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奋斗

董大海一家三代人都是清水县管理仓库的库丁头目,这个职位又称之为秤长。

秤长虽然是不入流的小役,连正式的吏员都算不上。

但在县衙里,论身家,绝对能排在前列。

因为其在银库的管理和日常运作中拥有相当大的权力,能够操控银两的进出,掌握着重要的财务实权。

库银失窃一事,令县令震怒。

董大海和当日负责看守的五个库丁,此时愁眉苦脸地聚在董家。

董大海结结实实挨了十个大板,若是三日内破不了案,还有五十杖刑等着他,大概率连秤长的位置都保不住。

相比起丢掉秤长的位置,五十杖刑都算是小事了。

“头儿,三日内,咱们怎么可能破案,我看吴知县是想逼死咱们。”其中一个库丁道。

董大海守着秤长的肥差,打他生下来开始,爷爷和父亲都不指望他有什么出息,反正家里有这样一个银饭碗,只要不太败家就行。

甚至还怕董大海追求上进,丢了这份肥差。

在这种环境下,董大海对吃喝玩乐在行,真遇到了事,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毕竟衙门里分钱,都是打小老爷子手把手教好了的,依样画葫芦就行。

丢失一千两库银这种大事,他从没遇到过啊。

他家三代人的努力,数十年积蓄下来,加上祖产,也不过就六百两现银和差不多价值两千两的店铺、田产而已。

董大海黑着脸道:“那你们说说,还有什么办法能过了这一关?”

几个库丁面面相觑,说不出办法。

其中一个年轻库丁道:“大不了进湖里当水匪去。”

董大海瞪了他一眼:“别说胡话。”

能当库丁的人,世代都是良民,哪有去做水匪的道理。

这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

董大海和库丁们一起去开门,见到门外来的是李公圤。

“老李,你不是回家休息了,来我这做什么?”

李公圤哈哈大笑:“来看你伤势怎么样。”

董大海翻了翻白眼:“伱下的手,伤势怎么样,你还不清楚?”

李公圤:“怎么,怪我下手太重?”

董大海:“好了,我知道你也得做做样子,若是看我笑话,你还是请回吧,我这正忙着呢。”

李公圤微微一笑:“不就是库银失窃的案子么,此等小事,弄得你们个个愁眉苦脸,简直令人发笑。”

董大海:“少说风凉话,等等……,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李公圤:“哎呀,我回家就喝了一碗茶水,肚子空空的,实在是没力气说话。”

董大海知晓李公圤为人,绝不会在这种大事上糊弄他,既然如此说,肯定是有办法帮他。

“你们几个浑没眼色,快去伺候李爷进屋内说话。”随后,又吩咐妻子去准备酒肉。

李公圤见董大海等人焦急的模样,又将徐青教的说辞,用他自己的方式说了出来。反正这事一点就透。

董大海等人自是恍然大悟。

而且李公圤没提是谁的主意,董大海又知晓县令对李公圤有一分赏识,自然以为是师爷出面让李公圤来的。

可怜他们这些榆木脑袋,硬是没想到这个法子。

当然,也是不肯想。

不到万不得已,谁会愿意拿这么大笔钱出来消灾解难。

但是按李公圤的说法,这坏事还能变好事,给他们添上一笔功劳,更能保住现在的差事。

“老李啊,你是真人不露相。你这法子好。”董大海等人都松了一口气,决意照着李公圤说的办法去做。

他随后又送了李公圤二十两银子。

李公圤推辞一番,最终还是被董大海强塞进去。

在董大海这里酒足饭饱之后,李公圤又去找吴知县的幕僚钱师爷,透露出董大海等人的意思。

这事情说清楚,双方才好配合。

钱师爷早知董大海等人不是那么聪明,准备晾他们一晚上,明日找机会指点一番,然后收一笔钱。

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自己就悟到了?

因为他素知李公圤为人,确实是想不出这种主意的人。

又因为李公圤为人可靠,和董大海关系一向不错,做个中间人,确实再好不过。

钱师爷没有怀疑,说道:“这事情我知道了,但有一点,他们记错了。库银丢了一千五百两啊。”

李公圤“啊”了一声。这剧本,青哥儿没说过啊。他支支吾吾道:“老董他们怕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钱师爷正色道:“李班头,你为人还是有些糊涂。库银收缴到县衙里都有折色和火耗,何况那是江湖人亡命之财,哪有不大手大脚花出去的道理。咱们虽然破了案子,但也只能追回一千两贼赃。好在贼人来头不小,多年的悬案,也能一并了结,总归是功远大于过。”

李公圤:“可是贼人原本的贼赃怎么弄呢?”

钱师爷叹口气:“他们若是有钱,还能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偷库银?”

“师爷说的是。”李公圤感觉自己还是见识不够。

又见钱师爷端茶,于是识趣告辞。

回去之后,李公圤赶紧和徐青说了先前发生的事。

徐青听完,禁不住眉头一皱。

“怎么了?”李公圤见徐青神色,心知怕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徐青:“叔父,侄儿大意了,这事出了一点纰漏。你那二十两银子,至少得拿十两给钱师爷。”

“你先前也不知道董大海会给我银子啊,而且钱师爷多要了五百两,我还给他银子做什么?”

徐青尚未开口,周氏顺手拿起鸡毛掸子敲了敲丈夫的背,“人家董大海都知道送钱给你,你就不知道给钱师爷送钱?你不送钱,将来分功劳,钱师爷给你使绊子,你怎么办?”

徐青见周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禁不住一笑,然后正色道:“叔父,现在再回去送,也为时不晚。你到时候就说是从家里取的钱,届时你如此说……”

徐青一番吩咐之后,李公圤只好又去钱师爷家。

其实徐青不是出了纰漏,而是本就打算等李公圤谈好之后,说服李公圤从家里再拿笔钱来贿赂钱师爷,好参与进去,分润功劳。

没想到董大海做事大气,倒是不必说服李公圤拿钱了。

而且还剩了十两银子在家里。

徐青拿来纸笔,写了一个方子:熟地八钱、山萸肉四钱、山药四钱……

这是六味地黄丸的方子,前世许多人拿这个方子来补肾,其实最初发明方子的人是用此来治疗小儿生长发育问题的。

“婶婶,这是我从书里看来的补药方子,家里现在有些余钱,我想用这方子补一下身体。还请婶婶帮我。”

周氏看着徐青瘦弱的身子,轻叹一声:“在咱们家,还是亏待你了。”

徐青:“婶婶和叔父已经把最好的给我了,只是读书耗神,确实长不起身体来。”

周氏点点头,“青哥儿,那我这就去给你抓药方。”

徐青随即谢过。

有了滋补的药方,他修炼鹤形桩的进度应该能提升不少。

眼下这件事,终归是蝇营狗苟的小事,算不得正道。

甚至连科举都不算。

能窥见超凡,续上寿命,才是他心中真正的大事。

但路要一步一步走。

“路漫漫兮其修远兮……”随着周氏出门抓药,徐青轻声诵念着。

今为蜉蝣,其志终在九霄呵!

(本章完)

第9章 突破

李公圤再次去钱师爷住的地方,送完礼回来,闻到一股子药味,又看到徐青正在练拳。

现在快到傍晚,西下的太阳将徐青的影子拖得修长。

看着影子,宛如一只仙鹤翩翩起舞。

姿态优美,又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李公圤认得出这都是鹤形桩的动作,只是和他记忆里不太一样。

“青哥儿的动作,比我更标准。”李公圤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昨天教徐青鹤形桩,今天徐青的动作竟比李公圤还标准。

哪怕有祖宗保佑,依旧显得过于惊人。

结合眼下事情里,徐青的出谋划策,本来熄灭的某个念头,又再度泛起,莫非青哥儿当真是邪祟上身?

“叔父回来了啊。”徐青的声音在李公圤耳边泛起,温和沉稳,目光清澈,看不出丝毫邪祟的影子。

“嗯,钱师爷又抓着我好生聊了一会。”

徐青笑:“叔父你给他送钱,人家当然热情。”

李公圤:“反正这件事目前看来是妥了,对了,你练的鹤形桩,怎么看着比我教你的还标准。”

徐青:“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自己琢磨?”

徐青并没有刻意隐瞒,将自己关于鹤形桩的感悟都说给李公圤听,且提了自己催使热气的事,但没说“定魂”和青铜镜相关的信息。

李公圤:“伱是自然而然就能控制那股热气?”

“嗯。”

李公圤先前的念头再次熄灭,赞叹道:“不愧是你们徐家祖传的功夫,所以哪怕没有呼吸法,你也能控制那股热气。”

他现在更相信那是血脉导致徐青练习鹤形桩上手更快。

李公圤不由有些后悔,虽然练武不宜过早,但他本来也可以早两年传徐青鹤形桩的。

不过那时候徐青一门心思都在读书上,即使传他,他也未必会认真学。

何况那时候徐青和现在的徐青,确实大不一样。

徐青微笑道:“等我再练一段时间,琢磨琢磨,看能不能倒推出控制热气的办法,传给叔父。”

李公圤眼前一亮:“当真?”

他练了半辈子鹤形桩,控制那股热气的呼吸法是他的一大执念,若是能得悉其中奥秘,心中的激动,绝不吝于读书人所言的“朝闻道,夕死可也”。

“青哥儿比你亲侄子还亲,还能有假。老李你让开,这是给青哥儿准备的药膳。”

原来徐青请周氏为他买了六味地黄丸的药,但制作药丸工序麻烦,时间也久,干脆就做成六味地黄汤。

这是药膳,一样很有滋补的效果,适合早晚空腹喝。

前世的人,营养充足,实是不宜吃六味地黄丸的,但这一世的徐青,身体发育不够,服用它正好合适。

徐青端起药汤,一饮而尽。

他刚练完鹤形桩,身体正有热气产生,伴随一碗药汤下肚,那股热气,在他神魂的感知下,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壮大数分。

徐青于是连忙和李公圤夫妇说自己要去导引热气,然后回到小屋。

在床上坐定,徐青用意念开始引导鹤形桩产生的热气,散入四肢百骸。这个过程中,药力也渗透进热气中。

良久之后,徐青才将药力和热气吸收殆尽。

他身上出了不少汗,可是精神奕奕,身体的充实感更足。

“这鹤形桩的修炼果然要结合药方和呼吸法一起修炼。我用滋补药方和神魂意念导引热气,效果怕是比原版完整的鹤形桩也不差了。这一次就顶得先前十倍的效果。”

他再观察青铜镜,上面关于鹤形桩的文字浮现:

鹤形桩(残缺):入门。

凭借“绝对专注”的学习能力,徐青解决热气导引和药方的问题,鹤形桩入门确实没有丝毫困难。

其实不只是鹤形桩,其他类似的功夫,徐青想要迅速掌握,用之强身健体,自也不会难多少。

何况他身体越好,体力越足,“绝对专注”的效果也会随之提升。

这是正循环。

严格意义来说,“绝对专注”的状态,等于给他开了一个“悟性”的挂。

“看来修炼道法,提升神魂,对武道修炼的帮助极大。”徐青清楚,别人修炼道法,即使没有“绝对专注”的能力,神魂强大后,对于练武的帮助也是极大的。

只是目前的徐青,仅仅找到读书养神这一个法子来提升神魂。

他心里隐约觉得,读书养神或许是极为正道的路子。

“神魂修炼的事先不管,反正读书对靠科举,提升俗世身份地位有用,还能养神,这是一举双得的好事。”徐青心想。

现在的他,完全可以在周氏的支持的帮助下,先用十两银子的药膳打底,加快鹤形桩的修炼进度,争取能将鹤形桩修炼到极限,不知那时候会有怎样的效果。

不过他也猜测,十两银子的药膳,未必够啊。

练武确实是既辛苦又费钱的事。

好在他有青铜镜观测自身的进度,以目前来看,努力就有收获,练武非但不辛苦,反而有种玩游戏升级的快感。

甚至他都忍不住再去练一遍鹤形桩,真是有些成瘾了。

“算了,刚刚导引热气,十分耗神,还是先读书养神。而且说了要科举,荒废读书,还会引来叔父他们夫妇不必要的担忧。”徐青压抑住内心的练功冲动,拿起一卷论语先读书起来。

天天《大学》是会腻的,先拿一卷《论语》当个开胃小菜。

当然,《大学》养神效果最好,主菜的地位无可动摇。

只是刚刚练完功,拿起论语读起来,总觉得“论”这个字,很像“抡”啊。

夫子是很能打的,《论语》又叫《抡语》,倒也贴切。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不患人之不知己,患不知人也。”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院子里,正在说话的李公圤夫妇,听着小屋传来的论语声。

李公圤笑道:“青哥儿莫不是在教我做人的道理。”

“我看你做人就是不如青哥儿。”周氏白他一眼,拿出一个纱布包,低语道:“这是药膳留下的药渣,扔了怪可惜,你把它们吃一点试试,我看你还能不能中用。”

“阿这。”李公圤刚张口,就被妻子塞了一嘴药渣进去。

没过多久,徐青听到隔壁传来少儿不宜的声音,这倒是对他养神的一大考验了。

修行的磨难,果真是无处不在啊。

加油!

徐青暗自给自己打气,开始收心猿,束意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青铜镜随之出现了变化。

镜面里,“定魂”二字,墨色越来越浓,到了某个极限,居然爆开,成为一团浓墨,随后有新的文字出现:

“出壳。”

轰然一声间,徐青只觉得自己竟“飞”了起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