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4.第452章 建设大西北

第452章 建设大西北

西苑勤政堂,朱翊钧从书案上拿起一封奏章,看到封面上司礼监的贴纸,上面写着的条目,眉头一挑。

胡宗宪有两份弹劾奏章?

朱翊钧眉头一皱,头也不抬地说道:“把李春叫来。”

李春很快就被传来。

朱翊钧把奏章封面亮给李春看,“李春,胡汝贞的这两封奏章,司礼监什么时候收到的?”

李春走到跟前,看清楚封面条目上的字,连忙答道:“回殿下的话,第一封弹劾福建巡抚凌云翼的奏章是昨天下午收到的,因为不是军情急事,司礼监就没有马上递送,只是正常排班。

第二封弹劾广西巡抚殷正茂的奏章,是今天上午收到的,整理时归到一起递进了西苑。”

朱翊钧想了想,“这两份奏章,督理处有抄件吗?”

“都有抄送过去。”

“怎么说?”

李春顿了几秒钟后答道:“回殿下的话,督理大臣们都说,汝贞公有些过了,一口气弹劾了两位方伯。”

“是不是说汝贞公这次太过狂妄了,目中无人,挟大胜而行权臣之威?”

“回殿下的话,因为这两封奏章没有涉及戎政,只是地方督抚弹劾奏章,所以司礼监各抄送了一份到内阁和都察院,有类似的话传出来。”

朱翊钧把手里的奏章往桌面上一丢,“李春,你怎么看?”

李春抬起头,有些为难。

太子爷,我怎么看?

我跪着看啊!

李春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上百个圈,连忙答道:“殿下,奴婢觉得胡督宪这两封奏章,十分地蹊跷,应该有隐情在里面。”

“是很蹊跷。胡公做事一向谨慎,弹劾闽抚凌云翼,孤还能想得通。福建的山贼跑到广东去了,有可能造成动荡,危及南海经略大后方,影响广西改土归流,胡公弹劾闽抚,理由都说得过去。

而且凌云翼是太岳先生举荐的,跟胡公不熟络,弹劾也就弹劾了!

可是紧接着又把桂抚殷正茂弹劾了,就十分蹊跷了。”

“殿下英明。殷抚台在广西改土归流事上,做得极好。且他是胡公同乡,前几年抚桂时有成有败,屡遭御史弹劾,还是胡公极力保下的。

突然弹劾殷抚台,确实十分蹊跷。”

朱翊钧想了想,明白了什么,但是不想说透,“司礼监行文,就说胡公这两封奏章涉及戎政,叫内阁和都察院把抄件收回来,由督理处处置即可,他们不用管了。这两日胡公当有密奏,司礼监直呈孤这里。”

“遵令旨。”

祁言在门口说道:“殿下,曹公、文长先生和徐贞明在南华门递牌子。”

“请进来。”

很快,曹邦辅、徐渭和徐贞明被引了进来。

“臣兵部尚书、总督陕甘宁军务曹邦辅/臣兵部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甘肃地方徐渭/臣工部郎中、甘肃布政副使徐贞明,拜见太子殿下。”

“曹公、文长先生、徐贞明,起身,赐座。”

等三人坐下,朱翊钧先对曹邦辅说道:“曹公,你快古稀,孤还要请你出镇西北苦寒之地,孤心不安啊。”

曹邦辅朗声答道:“大丈夫慨然许国,七尺微躯不敢私有。臣愿为大明安宁和中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曹公,你做事孤一向放心。原本想让谭公去西北总督军政,只是他在东北数年,劳苦功高,总得有个喘息的时日。

其他人孤又放心不下,思来想去,孤只好请曹公你这位老将出马。”

朱翊钧顿了顿,继续说道:“孤还把文长先生派为辅助。去冬到今春,文长先生在东北呕心沥血,才有开原大捷和察哈尔部尽附,蒙古左六翼全降的大胜仗。

此功此绩,应当封爵,只是有嫉妒之人,冷言冷语,说孤偏袒护私,说文长先生功绩不正!

孤的脾性,你们都是知道的。别人越是如此说,孤越要做得漂亮。文长先生,孤这次命你出抚甘肃,辅佐曹公,就是希望你再立新功。

只要克复青海,纳吐蕃旧土入大明版图,曹公、文长先生,孤不吝公侯之位!”

曹邦辅和徐渭连忙应道:“臣等一定尽心尽责,以报君恩。”

朱翊钧又补充了一句:“克升龙、灭莫氏的捷报已经明发天下,孤叫督理处廷寄广东,召汝贞公回京。

胡公剿西夷、定南海、灭莫氏、复安南,国朝立国以来少有的不世之功,加上数年东南剿倭,功绩昭彰,孤已经决定,册封胡公为宣城县公,只待胡公回京后,朝会上明诏颂发!”

曹邦辅和徐渭又惊又喜。

封公爵啊!

虽然封爵新制里把公爵位分为国、郡、县三级,但是国朝立朝以来,除了开国以及靖难时出了几位公爷,两百年来就再无公爵之封。

王阳明立功立言立德,也只是封了新建伯,已经被世人称为大明第一文臣。

胡宗宪封县公,已经超越王阳明,成为二祖以下前无古人的大明第一文臣,彪炳青史!

值了!

真的值了!

标杆立在那里,大家也都觉得有了盼头,拼起来更加起劲!

尤其是徐渭,激动得满脸涨红。

他连举人都不是,已经身居侍郎高位。要是在西北立下军功,封侯敕伯,那真的是祖坟上冒青烟,少年和青年时在家里族里以及地方所受的怨气,全报了!

看到曹邦辅和徐渭脸上的神情,朱翊钧满意地点点头。

上位者,一要指对方向,二要不吝啬名禄。

下面的人跟着你拼命,难道都是为大义大爱?

为爱发电的只是少数人,就算他品行高尚,大公无私,自己也要高爵厚禄给他安排上,让天下人都知道,跟着我朱翊钧,只要用心办事,名禄好处绝不会少!

朱翊钧勉励一番后,转到正题上。

“霍公有举荐两人,霍靖、霍边,他们分别是俺答汗侄孙和亲孙。一个智勇双全,一个骁勇善战,现在北归的路被断了,愿意死心塌地跟着大明。

且两人在鄂尔多斯和土默特部很有影响力,打青海土默特部,能收到奇效!曹公,这两人你可要好生用起来。”

“臣领令旨!”

“西北之事,孤觉得应该是七分经济,三分军事。”朱翊钧开始给西北军略定调子。

“西北苦寒之地,地旱民穷。克复青海,进据吐蕃,都是先除外患,好全心全意建设大西北,提高民生民计。

史记有云,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险。什么是德?让西北百姓吃饱饭、穿暖衣,安居乐业,就是德!

曹公、文长先生,这是你们出镇陕甘宁重中之重的第一要务!切记,务必要切记。”

曹邦辅和徐渭都静静地听着。

“所以孤选了两位一主一弼,曹公老成持重,文长先生军政两全。然后孤还给两位选了一位好帮手,工部郎中徐贞明。”

曹邦辅和徐渭转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徐贞明。

“孺东先生是江西贵溪人,二十岁就中了举人,会试屡试不中,就四处拜师访友,游历地方。在西北某位前辈处做幕僚十余年,擅理民政,尤精于水利。

被举荐到太常少卿蔡茂春处,考究一番后向孤举荐。孺东先生就北方水利,写过一封疏论。”

朱翊钧站起身来,缓缓背道。

“京城乃九边之根基,兵源和粮饷当取之于北,而今仰仗东南供给,转运艰难,耗费巨大,民疲国乏。河北山西、陕西河西,自古富强之地,焉不能充实粮仓、训练兵卒?

陕西、河南旧渠废堰,处处皆是;山东诸眼泉水,引灌皆可为农田;畿辅数郡,或支流流经,或山泉涌出,足以灌溉。

北方人自古不熟诸水利,一味苦于水害,却不知水害可清,故而水利不兴.殊不知水聚是祸,水散是利。”

背到这里,朱翊钧赞许道:“孺东先生说得好!水利在于一个适时调解,水丰则蓄,水枯则放。如何存?就如孺东先生所言,分散储蓄。

西北乃至整个北方都缺水,水缺则农瘠。孺东先生提出的办法是河流上游疏通渠道和沟壑,引水灌溉农田,减弱水势;在下游多开挖支河,排泄横溢四方的水。在低洼的地方,留引为湖泊水塘,作蓄水之用。稍高的地方,都像南方那样筑堤坝如此可水利兴起,水患消除。”

曹邦辅和徐渭连连点头,“此法甚善!乃利国利民之良法!”

朱翊钧继续补充道:“西北一在水,二在土。有水则土肥,但水土相冲,水兴则卷土而去,黄河泥沙过半,沉积于河南山东,哪里来的,都是从陕西、宁夏和甘肃冲刷席卷而来。

怎么办?植树造林,大兴草木!

引水灌溉,不必完全为农田,必须限制开荒耕种。广袤之地或可为牧场,放牧牛羊;或干脆荒芜在那里,任由草木生长。有草木护土,泥沙自固.假以时日,大明终能看到黄河变清的那一日。”

曹邦辅和徐渭对视一眼。

徐贞明眼睛闪动亮光,主动问道:“殿下,民以食为天,限制开荒耕种,那西北数百万百姓的口粮哪里来?

朱翊钧斩钉截铁道:“西北控制人口,数县合并,只保留必要的人口,其余的从苦寒之地迁往两辽、湖广、两广和南海。

孤鞭策大明水陆两师,奋武向前,抢占肥沃土地,不是求所谓神功武德,而是收四海之地,以养大明万民!”

徐渭拱手道:“臣等愚钝,此时才明白殿下的深思远虑。”

朱翊钧摆摆手道:“西北之事不急,缓缓图之,功在千秋!曹公,孤与你约三年之期,请你务必给西北奠定基础。此后功业,再交由其他良臣。”

曹辅邦欣然道:“臣愿意为殿下建设大西北这一功在千秋的宏伟大业,鞠躬尽瘁!”

“孺东先生,还请使尽平生所学,为大明建设西北,造福万民百姓。”

徐贞明连忙应道:“殿下心系万民,高瞻远瞩,臣愿为殿下西北大计,殚精竭力。”

朱翊钧欣然道:“好,曹公、文长先生、孺东先生,孤就把大明西北拜托给三位了。”

说完,对着三人弯腰行长揖。

三人慌忙还礼:“臣等不敢受殿下如此厚礼!”

“孤不是为自己行此礼,而是为大明,为大明西北百万百姓向三位行此礼”

君臣四人,对施长揖,诚心相对。

(本章完)

455.第453章 一念存善恶

第453章 一念存善恶

秋七月底,京师还被酷热笼罩着,只是时不时会几许凉风吹过来。

朱翊钧身穿一身交领右衽织金曳撒服,束绞丝革带,配短刃,头戴无脚幞头,脚穿鹿皮靴鞋。

在祁言、方良的陪伴下出了西安门,与等候的萧如薰、王逢猛、李瑄、陈承德、陈承宗会合。

李瑄是朱翊钧生母李氏同父异母的幼弟,亲舅舅;陈承德和陈承宗是皇后陈氏兄长陈名言之子,是朱翊钧礼法上的表哥。

三人时常跟朱翊钧在西苑校场里练习骑射武艺,十分熟络。

八人聚集后,步行沿着阜成门大街向西,先过西城公学。

这里以前是广济寺,后改为一念堂。

随着少府监成立,杨金水回京出任少府监太监,隶属于少府监的一念堂被扩建为一念公学,广济寺不够用了,就搬去了位于西直门和积水潭之间,西直门大街以北的崇玄观,地方要宽敞两倍有余。

今日朱翊钧一行人就是要去一念公学。

沿着西河漕渠的东岸街巷,众人三三两两,如同出游踏青少年们,结伴惬意而行。

唧唧咋咋,说天论地,时不时有爽朗的笑声飞洒,像天上撒下来的一串串阳光,耀眼得引起路人瞩目。

李瑄、陈承德、陈承宗三人辈分不一,年纪相差不过一两岁,脾性最为相投,恨不得日夜黏在一块,被人戏称为水火难分的铁党杆子。

李瑄从当初九岁孩童成长为十七岁少年,神采飞扬,最为跳脱。

他眉飞色舞地说道:“跟你们说,我们一念公学,蹴鞠京畿无双,崇文公学、东西南北四城公学、通州蓟州等公学全不是我们对手,更不用说鼎德书院、文昌书院这些娘们书院了!

我们让他们一手一脚,也能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一念堂此前只是军烈遗孤以及各地孤童就学之所,因为朱翊钧重视,学子被称为西苑羽林郎。

胡宗宪、谭纶、戚继光、王一鹗等西苑近臣纷纷把家中适龄孩童送入一念堂就学。后来勋贵和武将们也把府上孩童送入此间,一并就学。

李瑄在这里读了六年书。

一念公学迅速成为京师数一数二的学堂,有六岁到十六岁学童三千余人,祭酒为李贽,左右司业为蔡茂春和耿定理。

其余知名教授有王世贞、申时行、王锡爵、余有丁等名士,李春芳、赵贞吉、张居正、汪道昆等大佬们会不定期来上课。胡宗宪、谭纶、王崇古、王一鹗、霍冀、殷正茂等名臣回京述职时,都会被邀请来上一两节军政入门课。

师资雄厚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就算后世某五道口学院也不能与其相提并论。

一念公学出来的学子,近半考入国子监,部分考入学院,还有部分考入入清河士官学堂和西山武备学堂,

以上学院都考不上,还有各研习所抢着要。

升学率高达十成。

这些学院原本是少府监、太府寺、太仆寺成立的讲习所,招录举人秀才,专门培养本部门专属人才。吏部、户部、工部、刑部见到这法子好,纷纷上疏成立直属各部的讲习所,培养自用的吏员。

讲习所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而且规模不断扩大,然后礼部和太常寺出面,把五花八门的讲习所合并,升为学院,然后几个部寺共同扶植,分享资源,但统一由太常寺管理。

白塔学院的金主是少府监、太仆寺和工部,是在洪武军事学院对街的白塔寺上建立的,主科是算学和格物。

金台学院的金主是少府监、太府寺和户部,金台馆被并入国子监后,原址改建为金台学院,主科是算学和会计。

文思学院的金主是吏部、礼部、鸿胪寺和太常寺,是在贡院对面的文思院上建立的,主科是算学和铨政、理藩、礼教和文宣。

台基学院的金主是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他们下手晚,没抢到好地方,就以澄清坊长安街以南的台基厂为址改建,主科是律法。

加上柏林寺改建的医药学馆,被改称为杏林学院,大明的文、法、医、理、工等学院基本上建立齐全。

鼎德书院、文昌书院是京中某些文官,察觉到形势不妙,聚集南北名士大儒,在京城建立的私立书院。

与公学并行,两边互相敌视,看不起对方。

听到李瑄得意洋洋地夸耀,陈承宗嘿嘿一笑:“那你们有没有跟清河士官学堂和西山武备学院一较高下?”

李瑄脸色迅速拉了下来,“我们还都只是孩子,你们居然要我们去跟那些武夫硬扛?”

陈承德嘿嘿一笑:“你们啊,只知道柿子找软的捏!有本事横扫西山武备学堂、大沽海军学堂和洪武军事学院,那大家才承认你们一念公学是京畿无双!”

李瑄脸色更难看,众人哈哈大笑。

鼎德书院、文昌书院跟一念公学办学理念完全不同。

一念公学是因材施教,智体兼备。

其它的不说,每天早上跑操,定期请军校操练,积极开展蹴鞠、马球、射箭、相扑、象棋、围棋、戏曲等各项智体运动。

鼎德书院、文昌书院还是传统的私塾书院模式,一天到晚死教书、死背书,勉强组织个蹴鞠队,完全是垫底的料子,只能在象棋、围棋和戏曲上与公学一较高低。

朱翊钧叫住萧如薰和王逢猛,三人并行,问他们在西山武备学堂学习情况。

萧如薰答道:“公子,我们在学堂里,从一名火枪步兵和火炮手开始,列队行走,开火放枪;或清理炮膛,填塞弹药,开火放炮。”

“感受颇深?”

“是的公子,尤其是我做了两周的火枪步兵,听着鼓声,列队前进,然后排队开枪,简直是抵着敌人的胸口开火。

我们叫它排队对射,有的叫它排队枪毙。

薛教官跟我们说,一般士兵很难直面它的排队射击,基本上一到三轮对射,对方就乱了阵脚,这时再举着刺刀往前冲,就能彻底打败敌人。不过我还是更喜欢骑兵,冲起来更带劲。”

朱翊钧点点头,问王逢猛,“虎臣,你呢?”

“公子,我喜欢火炮,这个够威够猛,把火炮集中在一起,对着某一点,铜墙铁壁也能轰出一个大缺口来。”

朱翊钧盯着他看了几眼,“好,有想法你们就花点时间多钻研一下。然后再去神威军火枪步兵团实习。

下半年我朝要帮朝鲜剿除民乱,会抽调神威军火枪步兵团,在实战中进一步检验我们改编新军的成果,做好准备。”

萧如薰和王逢猛对视一眼,不由大喜。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一念公学,惊奇地发现里面十分清静。

祁言跑去转了一圈,找到了公学助教李廷机。

朱翊钧经常来一念公学、各学院串门,李廷机一看这架势,马上知道太子殿下又微服私访来了。

“李廷机见过公子。”

“尔张,今日公学为何如此冷清?”朱翊钧问李贽的这位同乡兼得意门生。

“公子,一念公学大部分学子跑去西山武备学堂,参加京畿少年蹴鞠联赛夺冠赛去了,一念公学对崇文公学。”

崇文公学是顺天府府学。

“怎么跑去西山武备学堂举行?”

“公子,西山武备学堂有京畿最大的球场,周围看台能容下五六千人,夺冠赛万众瞩目,京畿所有公学学子无不翘首,希望观摩,于是太常寺就联系了西山武备学堂,在那里举办。”

“原来如此,公学里没有学子老师了?”

李廷机连忙答道:“公子,公学里还有学子和老师。下月要举行国子监招录考试,临考的四百学子只好忍痛放弃观摩比赛的机会,留在公学做最后的冲刺。

授课老师们也留在公学,为学子们授讲解惑。”

“好!”朱翊钧转头看了看同行者,“我们到处看看!”

“公子,诸位,请!”

李廷机在前面做起了向导。

先是来到正院,这里有两棵柏树,高耸入云,树荫盖住了一半的院子。左边柏树下是石碑亭,里面立着那块从广济寺旧址搬来的一念石碑。

正面是“一念存善恶”,是嘉靖帝御笔所书。

背面是首辅李春芳所书的““守经行权,各有其时。抚孤恤寡,存乎一念。”

正中是大殿,里面的三清铜像早就被“请走”,说是另寻福地洞天安置,实际上早就悄悄地化掉了。

大殿清空,再稍加改造,屋顶和周围窗户换上玻璃,让光线变得通亮后,改成了大会堂。李贽等名士讲大课时多在这里。

去到左院,有老师在讲课,讲的是《初等数学》和《自然》。

教材是朱翊钧编写的。

会计、商贸、造船、冶炼、矿业等都离不开数学,朱翊钧就把小学数学,包括几何部分,整理出来,用当下的白话文重新编写一遍,命名为《初级数学》,分上中下三册。

还把初中数学编写为《中级数学》,分上下两册,把高中数学编写为《高级数学》,也分上下两册。

高中是一个人知识最渊博、记忆最深刻的时候,高中数学能记个大概,勉强能说得过去。

小学和初中数学,时隔那么久,为何还能记得住?关键是能系统地复制出来?

唉,别人可能只学了一遍,资深公务员朱翊钧学了三遍。

自己读书时学了一遍,陪着大女儿学了一遍,然后陪着小女儿又学了一遍,不想记得都难啊!

此时大明公学,等于小学到中学教育,属于基础教育,学习内容是《国文》、《初级数学》以及讲解简单物理和化学知识的《自然》。

等到进入国子监和各学院,开始分科专业学习,《中级数学》,中学部分物理和化学知识编写的《格物致知》就是公共基础课。

文思学院、台基学院和杏林学院也必须学,只是他们的考试题目难度会低很多。

通过数学建立逻辑思维,通过物理化学培养科学观念,只有这样的潜移默化,才能把大明学子从一味的圣贤经义中拉出来,从哲学思维基础改造到科学思维基础。

朱翊钧看到一位老师讲得十分精彩,口若悬河,引经论据,说得头头是道,偏偏他讲的是《自然》。

《梦溪笔谈》、《史记》、《汉书》等前朝古籍里的典故,他信手拈来。

“这位老师是?”

李廷机答道:“公子,他是李明淳李子阳,隆庆二年戊辰科探花,翰林院庶吉士散馆,现任都察院吏部给事中,也被聘为国子监教授,一念公学教师。”

朱翊钧很是吃惊,探花郎,可他《自然》为什么讲得那么好。

“公子,李子阳是上海龙华公学,原龙华书院学子,据说少童聪慧,过目不忘,七岁就爱看《梦溪笔谈》、《齐民要术》、《九章算经》等杂书,十岁研读《资治通鉴》,十五岁治《易经》,曾经来一念堂交流学习,拜在卓吾先生门下,被誉为不世天才。”

李廷机的介绍让朱翊钧和同行众人啧啧咋舌。

又转到另外一间课堂,一位老师在讲《初级数学》下册,以《水经注》和《甘石星经》里的典故为例本,娓娓道来,下面的学生也是听到津津有味。

“这位是?”

“公子,这位是沈万象沈千鹤,隆庆二年戊辰科一甲第五名,出自宁波象山公学,即此前的象山书院,也是位少年天才。”

众人面面相觑,什么时候少年天才这么不值钱了。

千岁爷是先皇嘉靖帝都赞誉过的少年天才,这里又猛地遇到两位。

朱翊钧心中了然,龙华书院和象山书院,是杨金水任统筹处东南办时,在自己的指示下兴办的,被扶植的东海海商集团鼎力资助。

在东南数省精心挑选,选拔了一大批聪慧少年,苦心培养,出两位少年天才,说得通。

突然有声音打破校园里寂静。

“子阳,千鹤,祸事啊!李司业也在!快,快!有人打上门来了!”

一位青袍男子匆匆跑来,厉声大呼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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