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1章 终章(2)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

到了春笋,慕容永瑞和余雅梵在大厅等着陆续过来的亲戚,付远卓和慕蓉予思则进了电梯直上顶层,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把前厅和宴会厅布置的美轮美奂。

前厅的右是落地窗,窗外是十二月泛着微微青涩味道的天空,那太阳像熟透了的橘子,斜挂在高耸的玻璃穹顶之上,沉的快要坠地。在它的背后是淡蓝的光底,下方是泛着白色泡沫的大海和闪闪发光的楼群。而在前厅的左侧是一大面玫瑰墙玫瑰墙的中央是钻石镶嵌出的付远卓和慕蓉予思的名字,血红的玫瑰如瀑布般从天花板上流泻下来,与布置在前厅的粉色月季、白色绣球花,蓝色满天星汇聚成了花湖,烂漫又艳丽。而宴会厅更是珠辉玉丽,笋状的玻璃穹顶下,挂着鲜花和灯珠编织成的彩带,这沉甸甸的彩带拉在半空,组成了一个巨大的五角星,其间还有粉色白色的花串,像是炫彩的葡萄串错落有致的垂于空中,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彷如空中花圃。而地板上则铺了淡蓝色的仙鹤祥云地毯,白色大理石餐桌上摆着花束和水晶烛台灯,桌子与桌子之间还隔着唯美的白羽毛和珍珠钩织成的帘子,作为屏风。更惊艳的是自顶而下的落地窗,令整个宴会厅如在高耸于蓝天白云间的山巅之上,纵览云海相连,高楼大厦与海天遥接的壮丽景色,恍如置身于群仙所都。

虽说这样的场面远不能和拿皇的世纪婚礼相比,但慕蓉予思还是很满意的,只不过早上的家庭会议和顾非凡的未能出席,给婚礼蒙上了一层未知的阴影。

婚庆公司的一些工作人员看到就付远卓和慕蓉予思上来,阵仗实在有些过于简陋,都有些诧异。站在立在大门旁屏风下面,正在查漏补缺的婚庆负责人刘雨萌径直走了过来。虽然名字叫雨萌,但她染着一头金发,头发剃的很短,穿着衬衣和西裤,干净利落到一看就是铁T,走近之后,刘雨萌诧异的开口询问道:“伴娘和伴郎没有一起来吗?还有摄像呢?”

慕蓉予思意简言骇的说道:“出了点状况,取消了接亲的环节,所以摄像老师没有拍,他坐另外的车过来的。”

“出了什么状况?”刘雨萌莫名其妙的问。

慕蓉予思没有回答刘雨萌的问题,微笑了一下,“也许婚礼的环节也会稍微精简一下,等下你跟主持人说,请明星上台表演的环节取消了。我和新郎的讲话也会缩短,让他把握一下节奏,别拖的太长了。”

“可那些出场费都已经付了!”刘雨萌睁圆了本就像是金鱼般的大眼睛,“邓小姐、陈先生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

“出场费照给。”慕蓉予思说。

“这样啊!”刘雨萌拉长了语调,有些为难的说,“那我们很多东西都要改,背景音乐,大荧幕播放的幻灯片,还有拍摄的电影”

“马上改。”慕蓉予思斩钉截铁的说。

“啊?真改?”

“真改。”

刘雨萌愣愣的注视着慕蓉予思好一会,发现对方的意志坚决,才长叹一声,“那好吧!”她说,“就是这样的话,婚礼的场面会差很多啊!”

“没关系。”慕蓉予思说。

“那我现在马上跟主持人和后期沟通。”

刘雨萌转身走向了宴会厅,慕容仲宜、荣敏华和付远卓的父母付宏升、张娴和几个亲戚一同从电梯那边走了过来。两家人进入了大厅,重新商量和排练了一下整个婚礼的流程,便一起回到了前厅,和陆陆续续到达的亲戚以及宾客在玫瑰瀑布前合影。

刚开始还接连不断的有人到达婚礼现场,随着时间越来越近,来的人反而越来越少。看上去前厅很是热闹,站着不少聊天拍照的人,可全都是些来了很久的亲戚,人流已经断了好几分钟,电梯一直就没有上来过。

意识到情况不同寻常的慕容仲宜嘴角挂着微笑,眼睛却目不转睛的盯着电梯厅的方向,在那里有一排电梯门,然而却没有一座电梯的显示屏上有数字在跳动。即便对情况有所预计,但恶化速度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董事长,李秘书的电话。”

恍惚间,高高瘦瘦的董秘黄子易走了过来,将手机递给了慕容仲宜。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人物,黄子易肯定不会打扰慕容仲宜。而这位李大秘书则是这次婚宴最尊贵的宾客的秘书。

慕容仲宜接过电话,立即换上了轻松的语调,“李秘,是不是老领导快要到了?”

电话那头人咳嗽了一声,低声说道:“慕容兄,老领导临时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参加,来不成了,我通知你一下。”

慕蓉仲宜心知“重要会议”肯定不存在,如果真有“重要会议”就不会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他原先还抱着侥幸心理,想试看看刘家的事情会不会波及到他,此刻有了个确定的答案,心顿时凉了半截,却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好的,好的。那我等元旦过了,有些工作上的想法,想跟老领导汇报一下,您看什么时间合适?”

“这个得等过一段时间,最近形势比较严峻。”

对方几乎没有思考,就直接回绝了慕蓉仲宜,这让他更明确了事情的严重性。糟糕的是明确了也没有太大用,在历史与时代的巨浪中,即便是慕容家这样的豪族,也不过是艘随时都可能倾覆的小船。

“好的,那过段时间,我再与您联系。”

“没问题,过段时间联系。我代替老领导祝两位新人,白首偕老,永结同心。”

“谢谢,谢谢”

“不客气。”

没有道歉,也没有安慰,语气冷淡,电话快速被挂断。慕容仲宜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就要到十二点,婚宴开场的时间。他将手机递给了黄子易,问:“有多少人说来不了了?”

“有四十多个人,像是天应的王总,广行的唐总.不过他们都派了秘书和晚辈过来。”顿了一下,黄子易说,“但是来了跟没来也没什么区别,就签了个名,上了礼金就直接走了。”

慕容仲宜不动声色的轻声说:“去统计下大厅里坐了多少人了。”

整场婚宴可容纳大约六、七百人,由慕容家送出去的请帖一共三百五十份,这是精简过后的请帖名单,除了慕容家的一众亲戚,囊括了越省正商两届的名流,地位稍逊的人还收不到慕容家的请帖。原本请了好几位够分量的人物撑场面,以证明慕容家已走出陈家垮掉阴霾,可眼下这些重要人物一下全都有事来不了了,这已经令婚礼变成了一个笑话。如果说连宴席都坐不满,那就不仅会成为笑话,更会成为不测之危。

黄子易应了声“好”,走进了宴会厅。片刻之后,他回到了慕容仲宜的身边,低声说道:“预估的是至少有五至六百人,安排了六十六张桌子。”他停顿了一下,“现在实际才到了差不多两百人,还有大半的桌子都没有坐人。”

慕容仲宜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这种赤裸裸的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还是叫慕容仲宜又一次血压升高,面色发白,像是又要晕倒过去一样。

“董事长。”见状不妙的黄子易连忙扶住了慕容仲宜。

正在玫瑰墙边和其他人合影的慕蓉予思也察觉到了父亲的异样,连忙拉着付远卓走到了慕蓉仲宜身边,“爸爸.”

慕蓉仲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问题,“我没事。”他冲着慕蓉予思笑了笑说,“主要是早上的豪言壮语说的太满了,现在觉得有些丢脸。”

“是因为很多人不来了吗?”慕蓉予思早就发现了人数不对,于是直接问道。

付远卓没等慕蓉仲宜回答,便用安慰的语气说:“人少点就少点,说实话我觉得人太多了太杂了也没什么意思。我看到那些装腔作势全说些官面话的长辈就头疼,现在他们不来,我不用硬着头皮应酬,还舒服点,反正我也没有要在越州打拼的想法。”

慕蓉予思白了付远卓一眼,“刚才不知道谁还在心里懊恼,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教官,帮不上家人和朋友的忙呢?”

付远卓苦笑,“懊恼是懊恼,但我这性格真不适合往上爬。”他无奈的说,“所以,怎么都只能当个小小的教官。”

“我的错,我的错你们小两口不要结婚第一天就闹不开心。”慕容仲宜拍了拍付远卓的肩膀,“小卓,伱的事情我了解一些,我认为你做的很对,不能见风使舵、见利忘义,这种人能占一时的便宜,长远来看一定会受到反噬。但说回来,人要做到一辈子有情有义实在太难,不要说有情有意,就连做到问心无愧都很难,但难的事情往往正确的。就好比我,这么多年做了许多违心的事,因此即便明天千金散尽,落为凡人,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善终。”

慕蓉仲宜一时间真情流露,付远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从来不曾认错的父亲竟主动认错,慕容永瑞责怪的看了慕蓉予思一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眼下也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他看向了慕容仲宜说,“要不我现在摇点人来,不管怎么说,先把场面给撑起来。”

慕容仲宜摇头,“自欺欺人的事情不要再做了。”

“对!”慕蓉予思连连点头,“我说哥,就你那些大嘴巴朋友,没半个小时整个深镇都会知道,我的婚礼连客人都请不来。”

“那怎么办?”慕容永瑞摊手,“那就只能撤掉些桌子?就怕撤掉点还不够,要撤掉一半的话,未免也空的太厉害了,传出去,不一样丢人?”

两兄妹愁眉苦脸,慕容仲宜倒是云淡风轻的说道:“这点风浪有什么好担心的。把摆了名牌的名牌全拿走,一桌原来安排的十个人,现在只安排六个或者七个。撤掉周边的一圈桌子,摆上花啊什么的,人全往前面和中间坐,要是还有空的,空在那,就空在那”他看向了黄子易,“子易,就按照我说的去安排。”

“好。”黄子易点头,再次转身走向宴会厅。

慕蓉仲宜又看向了付远卓身侧的付宏升和张娴,满心歉意的说道:“亲家,真抱歉,这么重要的事我都没有安排好,真是”

付鸿升立即打断了慕容仲宜,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样正好,人少清净,我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就亲朋好友聚一聚,喝喝小酒,给两位新人最真挚的祝福,比什么都好.”他笑了笑,“说实话,我也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早看清了一切都是周期律,社会就是如此,锦上添花寻常事,雪中送炭万般难。所谓宴席,无非是迎来送往后,残余一片狼藉,那些来的快也去的快的人啊,莫去追,那些留下来与你一起共食残羹冷炙的人啊,才值得珍惜。”

“哎呀,亲家公好文采啊!这番话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

“过奖,过奖,就会说几句顺口溜而已。”

两人有说有笑的闲聊,稍稍冲散了一些不愉快的气氛。宴会厅里也传来了手忙脚乱挪动桌椅以及布置会场的响动。

没几分钟刘雨萌跑了出来,询问慕蓉予思,“思思姐,现在重新布置有点仓促,我们要不要稍微把婚礼延迟半个小时?”

慕蓉予思早已对婚礼不抱期待,意兴阑珊的说道:“没关系,已经取消了太多环节了,其他也无所谓了,就按照吉时举行”

刘雨萌又唉声叹气,表现的比慕蓉予思还要惋惜,“要是能按照计划来,虽然比不上巴黎那边,也算是我们越州的世纪婚礼了.太.”

“可惜”两个字还含在嘴里时,电梯厅传来了开门声音,声音的穿透力很强,似乎是六座电梯同时到达,叠加交织在一起的铃声,好似一排虔诚僧侣在转动经筒,在高阔的厅堂奏出了灵性幽远的电子声。

慕容家的人和付家人同时向着电梯厅的方向望去,就看见一群年轻人从电梯里涌了出来。这些二十五六岁的人互相之间明显极为熟络,嘻嘻哈哈的向着前厅涌了过来,如同潮水。

慕容仲宜看向了慕容天佑,“天佑,是你的朋友吗?”

慕容天佑仔细搜寻了一下,懵逼的说道:“不是啊!”

“那是你的朋友。”慕蓉仲宜又看向了慕蓉予思。

“我的一些朋友早就到了啊!”慕蓉予思也不解的回答道。

“班长!”

人群中有人跳了起来,像动物园里找游客索要香蕉的大马猴似的向付远卓挥手。

付远卓定睛看去,惊讶的喊道:“猴子?”他视线从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上扫过,“马博士?大熊?孙大勇?丁嘉烨?甄思绮”

不止是长雅垃圾班的同学全来了,还有学生会和一班的孙小璐、陈锋、韦向辉、祝青云、杨贺贤、安景、刘志尚、田斌等等也都来了。甚至就连和他关系不怎么和睦的杜冷铁杆于俊山和刘柏松也在其中。

“你同学?”慕蓉予思附在付远卓耳边悄声问。

付远卓仍处在错愕之中,瞪大眼睛,愣愣的点了点头,“对,都是我的高中同学。”

慕蓉予思凝视着丰沛的人流,就像是泛滥的潮水迅速的淹没了前厅,“全是你的高中同学?”

付远卓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那一个个像是穿过时光的人儿,从记忆深处怼到了放大的瞳孔前。

西装革履脸上戴着墨镜,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腋下还夹着个鳄鱼皮公文包,一副暴发户模样的孙大勇,第一个从人群中冲到了付远卓的面前,伸出戴着劳力士绿水鬼的右手,大喇喇的说道:“班长,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结婚都不在班级群里吱一声!”

付远卓记得上次见孙大勇是在大学毕业后的一次聚会里,当时大家还只是半只脚踏进社会,有些人考研,有些人考公,有些人四处投简历,有些人准备出国,有些人打算继承家业.“现实”是个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的词汇。它有些狰狞,又有些梦幻,像是沼泽泥泞,又像是远山平湖。而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像是感觉到了崎岖,又像是感觉到了乐趣。那次他们在包场的酒吧喝的昏天黑地,半夜三点一群人拿着酒瓶在街道上游荡,高声唱长雅的校歌。在凌晨登上了岳麓山,看着太阳跳出城市天际线,击掌、拥抱,在凌晨各奔东西,机场、家、高铁站、写字楼付远卓目送着他们一个个离去,像是终于真正的长成大人了,将前往真正的生活。

至于后来

自然而然的,他们也被大海般的生活给吞没了,变成了难以洄游的鱼。曾经活跃的群,渐渐变得冷清,曾经熟悉的人,也在渐远的距离和漫长的时间中变得陌生。

而此时,奇迹般的,他们又聚在了一起。

这真的是个奇迹。

可转瞬,他又觉得还差点什么,才能真正的成为奇迹。

“不是。”付远卓握住了孙大勇像是镶嵌了几枚翡翠扳指的肥手,打量着他,笑中带泪,“我是准备回星城了,再请大家吃个饭的。”

“回星城?什么叫回星城?深镇不才是我们的省会?我们湘南人的耶路撒冷吗?”马博士说道。

笑声响成了一片,孙大勇也在“哈哈”大笑中说道:“别解释,婚礼不喊我们,就是不够意思,等下记得自罚三杯。”

“自罚三杯就自罚三杯。”付远卓爽快的回答道。

孙大勇环顾四周喊道:“每个人三杯!不许用矿泉水啊!”

周围立即响起了起哄的声音,“对!对!对!每个人三杯,少一杯都不行!”

付远卓咬了咬牙,正想着该怎么说,慕蓉予思挽住了他的胳膊说道:“他的三杯,有我的一半。”

孙大勇向慕蓉予思竖起了大拇指,“我代表垃圾班同意您的请战申请!”

“我说孙大勇,你在这装什么蒜?代表我们垃圾班的女同学!付远卓的三杯,是付远卓的!他媳妇抢走了我们班的班草,肯定是要被清算的!”甄思琪笑着大声说,“知道不知道,好几个女生还潜伏在班级群里,就是打我们班长的主意!现在被捷足先登,没过我们垃圾班女生这一关,可不行!”

“对!对!对!班长的三杯不能少,班长媳妇的三杯也不能少!”

“今天一定要把班长和班长媳妇全灌趴下,然后狠狠地闹一回洞房!以警告那些没有经过班委会批准就擅自结婚的法外狂徒!”

“那所有结了婚的今天都逃不了,一个个都必须清算!”

“对!清算!狠狠地清算!”

掌声、起哄声和笑声更响了,刚刚还冷清的前厅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这时六部电梯再次同时抵达,电梯门开,又是一群人从电梯里涌了出来。

“吴磊校长来了!”

付远卓抬眼望去,头发花白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吴校长走在人群的最前面。校长虽说满脸皱纹,肤色暗沉,但精神很是精神矍铄,特有那种退休老干部的气质。吴校长的身后跟着一些长雅的老师,陈老师、黄老师还有一班的班主任唐老师也在其中。而走在吴校长左边的则是沈梦瑶,右边是宋希泽,两人一左一右抬手微扶着他。

整个人群中就属沈梦瑶最亮眼,她穿着深蓝色的中式改良礼裙,礼裙上用银线绣着荷花,低调大气,走起路来又摇曳生姿,江浙沪名媛风拉满。至于另一侧的宋希泽,一身俭朴的蓝白格子衬衣配蓝色牛仔裤,头顶比吴校长还稀疏,一看就是大湾区顶薪程序员。

旁人一定会觉得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一左一右走在吴校长身边很奇怪,但付远卓肯定不会这样觉得,因为沈梦瑶和宋希泽都和成默,和黑死病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吴校长和老师们一来,场面更加热闹了,嘈杂的就像是正在举办晚会的长雅大礼堂。

付远卓注视着人群分开,吴校长面带慈祥的微笑缓缓向自己走来,震惊到以为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暗中掐了下大腿,感觉到了钻心的疼,才嘴角抽搐了一下,连忙拉着慕蓉予思迎了上去。

“吴校长”付远卓强行忍住了询问“您怎么来了”,却不知道后半句该说什么。

享受正听退休待遇,至今仍是人会戴表的湘南教育界泰斗——吴校长,大概是年事已高的缘故,略微浑浊的双眸完全没有看出来付远卓的异样,枯瘦的双手用力握住了他的手,剧烈的上下摇晃着大声说道:“付远卓同学,真高兴你还没有忘记培育你成才的学校和老师,不仅要把婚礼收到了礼金全部捐献给学校,还特意邀请我们来见证你们的婚礼.”

“捐赠礼金?”付远卓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就突然间失去了他和慕蓉予思还没有到手的礼金,他一头雾水,丝毫不知道捐赠礼金是怎么样的乌龙。他内心茫然,脸上却在尴笑,“那怎么能忘,母校可是留给我最多美好的回忆的地方,没有老师和同学的支持,我也成为不了天选者。”

吴校长抓着付远卓的手不撒手,情真意切的说:“你和杜冷是我们长雅走出去的‘天选者’,也是唯二参加过黄昏战役还荣获了‘戦鬥英雄’的湘南天选者。你和杜冷是我们长雅的骄傲,是我们湘南的骄傲!”

付远卓苦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只能说我和杜冷学长运气好而已。”

吴校长抬手拍了拍付远卓的肩膀,“.我一直都想说,请你和杜冷回湘南,回长雅,给家乡的学弟学妹们上上课,不仅把你们的人生经验分享给晚学后辈,还得让他们知道,今天的幸福来之不易。”

“这种事情杜冷学长更合适。”付远卓摇了摇头,“我就算了。”

“怎么就算了呢?你和杜冷是我们长雅最优秀的两届学生会会长,杜冷是一直都很优秀,而你是刚开始玩世不恭,后来奋发向上。你们都很有代表性,可是我们长雅缺一不可的‘长雅双C’.”吴校长挥了下手,玩笑道,“有此双C夫复何求啊!”

付远卓很意外年近七十的吴校长还能玩梗,虽然这个梗也已经过时了,但比什么“长雅の双壁”、“长雅の绝凶龙虎”.这种中二称号还是时髦多了。他又想如果他和杜冷称的上是“长雅双C”,那成默呢?那不得是“绝对核心”?

很遗憾吴校长根本没有提到“成默”的名字,他环顾了一圈,掷地有声的说,“当然,除了你和杜冷,还有颜艺童,沈梦洁、宋希泽包括在座的所有同学,都非常优秀,我当校长这么多年,可以负责任的说,你们这两届是长雅表现最优异的两届。希望大家能常回学校看看,长雅永远是你们的家”

四周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一听到“颜艺童”的名字,付远卓恍然大悟,能擅自做主替他把礼金捐了的人除了颜艺童,不可能还有其他人了,估计这些高中同学也是她叫来的,他又是感动,又是哭笑不得,但奇怪的是他在人群中却没有看到颜艺童的身影。

见前厅的人越来越多,等掌声稍歇,付远卓立刻说道:“前厅有些挤,大家先进宴会坐,随便坐就可以,桌子和座位可以加”说完他向吴校长做了个请的手势,“吴校长,您先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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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峰回路转的极为离奇,刚才还因为坐不满,要撤掉桌椅的宴会厅,现在又不得不重新把桌椅又摆回来,甚至还要再加一些才能坐的下,不过幸好宴会厅本来就留了不少空余备用,也就没有坐不下的担忧。

宴会厅里的气氛一下就热烈了起来,许久不见的老师、同学、朋友聊的热火朝天,那架势不像是婚礼,更像是校庆或者同学聚会。

沈梦瑶跟付远卓聊了几句“捐款”的来龙去脉,便忙前忙后的帮老师同学安排座位。付远卓和慕蓉予思则被一群同学拉住了去前厅挂有两人结婚照的玫瑰墙合影。

拍完照,宴会厅的布置还没有完成,前厅里的一群闷骚青年状态很是亢奋,酒都还没有喝,就像是喝大了一样,嗨聊了起来。

三言两语,自然而然就聊起了长雅曾经的绝对核心、流量之王。

“对了,付远卓,成默和你的关系那么好,怎么没有看见他来?”

“成默”这个名字从甄思琪的殷桃小口吐出,就像是某种神秘的咒语,让众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下来,在宴会厅中翻腾的声浪,在这一瞬陡然间平静了下来,刚才窗外的风声还模糊不清,此际却变得无比清晰。

低分贝的安静维持了须臾,于俊山看向了付远卓问道:“是啊?怎么没有看到成默?”

付远卓就知道有人会这样问,可即便他心中有所准备,脸上浮现的笑容,还是过于刻意和不自然,“他来不了。”

“成默来不了吗?”于俊山叹了口气说,“我还想着能当面为自己曾经的鲁莽和轻率向他道歉呢!”

付远卓又笑了下,这次自然了不少,“这种事,他肯定是不会在乎的。”

“对了,成默他现在在干什么?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于俊山好奇的问。

“是啊!我记得他以前是加过班级群的,但现在找不到他的账号了。”

“不止是找不到他的账号了,连他的名字都打不出来好吗?”

“对!对!对!我们还讨论过,为什么成默的名字怎么都打不出来,中间间隔符号或者隔几个字都不行,得隔着好几个字,还必须是成句的话。”

“别说打字了,发语音直接显示无法发送。”

“长雅网站的校友录里也找不到他啊,他当年可是双科状元!”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最后全都把视线集中在了付远卓的身上。

“付远卓,你不是大学和他一个班的吗?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甄思琪问道。

“这个.”付远卓苦笑了一下,“我只能说,你们最好都别打听了,我什么都不能说。”

付远卓这么一说,众人反而更好奇了,全都在窃窃私语的互相交流些小道消息。

“我记得他好像大学的时候就和谢旻韫结婚了,冷哥为这还喝大了好几次,在街边哭的欲仙欲死。”于俊山压低了声音说。

“啊?还有这事,怎么我们都不知道?”

“尊嘟假嘟?就算结婚,也不会大学就结婚了吧?”

“对,那也结的太早了。”

于俊山更惊愕,“你们班里的都不知道吗?”他说,“你们不信问付远卓。”

甄思琪看向了付远卓问:“成默和谢旻韫真在大学的时候就结婚了吗?”

付远卓迟疑了一下说道:“他们确实大二的时候就结婚了。”

“啊~~~!!”

一众人被惊掉了下巴。

于俊山用看似低调实则很装逼的语调说道:“你们不知道也不奇怪,我们学校知道谢旻韫背景的人都没几个。”

“不就是红贵么?”

“红贵?红贵什么档次敢在谢旻韫面前说自己是红贵?”于俊山冷笑着说,“要搁以前,谢旻韫起码得封一个永平公主,成默就是不折不扣的驸马爷。”

“啊?难道她是谢校长的女儿?”

于俊山笑而不答。

一群人又看向了付远卓,付远卓同样只是微笑,不开口否认。

这个堪称是“耸人听闻”的消息如一记闷雷,让男生、女生们全都惊到张大了嘴巴。但却没有人能发出声音。

隔了好一会,甄思琪才捂着嘴说道:“我的天!难怪谢旻韫能承包下整座岳麓山呐!”

“还真是公主殿下啊!我艹,那成默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不愧是长雅最强小白脸,牛逼,在我们还在想着找个大姐姐,少奋斗个几十年,成默已经是驸马爷了,直接少奋斗了几百年。”

“长雅最强小白脸?你这小子也太没礼貌了吧!知道不知道长雅绝对核心的含金量?”

“从赘婿到驸马,成默不在,但他还在C,真是泪目。”

“不会我们那天突然就在新闻联播上看见成默坐在领导位上?那模样就像是五星上将麦克阿瑟,我不敢想哦.”

“你这是什么心态啊?又怕同学过不好,又怕同学当驸马?”

“你们这群男生啊,真别羡慕,成默那也是有真本事,你要是能考个文理双状元,不说当驸马爷了,高低也能找个财阀千金吧?也不至于像现在,连找群里同学约会的勇气都没有。”

“对,搁历朝历代,状元郎不都是紧俏货?像成默这种,刚下榜就被抢走了。只能说我们班的女生后知后觉,没有把握住机会!”甄思琪满腔惋惜的说。

“那我还是觉得拿皇这样的才是真男人,成默这种倚靠女人上位的,得不到我丁嘉烨的认可!”

“你这话不公平,拿皇可是男人中的天花板,你们拿他出来比,世界上有几个男人比的过?”

“把有几个去掉。应该说没有人比的过。”

“可惜昨天直播莫名其妙的断掉了,没能看到婚礼的高潮。我好想看拿破仑皇帝牵着雅典娜的手走向马车的那一幕啊!”

“拿破仑皇帝好帅,雅典娜好美,巴黎也好美!就是那破壁网络。害我等了一晚上,觉都没有睡好。赔钱。”

“好像全世界的网络都瘫痪了。我们这也只有3G信号,看视频,看网站都卡到不行。”

“只能说这一对的魅力太大了。相当于网络核弹。”

“我说句理中客的话,当你拿拿皇和成默比较的时候,就说明成默已经赢了。”

“我说琪琪,你怎么又拐到状元郎身上来了?感情是情人眼里出潘安啊!我就知道你还没有忘了状元郎!”

“哈哈,听到人家大学就结婚了,是不是失望极了!”

“你们这些人瞎说些什么啊?我有什么资格失望,和谢学姐比,我给她提鞋都不配。我是.哎算了,不说了。”

“我说甄思琪,班上也不是只有成默和付远卓啊?你瞧瞧我,我感觉我也不错啊!”马博士跳到了女生面前,拍了拍健硕的胸肌说。

“算了吧!马博士,你这健身过度头发稀疏的模样一看就是男性激素分泌过度的南桐”

男生女生为成默这个消失了好些年的人吵翻了天,还臆想着成默现在的模样,付远卓只觉得有趣。他其实非常想知道,同学们要是知道了成默是路西法会有什么反应,更想要知道成默听到了曾经的同学如何议论他,又会作何感想。

想到这里,付远卓又莫名的有些惆怅,就像大家一起翻山越岭,终于到达了顶峰,正想要与同伴欢庆,回头望去,那些曾熟悉的人儿却已各自走散。有些人去往了更高的山峰,有些人还在山腰,而有些人已经成为了竖在崎岖道路中的路标。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人生中总有相遇和离别,每一段相遇和离别,都像是拼接不起来的片段,好似停止更新的朋友圈。这时候他仿佛有某种明悟,其实我们在相遇那一刻起,就走在了离别的路上。在死亡之前,人生是无法停止的旅途,即便你想要停驻,也会被时间推着向前走,无法回头,唯有向前走。

恍惚间,付远卓听到孙大勇抱怨道:“成默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想当年我们不打不成交,一起考场作弊,一起去过小天鹅,也算是人间三大铁,他不和我们这些老同学联络就算了,和你那不是铁哥们吗?当年你、成默还有颜艺童形影不离的,现在连你的婚礼都不来参加啊?”

“哎,当年我就看出来成默这个人特别独,特别傲,当年他就没有把任何人当做过朋友。如今攀上了谢学姐这个高枝,乌鸦变凤凰,就更不会和我们这些小人物来往了。”猴子酸溜溜的说。

“我看你是后悔当年错过了机会,没有抱住成默这样粗的大腿吧?”

“你怎么说我不是后悔错过了谢学姐这样的公主呢?”

“猴子,你下电梯到一楼大厅,在左侧找到一条通道,走到底,靠右边有道门,你进去,左边是女厕,右边是男厕,你自己进去找一个马桶,撒泡尿,认真的、仔细的照一照.”

“不是,马博士,有你这么损人的么?”

所有人都欢快的大笑了起来。

等笑完了,于俊山又颇有些唏嘘的说:“但很奇怪,自从成默和谢学姐结婚以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两个人的消息,我问冷哥,他一直缄口不言,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想来当驸马爷哪有这么容易哦,再说了,大二的时候,他们还不到法婚年龄吧?”

“我感觉是不是这么一个桥段,谢学姐的妈妈找到成默,直接甩了一张支票给他,然后说:只要你离开我的女儿,上面的数字你随便填。然后成默拒绝羞辱,退学离开青华,去了国外留学。谢学姐抑郁成疾,缠绵病榻,一直在医院修养”

“妈呀,你们真以为演古早偶像剧啊?然后他们今天在付远卓的婚礼上重逢是吧?”

“你别说,这样的情节拍出电影肯定好看,要不然让沈老师写一个?”

“算了吧,你们根本不了解成默,真是谢学姐的妈妈给了他一张支票,他百分百会填一个合理数字,然后离开。他可是绝对的理性派,说不定他现在都已经娶了别的女人了,还说不定是个金发碧眼的洋妞!”

“为啥是洋妞?”

“因为洋妞不要彩礼啊!”

“马博士,你这番话要是被人传到网上去,看会不会被捶死!”

“还等传到网上去啊?姐妹们,等下就锤他!”

见众人的讨论越来越离谱,付远卓不得不严肃的解释:“关于成默,情况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他也绝对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种人。他来不了,很正常。他要是来了”他蓦的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还有他和谢学姐现在究竟怎么样了?”甄思琪奇怪的问。

“这个.”付远卓为难,“很多有关他的事情,我没办法说。”

甄思琪呡住嘴唇像是憋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追根究底,“那成默他现在究竟在做什么?这个总可以说吧?”

前厅又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兴趣盎然的看着付远卓,等待着他的回答。

付远卓思考了几秒,弯着嘴角,神秘的笑着说:“他啊?现在正忙着拯救世界吧!”

“切~~~~”

付远卓的回答引来了一片嘘声,他也不反驳,就跟着大家伙一起笑。

甄思琪和一些女生显然对成默的回答很不满意,靠了过来,还想要打听成默和谢旻韫的小道消息。幸好这时慕容天佑走到了他身边,说道:“姐夫,姐姐叫你过去一下。”

付远卓暗中松了口气,跟还在八卦成默和谢旻韫的众人打了个招呼,就和慕容天佑向着宴会厅的门口走,他的爸妈和慕容家主要成员都等在那里。这时大部分宾客都进了宴会厅,也就他的一些同学还在前厅闲聊。

“妹夫,宴会厅已经重新布置好了,你看是不是叫你的那些同学进去,我们马上开始婚礼的流程?”慕容永瑞说。

“还得等一等。我朋友说给我准备了节目,得等她来。“

慕容永瑞看了下表,“那你朋友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付远卓苦笑了一下,“她的电话打不通。”

慕容永瑞皱着眉头说:“总不可能一直等下去,还有这么多客人都等着宴会开始呢。”

“你朋友给你准备了节目怎么不早点来?”余雅梵不满的说。

“是颜艺童吧?”慕蓉予思笑着为付远卓解围,“付远卓的青梅竹马,一向就喜欢制造一些神神秘秘的惊喜。”

余雅梵楞了一下,“颜艺童?主演过《衔尾蛇》系列,还拿过戛纳金棕榈的文艺片女王?”

付远卓笑着点头,“是的,就是她。”

“我艹~姐夫,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你认识颜艺童啊!”慕容天佑跳了起来,“我们班上的同学大半都是她的粉丝!我也关注了她的微博和小红书!”

付远卓耸了耸肩膀,“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吧?”

“靠,别装逼啊!小心被雷劈。”

“天佑,你怎么说话的啊?”荣敏华蹙着眉头斥责道。

慕容天佑吐了吐舌头,抓住付远卓的胳膊,“你确定童童姐会来?别又骗我啊!因为非凡哥的事情我已经很丢脸了,现在换童童姐来,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见慕容天佑都叫上“童童姐”了付远卓哭笑不得,“她既然说了她会来,就肯定会来。”

余雅梵不以为然的说:“妹夫,就算是个大明星,我们也不可能一直这样等下去吧?关键是你都联络不上她,这又是什么意思?不带这样不靠谱的啊!再说了,那么多大牌明星的表演我们都取消了,她表演不表演,也不是多大回事。”

慕容永瑞也点头说道:“这些不关键,关键是现在已经十二点一刻了,早过了吉时。你又不能确定她什么时候到,我们可以等,但婚礼不能等啊。”

付远卓头大如斗,慕容家完全不清楚颜艺童的重要性,他也没办法明说,他只能含糊的说道:“再等等,再等等,她应该马上就能到,她不是那么不靠谱的人。”

“马上是多久?”慕容永瑞说,“我看再等个十五分钟,婚礼无论如何都应该开始走流程了,我们可以拉慢一点节奏,这样的话你朋友及时赶到了,也能上台.”

付远卓没有思考,直接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一定得等她来。”

慕容永瑞没料到一向好说话,什么都随便的付远卓,会如此坚持,像是卡了壳似的,连说了好几个“这”字,才吐了口浊气,压低了声音,“妹夫,这不是瞎胡闹的时候,你知道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家,就是想要看笑话,这场婚礼要是弄砸了,明天就会上热搜。这将对我们家族的商誉形成严重的打击,到时候还会造成股票的下跌。”他肃穆的说,“这真不是开玩笑。”

付远卓呡紧了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慕蓉予思转头看了付远卓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说:“哥哥,我明白童童对付远卓的意义,既然她说要来,那么就算所有的宾客都走了,我们也会等到她来。”

慕蓉予思的这番话不止是让慕容家的人讶异,就连付鸿升和张娴都有些不能理解了。

慕容永瑞压抑了一下恼火,叹了口气,看向了慕容仲宜,摊了下手,“爸,你让我帮忙安排一下妹妹和妹夫的婚礼,事实证明我安排不了,可能我这个做哥哥的,在妹妹和妹夫眼里不怎么够份量吧。”

“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慕蓉予思欲言又止。

张娴连忙说道:“小卓,你赶紧再给童童打个电话,催一下她,这丫头也是的,既然说来,就该早点来,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瞎胡闹呢?还当在玩过家家啊?”

母亲发话,付远卓无可奈何,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打了颜艺童的号码,从话筒里传出来的,依旧是那句冰冷的“您所拨叫的用户已关机”。

在亲戚和父母的注视中,他从来没有觉得手机听筒的声音竟然如此之响,就像是上课时课桌抽屉里炸开的电话铃声。他有些尴尬的挂断了电话,耸了耸肩膀,故作轻松的说道:“童童这家伙,一向就喜欢给人制造惊喜。我不怕她不来,我就怕她来了给我整个大活,所以你们得做好一点心里准备。”

一群亲戚面面相觑,大概是他的表情和语气都不能给人踏实的感觉,空气变得有些僵硬,像是婚礼正在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狂奔。绝大多数人都不喜欢意外,都喜欢确定的能够看得清楚的未来。人一生努力,就是想要在不确定中找到安稳的幸福。所谓安稳,无非就是寻求一种确定的安全感。

现在慕容家的人觉得很没有安全感,毕竟这场婚礼不仅是付远卓和慕蓉予思的事,还代表着慕容家的颜面,在惊涛骇浪的动荡局势中,也预示着某种风向。更重要的是还关系着股价,这和慕容家的每个人的切身利益都紧密相关。

即使心有不满,慕蓉家的主心骨慕容仲宜还在,一群人也不理会付远卓和慕蓉予思,面容严峻的盯着慕蓉仲宜,等待着他强压一对新人赶紧举行婚礼,让一切顺利结束。

寂静中慕蓉仲宜凝视着付远卓和慕蓉予思笑着说道:“既然是很重要的朋友,那就等。”他左右看了看,“你们这些人啊,说思思的婚礼无论花多少钱都可以,但花钱可以,亏钱就不行?你们告诉我花钱和亏钱有多大区别?实际上不都是自己用了,只是主动和被动罢了,更何况股票亏点,又不是涨不回来?我告诉你们,无论做人,还是做生意,都要克服这种心理,一吃亏就难受。华夏有句古话:满者损之机,亏者盈之渐。这句话包含了世间真谛,实乃天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还得好好看,好好学!”

见老丈人这么好说话,其他人虽然没有开口反驳,但低落的情绪都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付远卓反而不好意思让老丈人为难,即便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应该等下去,可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处在复杂的社会关系之中,就像一只蜘蛛,只能小心翼翼的维系着那张自己所编织的网,以免让自己落入漂泊的寒风中。

他想起了小时候,他做梦都盼望着自己快快长大,这样就能尽情的玩游戏,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然而现实并非如此。人类是如此的擅长束缚他人,又如此的擅长囚禁自己。我们是整个世界的在场者,是见证者,是旁观者,是当事者,没有人能逃避,都只得在人与人的夹缝中生存。哪怕你选择了离群索居,你看的书,你思考的问题,你思念和厌弃的人与事,都缠绕着你,让你无法真正的远离。他又想到,强如成默,也无法获得自由,也许真正的自由从不曾存在,就像未来不可抵达。

想到这里,付远卓又感觉到疲惫,他想童童肯定不会介意没有等她,可万一成默也来了呢?

“怎么可能?他肯定还在巴黎收拾那堆烂摊子。”

人在少年时,朋友是心灵天平上更重的砝码,随着长大,家人逐渐变得更为重要。付远卓也不清楚,究竟是时间改变了这一切,还是利益改变了这一切。又或者,那些砝码所标注的并非是重量,而是时间的刻度,离别是人生是永恒的主题,不过是个先后顺序罢了。既然人生注定如此,那么相遇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大喜的日子如此感伤,莫名的想要战斗,又或者想要落泪。可他环视了半圈,看到亲人期盼的视线,看到父母苍老的脸庞,令他惊觉感情是种沉重的负担,是渴血的亲吻,而我们自身,不过是储存记忆残片的盒子。

总之,在这一刻,他选择了妥协,他笑了一下,“爸,算了,就按哥哥说的那样做吧,再等个十五分钟,童童要是还没有到的话,就一边走流程,一边等”

众人听付远卓这么说,都松了口气。

余雅梵生怕付远卓反悔似的,赶紧说道:“既然妹夫也觉得这样好,那就这样做。”她推了下慕容永瑞,“你快去后台,通知一下小刘,做好准备。”

“好。”

慕容永瑞刚要转身,却听到慕容仲宜说道:“永瑞,等等。”他停顿了一下,“不要搞折中主义,这样显得既没有勇气向前迈出一步,又显得没有能力做出正确的判断。无论这是谁的婚礼,我都想说,如果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等待,那又算的上什么真诚呢?所以那些不真诚的祝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那些愿意等待的人,以及.不远万里都要赶赴的人”

(本章完)

第1422章 终章(3)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

“慕容兄,实在抱歉,我这里还有安排,就不继续等了。”

“是我不好意思,招待不周。我们在楼下餐厅安排了餐食,要不吃点了再走?”

“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有事,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那我就不送了。今天真是过意不去,改天我再请你喝酒。”

“哪里,哪里。有重要的客人没到,当然应该等,我们这些人无足轻重.不,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关系好,没有所谓的啦!”

“老郑,你也要走吗?”

“仲宜老哥,你懂我的,我是真想等到侄女走上红毯的那一刻,但伱也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现在也是事到临头前途难测,确实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在这里多待了。得赶紧回去想想办法。”

“能够理解,不过事已至此,没必要太过焦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非是破财消灾嘛。”

“就怕这次不是破财就能解决的了的咯,你我未必还会有上次那般好运。”

“我觉得不至于,当朝还是很讲道理的。只要我们大节无亏,一些细枝末节,就算追究,事也大不了哪里去。”

“问题就在于大节、小节究竟谁说了算?说实话,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要看看状况,本来还想在你这找点安慰,结果.唉,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罢了、罢了,我先走了。”

“那你好走。”

付远卓注视着宾客一个又一个离开,就像宴席提前进入了散场。他忽然间觉得,人生就是一场漫长的流水席,出生的时候自己哭着上席,死去的时候其他人哭着吃席。这中间不断的有人走,有人来,有人停留的久一些,有人打个招呼就离开了。

所以宴席的意义是什么?见证相聚和离别?看清你与这个社会的连接,也能看清楚你在这个社会上处于什么位置?

付远卓不清楚,他满心歉意的鞠躬致歉,眼见本来已满座的大厅,又变得稀稀落落。而慕蓉予思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等一些亲戚全都无精打采的坐在记录人情的长桌后面,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

大概是婚礼还没有结束,有些社交网站上就能刷到有关他们慕容家的负面消息,导致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没有光了,萎靡不振的仿佛放假被老板喊来加班的员工。他又想,他把宴席想的太简单了点,也许了它承载了更多的意义。

胡思乱想之际刘雨萌又一次走了过来,左顾右盼了一下,心直口快的询问道:“你们这婚礼是不打算办了吗?”

“当然要办。”慕蓉予思一点也没有不高兴的模样,依然保持着甜美的微笑。

“那怎么人都走了这么多了还不开始?还要等下去?”

“当然要等。”慕蓉予思点了点头意简言骇的说。

“那视频还要继续拍吗?”

“当然要拍。”慕蓉予思笑了笑,“只是推迟几个小时而已,我觉得这样也不算什么吧?”

“那是,比起什么逃婚的,宴会上播放不雅视频的,正妻和小三打架的.像你们这样为了等客人,推迟婚礼,确实不算什么,至少没有闹出什么全网皆知的笑话。”

这一连串举例,一时让人不知道是刘雨萌心直口快还是阴阳怪气。

付远卓和慕蓉予思沉默的当口,坐在一旁余雅梵有气无力的说道:“如果不来,就真成了笑话咯。”

“来肯定会来。”付远卓说这话时,迟疑了一下,心中也有些担忧,他有些怕童童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就算现在来了,人也走的差不多了。”余雅梵抬起手腕看了下表,“马上就五点了,这午宴得变夜宴。”

“没关系,付远卓的老师和同学,我的朋友和同学,还有你们不是都还在吗?走的不都是爸爸的朋友吗?这样挺好的,这样的婚礼会是个真正的party,而不是双方父母人生的总结,里面掺杂了太多形式化的、利益化的东西。从这一刻开始,它将成为一场热热闹闹的party,等下我先生的青梅竹马一来,她要整个大活,那就真能完美了。”

“好吧,好吧。反正你爸宠你,你哥宠你,只要你喜欢就好。”余雅梵很是无奈的说,“幸好今天不开盘,哎,眼不见为净吧!”

“我说嫂子,你持有的股票又不能随便卖,既然它不能随便卖,它始终就是一串数字而已。”慕蓉予思说,“做一颗成熟的韭菜,不要一惊一乍的。”

“你心态好,我可不行,看到绿色我就发晕”

“我也觉得思思姐的心态是真好。”刘雨萌扭头望向了付远卓,“付先生,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付远卓只是笑,没有说话。

“比起我们经历过的‘黄昏战役’,这点状况又能算什么呢?”慕蓉予思笑着说,“自从黄昏礁石回来,我就觉得只要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事,其他无论发生什么,好的或者不好的,都是种体验。我最喜欢的歌里有一句歌词就是这样的,‘岁月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好的坏的都是风景’,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体验不同的人生吗?”

刘雨萌忽略了慕蓉予思饱含情绪的字句,像是发现了什么华点,瞪大了眼睛,“啊?你们还参加过‘黄昏战役’?我的天!”

付远卓和慕蓉予思同时点头。

“respect!respect!”刘雨萌眼睛亮了一下,“那你们不是在等你们的战友吧?”

“这个,你就得问我先生了。”慕蓉予思看向了付远卓。

付远卓缄默了几秒,“这个怎么说。”他又停顿了一下,脸上挂着怅然若失的说,“大概是因为所有人都期待故事能有个美好的结局,在时光中走散的旧友相聚,分崩离析的家庭破镜重圆,因为误会分手的情侣在擦肩而过后再次重逢.所以,我应该是在等一个美好的结局吧?”说完他又尴尬的笑了笑,“这样说是不是太狗血了?”

刘雨萌连忙摇头,“不狗血,不狗血。有味道,有爆点,我一定好好拍!怎么狗血怎么拍!”

“谢谢。”

“我再叫摄影师拍点素材。”

刘雨萌转身离开没多久,原本坐在宴会厅里聊天的一群同学也来了前厅。

走在最前面的沈梦瑶问道:“付远卓,童童还没有到吗?”

“没有啊。”

“奇怪了。”沈梦瑶蹙眉,“会不会是因为航班延误啊?我刚才看了下‘飞常准’,好像今天航班有大面积的延误,特别是广深的,基本全都停飞了,说是空中管制。”

付远卓也拿出手机看了看,的确,“飞常准”上面一片红,不止是位于广深两座机场的,就连香江机场的也红了不少。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几大家族的事情,怀疑是不是有所关联。

“如果说是航班延误,不可能联系不上啊?”孙大勇说。

“难不成是因为空中管制的原因,颜艺童一直在天上飞?”

“一直在天上飞,也不至于飞四、五个小时吧?”

“沈梦瑶,当时颜艺童到底怎么跟你说的啊?”

“她没怎么说啊,就是说付远卓要结婚,准备把礼金捐给学校,要我定好高铁票和酒店,准备好车,组织大家来深镇参加付远卓的婚礼啊!”

“那这么久没有消息?她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怎么可能?”沈梦瑶摇头,“谁都可能出事,她不可能。”

“那她跑哪里去了?”

“来了!来了!”宋希哲突然的大喊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站在落地窗边的宋希哲,随后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望向窗外,只见橙色的落日浑圆,深镇湾蔚蓝的海波荡漾着火色鳞波,彷如一片赤海,与远处绮丽的晚霞绵延成了一片。海湾一侧宽阔的沿海路上一片空寂,就像是整座城市空无一人,只有这一列黑色车队在十二位旋转着灯光骑警引导下,于诡谲空寂的沿海路疾驰。它们在城与海之间沉默行军,携带着一种庄严肃穆又典雅的威势,如拱卫着国王的卫队。这画面有种莫名其妙的史诗感,令人心中肃然。

一群人挤向了落地窗,俯瞰着长长的车队在落日的辉光中行军,发出了惊叹连连。

“颜艺童这么大牌的吗?”

于俊山摇头说:“颜艺童是很红,可这是标准的外交车队队列,还是元首级别的。颜艺童再大牌,也不可能享受这种待遇啊!”

“那不是颜艺童咯?”

“肯定不是她。”于俊山笃定的说,“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元首到深镇了。”

“宋希哲你谎报军情啊!”

“肯定是颜艺童啊!”宋希哲也一脸确信。

“怎么可能?”于俊山说,“要是是颜艺童,今天晚上娱乐的消费,我买单!”

“OK!OK!”宋希哲比出了“OK”的手势,“那你准备好买单吧!大家想点好地方,给余公子上上强度!”

“如果不是,那你买单!”

“没问题。”

宋希哲和于俊山击掌,一群人站满了落地窗的边缘,兴致勃勃的眺望着车队快速移动。在万众瞩目中,长长的车队拐了个弯,进入了视野右侧大厦的阴影,过了好一会,引导车队的摩托车都没有从阴影中驶出,像是从岔路口又拐了个弯,从他们视野的盲区离开了一般,消失不见了。

“我就说不是吧!”于俊山挥手转身,“散了,散了。晚上等宋希哲做东,去南山会潇洒!”

“我知道你很急,但我劝你不要急,再等等!”

“再等也不可能是”

蓦然间,远处传来了未知的轰鸣声,几架悬挂着太极龙旗帜的直二十从反照着晚霞的玻璃大厦边转了出来,机翼旋转的声音,响彻云霄,震得玻璃都嗡嗡作响。接着有穿着太极龙制服的天选者,从机舱中飞了出来,挥舞着翅膀向着制高点飞去,展开布控。那一列车队也从大厦的阴影中转了出来。

于俊山回头,看到车队正沿着空无一车的公路,向着春笋疾驰而来。“怎么可能?”他自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翕动唇角喃喃的说。

“什么不可能?”

一个在座的长雅人都很熟悉的昂扬声音在人群的后面响起,大家一起转头,就看见了被头像被裱在学校荣誉窗里的那个男人。

“冷哥?”

“杜冷学长?”

“会长!”

身穿白衬衣燕尾服的杜冷向大家优雅的挥手,那姿态妥妥的大国外交官,“大家好久不见!”

“冷哥,你怎么来了!”付远卓也惊了。

“你的婚礼我怎么可能不来。”杜冷微笑,穿过自动分开的人流,大步走过来,和付远卓拥抱了一下,又和慕蓉予思握手,“不好意思来迟了。”

“不迟,不迟,只要来了就不算迟。”慕蓉予思笑着说。

“还有我。”付远卓转头,就看见一头金发穿着红色王子礼服挂着绶带的阿米迪欧,在他的身后还有一道没有散去的微光在虚空中波动,他沿着杜冷走过的通道,很是自恋的向着两侧注视着他的人挥手,大声说着“HI”,就像是大明星走红毯般漫步过了人群。

付远卓听到不少同学面面相觑,互相在低声询问“这人是谁啊”,“这一身也太装逼了吧”,“搞的跟自己跟王子一样”,他哭笑不得,又没办法解释人家还真是正儿八经的老欧罗巴王子。

熟知天榜排名的慕容天佑听到这个名字,却打了个哆嗦,睁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阿米迪欧念念有词,“阿米迪欧!阿米迪欧!”

阿米迪欧完全没有觉得旁人看他的视线有什么异样,仍像是巨星般挥舞着双手走到了杜冷身边,付远卓的跟前,才志得意满的放下了双手,在付远卓的胸膛上锤了一下,“付远卓,你太不够意思了,结婚也没有发给我一张请帖!”

付远卓苦笑道:“不是,你隔得那么远,我没好意思,再说了,我以为你会去参加拿破仑七世的婚礼。”

“克里斯托弗他那个虚假婚礼,正经人谁会去参加啊!”阿米迪欧指了指付远卓,“小冷,你是不是正经人?”

“是。”

“那我是不是正经人?”

“是。”

“那谁不正经?”

“我不知道。”

“哈哈~”

两个人畅快的笑了起来,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

付远卓也觉得好笑,他第一次听有人叫杜冷,“小冷”,总有种莫名的喜感。

笑过之后,阿米迪欧看向了穿着一身中式礼服的慕蓉予思说道:“对了,你还没有介绍一下新娘子!”

“哦,这是我的妻子——慕蓉予思,我们是同学。”付远卓又摊手指向了阿米迪欧,“这位是阿米迪欧王子。”

阿米迪欧牵起了慕蓉予思的手,躬身吻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美丽的女士,我是阿米迪欧·莱昂纳尔·德·美豪德,玫瑰十字会的现任会长,欧宇集团的副迬席,比丽莳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是付远卓的好友。很高兴能参加两位的婚礼。”

这一连串名头惊得四周全是诧异的惊呼,尤其是慕蓉家的一群亲戚,一个个全把眼睛瞪圆了,忘记了礼仪般打量着阿米迪欧,这年头王子好找,第一顺位继承人可不好找,更何况还是欧宇集团的副迬席。

幸好慕容予思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落落大方的说道:“阿米迪欧王子您好,我是慕蓉予思。”

阿米迪欧从虚空中掏出一叠文件,递给了慕蓉予思,“我也没有什么好祝福两位的,这是一幢位于圣莫里茨的城堡,送给两位作为新婚礼物。”

慕蓉予思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城堡,但光“圣莫里茨”这个地名,就含金量十足。从十八世纪开始“圣莫里茨”就是深受世界各国皇室成员、各地政商界名流、精英阶层们宠爱的冬夏度假圣地。那里夏季温暖如春,青山如黛湖光潋滟。冬季坐拥白色群山,是全世界最好的滑雪胜地之一。不要说一座城堡了,就算是一栋普通的房子,在圣莫里茨都不是个小数字,最关键的是,普通人根本没办法在那里购置房产。想看看在那风景如画的圣地有一座自己的度假地,该是多愉快的事情。

即便是慕蓉予思这种出生富贵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可她完全不清楚这个天榜排名前十的王子和付远卓有多深的关系,她猜到对分这么大方多半是因为“路西法”,于是她立即摆手,“你实在是太客气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

“阿米迪欧,你这么大手笔,让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怎么办啊?”杜冷看向了付远卓,笑着调侃道,“我没什么好礼物送你,但我可以当做没有看见,不向天选者纪律委员会检举你。”

付远卓也笑着摇头,将阿米迪欧的手推了回去,“不是这个问题,是这个礼物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我说拿着就拿着。”阿米迪欧又将文件塞向付远卓怀里。

“真不能拿!”

两人在一群人的围观中推来推去,杜冷实在看不过去了,咳嗽了一声,从阿米迪欧手中接过文件,直接递给了一旁盯着文件心急火燎的余雅梵,“嫂子先帮他们拿着吧。”

余雅梵刚才还想是哪里的外国傻子,穿个龙袍在这里装太子,没想到还真是个太子,一上来就送城堡的,还是圣莫里茨的城堡,她也不是没见过钱的人,可看到一送就是一座城堡,整个人又是羡慕,又是麻木,此时杜冷把文件递过来,她脸上立即挂满了假笑,“我拿着?这怎么好意思呢?”

杜冷将文件拍进欲拒还迎的余雅梵手里,“这玩意反正阿米迪欧是用不上了,还不如做个人情给付远卓。”

“嫂子!”

付远卓侧身刚想要从余雅梵手中将文件取回来,就被杜冷拦住了。

“这样不好吧?”余雅梵听到付远卓喊他,为难的说。可这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就算不是送给她的,她也有种根本没有能力拒绝之感,手中仍握着文件,有种强烈的依依不舍之感。

杜冷将付远卓的身体掰了过来,压低声音说,“没送你皇位就不算过分!更何况后面还有更大的玩意,你只管收。”

阿米迪欧也扯着付远卓说道:“我家里祖传的城堡没有几十座,也有上百座,对于旁人来说是历史、是辉煌、是地位,但对我而说,它不过是负担.”

阿米迪欧的霸总发言还没有说完,就被另外一个绵长优雅又阴柔的嘲讽给打断了。

“我说阿米迪欧你又在这显摆什么啊?”

付远卓抬头,就看到西园寺红丸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和他一起的还有西园寺葵、希施、零号、查理医生、华利佛、巴巴托斯等等.以及有些付远卓见过,有些没见过的黑死病魔神。

这一群看上去迥然不同,又贵气凛然的外国人实在是太耀眼了。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西园寺兄妹,他们穿着华丽的和服,男的俊俏,女的美艳,乍一看不像,细品又有如并蒂莲花,有种雌雄同体的妖异美。除了西园寺兄妹,还有希施,她穿着一袭蓝色旗袍,卷着大波浪的长发垂到了腰间,漂亮的有点像是来砸场子的。还有希施身边的零号和查理医生,两个人都很高大健壮,但风格完全不一样。零号像是杰森·斯坦森,黑西装蓝衬衣下肌肉爆炸,表情平和都给人一种冷酷强悍之感。查理医生则像是尼古拉斯·凯奇,双手插在裤袋里,温文儒雅的面容下有种若有似无的萧瑟杀气。两个人都散发着成熟魅力以及强大压迫感,让前厅的气氛为之凝滞。还有其他的魔神,华利弗、巴巴托斯等等,都一身盛装,气场十足,颜值也高,走进前厅,就像是一群明星在走奥斯卡红毯。

前厅的宾客们全都被惊住了,还有不少人忍不住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妈呀~这些人是谁啊!怎么能长的这么好看?我感觉我不是在深镇,而是在好莱坞!”

“那个穿和服的男生简直比女人还美,我真是吃他的颜。”

“他们两个是兄妹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兄妹!好想嗑他们俩的CP!”

“我艹,那个红发妞也太火辣了,是付远卓的朋友么?”

“马博士,把你的口水擦一擦,别丢人显眼!”

孙大勇眼冒金星,喃喃说道:“果然天选者和我们普通人不是一个世界的啊!”

众人惊叹之余,忽然一个光头小矮子从人群中跳了起来,“前面的快点走,不要拦住我的路了!我可是阿列克谢·格里戈里耶维奇·保罗十四世!来自冬宫的皇帝!”

然而,下一秒保罗十四世就被一个凭空出现的粉红锤子,锤的趴在了地上,一个帅气又沧桑的白发老年人声若洪钟的喊道:“阿列克谢,你一个小小的皇帝后裔别在这丢人现眼,准备个礼物都抠抠搜搜的.”

趴在地上的阿列克谢气的哇哇大叫,“苏格拉底,你就仗着有个好女儿好女婿成天欺负我,还有没有王法啦!”

“哎~那谁叫你没有个好女儿?气死你!”

保罗十四世像是孩子般的地板上撒泼打滚,“你是真要气死我啊!那我就被你气死在这里好了!让喜事变.”

“丧事”这个词还没有说出口,保罗十四就被一只穿着黑色低跟鞋的玉足给踢到了半空,随手像是摘果子般,轻盈的抓住了保罗十四的后衣领,像是抓猴子般将他提在手中,接着她又抓住了苏格拉底·奥纳西斯的后衣领,“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老老实实的呆一边去!”

喜剧场景中,穿着白大褂气质冷冽又美艳的克洛伊·德罗姆,一手提着保罗十四世,一手拖着苏格拉底·奥纳西斯,破开人群将两人往墙边送。

“我说老婆,当着这么多人,能不能给点面子?好歹我也是一代海王,不,一代海神.”

西园寺红丸回头看了眼谁都没什么办法的两个活宝,摇了摇头,走到了阿米迪欧王子和杜冷的身边。

阿米迪欧冲着西园寺红丸摇着头没好气的说道:“得了吧,红丸酱,我就是趁着你们这些人还没有来,赶紧把礼物给送了,要不然等你们这些疯批送完,我再送,岂不是显得没什么诚意。”

西园寺红丸打开折扇,姿态潇洒的扇了扇风,“礼物这东西,贵之在心,用心了便好,送的是什么,反而没有那么重要。”

“这种心灵鸡汤,只适合说给那些没有谈过恋爱的小孩子听。”

西园寺红丸笑了笑,没有和阿米迪欧继续争辩,而是看向了付远卓和慕蓉予思,“东京一别,又是一年,总觉得年岁匆匆,快马加鞭,还没见几面,大家已经都要成家立业了。”

付远卓笑,“时间确实过的挺快的。”他轻叹了一声说,“但有时候回想,又觉得好多好多事情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又觉得什么都不真实,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

“当了爸爸这样的感慨就会少起来的,相信我。”

付远卓笑。

西园寺红丸收起扇子,打量了一下慕蓉予思笑了笑说:“新娘子和你很登对,当真是‘婿颜如美玉,妇色胜桃花’。”他将扇子在掌心拍了一下,宛若古代游园踏春的贵公子,“又或说是‘莲花如妾叶如郎,画得花长叶亦长’.只是看着,便让人觉得心情美好。”

付远卓还没有说什么,围观的人群就发出了“哇”的赞叹,女生们一个个全都双手捧起了脸,仿似遇到了心动的男生,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就连男生都羞红了脸,还有人口中念念有词,“这么香的,一定是男娘吧?”

“还没有介绍。这位是西园寺红丸,西园寺家族的家主,旁边那位是他的姐姐西园寺葵这两位我都跟你说过。”

慕蓉予思点头,“西园寺兄妹嘛,你经常提过。”

西园寺葵颔首鞠躬,“很荣幸能参加二位的婚礼。”

“两位能来,是我们的荣幸。”慕蓉予思笑着回应。

“我也有一件小礼物,要送给二位”

西园寺红丸话未落音,稍稍落在他身后的西园寺葵将怀中古朴的长匣双手捧起,送到了付远卓的面前。他将折扇收起,拨开雕刻着仙鹤的木质长匣,亮出了里面的亮闪闪的长刀,“此刀名曰童子切安纲,天下五剑之一,乃是斩杀妖怪酒吞童子的神器。”

付远卓还想说“人来就行,礼物就算了”之类拒绝的话,人高马大的查理医生已经挤到了付远卓面前,“你们别慌,先让我们这些老头子赶快把礼物送了吧!”他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红色信封,抓起付远卓的手,就将信封拍在了付远卓的手心,“里面是钥匙和几处房契,房子不值钱,但里面全是我以前收人头时,顺便收的一些墓葬品,其中有不少青铜器、瓷器,还有一套《永乐大典》,如今我马上要离开了,就全归你了!”

“《永乐大典》?这玩意也太开门了吧?还有什么青铜器和瓷器.”付远卓用屁股想都知道查理医生收藏的东西至少都是坐牢级别的,区别在于坐几年。他到抽了一口凉气,不知道该不该拒绝,不拒绝的话,这些东西着实太过贵重。拒绝的话,这些东西都是国宝,应该上交给国家。不过查理医生也没有给付远卓拒绝的机会,就潇洒走到了旁边。

付远卓还没有把信封收起来,戴着鸭舌帽,叼着烟斗一副老头模样的法兰西地下君主巴巴托斯,又快两步走到了付远卓和慕蓉予思的前面,从虚空中掏出一个金光灿灿的盒子,盒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他将盒子塞进付远卓的怀里,冲他眨了眨眼睛,“路易十四的珠宝盒,里面装的是‘光环后冠’,它曾属于路易十四的妻子玛利亚·特蕾莎,相信我,这可是好宝贝,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哄女孩子开心了。”

巴巴托斯还没有走开,吊儿郎当模样的华利佛就挤了上来,抛了两大串钥匙给付远卓,“听老板说你很喜欢车,这是我收藏的近百辆经典汽油车,从第一代奔驰300S,1962年捷豹XKSS,到最新的帕加尼Huayra Imola和布加迪DIVO,应有尽有.”

“哇!!!那不是云端之羽吗??!”

慕蓉予思听到妹妹的惊叫,立即向前方望去,只见穿着红色旗袍的红发女郎希施推着一个假人模特向她款款走来,模特身上套着洁白如云梦幻似月的婚纱.

“这是我的礼物——云端之羽,慕容小姐,今天你就是地球上最美的新娘!”

——

看到乌央乌央进来一群气势惊人的外国人,刚才还因为股票即将大跌而萎靡不振慕容家的人很是懵逼。然后听到对方送的礼物,冲击更大了。

慕蓉仲宜也算是见过不少大场面,可眼下的这群人显然已经超过了他的认知,虽说他也拥有乌洛波洛斯,但他纯粹就是为了强化一下本体,才在四十岁的时候成为了角斗士,那时的他无论身体强度还是知识储备,都已经不具备成为天选者的条件,因此他的乌洛波洛斯也就只能给他提供一些本体的健康指数。

不过慕蓉仲宜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这些人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你很容易就能从他们身上识别出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气息,那种感觉就像是手无寸铁的人在旷野中遇到了成群的狮子。尽管那群狮子闲庭信步姿态慵懒,看似对你毫无威胁,可你还是能清楚的知道他们.很危险。危险到,随便就能把你撕成碎片。

“亲家,这些都是小卓的朋友吗?”慕蓉仲宜低声问。

“我也不太清楚。自从他成为了天选者,都是他自己在外面打拼。我们家这条件,在天选者这个层面上,确实也提供不了什么助力,也就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情况,即便问也不太好问,毕竟他是属于涉密单位。不过他这孩子,从小就朋友多,小时候就对朋友大方,讲义气,要不然也不会他的高中同学全来了.”付鸿升巡视了一圈,“好像就差一个,他关系最好的没来,那孩子还是至今为止的唯一一个文理双状元。”

慕蓉仲宜像是没听见付鸿升说了些什么,自顾自的说道:“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普通天选者.我想就算是拿破仑七世结婚,收到的礼物也不过如此吧?”

“当然不是普通天选者,刚才那个给姐夫送城堡的阿米迪欧王子,天榜排名第六,天榜排名第六啊!“慕容天佑激动的说,“我刚才把他过来的视频发到了班级群,我们班的人全炸了!”

“城堡什么的都算了!那‘云端之羽’不是拿皇给雅典娜定制的吗?怎么又会在这里?”余雅梵整个人都傻了,喃喃的说,“这不可能啊!!!”

“这种情况出现什么都不奇怪了。你想看看有元首级别的车队出现,还有天选者和直升机戒严,原来是真有大佬来了!”慕容永瑞欣喜的感慨道,快乐实在来的太突然了,他想要掩饰都掩饰不住上扬的嘴角,“这下不想上头条都难了。”

慕容仲宜摇了摇头说:“元首级别的车队和天选者戒严绝不是一个王子能够享受的待遇而且出场的顺序很重要,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人物在后面”

“不能吧!天榜排名第六都来了,更重要的人物是什么我不敢想哦!”

“好好说话!”

慕容仲宜刚瞥了慕容天佑一眼,让他收敛一点。这时,黄子易见缝插针的挤到了慕蓉仲宜身边,附耳说道:“董事长,李秘书的电话。”

慕蓉仲宜迟疑了一下接过电话,听筒那边的李大秘意简言骇,一秒都没有耽误直接了当的说道:“仲宜兄,老领导有话跟你说。”

“仲宜啊!”

即使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慕蓉仲宜依旧下意识的躬身弯腰,谦卑的回道:“老领导,有什么指示。”

“我刚刚开完会,听说你女婿女儿的婚礼还没有开始,就来问问什么情况。”

“哦,老领导,情况是这样的,我女婿有朋友还没有到,就一直在等。”

“原来是这样啊!我记得你女婿”

电话那边传来了李秘书小声的提醒,“付远卓。”

“.付远卓是白校长的学生吧?”

“是啊!”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呢?”

“是我的疏忽,是我的疏忽,主要是白校长的学生那么多,我觉得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吧!”

“怎么会不特别?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个女婿得过戦斗英雄勋章,还是白校长亲自颁的奖!”

“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女婿他也没有说过啊!”

“你这真是糊涂。不说那么多了,我已经在楼下了,你不用特意来接我,我就作为普通宾客上去随便找个座位观礼。”

“那怎么能行?”

“行。就这样,你听我安排。”对方斩钉截铁的说。

“老领导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我马上到了,你别惊动其他人”

“那就按你说的做,到时候我坐在你旁边。”

“你别来,你安排那个子易来接易下。”

“没问题。”

“还有.

“您说。”

“万一有人问起,就说我中午就来了。”

“一切都听您的吩咐。”

慕蓉仲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偏着头嘱咐了黄子易去接老领导和李大秘。

“爸爸,那谁又要来了?”慕容永瑞悄声问。

慕容仲宜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是因为妹夫吗?”

“真要是因为小卓,中午就来了。”慕容仲宜轻声说,“我估计还有什么大人物还在后面。”

“能让糟老头都不顾丢脸眼巴巴的赶过来,怕是有点大哦。”余雅梵眼冒金星说,”这至少得是个太清级的大佬!”

慕容永瑞难掩鄙夷,不屑的说道,“太清?!我估计得是太明,说不定还是太皇,你要是敢想一点,怕是白校长纡尊降贵亲自来都说不定。”

“白校长?真要是白校长来,那我们家不得原地飞升?”余雅梵冷哼一声说,“我立马开直播,打那群狗眼看人低的王八蛋的脸。”

慕容仲宜瞥了余雅梵一眼,沉声说:“注意分寸。注意场合。”

余雅梵压低了声音,“谁要这些人先上嘴脸?你难道没看见中午那些人走的时候,一副看笑话的表情哦!”她抱紧了手中的文件双眼发亮,小姑子有了,就等于她有了,她翘起的嘴角比被钓上了翘嘴还要翘,想到下次闺蜜聚会,可以不经意的说出自己在圣莫里茨又一幢城堡,一定会引起极大的震撼,她忍不住第一次说了付远卓的好话,“难怪姑爷这么有底气,就算来的不是白校长,就现在这个什么王子,那个什么西园寺家族,还有那个蓝眼睛的光头,绝对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荣敏华也眉开眼笑,“喔弥陀佛,感谢如来佛祖、观音大士保佑!”她转动念珠,又颇有些怨气的说,“有些人啊,确实是势利眼的过分了。”

慕容仲宜摇头,颇有种一切都在我预见之中的智者风范,“这下不拿小卓和陈放比了?我当初就说小卓不错,有颗赤子之心。你们呢?你们说什么?赤子之心有个屁用,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现在呢?我告诉你们很多次,做人别这么斤斤计较,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心自从容天地宽.”他顿了一下,“你们啊!还得像我这种老东西学学什么是养气,好好看,好好学!”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高瞻远瞩,知道你正身清心”荣敏华白了慕容仲宜一眼,“就是不知道谁早上被吓的高血压病犯了,直接晕了过去。”

慕蓉仲宜尴尬的笑了笑,“我慕容仲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那次不是气定神闲举重若轻,今天早上,那是为了让孩儿们提高警惕,我装的!”

“装吧?你就装吧?我就看等下真要白校长来了,你还装不装的了!”

“白校长来了怎么了?就算今天白校长来了,我慕容仲宜照样云淡风轻不卑不亢.”

恰在此时,站在前面收了一大堆礼物的付远卓忽然的惊呼道:“白校长!”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惊得慕蓉仲宜一哆嗦,他不敢置信,立即抬头朝着电梯厅的方向望去,那个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上人,如遥远的电波般印在了他瞳孔的中央。那不仅是个神圣典雅的圣像,她是有血有肉的,有关她成长、她的逆境、她的战斗,凝聚了太多有关这个国度的荣辱与信念,有关这个民族的历史与未来。

她是所有华夏人心目中当之无愧的偶像。

这一时刻,她的美貌变成了极为厚重的浪潮,沉沉的压了过来。于是他的脑海里为之共鸣,颅腔之内掀起了滔天的巨浪。原本他以为像他这般年纪的人,不应该还有狂热这种情绪,可这个瞬间,他的大脑和身体同时一热,如同受到了什么强烈的冲击,同时在摇摆,激动到无以复加。他忘记了刚才说过的话,忘记了自己的后辈近在咫尺,竟然也像那些年轻人一样,热泪盈眶的高喊道:“白校长!白校长!”

打脸来的如此之快,荣敏华不得不扯了扯像是死忠粉般狂热的慕容仲宜的胳膊,尬笑着说:“你不是一家之主!?还要不要矜持点!?”

慕容仲宜转头四顾,发现其他人不是在欢呼,就是在拿着手机拍照,根本没有人在乎他的态度,随即横了荣敏华一眼,“你懂什么。”他的双眸泛着泪光,“这叫做节目效果!”

前厅的欢呼声越来越嘹亮,宛如明星见面会,甚至要更狂躁。这声浪在前厅反复翻腾,与挥舞的双手和肆虐的眼泪交织成了真正的潮水,人们的情绪在沸腾澎湃,仿佛随时都会失控。

白秀秀在几个黑超特警般的安保人员的拱卫下,在前厅中央停住了脚步,她举起芊芊素手向四面挥了挥,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大家听我说几句话。首先很谢谢大家的热情,但是今天的主角是付远卓和慕蓉予思,我之所以来参加他们的婚礼,是因为我是他们的教官。此时此刻,我和大家一样,都是怀揣着一颗祝福之心的普通人,来到这里也是为了给这对新人送上最诚挚的祝福,没有其他的任务和目的,所以也请大家把我当做一个普通人,把所有的关注都给这对新人”

前厅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这声音大到把窗外隆隆的直升机旋转声都掩盖住了。

白秀秀再次举手示意停下鼓掌,“那么现在大家就听从安排,都不要挤在前厅了,先进宴会厅,我们先坐下来,静静的等待婚礼开场好不好?”

“好!”众人齐声道。

白秀秀微微颔首鞠躬,“谢谢大家。”

————————————————————

“请大家有序进入宴会厅!”

冯露晚大声的指挥还在回响。站后台的付远卓拨开绛紫色的天鹅绒幕布,向着宴会厅的入口张望,宴会厅中央铺着长长的红毯,两侧是繁花似锦的花与树,宾客们扬着笑脸安坐在花园般的大厅中,而红毯尽头两扇镶嵌着狮子门环的厚重铜门,正在被两个穿着马甲衬衣的侍应推着合上。

看样子已经没有宾客再进入了,只待新娘子进入时,这两扇山门般巨大的铜门才会被重新打开。

付远卓注视着门缝在缓缓的缩窄,快要完全关闭,他却没看到他最想要看到的那个人的身影。

“还看什么呢?”杜冷拍了拍付远卓的肩膀,“要准备上场了!”

“哦!”付远卓恍惚了一下,他将视线收回来时,看到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似乎回到了许多年前在长雅的学校礼堂,同学们都在台下,成默也在台下,目送他上台演讲的那一刻,无数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回过神来,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欣喜,颤声说:“要上场了啊!”

“你老婆都去换婚纱了。叫我当你的伴郎,等下跟你一起上台。”

“那真麻烦你了,冷哥,你一来就给你安排任务。”

“说什么傻话呢?你看我穿成这样不就是要来当伴郎的吗?你不让我当我还不乐意呢!”

付远卓踌躇了一下,遗憾的说:“可惜,宁哥和非凡哥没能来。”他说,“还有他”

杜冷朝付远卓眨了眨眼睛,“那可不一定!”他推了付远卓一下说,“别耽误时间了,所有人都等着呢!”

付远卓没来得及细问,就被杜冷推着向后台中央走,控制台的方向传来了张雨萌的叮嘱,“等下音乐起,幕布完全拉开,听到主持人喊你们的时候,你们再跟着追光走到舞台中央。”

杜冷举手比了个“OK”,两个人站到了幕布中央的缝隙处,在他们前面就是舞台的正中央,对着红地毯的方向,明亮的灯光和嘈杂的声音从这缝隙中流泻进来,一种奇异的氛围在他的身旁凝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宴会厅安静了下来,就像是上课铃声被敲响了,灯光也渐次熄灭,但那种奇异的感觉却在加速向他涌来,如同乍起的晚风。

他看见了如岁月般柔软又坚硬的幕布不疾不徐的向着两侧缩去,一束刺目的灯光撒了下来。

就像是夏天。

发散而灼热,漫长又短促的季节。

“下面,我们有请新郎和新娘登场!”

他听到了歌声,那是颜艺童的歌声,他记得毕业那年他们在大礼堂,也是颜艺童领唱。这一霎,他像是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象征着燃烧,象征着告别,也象征着出发的夏日时节。他和他少年时曾相遇的人儿再次站到了学校的礼堂,齐声合唱着属于他们的歌。这歌声来自每个人的嘴唇,来自每个人的心,像是祝福,也像是祈祷。

【BGM——《昨日青空(小红书特别版)》尤长靖】

忽然一瞬间长大

就像被时间的手擦模糊的画

我们啊各自要去哪

问题好傻谁又能回答

对了吗错了吗

谁都没教人生的解法

好答案总有偏差

没有公式可以计算

未来我们会如何长大

幕布完全拉开,彻底打开了时空的闸口,刺目的聚光灯撒了下来,穿过了悬挂在半空的花束,像是穿过了叶片的盛夏阳光,在斑驳的光点中他看到了舞台的中间还站着几个人,他们背对着他,在一圈一圈的光晕中回头看着他。左侧第一个是顾非凡,第二个是颜复宁,在他们身边的身影在强光中有些虚幻,即便虚幻,他也一眼认出了那是朱令旗和关博君的虚拟投影。而在投影的另一侧,星星点点的阳光中,还有个纤瘦的影子,那个影子也穿着黑色礼服白衬衣,脖颈上系着黑色的蝴蝶结。

一切都如梦似幻。

莫名其妙的,付远卓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会验证大人说的道理

我会相信孩子们的勇气

我会变吗当现实好锋利

当梦远得不像话

我们带着小小名字像孤单的星星

隔着遥远距离来做彼此的光

我在啊青春没走散请你别害怕

颜艺童清亮的高音,如百灵鸟在夜幕将至的傍晚盘旋,带着灼热的霞光。在她的身旁,谢学姐那双白皙的双手在黑白琴键上跳动,那琴声像冰又像火。当琴声沉下去的时候,女神般的雅典娜甩动了一下金色的长发,如舞动长剑般拉动了手中的琴弓,风与浪从小提琴中迸发。与此同时,所有人都沾了起来,沈老师举起了双手,挥动了指挥棒,如诗如画般的合音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如同潮水。

付远卓从来没有想到他的婚礼会变成庆典,更没有想到颜艺童所准备的节目,会如此的戳他的泪点。他也忍不住跟着一起高唱了起来,这声音如海浪般在天空澎湃,惊动了在天际余霞散绮的火烧云,太阳似乎舍不得睡去,裹着蔚蓝棉被靠在天边用心的聆听。这一切都不像是在冬天,而像是在某个天气凉爽的夏夜。

“你现在在哪里隔我多远距离

是否勇敢飞行有没有人爱你

每当我想起你世界突然安静

你也一样吗?

青春有你出席不是为了让你缺席

好想沿着回忆狂奔向你

昨日的青空随少年挥手消失在人海之中

你在吗?你能听到吗?

我想你啊”

每个人都在日落的天穹之下纵情的歌唱,用尽力气,这磅礴丰沛的歌声就像是夏天里突如其来的清凉细雨,在阳光中焕发出彩虹的颜色。

大厅尽头的门缓缓打开,在众人的歌声与掌声中,穿着“云端之羽”的慕蓉予思踏着红毯,在漫天花雨中,在打扮成精灵的唐沐璇、叶筱薇、张馨元一众伴娘的陪伴下,踏着歌声款款的向着付远卓走了过来,如同穿过了浩浩荡荡的风与浪。

而付远卓走到了舞台的中央静静等待,像是屹立在波澜壮阔年月中的灯塔。

“遥遥在黑暗中呼应像一万颗星星

发誓永远相信所有美好变化

往前吧下雨是因为彩虹要出发

我好想你在起风的夜里

我好想你在人群的缝隙

你听见吗这一句喜欢你

追得上你背影吗

那些大喊过的名字没完成的约定

全都藏在心底开出寂寞的花

你好吗为什么长大就要走散啊

你在哪?你要幸福啊

我想你啊

明天的我没有标准定义

答案要我自己寻找谜底”

歌声的最高潮中,付远卓和慕蓉予思的手牵到了一起,两个人在花雨中亲吻过后。付远卓牵着慕蓉予思,先是和顾非凡、颜复宁拥抱,当他移动到了朱令旗、关博君的虚拟影像前,当虚拟影像举起了拳头,示意击拳时,泪水又一次盈满了他的眼眶,他举起了拳头和两人的拳头在虚空中相碰,明明对方是光点组成的图像,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触碰到了什么,要不然身体不会感受到了冲击。他又笑了起来,和他们分别拥抱,这一瞬他深刻的觉得人的灵魂一定是存在的,要不然对方的拥抱不可能如此真实,带着春天和海水般的温度。

最后他走到了成默的面前,瞳孔里出现了那张青春依旧的稚嫩脸庞,他情不自禁的闭了下眼睛,再次睁开时,似乎回到了故事开始的地方。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像是第一次打开电视看到《名侦探柯南》剧场版《贝克街的亡灵》,他坐进了沙发,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多精彩的剧情。就像是第一次购买PS第一次放进了《最终幻想8》的光盘,他握住了手柄,不知道他将要经历多梦幻的旅程。就像是他站在学校礼堂舞台之上,开始他的竞选演讲,也不知道他将走向怎么样的未来。

付远卓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脸上写满了欲说还休。

成默笑了笑,朝他伸出了手,“付远卓同学,你好啊。”

付远卓颤着嘴唇也伸出了手,“成默同学,你也好呀。”两只手紧握在了一起,然后拉近,肩膀相靠了一下,再拥抱,“我总能在想你的时候见到你。这真不可思议!”

“那说明你根本没怎么想起过我啊!”成默玩笑道。

“不”付远卓说,“想你和想见你那可是两回事。”

成默微笑着双手拍了拍付远卓胳膊。

付远卓深深的吸了口气,牵着慕蓉予思站到了成默的一旁,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闭上眼睛,又深深的吐了口气,毫不掩饰的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才重新睁开眼睛,“非常感谢大家今天等待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我和慕蓉予思的婚礼开场,谢谢大家宽容我的任性,就像是对待一个孩子。”他停顿了一下,他的视线在大厅里环顾了一圈,“是的,我觉得我依然像个孩子,虽然我已经作为新郎站在了这里,牵着我所爱的人准备建立属于我自己的家庭。可在今天早上,我穿好礼服,扎好领结,站在镜子前面,却觉得套在那个光鲜亮丽外壳下的自己,仍旧是个孩子。我看着这身礼服和穿着礼服的我,想起了很多年前,还是在长雅的时候,我在垃圾班,那个学校最糟糕的班级决定参与学生会会长竞选的经历。那段时间,当时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成默在教导我们如何进行一场大人的游戏,反正我就懵懵懂懂的在沈老师、童童、甄思琪、孙大勇所有垃圾班的同学支持下,进行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我至今还记得我穿好西装,系着领带,还特意弄了个油头,装成大人的模样站在学校礼堂的舞台上演讲,一如此刻我穿上新郎礼服站在舞台的中央。似乎我并不是在举行婚礼,而是在玩一种很新的cosplay。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和我一样的感觉,就是明明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可很多时候说话、做事,还是像个孩子,完全没有大人的模样,在面对面对亲戚的时候,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觉得没有什么可聊的,只不过小时候害怕他们追问成绩怎么样,长大了害怕他们追问工作怎么样.还好我不怕他们问女朋友怎么样.”

下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起哄声。

付远卓稍作停顿,“反正我是一点也没有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项专属于大人的技能,在面对长辈的时候,还是喜欢偷偷回自己的房间玩我的高达模型。同样的,我也没学会察言观色,和领导坐在酒桌上的时候只管干饭,领导一问我会不会喝酒,我都说:喝酒的技能点我是一点都没有点,但搞气氛我是满级,要是领导您想要多喝点的话,我保证可以把气氛烘托到位。领导问我怎么烘托气氛,我就站在椅子上用美声高唱一曲《向天再借五百年》.哦,对了,童童喝多了就最喜欢站在椅子和桌子上唱歌,我这是跟她学的”

台下的笑声轰然炸起,掌声和笑声响成了一片,热烈的有些过分。

付远卓等笑声停下,继续说道:“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领导可以尽情的罚我的酒,因为我今天不管长大没长大,我都得装作是个大人啦!”说到这里,他举着话筒停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转换了欢快的语气,压低了声音,肃静的说,“但其实其实我并没有那么想要长大。虽然我小时候每天心心念念的就是快点长大,因为我那个时候以为我长大了就不用读书了,不用考试,不用吃食堂难吃的菜,可以随便的玩游戏看小说逛街购物,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我真的到了自己能够决定自己应该过什么生活的年纪,却发现大人的世界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自由,我也并不是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就能够过什么样的生活。这个世界存在许许多多条条框框,看得见的看不见的,而我也被这些看得见看不见的规则所规训着。我不确定我是不是逐渐在适应这种确定的形状,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我逐渐在长成穿着礼服的大人模样。但我确定礼服下的那个少年还在努力挣扎着,努力的不被身上的这身礼服所束缚。我尽我所能的去勇敢,遇见旁人的不公和危险,努力的去呐喊去帮助,而不是因为怕事,怕麻烦,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低头离开。遇到不愉快的事情,努力的大声争吵,挥起拳头抗争,而不是害怕别人怎么看自己,害怕这个影响不好,那个影响不好,又或者只敢拐弯抹角暗搓搓的表达不满,让自己受委屈。遇到了喜欢的东西和喜欢的人,努力的去索取,去追赶,而不是思考我该不该配不配”

大厅变得空阔而寂静,仿佛与天相接的辽阔荒原,在吹拂着花与草的微风中,付远卓的声音如歌声在飘荡。

“我知道这样的人就是那种被称作不成熟,被称作没有情商,被称作幼稚可笑的人。我有的时候也会思考,我是不是应该变成大人的样子,也许这样才是社会所期望的你和我的样子?在这个时候,我总会想起我的那些朋友,冷哥、宁哥、非凡哥、旗少、关关学长,还有成默”付远卓转头看了眼成默,才又继续说道,“其实就在今天早上,就在今天早上我还在想,这场宴会的意义是什么,仅仅是短暂的相聚,然后又再次告别的仪式吗?而我们人生中的那么多相遇,就是为了欢庆的时候有几个人庆祝?死亡的时候有几个人悼念吗?似乎我们之间的相遇是偶然的、短暂的,而离别却是注定的、永恒的。我越想越觉得糟糕,因为就连记忆也会消失,而我们更是会老去、死去。所谓的时光,你回望时,就如同梦一样短促。那么,我们人生中的那么多相遇,意义又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很迷茫.”

这一个个问句如同失去了牵引线的风筝,在空中漫无目的的漂浮,坐在花海中的宾客们眼睛也失了焦,像是陷入了无边无际的迷茫,又像是在跟随着风筝在思考。

“可当我在等待中,看到记忆的人一个个人渐次出现的时候,我在脑海里不断的回望,不断的回望,我看到了爸爸妈妈、老师同学、青梅竹马还有身边的好基友。于是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我,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在爸妈的保护下,我什么都敢玩,自行车、滑板、游泳、冲浪.我想起了少年时,和同学朋友们在一起,也什么都敢尝试,cosplay、竞选学生会长、从全校倒数到冲击青华,这些事情在座的很多人都见证过,我想那不论对我,还是对于我们长雅垃圾班,都是一段传奇,一段史诗,尽管,那只是在竞选学生会长.”

台下长雅的学生们都在擦眼泪,就连孙大勇和马博士这种两百斤的糙汉,也红了眼眶。对于他们来说,那的确是足以改变人生的一段经历。

“我还想起了”付远卓哽咽着看向了朱令旗和关博君的虚拟投影,“我还想起了,在我即将长大成人之时,和你们,就连生死都敢去赌,在巴黎,我们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勇闯欧宇总部。在欧罗巴、在黄昏之海、在太平洋.我们我们与当时看来完全不可能的敌人战斗,直至取得胜利。这些事情现在看来有些愚蠢,有些鲁莽,有些不可思议,按照大人的标准,也许这里面没有一件是应该去做的,都是在自寻死路.”

“所以这些相遇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我想,对我来说,象征着勇气。即便相聚后要说告别,但你们从未真的离去,你们仍深藏在我的心底,仍在我的血脉中流淌,是我对抗世俗,对抗生活的勇气!一种源自少年初心,无惧一切的勇气。”

“今天和你们的重聚,让我明白了,我并不是不愿意成长一个大人,我不过是不愿意忘记你们,不愿意忘记那么多痛苦和快乐的时光。我终于明白了,和你们的相遇,是我身体内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假如说我在年少的时候,没有遇到你们”付远卓转头看向了成默,“我想,我一定,一定会一点一点的失去与生活抗争的勇气,变成那些,如今我所讨厌的大人。人生中当然美好的事情不会常常发生,不美好的才是常态,但与你们的相遇,是一直温暖着我的光,让我能够有很多很多的勇气,去面对黑暗,面对残酷的人生。”

“所以,非常感谢能与大家相遇。”付远卓深深的鞠躬,“谢谢你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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