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第173章 凌晨过骊山

第173章 凌晨过骊山

这一次吕好问突然展示担当,导致双方两败俱伤,让赵玖反思了不少事情。

他意识到,想要为所欲为还早着呢……而且这个之前在南阳最终没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以至于让他有些厌烦的官僚团体也绝不是自己的敌人。

一句话,大家还得这么凑活过日子,绝对不能离的,或者说离了也没用了……都亚当夏娃了,还相互伤害图啥啊?

实际上,这次朝会的罪己诏风波和上次的议和风波,加在一起,完全可以看成双方从南阳回迁到东京后的相互试探,以图给双方寻找一个的新的定位:

第一波算是赵玖胜利,所以赵官家的权威毫无疑问增长了一大步;

而第二波则是试探到了底线,在纲常这个严肃的问题面前,双方稍作试探就都适可而止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朝会以后,双方进入冷静期,事情反而开始有了进展——一件非常荒唐的事情在于,岳飞居然就直接平叛成功了,他的报捷文书根本就是跟潘妃请求随驾的信函一起到的。

枢密院都不敢信!

折腾了小半年,给大宋复兴造成了严重政治阻碍、军事阻碍、经济阻碍的东南江宁军乱,在岳飞部渡江之后的第五天便宣告结束。

而岳飞的军报也写的极度诚恳和老实:

渡江当日,与敌战于江宁府城以东临江石步镇,胜之;次日大战于蒋山(就是钟山),再胜之;休整一日,夜攻江宁,克之;翌日,本部统制官张宪复追敌至于城西南牛头山,擒得匪首王亦,计降叛军一万有余。

对于这个战报,枢密院一度表达了谨慎的怀疑态度。

之所以谨慎,是因为他们也知道,江宁叛军的战斗力不可能会太强,只要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去打了,这群乌合之众不可能是岳飞部那些跟金军血战过的御营精锐对手的。

然而,问题在于,大宋朝开国百余年,出过这种不做任何多余动作、没有任何额外条件,就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去打仗的将军和部队吗?

狄青?

狄青作枢密使的时候也要政治投机的!文彦博那些话固然可恶,但引发出这些骚话的某事原委中,狄将军也不是那么清白的。

韩世忠?

这厮刚刚在淮西强行征兵,差点闹出民乱。

所以,不用在东南富庶之地多盘桓几日的吗?不用扬州那边太后发点赏赐吗?不用吕颐浩到任之后统一调配友军和后勤的吗?

就这么过江、打仗、攻城、追敌,平了?

莫说枢密院,就算是赵玖,虽然知道这肯定是真的,但对这个军报也是觉得荒诞的不得了……想他萧萧索索夜奔斤沟,宁亡国也要砍人头,怀抱人头夜渡淮河,谁好伺候了?哪次不是豁出命来去秀?

所谓明知道是真实的,却依然觉得太不真实了,难道不是荒诞感?

更别说,眼下还有个曲端在做强烈对比。

于是乎,难得神清气爽的赵官家,一边下旨表彰岳飞,一边又下旨让吕颐浩速速收拾东南局面,将之前战乱阻断的两浙、福建物资交与岳飞部押解至东京。

与此同时,一面回函允许潘贤妃入京,一面却又特发御史中丞胡寅为特使,出关西往见宇文虚中与关西诸将——这既是赵官家对胡寅的某种帮助,希望他走出之前罪己诏后的不妥状态,也是要对关西的情形做出一个彻底的决断。

须知道,不光是东南事了,日前,出镇巴蜀的张浚也传递来了一件好消息,按照他的说法之前朝堂上认可的赵开采取的财政改革取得了奇效……这个改革赵玖如今已经稍微能够理解了,大概就是说以前大宋朝廷虽然经济发达,却讲究一个官营经济上的控制,最起码在茶、盐、酒、矾、铜铁等特殊方向上的收益要确保为国家垄断,但是因为要确保控制,就导致巴蜀这些偏远地方的实际市场规模需求远大于官方定额,而赵开的改革便是指着眼下中枢极度缺钱的情况下,彻底放开市场,以尽大可能获取这些专属经济的财政收益。

于是,整个巴蜀地区在一年内,仅仅从茶叶一项便获得了近一百万缗的额外收息(一缗指代一串钱,由于铜价问题实际兑换远远小于一千钱,且额度不定,却更能代表购买力)。

说白了,一百万缗,对于战乱前大宋过亿的总财政收入而言不值一提,对于眼下巴蜀、东南眼下各自近千万的财政收入而言,似乎也不是个大的数字,而且,赵开的财政改革最终收益也还需要时间来完成财政周期……

但关键的一件事情在于,经过赵开的改革和张浚的统一施压,巴蜀一带通过鼓励茶叶商人进行茶马贸易,仅仅是第一年,就直接从横断山脉与西北雪区换取了马匹一万有余!

那么这种情况下,且不说巴蜀财政大面积起色后输送效率问题……它肯定是直接用到关西的效率最高……仅仅是一个战马的输送与分配问题,都使得关西这档子破事的解决迫在眉睫起来。

胡寅不是笨蛋,他虽然耿直的过分了一点,却很清楚此番西行是官家对他的爱护,更是正经的国家大事,所以得到旨意的第二日清早,等城门一开,便带着此行副手万俟卨,外加三五个都省书吏,十来个常随,以及御营中军调配的二十员兵丁,一起出发向西去了。

一路西行,前半段景色倒是寻常见闻。

所谓寻常见闻其实也不寻常,只是胡寅等人在东京周边日常见惯的场景罢了……无外乎是军屯,是沿着黄河方向修筑坞堡,是满满腾腾的军人和军人家属,以及从河北源源不断过来的流民。

至于已经南下的河南本地百姓,乃至于之前数年间早早南下中原的河北流民,却是根本不愿意回到前线讨生活的。

所以整个道路的前百余里,都充斥着军管的特殊氛围和战后那种特定的萧索特质。

而这些,跟东京城实在是太像了,并让胡寅一行人感慨之余不免忧心忡忡。

但是,这种忧心忡忡很快便消失不见,因为接下来越过汜水关,进入西京地界之后,胡明仲等人就变得彻底失声了——西京洛阳也遭遇了兵灾、也萧索,但和汜水关以东那种萧索中保留了人烟活动的气息,整体而言是能看到一丝恢复痕迹不同,这里的萧索有一种让人感觉恐怖的灰蒙气息,完全让人看不到希望的那种。

昔日千年古都,早在靖康末、建炎初,随着大小翟还有西京其他义军的强烈抵抗,便引来了金军的报复性焚城与屠杀。

大宋核心繁华所在,早早被付之一炬。

而后金军两次大侵攻的进退,都有主力经此往来,并爆发过数次惨烈的大规模交战。甚至可以想象,将来再次爆发战争,西京这个丧失了完备城池系统的要害地方,恐怕还会遭遇大规模兵灾。

故此,非但原本逃离的西京百姓不愿意回归,就连河北流民都绕开此地,本地屯军也都着力在洛阳平原周边山中修筑坞堡,以作将来应对。

而昔日天下之中的洛阳平原,不免陷入到了一种不合时宜的死寂姿态。

胡寅等人沿途所见,田地抛荒数年,多已经辨别不清田埂,城池空荡,除少数屯军外,几无民生气息,而屯军所饲猪羊直接出入县学、庙宇。等来到洛阳本城,却又见昔日宫阙名所彻底灰败,连猪羊都无,只是野兽出入街道,完全不似人间。

胡寅等人震动之余,依然决定往赵宋八陵去拜谒,却又被牛皋派来、事先得了叮嘱的当地老卒劝阻。原因是金军入侵后,按照这年头的封建迷信思维,理所当然的扒了赵氏陵寝,而昔日费心费力保护皇陵的闾勍更是率本部与试图盗墓的金军、盗匪、义军屡屡战于赵氏皇陵周边,彼处尸骨累累,已成凶地。

而偏偏赵官家和中枢又有几次明旨,之前交战时专门让官兵无须在意陵寝,河阴之后,又叮嘱西京屯军先留意自家坞堡防御建设,暂时不用去清理陵寝……所以彼处早已经不堪入目,且被宋军暂时封锁。

莫说胡寅闻得此番言语,泪如雨下,就连万俟卨经此一行也震动万分,而二人却又只能一面咬牙切齿,一面逃也似的匆匆继续西行了。

得益于这种逃跑式的行进速度,四月下旬,御史中丞胡寅便越过了潼关,进入了关西,来到长安见到了另一位枢相宇文虚中。

但这个时候,情况又一次发生了变化,宇文虚中这边的态度已经很明朗了:

“胡中丞不必去各处探查了,曲端跋扈日久,已不可用!不如且回东京复命!”

“宇文相公何意?”胡明仲目瞪口呆。

他当然目瞪口呆,便是万俟卨也觉得匪夷所思。

须知道,关西这里之所以迁延不定,一方面是当面金军西路军主力战斗力极强,导致关西总是在打败仗,局势也一直在恶化,没法展开工作;另一方面,却是宇文虚中来到关西以后,一直强调应该对前线将领放权和优容,这与朝堂中枢想要处理掉曲端的想法颇有相左之态。

换言之,一直以来,宇文虚中都是曲端的实际保护者。

而现在,胡寅等人从西京一路行来,亲眼目睹那种‘废池乔木,犹厌言兵’的战争残破景象,也越来越觉得,不应该计较前线将领的些许跋扈与惹人厌的性格,而更应该注重于实际军事效果……一句话,身为朝廷使者的胡明仲等人一路行来,观念是在渐渐变化的,他们渐渐理解起了宇文虚中的想法。

故此,现在见了面,宇文相公忽然彻底改变姿态,不免让胡寅等人疑惑不解。

“此战之后,曲端趁机兼并关西各部兵马……”长安官署堂上,面容憔悴的宇文虚中捻须而叹。“这些倒也罢了,他去年那一战后便是这般做的,只能说是军中旧日陋俗,遇着乱世,便起野心。而且,这一次他到底是往我这里报备、发文的,而且有正经权责的王庶王经略此番战败后也一直在他军中……”

“如此说来,倒不算违制。”坐在下首的万俟卨小心插嘴。“莫非是私下中有逼迫王经略的故事?”

“真若只是如此也倒罢了。”宇文虚中连连摇头。“其实,朝中上下皆知,本官一贯以为,本朝以文驭武姿态确实有些过分,当此国难之时,更是不合时宜,也确该放权于知兵之将,然后不知兵的文官主动坐镇后方便可……王庶战败,曲端羞辱逼迫一二,最多算是此人性情可恶。”

“那是……”

“就在数日前,我的幕属自曲端军中折返,告诉了我一件事情……王庶王经略似被曲端软禁!”

“何以见得?”胡明仲追问不及。

“因为我幕属以我使者身份抵达曲端军中之后,曲端直接进言,王经略丧师辱国,不如杀之以谢天下。”宇文虚中面色铁青。

“……”胡寅一时愕然失声。

“这不是跋扈,这是在谋逆!”万俟卨也是愕然,却旋即脱口而出。“焉有统制官、知府杀经略使之事?”

(本章完)

第174章 独耻事干谒

“说谋逆未免言之过早。”

宇文虚中叹了口气。“最起码他还知道要请示我这个枢密院副使,才能去杀一个经略使,只能算是进言让我这个相公去杀经略使。而且,如我所料未差,他此番欲杀王庶,多少只是为了兼并王庶残部,统一兵权……但此人性格跋扈,再加上此番完颜娄室入侵陕北,王庶又大败而归,使此辈在前线再无人可制,所以才会反意渐滋。”

这宇文相公真是太过优柔了,无论如何,你一个下属军将,想着杀直属上司,而且还是武将杀经略使,这简直闻所未闻,只要有了这个想法,这个人不算谋逆那也是谋逆了。

一念至此,万俟卨心中对宇文虚中不禁有了一丝不屑姿态,但面上却严肃以对,并旋即改口:

“相公贴切,正是这‘反意渐滋’四字……没有谁是一开始便敢造反的,但情势如此,又无人可制,这厮反意便只能越来越强,日后迟早生乱!”

宇文虚中连连颔首:“所以,我的意思是,无论如何,曲端都已不可大用,再加上王燮无能、王庶兵马尽丧,这三人之事也无须你们再来闻讯查探了,不如且回东京,让官家和中枢诸公早下决断,定下关西新策,至于王庶,我自会想法子用朝廷名义将他从曲端军中救出……”

闻得此言,万俟卨心中愈发感叹,可怜自己此行沿途辛苦,最终却又无功而返,着实可惜,但面上却是连连颔首,口称相公安排妥当。

然后,二人却是齐齐看向了此行正使,御史中丞胡寅,只等此人点头,便要折返东京。

孰料,胡明仲稍作犹豫之后,却开口说了一件别的事情:“相公是京东人士,可知道刘逆悍然称伪帝一事?”

“这怎么可能不知?”宇文虚中一时苦笑。“胡中丞想说什么?”

“年初交战时,在下曾与小林学士交谈,他有一语让我思索至今。”胡寅看了一眼万俟卨,引得后者心中微动。“具体言语便不说了,但意思却是清楚的……那便是靖康以来,前后多年,天下其实已经重陷乱世,官家自南京登基,辗转反侧,从无到有,固然绍建朝堂,使国家颇有起色,但恰如光武中兴,前汉之制实不能应之后汉……”

宇文虚中怔了一下,但立即颔首:“其实胡中丞不必遮掩,我也是这般想的……时势流转,祖宗家法确不可恃。”

这次,轮到胡寅稍微一怔了,但很快他就继续言道:“相公心里清楚便好,下官的意思是,如今之世,连正经的进士及第都可以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堪称风俗尽坏,而对于武官又何必还按照昔日情形来看呢?”

这曲端都要反了,还什么昔日情形?!

万俟卨心中无语,面上不变:“中丞所言其实也有理。”

“官家曾有一言,他说若能抗金,万事他都能忍。”胡寅先没有理会万俟卨,而是继续朝宇文虚中恳切言道。“宇文相公,眼下的情形是,无论如何,曲端都在前线稳住了局势……便是他野心真不可遏,真存了割据逆反之心,也未必不能用!”

宇文虚中捻须颔首:“确实如此。”

“而且,曲端纵有逆心,其部众却都是朝廷官兵,从他请示相公去杀王经略来看,他在军中未必威望卓著到一言九鼎的境地,何况关西这里事关重大,曲端便是彻底不能用,也当寻可用之人托起局面……”胡明仲继续言道,却又恳切看向了万俟卨。

“所以,胡中丞还是想去军中亲自一行,看看能不能做点事情?”不等万俟卨回应,一旁宇文虚中哪里听不出来对方意思,便直接问破。

话说至此处,胡寅终于叹气:

“其实我也不瞒相公,国家艰难,正乏做事之人,而在下区区一书生,早年曾凭血勇之气,荒唐上书,让官家不要登基,方才有了一点名声,得以为官。后来承蒙官家不弃,拔于近侍,三十岁便为中丞,细细数来,多是靠资历、进言所取,生平并无一点实绩,甚至军事上多有荒唐言论……所以此行实不愿无功而返。”

“那中丞便去吧!”宇文虚中直接点头,他其实非常理解对方的心态,因为靖康前的他也是同一般所谓清流人物,而靖康后却是存了惭愧之意,方想拼了命来为国家做点事情,却又总是做不大好。“正好以朝廷使者名义将王经略救出来,也好趁机探查清楚曲端心意与他军中概况,但无论如何,务必以保全自身为上……须知,你是大宋御史中丞,自身安危便事关重大。”

胡明仲赶紧起身,重重一揖。

一旁万俟卨心中叹了口气,也跟着起身一揖。

话说,万俟卨的心思有点奇怪,以他的察言观色水准,自然是一开始就听出了胡明仲的意思,然后一开始也是不大愿意跟着对方一起冒险的。

但不知为何,当胡寅在那里跟宇文虚中表明心迹之时,他却顺水推舟,没有做任何阻拦。这不仅仅是他位卑言轻,在相公和中丞之间说不上话,更是发自内心的一种的顺水推舟,觉得这么走一遭,恐怕也不是坏事。

而究其原因,第二日出行之前,万俟卨便已经想明白了——他还是想立功劳,想做大官!

须知道,当初他刚刚授官的时候,便敢往洞庭湖那种地方冒险闯荡一番的,也正是为此才入官家法眼,成了那一波授官人中最为得用的二人之一,有了日后际遇。

而眼下,他虽早已经根基深厚,可年纪偏大、跟到官家身前的时间过短、资历极低,却也是事实……之前春日间东京城论功行赏,原本他是可以直接出任外州的,只是因为知道枢密院权责更重,更能贴近御前,所以硬是忍下……而如今却显然是想着就在任中攒几件大功劳,然后试图在京中直接转任都省大员了。

只能说,人各有志。

翌日,众人再度启程,胡寅自恃身上有完备公文印玺,便婉拒了宇文虚中派西军旧员随行的好意,只让对方提供了两个向导,便即刻出发……不过,胡明仲一行人很快就发现,向导其实都没必要带上的,因为军需物资还是接连不断从长安出发送往北面前线的,一行人只需跟着大略人流便能一路北上抵达延鄜路的鄜州,也就是眼下关西兵马云集,与延安府金军仗着山脉对峙的地方。

话说,关西景色不同他处,地穷而民皆尚武,沿途看来,妇女、少年都多配弓箭不提,遇到成年男子,更多是成群结队,颇有军伍风气……但胡寅、万俟卨等人只是暗暗感慨,却因为着急赶路而不好多做流连。

四月廿七日,便抵达鄜州境内,然后便准备经三川镇渡过华池水,去往鄜州腹地。

但也就是这时,出了一档子意外之事。

须知道,三川镇乃是陕北商贸重镇,水陆交汇所在,西面环庆路抄近路赶来的兵员、东南面顺着洛水运达的军械、西南面大路从川蜀运抵的钱粮,基本上汇集于此,堪称前线的后勤大本营。

所以,此处兵马混杂,且早已经军管。

胡寅等人试图渡河,却发现浮桥有人把守,轻易不许闲杂人等过去。非只如此,浮桥前小营里面却只是一个准备将、两个都头,也不知道什么是御史中丞,到底有多大官,再加上曲端治军还是比较严厉的,之前有明文军令,非军务之人不得擅自渡河,所以竟然不敢放行。

不过,那准备将到底是懂得枢密院是个厉害去处,也不好怠慢,便指了上游,建议他们从上游二十里的直罗城渡河,因为直罗城中有一位从延安败退下来休整的薛统制,正在彼处驻扎,应该认识公文,也好方便护送。

胡寅与万俟卨面面相觑,倒也无话可说,反而在心里感慨曲端虽然跋扈,倒是个军法严格之人,便即刻依言而行,而这准备将也专门派员去通知了那位统领。

而果然,那人毕竟是个统制官,御史中丞是什么官如何不晓?

实际上,闻得御史中丞奉天子命来巡视关西,此人即刻大开城门,并亲率数百军士出城相迎。

事情到此为止,一切都是很顺利的,唯独当双方会面之后,却异变陡生。

“你是何人,为何敢穿紫袍?”这薛统制见得来人,于道旁率数百军士恭敬相迎,遥见紫袍人过来,便干脆下跪行礼,但听到免礼声音抬头之后,看到胡寅容貌,却猛然起身,当场伸手指斥。

“我便是御史中丞胡寅,自然穿紫袍。”胡明仲莫名其妙,但还是恳切相对。“薛统制何意?”

“看你容貌,不过三十未到,天下哪有这个样子的御史中丞?”这薛统制冷笑不止。“俺就说,堂堂御史中丞如何只带着二三十随员便到了此处?莫不是个臭措大借机行骗,是个假中丞?!”

胡寅闻得此言,本能就有些羞愧姿态,却是一时尴尬起来,然后方才红着脸想要解释。

然而,这统制官早已不耐,见到对方如此形状,更是认定了此人是假装的,便直接双目一横,就在道旁河畔厉声下令:“将这个敢来糊弄老子,哄老子给他下跪行礼的假中丞拖下马来,先打二十鞭子!”

话音刚落,便有甲士上前,直接将胡明仲等人拖拽下马,并以刀兵制住万俟卨等随行之人,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在道旁扒了胡寅紫袍,硬生生先抽了二十马鞭!

马鞭劈头盖脸抽下,血痕顿现,而旁边脖子上被架了刀的万俟卨见此形状,却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然后立即放弃了当场强行辩解之意,因为一旦惹怒对方,或者当场确定了自家身份,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当然也决不能承认自己一行人是假的……只能说,这可真是中丞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而胡明仲挨了二十鞭子,却也全程一声不吭,只是咬牙硬撑。

且说,他脑中此时也只有一句话不停回响而已——此诚乱世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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