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世子殿下,请接招

投降?

当赵都安这句话摔入众将耳中,听者不无怔然。

旋即,国字脸的袁锋回过味来:“大人是要我等诈降?”

赵都安微笑,目光平和:

“你们都无法料想神机营会提早抵达,情报更为受限的叛军理应同样讯息滞后。既如此,不如顺水推舟。”

“妙啊!”一名武官拍手叫绝:

“神机营众袍泽急行军抵达,短时间难以有效抗衡叛军,我等虚与委蛇,既可争取时间,将下一场厮杀延后,又可令敌人放松警惕。

待其松懈,我二营军士齐出,必可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赵大人智谋无双,末将佩服!”

好舔……其余人眼神幽怨,心头暗骂军贼。

你上来就舔的这般用力,令我等如何自处?

若舔的不如你,岂非会被赵阎王记小本本?

还“智谋无双”?诈降拖延时间罢了,哪里是什么出奇策略?吹的好像谁想不到一样……

众将心中疯狂吐槽,忙一个个争相吹捧,溢美之词不要钱般抛出。

袁锋表情尴尬,身为指挥使,见属下如此谄媚,难免面红耳赤,觉得丢人,但他对于赵都安的策略,心中十分认可:

虽并不出奇,但不失稳健。

幸好,看来这位少保并不如传闻那般跋扈冲动,知晓何事该忍让、退避。

袁锋最怕的,无非朝堂派出个不懂打仗,却因看了几本兵书,便指手画脚之辈。

石猛、陈贵、汤平等神机营一系官员,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微笑。

他们明白,五军营的人大抵是误会了,以为自家督军提出诈降,乃是因忌惮强敌,而争取时间。

可实际上,以神机营一系对赵都安的了解,手握新式火器的督军,没选择直接冲击青州军大营,绝非畏惧,而是为了避免“伤及友军”。

“就这么定了,袁指挥使送信过去,就说……”

赵都安面露微笑,附耳开口。

……

不多时,青州军大帐内。

“哈哈,贺喜王爷,计策奏效,五军营还是扛不住了!”一名谋士满脸喜色,大声恭维:

“连战三场,不为杀敌,只为打压对方士气,等士气跌入谷底,再予以最后期限,如此一来,对方自乱阵脚,人心浮动,归降王爷,也是顺理成章!”

帐内,养尊处优的恒王端坐主位,接受下属吹捧,嘴角泛起笑意。

三十余岁,保养的唇红齿白如少年的世子殿下攥着折扇,笑道:

“本以为,以那袁锋的作风,会再死撑一阵,作困兽之斗,或撤军以地利抵抗,不想,是本世子高看了他。口口声声,忠于朝廷,还不是跪的痛快?”

方才,五军营送来信函,委婉表达了愿意“和谈”的意向。

一名谋士笑道:

“那袁锋或是个硬骨头,但他终归只是一人,手下的人不齐心,念头各异,他哪怕还想斗,也要掂量下,继续强硬下去,是否会被手下的将领割了人头,送来做投名状。”

恒王心情大好,用较小的代价,吞掉五军营,是最理想的结果。

接下来,只要将其收编,攻入京城,就在眼前,他环视众人,道:

“那袁锋虽怯战,有意投效,却要求我等派人前往‘和谈’,诸位谁人愿往?”

此言一出,帐内一名名将领、谋臣皆蠢蠢欲动。

“王爷,末将愿以身涉险!”有将领争先。

“呵呵,王爷,此去‘和谈’,无非是那袁锋想将自己卖个好价钱,王爷虽要千金买马骨,收下此人,以为表率,却也不可由他狮子大开口,这谈判一事,还是臣前往更为恰当。”一名文官开口。

其余人,也陆续开口,争抢任务。

虽说前往敌营,存在一定危险,但众人衡量局势,认定袁锋不敢如何。

何况,如今六路反王问鼎,众人既在恒王手下,都想竭力立下战功,好争取日后获得更大封赏。

这等危险程度较低,但功劳巨大的机会,很少有人愿错过。

“显宗为何不语?”恒王奇怪地看向青州叛军指挥使卫显宗。

卫显宗身披盔甲,视线习惯性落在地上,眉头川字纹浮现,此刻抬眼,目光深沉:

“王爷,我以为此事不妥。袁锋此人,我略知一二,绝非轻易受下属裹挟之辈,五军营虽士气崩塌,但仍有一战之力,此刻受降,总觉有些古怪。

依我之见,该一鼓作气,不给对方机会,立即开战,一举将其覆灭,才更稳妥。”

此言一出,恒王颦眉,其余人也都面露不满。

“卫将军此言差矣,我青州兵少,若强攻,将五军营逼入绝境,须知困兽犹斗,届时,我青州军精锐将折损多少?”

“就是,卫将军未免太过小心,呵,况且,前三场战役皆是你指挥,大获全胜,如今……总该也给旁人一点机会,不能所有功劳,都给卫将军你独占了吧。”

一名谋士幽幽开口,这话颇为诛心。

卫显宗冷眼以对:“你以为,我是为独占功劳,才要强攻?”

谋士不语,仿佛被气势所迫,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一个个的眼神都变了变。

“好了,显宗谨慎是好的,”恒王不悦道:“但以如今局势,那袁锋也翻不起浪花。”

身为主人,如何平衡手下利益,丝毫不比打仗容易。

卫显宗张了张嘴,还要开口,忽见世子徐祖狄出列,拱手道:

“父王,儿臣愿往和谈。儿臣乃皇室宗亲,哪怕有意外,那袁锋也不敢对儿子如何。”

恒王略有犹豫,终于欣然颔首:

“你既有此雄心,便由你前往受降。也教众将士知晓,王府世子,身先士卒。”

呵,什么身先士卒,分明是给世子机会立功……众人腹诽,不敢开口,纷纷大声赞叹。

卫显宗欲言又止,忽地感受到徐祖狄投来敌视视线,摇头叹息一声,闷头坐下。

……

“徐祖狄要亲自来?”

五军营大帐内,赵都安大咧咧坐在主位,右手把玩虎符,闻言抬了抬眉毛,表情古怪:

“这家伙,倒是一如既往的嚣张、愚蠢。”

他本以为,能钓个青州派系的普通文臣武将就到头了,不想贞宝这个堂哥胆子这么大。

神机营指挥使石猛笑眯眯道:

“大人,看来对面觉得吃定我们了。”

小公爷汤平因身份特殊,也在帐中,正在炉子边剥一只烤熟的红薯,闻言嗤之以鼻:

“肯定是觉得陛下不在,没人敢伤他这个皇室宗亲,有恃无恐。”

赵都安丢下虎符,摩挲下巴笑道:

“那就请世子殿下进来,石猛你们先躲出去,袁指挥使,你来与他谈,呵,先旁敲侧击摸摸底,咱们不着急,神机营备战也要点时间不是?对了,再给我一套盔甲。”

话落,他右手在脸上一抹,易容面具蠕动,他的五官迅速转变,俊朗如起点读者老爷般的面容迅速平庸化,拍拍屁股起身:

“我在一旁看看热闹。”

啊这……袁锋是个严肃性格,有点跟不上赵都安节奏,眼看神机营将领离开,赵都安换了套副将穿着,腰背挺拔,站在帐内一侧,充当守卫。

他只好硬着头皮,朝其他几个武官吩咐:

“带人过来。”

大帐内摆设简单,无非一条长桌,角落里一座烤炉,边上一个武器架而已。

赵都安好整以暇等待片刻,就听大帐外传来脚步声,继而,一只手蓦地探入帐内,奋力向上一撩!

哗——

营帐大门敞开,惨淡的日光从外头照进来,一名穿灰色长衫,双臂极长,几乎垂至膝盖的老人面容冷峻,凌厉视线扫过帐内五军营众将领。

这才闪身朝后让开,露出身后一支四人队,为首一个,身穿华服,手持折扇,唇红齿白,粉面束冠。

下巴微微上扬,看人的姿态充斥着“居高临下”的意味,一双云纹靴子在这战场上,都几乎不曾沾染多少尘埃。

“呵,袁指挥使好大的威风,本世子驾临,你五军营诸将却好整以暇在此等候,不愧是薛神将的得力门生,连投降,都是硬着腰杆子的,啧啧。”

恒王世子嘴角带笑,话语中是不加掩饰的不悦与恼怒。

贞宝的堂兄,藩王世子,徐祖狄!

心血来潮,扮演副将的赵都安眼神微动,时隔大半年,再次与这家伙见面,徐祖狄给他的观感,与当初没有任何变化。

一样的倨傲,高高在上,嚣张,斜着眼珠子看人。

上一次,徐祖狄为李浪出头,扣押了赵都安的手下,叫他去赎人,还用飞刀射苹果的游戏来折辱他。

只可惜,碍于其世子的身份,赵都安没能教训他,任凭其大摇大摆返回青州。

而这次,一切都再不一样。

“见过世子殿下。”端坐主位的袁锋硬着头皮起身,竭力控制着,不去看杵在一边的赵阎王。

他抱拳拱手,面色平静:

“恒王爷并无旨意,却擅自离开封地,带兵入京‘勤王’,终不合规矩。我等今日非是投降,只是为免扩大伤亡,故而和谈……”

“呵!”

徐祖狄嗤笑一声,眼珠一瞥,身后一名随行之人将帐内一张空椅子搬过来。

垫在世子殿下贵臀之下。

徐祖狄大摇大摆坐下,折扇呼啦一声甩开,不屑道:

“死鸭子嘴硬,罢了,本世子大度,你们要和谈,那便和谈。不过,本世子亲自来此,不是与你们废话,浪费口舌的,那些场面话就打住,不要啰嗦了,不妨开门见山。”

他扬起下颌,语气傲慢:

“想要和谈,可以。还是那个要求,袁指挥使下令,即刻全营放弃抵抗,归降我恒王府勤王军!

只要做点这点,本世子可代我父王,允诺不追究诸位以下犯上之罪,非但如此,只要尔等尽心竭力,为恒王府效力,铲除城内祸国奸臣,待我父登大宝,你等皆是有功之臣……”

赵都安眼神奇怪,心中摇头,心说恒王看来也是个脑子有坑的。

这个时候,既来受降,理应展现出“亲和”的一面,这一副傲慢威胁的姿态,岂不是给招降增加难度?

不过他转念回想起,上辈子看过二战里的一些八卦故事,又觉不意外了。

若翻开历史,会发现离谱操作俯拾皆是……类似单纯的傲慢,简直再常见不过。

不出意料,徐祖狄一番话抛出,帐内众将领皆是面露怒容。

太欺负人了!

人家和谈,都是开出价码,而徐祖狄两片嘴皮子一碰,一个免罪,一张空头支票,啥实在的都没有。

袁锋深吸口气,压住火气:

“世子殿下,我等为朝廷效力,何罪之有?莫非,王爷还要追究我等什么罪?我五军营上下官兵……”

徐祖狄骤然眯起双眸,折扇啪地一声合拢,阴阳怪气,粗暴打断:

“怎么?袁指挥使是不想谈了?不妨告诉你,如今外头,我青州军已整装待发,只要一声令下,便可踏平此地!不要忘了,你等已大败三场,若非我父王仁慈,不愿杀戮太多,你们还有命在?”

他突然站起身,盯着袁锋,对帐内其余人视之不理:

“你要搞清楚,说和谈是给你些面子,求饶是你!不是本世子!豁免你等罪孽,不曾将你等下狱,仍保留官职,予以重用,这等条件,还不满足?须知人心不足蛇吞象!袁指挥使,莫要给脸不要脸!”

说话的同时,徐祖狄狞笑一声,毫无征兆地,将手中折扇朝袁锋掷去!

这一击,并没有多大杀伤力,只是寻常一丢。

然而,五军营所有武将脸色都变了!

因为,这个举动,是毫不掩饰地挑衅、威胁、打脸!

就如同主子动怒,随手抓起物件摔打奴仆,奴仆若敢反抗,便是更残酷的惩罚。

徐祖狄主打一个强势,他要立功,身为世子,他来受降要的就是一个漂亮的大胜。

所以,他先声夺人,刻意将气势拉满,就是要一举,将袁锋等人的脊梁打断!

袁锋竭力忍耐,一动不动,视线不由得投向帐内某人,不敢擅作主张。

然而,就在这一刻,投掷出,飞在半空的折扇突兀地从一旁轻描淡写探出的一只手攥住了!

“啪。”

骨节匀称的手掌捏住折扇,发出清脆的声响。

旋即,赵都安淡淡道:

“世子殿下还是这般喜欢拿东西砸人。”

说话的同时,他手腕一转,那折扇蒙上一层气机,突兀如暗器飞镖,弦上弩箭一般,如一记电光,朝徐祖狄面庞砸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世子请接招!”

(本章完)

第500章 强势接管(5k)

一切的变化都毫无征兆。

这场“和谈”,似从徐祖狄踏入这座营帐内那一刻起,就无可挽回地走向失控。

按照许多人的预想,世子亲临,必是一场恩威并施,勾心斗角的戏码。

可徐祖狄从诸多谈判方案中,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一个。

这令赵都安失去了看戏、旁敲侧击、试探的心思:

“……接我一招。”

一缕辉光裹住折扇,这一射,看似寻常,可赵都安却暗中将跨入世间境后,醇厚至极的气机悄然压入扇骨内。

“世子小心!”

毫不意外的,站在徐祖狄身后的灰衣老者脸色骤变,身躯近乎拉出残影。

电光火石间以右手将世子殿下推开,垂过膝盖的左臂抬起,两根如铁条般的手指朝折扇“夹”去。

去年秋,赵都安在京中曾以神章境,向徐祖狄掷出飞刀,彼时被这名灰袍老者轻松抵挡。

如今,大半年过去,相似的一幕再次发生,可这次,灰袍老者那张平静的脸孔在触及折扇的瞬间,陡然巨变。

好似遭受电击般,老者左臂的袖口猛地缩紧,“啪”地摔在皮肉上,继而,他的整条手臂皮肉剧烈颤抖,滴滴殷红鲜血自毛孔中沁出。

“不好——”

踏入神章多年,在恒王府效力的灰袍老者蓦地面色惨白,突地惨叫一声,整条手臂“咔嚓”一声,硬生生被折扇打的折断,折扇尤未力竭,如箭矢般“噗”的刺入老者肩头。

下一刻,在众目睽睽下,这名武道修为不凡的王府护卫,身躯犹被攻城锤撞中,双脚犁地,如狂风卷过落叶,轰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另一名世子随行人员身上。

二人人仰马翻,栽倒在地,折扇如钢钉般,将老者近乎钉在地上!

鲜血沁出,染红肩头。

一片寂静。

不只是世子一方,连以袁锋为首的五军营将领们,也都瞳孔骤然收窄,惊骇地望向赵都安。

他们知道赵都安武道更进一步,但却没想到,双方差距会这般巨大。

赵都安却只是摇头,一阵失望,对比覆灭神龙寺时的出刀,心道:不如罗汉。

“你……你们胆敢以下犯上?!”

徐祖狄怔了下,难以置信盯着这名自始至终,不曾被他正眼瞧过的“副将”,眼中先是涌现惊怒,旋即暴跳如雷,色厉内荏下,却又暗藏丝丝恐惧:

“袁锋!你们想死?”

他调转目光,锁定袁指挥使。

在他看来,这一手安排,与袁锋脱不了干系,至于为何自己的护卫如此“孱弱”,不堪一击,慌张之下,他一时想不明白。

袁锋被质问,也是头皮发麻,这和他预想中的“诈降”有点不一样,不禁扭头望过来,目录探寻。

赵都安慢条斯理,踱步而出,忽然毫无征兆,一脚将徐祖狄踢翻在地。

右手按在地上椅背上,将座椅拎起,转了一百八十度,施施然落座,面色转冷,居高临下俯瞰:

“看来你还没弄清楚状况。”

徐祖狄猝不及防,被如野狗一般踢倒,摔的鼻青脸肿,身后最后一名随从忙要上前,却被一名五军营将领一拳打翻。

“你……你是谁?你们要做什么?”徐祖狄跪趴在地上,神色紧张,再次望向袁锋:

“本世子乃是皇族,你们要造反不……”

“掌嘴!”赵都安语气冷淡。

众人迟疑,先前出拳的那将领率先上前,抡起蒲扇大手,“啪”的一声,狠狠抽下去。

军汉手劲极大,细皮嫩肉的世子被打的几乎原地转了个圈,脸颊高高肿起,鲜血飚射。

将领口中骂道:“呸,早看你这狗东西不顺眼,胆敢与赵大人这般说话?”

徐祖狄脑瓜子嗡嗡的,却仍捕捉到“赵大人”这个关键词,心头猛地狂跳,终于肯将视线投向坐在自己前头的“平庸副将”。

此刻,赵都安右手在脸上一抹,显露真容,笑吟吟道:

“徐祖狄,你可还认得本官?”

赵都安!

徐祖狄如遭雷击,面庞肉眼可见地惨白褪色,大叫道:

“不可能!你怎么会还活着,在这里?”

赵都安噙着毫无温度的笑: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本想和你们玩一玩,套取情报,但你竟然亲自送上门,也就没必要费力了。”

徐祖狄眼中透出强烈的恐惧,手脚并用,向后倒退:

“你想做什么?本世子乃是皇族,你们谁敢动……”

袁锋蓦然站起身,这位国字脸指挥使声音低沉:

“陛下已回京,赵大人今日奉旨讨逆,徐祖狄,你还以为,一个身份护得住你?”

什么?女皇帝回来了?什么时候?!

徐祖狄冷汗直冒,他想质疑,但当对上赵都安那冷漠的目光,嗓子里的话一下说不出。

他面色变了变,终于意识到自己落入险境。

“本世子……不,我……赵兄,此事是个误会……”徐祖狄脸色变幻,能屈能伸,竟堆起笑脸。

“哦?是误会么?”赵都安大马金刀,翘起二郎腿,坐在座椅中,摸索着镇刀镶嵌五色宝石的刀鞘。

“对对对,是误会,我可以解释。”徐祖狄说着,就想爬起来。

“我让你起来了么?”赵都安懒得看他,只是专注摩挲刀鞘。

徐祖狄动作僵住,但还是在众目睽睽下,又矮了下去,挤出笑容:“此事,此事……”

赵都安打断他,慢条斯理道:

“本官不是不讲情分的人,如你所说,终归与陛下乃是亲族,哪怕犯了错,也不该太过折辱。”

“是是是。”徐祖狄忙点头,他太了解赵都安此人睚眦必报的本性,哪怕心中痛骂赵狗,但形势比人强,他不敢激怒对方。

“况且,”赵都安手指忽地顿住,扬起笑脸:

“若陛下知晓我如此接待亲戚,也有些不妥。”

突然,他锵的一声拔刀出鞘!

雪亮的镇刀立时在营帐内,映照出一抹雪白的光,扫过众将脸庞。

徐祖狄吓得一缩脖子,双股战栗,本能地垂下头,却并未等到刀光掠来。

“这样吧,我们来玩个游戏,”赵都安挥挥手,命人从炉子上取来一只热气腾腾的红薯,用刀尖刺穿。

赵都安身体前倾,右手握刀柄,将刀尖插着的红薯递到世子面前:

“抬起头来,用嘴,将这个吃了,本官就不治你方才大不敬的罪,如何?”

徐祖狄抬起头,怔怔盯着悬在自己嘴唇前头,闪烁寒芒的刀尖,与滚烫的红薯,面色阴晴不定。

报复!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眼前这一幕,与当初在京城中,他将一颗苹果教萧夫人咬着的一幕何其相似?

只是,彼时他还只是教赵都安抛飞刀,表演杂耍给他欣赏。

如今,赵都安则将他折辱那个萧家贱女人的手段,原封不动,用在他身上。

这超出了徐祖狄忍受力极限。

他突然面庞扭曲起来,如恶狼般狠狠盯着赵都安,作势起身:

“我与你拼了!”

“噗通!”

刚站起来,他就被身后将领朝膝盖狠狠一踢,轻微骨裂声里,养尊处优的徐祖狄哀嚎倒地。

赵都安索然无味,将镇刀朝地面噗地刺入,挥手道:

“将世子殿下请下去,严刑拷打,我要知道恒王叛军中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至此,袁锋微微变色:“赵大人,这……”

他想说,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哪有这般诈降的?

说好的稳健呢?对世子直接用刑,无异于逼迫恒王立即开战,远不如以世子为人质,争取更多谈判空间……五军营的将领们是这么想的。

“不必说了,按我说的做,你们打的太保守了,对了,将这狗屁世子的随从放走一个,回去报信,就对恒王说,本官给他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若不束手就擒,青州叛军,今日覆灭。”

赵都安拄刀起身,霸气侧漏。

这时,被朝帐外拖出去的徐祖狄疯狂叫嚣,破口大骂:

“赵都安!你就是我徐家的一条狗!你敢动我?外头我青州大军今天就将你们杀光……”

咦,你怎么知道我是贞宝的舔狗?赵都安人至贱则无敌,毫不介怀,不怒反笑:

“两军对垒?我求之不得。”

徐祖狄被带走了。

营帐内陷入诡异气氛中。

袁锋忍不住开口了:

“赵大人,还望三思,青州叛军远非预想中孱弱,其军中暗藏‘恶獠战车’,可冲撞军阵,极为难缠,况且如今营中士气跌落,贸然开战,只怕凶多吉少。”

其余将领,无论此前主张以退为进,还是主动偷袭的,都于这一刻,统一战线,开口苦劝赵都安收回成命。

心中暗骂:外行指导内行!

本以为,这个赵阎王是有力援军,如今看来,之前判断出错,分明也是个从来没打过仗,却迷之自信,喜欢阵前瞎指挥的朝廷官僚。

这种官僚,他们见过太多,深恶痛绝。

知道这种胡乱指挥的猪队友,很多时候比敌人都更要命。

袁锋深吸口气,国字脸上显露出决绝之色:

“赵大人,我等感谢你们来援,但五军营乃是袁某部下,若大人执意如此,请恕袁某无法配合!”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袁锋身为指挥使,品秩与赵都安同级,考虑到少保乃虚衔,袁锋实权更大。

这会也不禁生出几分火气,态度强硬。

赵都安瞥了这群同袍一眼,淡淡道:

“袁指挥使可能没搞懂一件事,本官奉旨前来讨贼,此战线,自然由我神机营全权接管。”

呼啦——

藏在外头的石猛、陈贵、汤平等神机营将领大步入帐,拱手抱拳:

“大人,神机营已准备就绪,随时可迎战!”

袁锋等人面色变了,意识到自己等人被架空。

“对了,”赵都安不等他们回话,目光幽幽地盯着众人,似笑非笑:

“五军营三战三败,本官奉旨督军前线,虽本心信任诸位袍泽,但人心隔肚皮,事关两军交战,不可大意,谁人知晓,诸位之中,是否有人已暗中通敌?

接下来,帐中诸位跟在本官身旁观战即可,若有人试图离开,莫要怪本官不留情面!”

顿了顿,赵都安拄刀,语气幽幽:“谁赞同?谁反对?”

袁锋等人心头一沉,无人再敢反驳。

……

……

青州军,大帐内。

“啪!”容貌与徐祖狄颇为相似,虽年过五旬,却保养的颇为年轻的恒王戴着玉扳指的手猛拍桌案,脸色阴沉。

眉宇间怒雷汇聚,只是若仔细观察,会在暴怒的王爷瞳孔深处,察觉一丝难以遏制的惊慌与恐惧!

“赵都安!”

恒王胸膛剧烈起伏,气喘如牛,抬头凶狠地扫视帐内群“臣”。

方才,一名被故意放回来的随从,将世子被擒,以及赵都安带过来的话,原封不动,递到了青州军营内。

立即,本已松懈下来,准备庆功的青州派将领人人惊怒,齐聚大帐,商讨对策。

“开战!开战!全力出击,踏平他们!”恒王大声怒吼。

一名谋臣硬着头皮劝阻:“王爷息怒,如今不可贸然行动,应冷静思考,寻出对策。”

另一名将领也忙道:“是啊,若赵都安所言为真,我等只怕难以攻下京师,此时冒进,殊为不智。”

又一人道:

“王爷,此事未必为真,且不说,那帐内的‘赵都安’真假尚未证实,哪怕是真,可其口中所说便确凿无误么?世人皆知女皇帝洛山重伤,如今还能坐稳京师?此事……依我看,应探明清楚,再做打算。不过在此之前,应先着力营救世子殿下。”

恒王面色阴晴不定,忽然看向卫显宗:“显宗,你如何看?”

之前苦劝众人,说此去和谈存在陷阱,却被众人围攻质疑的青州军指挥使沉默地站在帐内角落。

他冷眼旁观,心中微冷。

争功时他的话被排挤忽视,如今要救场,又被想起来。

卫显宗抬起头,压住心头诸般情绪,冷静道:

“王爷,我们没有选择,只能战。若女帝当真重返朝堂,攻入京师已极渺茫,应退守青州,再做打算,可若仓促撤退,只恐被追击痛打。

反之,以如今巅峰士气一鼓作气,进可攻退可守,方立于不败之地。

况且,依我之见,那赵都安极可能在虚张声势,故意吓退我等,令我等迟疑,否则……他何必搞这一出‘和谈’的戏码?为何不当面锣,对面鼓,大大方方厮杀一场?

因此,我以为,他哪怕真带了部分援军来,必然也不足以威胁我等,才只能恐吓我等,争取时间,这手段,也符合此人过往心机深沉,玩弄人心的风格。”

卫显宗一番话条理清晰,铿锵有力,整个大帐内众人纷纷点头,慌乱的内心得到抚平。

不少人甚至目光发亮,越琢磨,越觉得‘空城计’的可能性极大。

恒王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眼珠亮了,激动地走出来,握住卫显宗的手:

“所以,那‘赵都安’可能是在虚张声势?甚至,这个‘赵都安’都未必存在?可能是五军营绝境之下,派人易容?”

卫显宗皱了皱眉,忍住抽回手的冲动,迟疑道:

“此事还须验证才行。末将愿统兵,即刻攻陷五军营,届时真假自然水落石出。”

恒王大喜:“好,救回祖狄一事,就辛苦将军。”

其余人也纷纷吹捧,青州兵马不强,之所以能连下三场,除了恒王府的秘密武器外,亦得益于卫显宗的战阵指挥。

这名原本声名不显的指挥使,在不久前的战役中,表现极为亮眼,连袁锋都被压制。

……

……

一声令下,青州交界上,两片军营皆犹如庞大机器,轰隆隆启动。

神机营虽一路奔波,但因路途不远,士兵们尚可投入战斗,尤其胜在士气高昂。

赵都安一声令下,石猛、陈贵、汤平等人率领神机营,强势霸道地抢占战场。

士气本就跌入谷底的五军营将士得知有援军到来,要求退守营中,自然高度配合。

转眼功夫,神机营进驻战场。

与此同时,赵都安却率领着五军营的一群高级将领,徒步登高,来到了军营后头,一座山头上。

盛夏时节,山上草木郁郁葱葱,天空阴云密布,冷风拂面。

赵都安换回了官袍——以他的修为,披甲反而会限制行动。

此刻,他右手扶着镇刀刀柄,站在人群前头,登高眺望前方。

只见一片平坦空地上,两军大营遥遥对望,此刻,伴随营中战鼓隆隆锤响,那低沉的鼓声,几乎锤击在众人心脏上。

下方的战场,就好似棋盘。

此刻,神机营的骑兵、步兵列阵出营,为首请命冲锋的,赫然是银盔银甲,背负弓箭,手提长枪的小公爷汤平。

而在营地后头,另外一座完美隐藏在树木遮挡的山丘上,陈贵捋着胡须,指挥着一名名神机营炮兵,将一门门用防雨布裹着的,最新一代神威大炮从车上卸下来,埋在地上,飞速根据“炮兵手册”进行调校。

只是这里的一幕,无论是青州兵,还是山头上的五军营将领们,都不得而知。

“战场如棋盘,本官从未指挥过战役,今日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赵都安眺望山头,心头一股豪气升起,一手扶刀,一手指着前方:

“那就是恒王大帐所在?”

他指头所指的,乃是青州军大营后方,一座用木头搭建起来的“瞭望塔”。

被赵都安强势抢走兵权的指挥使袁锋满脸忧虑,听到这话更是心惊胆战,甚至做好了兵败溃逃的准备。

只是,赵都安在帐内秒杀灰袍老者的一幕,令袁锋意识到,自己等人的武道绝不是赵都安的对手。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赵都安之所以在帐内大打出手,或许根本目的不在世子,而是“杀鸡儆猴”,以威慑他们,为强势接管军营做铺垫。

心头杂念起伏,袁锋闷声道:“是。开战时,恒王一方亦在此观战。”

“这样啊,”赵都安默默估算了下距离,轻声嘀咕:

“不知能不能一炮打下个王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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