望。

希望能撑过今夜。

希望……

同一时间,远在十数公里外的指挥所,阿赖扬狠狠地将电话摔在了桌子上,随后一脸痛苦地按着眉心坐在了椅子上。

周围一众军官静默无声,没有人说话。

能将迪利普那个蠢材救回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实在不行他死在突围的路上也不错。

至少不要被联盟给俘虏了。

否则,敌人的手上又会增加一枚筹码。

至于那剩下的近三千灰狼军勇士们……

只能听天由命了。

……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一抹浮白印在了金加仑港的码头上。

不过撕下夜晚最后一丝宁静的却不是清晨照在这片土地上的第一缕阳光,而是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炮响。

“开炮!”

灰狼军的炮兵阵地上响彻着怒吼,一枚枚100mm榴弹升上了天空,朝着克拉芭市场附近的城区坠落。

事实证明,阿赖扬将军是有两把刷子的。

昨天一整天,他都在试探联盟火炮的极限射程,并在完成试探之后将火炮分散部署在了港口炮兵阵地的有效射程之外。

只不过与此相对的是,这个距离对于帝国的100毫米榴弹炮而言,基本上也接近了射程的极限。

一枚枚“布朗运动弹”散落在城区中,只有五分之二落在了克拉芭市场周围,甚至还有五分之一落在市场中。

至于剩下的五分之二,没人知道它们会落在哪儿。

“妈耶……这帮家伙是真不把这儿的幸存者当自己人啊。”

站在罗威尔营地的围墙上,杀人之匕一脸惊讶地眺望着远处那片城区升起的滚滚浓烟。

若不是曙光城不长这样,他差点儿都没想起来,这到底是在谁的地盘上打架。

“看来克拉芭市场确实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接回去的人。”俯瞰着围墙下面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的幸存者们,肾斗士一脸无奈地说道,“话说谁去和他们解释一下,碰上这种曲射火力……这破墙其实没啥用,都聚在一起反而比较危险。”

说的残忍一点,一枚榴弹砸中了屋顶,虽然对这户人来说八成是死定了,但大部分破片和冲击波都是能被墙壁给埋住的。

从最小伤亡的角度考虑,这时候最安全的就是待在家里,而不是一窝蜂地挤在街上。

尤其是罗威尔营地好歹也算是一处战略要地,就算今天不是灰狼军的主要进攻方向,也说不好明天会发生什么。

杀人之匕叹了口气。

“我去试试吧。”

虽然他感觉这么做并没有什么意义……

就在灰狼军炮兵队对金加仑港北部城区发起炮击的同一时间,被困在克拉芭市场的近三千名溃军也开始了突围。

抱着步枪的灰狼军士兵沿着建筑的边缘集结,以百人为单位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朝着克拉芭市场外围的民兵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回荡在集市内外的枪声就像放鞭炮一样砰砰响个不停,嗖嗖乱飞的子弹如横飞的骤雨。

木制的摊位被推倒在了街上当做射击的掩体,不一会儿就被子弹射的千疮百孔。

很快一群士兵又用床单裹起了炮弹轰开的碎砖和泥土,堆在两轮的斗车上做成临时的掩体。

一人推着装满障碍物的斗车向前冲锋,九个人在后面跟着,一边开火一边玩命地向前冲锋。

时不时有人中枪倒下,但很快又有人补了上去。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灰狼军的士兵就像被逼到墙角的鬣狗一样,爆发了惊人的战斗力,一时间竟然打的数倍于他们的民兵抬不起头。

看见了逃出生天的希望,躲在民房二楼的迪利普亲王兴奋地将脑袋探出了窗户,扯开那沙哑的嗓子朝着集市上的士兵们大吼大叫。

“给我冲过去!回家的路就在前面!挡在你们面前的不过是一群凑数的炮灰!无可救药的垃圾!背叛帝国的懦夫!用你们手中的步枪告诉他们,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勇者——!”

得亏周围都是持续不断的枪声和炮火,靠在掩体边上的士兵们听不见他的吼叫,否则难说会不会有人忍不住抬头给他一枪。

在附近坐镇指挥的千夫长萨蒂什倒是凑巧听见了,眉头狠狠抽动了下,却也只能强忍着胸中的怒火装作没有听见。

特么的!

到底是谁害的他们被困在了这儿!

就在他正骂骂咧咧的时候,前线传来了新的消息。

一支百人队已经成功击穿了伪军部署在东侧的防线,打开了撤往聚居地外的通道。

听着电台中前线军官报告的好消息,千夫长深吸了一口气,回到了迪利普亲王所在的那栋民房楼下,朝着二楼的窗户大声喊道。

“……大人,我们的士兵已经在东边打开缺口!您快下来吧,我们掩护您撤退!”

迪利普亲王刚想应下来,却猛然想起之前阿赖扬将军的告诫,连忙又把已经涌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不!我不从那儿走!那儿是联盟的陷阱!你们忘了他们昨天的火力有多猛了吗?他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放我们走!这肯定是他们的阴谋,他们故意将我们从东边放出去,然后再将我们一网打尽!”

听到这番任性的发言,萨蒂什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有一说一,这分析确实不无道理。

换他是对面的指挥官,也会考虑用“围三厥一”的战术,但这难道不应该是开始突围之前讨论的东西吗?!

现在防线已经打开,所有人都看到了逃出生天的希望,结果你丫的说不从这儿走了?!

开什么玩笑!

这家伙还真把手底下的人当成沙盘里的兵棋了?!

“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强忍着怒火,萨蒂什朝着他吼道,“为了打开这条防线我们至少丢下了五百多个弟兄,就算那儿是陷阱,现在我们也只能赌一把冲过去!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们不可能俘虏所有人!”

“萨蒂什千夫长,我再说一遍!这是命令!已经突破防线的士兵继续前进,剩下的人朝着……朝着北边突围!你要是拒绝服从命令,就等着陛下问罪吧!”迪利普亲王色厉内荏地吼着,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慌与疯狂。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沙盘上推演棋子的时候可没有满天乱飞的子弹和炮火,每一个错误的决策都可能让他小命不保。

或许唯一比外行强一点儿的地方,他知道这时候无论干什么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就按照阿赖扬说的去做吧。

输了还能把锅甩给那家伙。

他现在心中无比的悔恨,当初就不该开那个口,找阿赖扬要那五千人去打总督府。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在他预想的轨道上,而预料之外的每一个命令都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如果敌人能允许他按下暂停键好好想想就好了……

最好再让他看一眼手牌。

萨蒂什绝望地看着站在二楼的亲王,跌跌撞撞地后退两步,嘴唇颤抖半天,最终从通讯兵的手中夺过电话绝望地吼道。

“已经突破防线的单位继续前进!其余各部向市场北侧防线发起进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冲过去!”

现在做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为陛下献上忠诚至少能保全他的家人。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

克拉芭市场的东侧。

持续不断的枪声忽然偃旗息鼓,而且停止的毫无预兆,就像被一阵轻风吹灭的烛火。

原本已经在包围圈上撬开一道缺口的灰狼军残部,忽然放弃了一鼓作气的攻势。

除去已经突围的那支百人队还在绝望地向前,剩下的士兵却又调转枪口杀向了市场的北边。

他们就好像为了把防线撕开而去撕一样,根本不打算从已经突破的防线上冲过去。

没有后继火力的支援,那支冲出包围网的百人队很快被俘虏,后脑勺被枪指着,灰头土脸地蹲在了地上。

而市场东面原本已经被击穿的防线,也在一众民兵们犹犹豫豫的挪腾下,又给重新关上了。

这诡异的一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如果不是人就站在前线,拉西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即便是亲眼所见,当他从对讲机中听到属下传来的汇报时,整个人还是愣了一下。

“……他们真往北走了?”

“是的……他们集中了所有兵力向北突围!妈的,这帮家伙已经疯了!”嘈杂的枪声和急促的喘息一并从对讲机的那头传了过来,可见战况有多焦灼。

拉西立刻追问。

“你们情况怎么样?能守住吗?!”

前线军官:“问题……应该不大!他们虽然人数众多,但大多已经疲惫不堪……要放他们走吗?”

心中松了口气,拉西沉吟片刻,果断下令道。

“坚守阵地!给我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联盟的兄弟要帝国的走狗往东边滚,决不能让一个人往北边走了!”

前线军官语气坚决地回道。

“是!”

挂断通讯。

拉西接着又向身旁的属下吩咐,让那些把市场东侧防线缺口填上的弟兄们撤了回来。

他很清楚自己手中的权力都是谁给的,更清楚如果想要联盟一直支持自己,就必须表现出与之相配的价值。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完成命令甚至是比胜利本身还要重要的事情。

他渴望证明自己。

就是拼尽最后一滴血,他也要把那群鬣狗的脖子从北边拧回来!

他还不信了。

这帮家伙真就死都不往东边走!

不过——

虽说“主人的命令”比胜利本身更重要,但要说拉西的心中一点儿纳闷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看着不远处门户大开的市场入口,他沉默了好半晌,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咕哝了一句。

“我就说他们会往北撤吧……”

而与此同时,罗威尔营地的围墙上,透过四旋翼无人机俯瞰着战场的杀人之匕也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他亲眼看见被困在市场内的灰狼军残部突破了市场东侧的防线。

然而不等他向在埋伏在附近多时的第三、第四百人队发出拦截的信号,又眼瞅着那群“灰狼”们忽然放弃突围地攻向了市场的北边。

这是什么操作?!

“不科学啊……”

他的嘴里反复念叨着,眼中写满了无法理解。

然而就在他正打算将这反常的情况报告给后方的临时指挥部,并请求下一步指示时,无人机镜头下的情况却又出现了新的转变。

似乎是再也承受不住那持续的伤亡,仅剩的灰狼军士兵集结所有力量,朝着市场北侧的防线发起了最后一轮猛攻。

那最后一阵密集的枪响多少有点回光返照的绝望,而双方也都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伤亡。

不过,坚守在那儿的民兵们仍然努力将防线维持住了。

连续几次突围都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仅剩的一千余“灰狼”终于溃不成军,在牢固的防线上散成了一盘散沙。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没有选择从市场的东侧撤走,哪怕包围市场的民兵们已经在那儿给他们留了门。

他们丢下了武器,高举双手绝望地走出了掩体,任由长官如何呼喊都止不住……

甚至于,在发现呵斥无用之后,他们的长官也跟着举起双手走了出来。

不只是杀人之匕陷入了沉默,就连远在临时指挥部的方长和老白,在听到前线传来的消息之后也是一样愣在了原地。

这支被他们寄予“厚望”的王牌……

竟然就这么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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