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几天时间，孟白和侯洪亮、傅斌星他们聊了一下，算是基本摸清了这背后的利益链。

关于收视率造造假，其实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有过爆料。进入10年代后，随着影视行业的发展，更是隔两年就有相关新闻爆出。

甚至在2015年的时候，总局电视剧司联合央视，让全国省级及以上电视台共同签署了一份“自律公约”，要求“电视剧购销合同中不签订以收视率和收视率排名定价、议价的条款”，反对唯收视率论。

但是签归签，遵不遵守又是另外一回事。

随着15年“一剧两星”政策的实施，电视剧行业明显出现了产量过剩的情况。供大于求的局面下，电视台自然也就“店大欺客”起来。

只要制作机构不承诺收视率保证便拒绝购片，进而逼迫制片方继续花钱购买收视率。

到了现在，整个市场基本已经形成了“广告商投放要求电视台保障收视率——电视台采购要求制作方购买收视率——制作方因成本增加反向要求电视台出高价——电视台购片成本上升抬高广告价格”的恶性循环。

“制片公司苦电视台强制购买收视率久已，现在基本都到了忍耐的边缘。要是有谁登高一呼，估计就是万人景从的局面。”

这是侯洪亮和孟白聊天时的话，不过他总感觉这老哥是在撺掇弧光当“出头鸟”。

相比之下，郭靖宇就很直接，直接骂起了电视台。

“这群人就是TM趴在我们制片方身上吸血的蚊子，有时候真想把他们桌子底下这点腌臜事都掏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

看着拍桌子大骂的郭靖宇，孟白忍不住笑了笑。不得不说，这老哥也是个性情中人。

眼看对方终于停下话头，孟白开口道：“看起来制片公司确实都苦电视台久已，郭导倒不如登高一呼，那必然是万人景从的局面啊。”

郭靖宇看了他一眼，叹口气苦笑一声：“孟老弟你这话说的简单，做起来可着实不易。手下这么多人跟着吃饭，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当‘出头鸟’啊。”

各行各样其实都是这样，只要还能过得下去，就没几个人愿意站出来。

毕竟大家都是聪明人，第一个出来的能不能成功不好说，但首当其冲被杀鸡儆猴是肯定的。

“孟老弟，你这边和你们要了多少？”郭靖宇问。

这种事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孟白直接回道：“一集50万。”

“那还可以，这个价格算便宜了。”郭靖宇道：“一般三线以下的卫视台标准是30-40万，二线的是40-50万。像东方、芒果、浙江这些一线卫视，都在五六十万以上，有些甚至能开到近百万。”

一亿购片，9000万买收视率，加上延期付款和宣传费用，制片方“贴钱拍戏”还真不是个笑话。

这么看来，芒果卫视那边还真是给弧光打折了。孟白心中忽的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很久以前有个故事，奴隶主为了更好的管理奴隶，于是挑了一个“奴隶头子”的出来，给他更好的食物和条件，还给了他监督其他奴隶的权利。

于是这个奴隶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便会格外认真的监管。而其他奴隶嫉妒他的待遇，也会更加努力的工作以求换得同样的“提拔”。

最后，只有奴隶主坐享其成。

现在这种局面，就很类似这种情况。制片公司之间各有关系和渠道，有的拿钱多，有的拿钱少，自己内部都不齐心，自然更不要说联合起来倒逼电视台了。

不过，孟白虽然不想让弧光当出头鸟，但也并没有当奴隶或者“奴隶头子”的兴趣。

回到弧光，他直接去了刘军的办公室。

“和几家卫视那边的商谈都停下来吧。”

刘军一愣，不解的问：“怎么，你准备不上星直接走网播？”

其实倒也不是不行，网剧上星困难，但电视剧转网播再简单不过了。三大平台如今都和弧光关系不错，想要网播说一声就行。

唯一可惜的，就是如此一来，弧光想要进军电视剧领域的规划不得不中断了。

“不，咱们既然拍的是电视剧，那就按照电视剧来。”孟白道。

见刘军表情有些疑惑，他轻声一笑，靠在沙发上道：“别忘了，除了这些卫视以外，还有一家更牛比的电视台。”

“你不会是想卖给央视吧？”

“咱不得不承认，虽然央视的问题也同样很多，但至少不会这么光明正大的恶心人。”

刘军深吸口气，不过这倒确实是个解局思路。特别是《和平饭店》作为一部谍战片，题材上不存在什么敏感性，自然也不会出现什么审查问题。

“但是央视给的购片价格，可比各大卫视要低的多啊。”刘军提醒道。

同样的一部剧，卖给央视的价格一般只有卫视台的六成左右。而且央视的独占性也很强，基本都是独播。

“低点就低点，反正收益的大头还是在网站这边。”孟白道：“而且把买收视率的钱算上，其实差的并没有那么大。”

卫视这边给了180万一集的价格，扣掉50万的“收视率保证金”，相当于是130万。

而央视能给的价格，也差不多在百万左右。再算上央视本身自带的收视率基础，能节省大量的宣发费用。所以最后总的收益算下来，其实也就差个几百万而已。

反正孟白是宁可少赚这几百万，也不想把钱拿去“喂狗”，进而滋养那些黑色产业链。

更何况，和央视合作还有一个隐形的好处，就是将来在奖项评选上能多一些优势。

对于如今的弧光影视来说，资金、项目、行业影响力都不缺，唯一少了点的就是这些官方荣誉。

之前拍网剧没机会，现在拍电视剧了，那就不能放过。

商定好了合作的基础条件，刘军便开始联系央视谈合作的事。

相比卫视台，央视无疑更加庞然大物了许多，态度也要更平淡。

好在弧光影视发展了这么多年，在上层也不是一点关系渠道都没有。攀关系大家坐下来聊了几次，倒也算是成功达成了合作。

而且出乎意料的是，弧光的这次合作似乎正好赶在了一个不错的节点上。

这几年，央视在购剧方面一直面临着不利局面。一来，央视购剧价格没有竞争力，很多好剧都被卫视台抢走；二来视频网站在购剧方面的实力和话语权日益提升，同样也让央视面临的困境加重了许多。

所以在经过很长时间的讨论之后，央视提出了“五条新政”，决定从明年开始改革。

具体内容，包括上调CCTV1和CCTV8的购片价格，缩短后续付款时间。对于在CCTV8播出后反响较好的剧集，可以上调至CCTV1播出，相当于是变相的“一剧双星”。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加强和视频网站的合作。实行“台网同播”，甚至是“先网后台”制度。

这几条举措，可以说每一个都精准切中了影视市场的痛点。推行之后，必然能大大增强央视的竞争力。

对于改革的具体细节，央视目前还在商议之中，而弧光的这次合作，恰好就踩在了这个节点上。

八套这边的购片部门表示，如果弧光能同意在明年春节后播出的话，可以按照改革后的标准签订合约。

孟白他们自然不会不同意，反正离过年也就还剩下两个来月。和正常排期相比，差不了多少。

至于购片价格，央视开到了110万一集。并且承诺只要保证收视率在基准线之上，尾款半年之内就能付清。

这个条件，可以说是大超孟白他们之前的设想。特别是后者，这可比购片价格多那百十来万的要重要的多。

要么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虽然没有卫视台的高价，这一波合作也完全不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