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8章 多尔衮: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宁远城

随着轰隆隆的炮火声音响起,整个巍峨的宁远城城墙恍若摇晃了几下,旋即,城墙之上的泥土灰尘扑簌簌而落。

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大批汉军士卒扛着一架架木质云梯,向着楼层攀爬而去。

贾珩手里拿着的一根单筒望远镜,眺望着宁远城中的战况,声音平静无波,说道:“宁远城破了。”

这座历史上的宁远城,经过女真方面的整修之后,可谓军事要塞,但在后世火药技术下,也撑不过火药的爆炸威力。

此刻,城头上的八旗精锐旗丁则是与汉军京营士卒交手,而城墙之下,随着大批军卒通过城墙的窟窿进入宁远城中,京营的汉军齐齐涌入。

而此刻,郑亲王济尔哈朗与其侄艾度礼,闻听那马弁禀告之言,脸上已是愁云惨淡,目中满是凝重之色。

“叔父,城池破了,大势已去,保不住了。”艾度礼急声道。

郑亲王济尔哈朗,两道粗若小指的浓眉之下,目光深深几许,说道:“我大军当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绝不后退,来人,随本王夺回城池,汉军进城之后,已经没了红衣大炮逞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先前,他已经在睿亲王那边儿放出话去,誓要与宁远城共存亡,如今城破之后,自不会食言。

济尔哈朗一下子“蹭”地一下子抽出腰间的宝刀,那长刀刀芒凌厉,高声喝道:“随本王杀!”

说着,鼓舞着身边儿扈从的亲卫,在这一刻提着一柄明晃晃的马刀,向着贼寇冲杀而去。

这会儿,城破之后,的确如济尔哈朗所言,大批女真八旗旗丁根本就没有一触即溃,而是继续选择与汉军厮杀,主打一个悍不畏死,死战不退。

此刻,从高空俯瞰望着,只见一队队汉军与大批女真八旗旗丁相碰一起,犬牙交错,每一次兵刃相撞,都可听到一把把利刃入肉的“噗呲”之声,而后是痛哼连连。

无数汉军士卒与女真八旗旗丁厮杀在一起,不少兵卒在这一刻,不少都倒在血泊之中。

曹变蛟手中擎着一根长枪,刺死顾尔玛洪以后,此刻,也不多做理会尸首。

而就在枪芒闪耀之间,几乎如横扫千军,一直沿着城墙笔直而陡下的马道,率领大批汉军将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不大一会儿,下方的女真兵丁,被曹变蛟掌中的长枪搅动腥风血雨,试图要厮杀出一条血路。

渐渐,大批汉军士卒在城头上站稳了脚跟,而恰逢这时,坍塌破败的城墙之内,涌进大批汉军,如火焰一般灼烧着身穿蓝色泡钉甲的女真八旗精锐。

在这一刻,水火相撞,蓝色的海水在这一刻,面对赤红火焰,似乎要一下子被蒸发殆尽。

汉军在这一战大约出动了七八万人,从三个城门冲进城池,在兵力上无疑占据绝对优势。

济尔哈朗面色凝重如铁,其人寻了一匹黑色的骏马骑着,身后则是跟着一众亲卫扈从,前去驰援战事。

正蓝旗的旗丁,皆是外披蓝色泡钉甲,手里握着一柄柄刀锋锐利的马刀,向着围拢而来的汉军厮杀而去。

济尔哈朗之侄艾图礼,凝眸见着一旁的济尔哈朗手持长刀,劈砍汉军兵卒,如同切瓜剁菜一般,所向披靡。

济尔哈朗好歹也是满清国内数一数二的猛将,此刻,掌中一柄镔铁长刀挥舞的虎虎生风,汉军当中的兵卒,凡有所挡,皆是化为刀下亡魂。

而这时,几个京营将校见到这一幕,对视一眼,纷纷手持雁翎刀,向着济尔哈朗围杀而去,但济尔哈朗掌中长刀劈砍来回,三下五除二,几个京营将校痛哼一声,纷纷倒在血泊当中。

分明刀下几无一合之敌!

不大一会儿,京营将校就在其高超武艺之下,相继倒地,在血泊当中痛哼。

而这会儿,曹变蛟手持一根亮银长枪,快步而来,向着济尔哈朗迎面刺去。

行走近前,掌中亮银长枪化为一道枪芒,向着济尔哈朗绞杀而去。

长枪疾风骤雨,枪芒闪耀不停,在这一刻裹挟着无尽的煞气,向着济尔哈朗封锁而来。

宛如四面八方,向济尔哈朗围拢而来。

济尔哈朗两道稍粗的浓眉之下,那张略有几许精神矍铄的面容上,不由现出一抹凝重。

曹变蛟!

济尔哈朗浓眉同样笼着煞气,目光咄咄而闪,掌中一把锋锐长刀向着曹变蛟挥砍而去。

“铛!!!”

此刻,伴随着刀枪交击之声,两人对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丝丝缕缕的震惊。

这其实,还是曹变蛟头一次与济尔哈朗交手,虽然先前曹变蛟率领兵马已经击败过济尔哈朗手下的兵马一次,但两人并未有过正面交锋。

济尔哈朗剑眉之下,目中煞气腾腾,愤愤不平说道:“小儿!”

“贼寇,拿命来!”曹变蛟掌中一根亮银长枪,化为一条银色蛟龙,搅动风云,想要将济尔哈朗绞杀。

两人“叮叮当当”地交手在一起,如走马灯一般,不知不觉就是二十个回合。

而此刻,艾度礼面色惶急无比,掌中也握住一把锋锐无匹的长刀,向着曹变蛟夹攻而来。

恰在这时,曹变蛟的副将也提刀与艾度礼战至一处,为曹变蛟分担着压力。

接下来,就是双方的护卫和两蓝旗的旗丁,在一起交手,刀刃碰撞之声伴随着入肉声,可见痛哼之声响起。

此刻,济尔哈朗面色凝重如冰,后背已经不停渗出汗水,显然在曹变蛟的围攻下,多少有些招架不住。

动作渐渐迟缓起来。

心头不由起了一念,他是老了,现在是年轻小将的天下了。

然而,就在济尔哈朗这么一晃神的工夫,忽而,就见枪芒在眼前一闪,让人眼花缭乱,可见宛如蛟龙的长枪,已经铺天盖地绞杀而来。

济尔哈朗心头打了一个突儿,掌中之宝刀连忙迎了上去,想要格挡开来。

曹变蛟面色冰冷如铁,蒙上一层猎猎煞气,沉吟说道:“匹夫,受死吧!”

话音方落,长枪搅动的月华,犹如一道匹练,带着迅如雷霆之势,一下子向济尔哈朗胸口扎去。

“噗呲……”

伴随着长枪“噗呲”入肉的声音响起,济尔哈朗只觉胸口一痛,那张面庞上现出一抹难以置信。

济尔哈朗目光瞪大,但胸口传来的阵阵疼痛,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忽而就觉一口巨力袭来。

却见那曹变蛟一下子用起力气,双手将掌中长枪举起,分明是将济尔哈朗一下子挑将起来。

这无疑对济尔哈朗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破坏。

济尔哈朗痛哼一声,而后,就觉得眼前莫名一黑,意识顿时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而这枪挑女真亲王的骇人一幕,自然落在不远处正在交手的大批士卒眼中,尤其是一些女真八旗旗丁的眼中。

心头无疑就是一震。

如何不识得郑亲王济尔哈朗?

故而见得这一幕,原本冲锋厮杀的八旗旗丁,在这一刻无疑精神信仰崩塌,原本悍不畏死的气势,在这一刻瞬间松懈了下来。

毕竟,与城共存亡,但现在济尔哈朗都已经战死,他们真的要与汉人拼到最后一滴鲜血?

不如退到锦州,锦州还有摄政王的十万大军,只要逃到锦州,还能再行抵抗汉军大军的攻打。

此念一起,一些八旗旗丁就开始动摇起来。

此刻,两扇朱红城门大开,可见大批汉军士卒如潮水一般涌进城中,数万汉军的生力军加入,战争的天平急剧向汉军一方倾斜。

在这一点儿上,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

而这会儿,艾度礼看到济尔哈朗被曹变蛟长枪挑下,只觉瞳孔剧缩,手足冰冷。

就在这时,曹变蛟剑眉之下,冷眸粲然如电,一下子瞥将过去,似有锐利之芒。

艾度礼心头一悸,随着亲兵低声道:“撤!”

说话之间,二话不说,就在一众亲兵扈卫的护送下,向着远处撤离。

分明是见大势不妙,先溜为敬。

而城中的两蓝旗旗丁,则是在各都统、副都统、参领、佐领等一众武将的率领下,奋勇抵抗。

女真的八旗精锐兵丁,在此还是有一些血性。

依托着城池和街巷,与大汉的京营兵将厮杀不停,喊杀声震天动地。

在这一刻,反而显出女真八旗精锐兵丁的战斗力和坚韧。

毕竟城中还有小两万的八旗精锐,如果运用得当,还是能够给汉军造成不小的杀伤。

不过随着京营汉军的大批军卒,如潮水一般涌进城池当中,渐渐完成了对女真八旗精锐兵丁的切割、包围。

京营军卒在十二团营参将、游击将军的率领下,手持雁翎刀和长枪,向着女真的八旗精锐围剿,真正的以多打少。

“杀!”

喊杀声在这一刻,惊天动地,似乎要搅动云霄。

近十万大军齐齐喊杀,声音震天动地,是何等的震撼人心?

从高空向下看去,可见大批京营将校士卒,正在急剧压缩着女真两蓝旗的活动空间。

一直到傍晚时分,喊杀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晚霞满天,彤彤如霞,偶尔有几只布谷鸟发出咕咕之声。

那道如血残阳之下,可见断枪残旗,以及一片狼藉的双方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贾珩此刻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对一旁的陈潇,道:“宁远城既下,我大军休整二日,再攻破锦州,盛京也就在眼前了。”

陈潇如清霜的脸蛋儿上明艳无比,沉声道:“松山一线,地势险要,多尔衮似乎要在此地阻击我大军北进。”

贾珩面色恍惚了下,剑眉之下,目光咄咄几许,道:“松山大战原本就关乎国运兴衰,也关乎汉虏两国的胜败。”

在平行时空的大明,其亡国之路,就是从洪承畴的松山大败开始的。

陈潇道:“军兵都进城了,我们也进城?”

贾珩点了点头,清声道:“等打扫了战场以后,我们再进城不迟。”

陈潇忽而说道:“宁远城一破,多尔衮只怕要急了。”

贾珩道:“急也没有用,我大汉会一根根在女真的棺材板上钉钉,现在只是第一颗。”

见得远处的城墙差不多,贾珩剑眉之下,面色沉寂一如玄水,柔声说道:“咱们进城。”

陈潇“嗯”了一声,然后随着贾珩向着前往差不多坍塌成断壁残垣的城墙快步而去。

此刻,夕阳西下,可见两人皆是骑着一辆枣红色马匹,一袭玄色披风罩在身上,内着黑红锦缎的蟒服,倒有几许策马江湖道的江湖儿女气韵。

宁远城

随着天色渐渐落黑,城中的喊杀声,倒也渐渐平息和减弱许多,街道上则是一个个着大汉红色号服的兵丁,正在打扫着战场。

这会儿,马蹄“哒哒”声响起,自街道尽头行来。

“末将见过大帅。”曹变蛟面色一顿,抱拳说道。

贾珩沉吟片刻,伸手虚扶,朗声说说道:“曹将军无需多礼,城中残敌可曾肃清?”

曹变蛟点了点头,面色微顿,道:“大帅,城中残敌皆已肃清,虏王济尔哈朗已为末将斩杀,但可惜跑了济尔哈朗之侄的艾度礼。”

贾珩目光冷闪,道:“一个都跑不掉。”

“拢共走了多少兵马?”贾珩问道。

曹变蛟道:“回大帅,大约有三四千人。”

贾珩皱了皱眉,目光闪了闪,说道:“曹将军,此地非叙话之所,先随我进衙堂叙话。”

曹变蛟面色振奋,目中现出一抹思忖之色,柔声道:“大帅,请。”

贾珩而后,也不多说其他,随着曹变蛟向着宁远城的府衙而去。

众人落座下来,此刻,京营的其他将校,也都纷纷向那蟒服少年行礼。

贾珩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两道锐利的剑眉之下,目光逡巡向下方一众将校。

默然片刻,点了点头,说道:“诸位将军辛苦了。”

先前训斥归训斥,但现在宁远城既下,也当适时给予口头表扬,惠而不费。

果然,下方一众将校闻言,沉静面容现出一抹与有荣焉。

这几天的出生入死,不就是为了眼前少年国公的赞扬之辞?

贾珩沉声道:“但接下来,直面女真主力,尔等也当戒骄戒躁,不得躁进。”

“是。”

在场众将校闻言,纷纷开口应是。

曹变蛟点了点头,道:“大帅,我大军何时进兵锦州?”

贾珩凝眸看向曹变蛟,朗声道:“休整两日,让士卒好好歇息,倒也不急于一时。”

松锦方面的战事,显然不是一日两日能够决出胜负的,现在宁远城既下,反而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贾珩面色沉静,目光咄咄,朗声道:“接下来几天,后续火铳弹药、箭矢都会陆续补充至前线,这几天,我大军兵卒的伤势,该诊治的诊治。”

这段时间的攻城,汉军方面伤亡也有不少,这些兵丁显然不能不管不问。

待交代了众将之后,这会儿,外间的锦衣府卫神色匆匆地跨过门槛,进入厅堂,说道:“都督,谢侯的军报。”

贾珩看向那锦衣府卫,朗声道:“拿过来给本帅看看。”

这会儿,身旁的锦衣亲卫接过军报,转身递送给贾珩,道:“都督。”

贾珩面如玄水,看向手中的军报,眉头挑了挑,迎着曹变蛟等一众将校的目光注视,沉声说道:“谢侯在小凌河附近遇到女真的蒙古骑军,所部七千人,并且侦明,彼等乃是绕袭我大军之后,截夺粮道的骑军。”

在场众将闻听此言,面上现出一抹喜色。

贾珩凝眸看向一众将校,道:“诸位将军,可见女真人时刻没有忘记绝境翻盘,只要一天不攻下盛京,我大汉一天就不能松下一根弦。”

众将校闻言,拱手称是。

待众将散去,军帐之中顿时陷入空荡荡的。

而贾珩凝眸看向一旁的陈潇,朗声说道:“潇潇。”

“先吃饭吧。”陈潇这会儿,端着一个木盘子,在一方矮几上放下,只见其上摆放着各式菜肴。

贾珩落座下来,拿起一双尖细圆根的竹筷子,脸上现出一抹思索之色,低声说道:“松锦一线,可有最新的密谍情报?”

陈潇摇了摇头,道:“这个倒没有。”

贾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儿豆腐,放在陈潇碗里,道:“先吃饭吧。”

陈潇轻轻“嗯”了一声,倒也习惯了两人这种相濡以沫的夫妻感情。

……

……

锦州城

正是六月下旬,而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天穹黑色乌云翻涌,转眼之间,就下了不少雨水。

锦州城,官厅衙堂之中——

多尔衮坐在一方漆木条案之后,手中正自捏着一份军报,面上凝重无比。

这又是一封勒克德浑递送而来的军报,禀告说道,盖州卫与海州卫的汉军正在猛攻辽阳城,辽阳城要撑不住了。

多尔衮将军报放在一旁的几案上,面容阴沉如铁。

情况越来越不妙了。

此刻的多尔衮,刚毅无比的面容上蒙起一层厚厚的忧色。

阿济格面色微顿,皱了皱眉,不满说道:“这个勒克德浑一次次过来诉苦,究竟是何用意?”

多尔衮叹了一口气,说道:“汉军在江南水师配置了不少红夷大炮,这次主攻辽阳的就是汉军的江南水师,单单红夷大炮就有六七十门,不间断的炮轰,辽阳城已经撑不住了。”

阿济格瓮声瓮气道:“红夷大炮十分笨重,携带不便,怎么会有那么多?”

多尔衮目中忧色密布,说道:“现在是汉军改进了制艺。”

“我们这次在锦州城上不是也布置了近百门?”阿济格点了点头,朗声说道。

这已是大清的全部家当,而这近百门红夷大炮也是多尔衮能够拒兵大汉京营大军的真相。

多尔衮面上忧心忡忡,说道:“如果锦州守不住,盛京城……危矣。”

说到最后,多尔衮心神忽而涌起一股悲凉和恐惧。

“皇兄将祖宗的基业交给我,却不想弄得如今的局面,我愧对皇兄啊。”多尔衮说到此处,都觉得一阵心灰意冷。

阿济格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宽慰道:“十四弟,你也不要太过自责了,我大清自有上苍保佑,倒也不用太过担忧。”

多尔衮粗眉之下,目中的忧色也暂且压下一些,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对,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阿济格道:“我大清八旗精锐纵横数十载,真的沙场拼死,绝不是汉人能够挡住的!”

多尔衮点了点头。

就在兄弟两人相互鼓劲打气之时,廊檐之下,一个身形高挑儿的侍卫快步来到屋中,面色惶急,低声说道:“摄政王,宁远方面的战报。”

多尔衮面色一诧,吩咐着马弁从那侍卫手里接过军报,这会儿阿济格端着烛台,帮着多尔衮照明。

多尔衮拿着军报,凝神阅览,面色倏然而变。

(本章完)

第1409章 都怪那贾珩小儿!

锦州

此刻,锦州城的官衙之外,天气阴沉,晦暗不明,渐渐起了一阵倏然而起的夏日凉风,吹动着庭院中的树木摇曳不停,带走了暑气的同时,也送来了几许难以言说的凉意。

借着阿济格举着烛台凑近而来的烛火,多尔衮此刻拿过一份军报,开始阅览起来,随着目光浏览信笺,面色就是倏然一变。

这会儿,阿济格心头隐隐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浓眉之下的虎目当中现出一抹忧色,急声问道:“十四弟,怎么了?”

多尔衮面色颓然,喃喃说道:“宁远城……破了。”

阿济格闻言,心头一惊,面色讶异说道:“这……这才多久?”

拢共也没抵挡住一个月……

原来想象的那种迟滞汉廷大军,战况旷日持久,这些通通就没有存在。

多尔衮苍老眉头之下,微微闭上眼眸,声音涌起难以言说的哀痛,说道:“郑亲王也战死了,艾度礼率领残兵为保住兵马,从城中撤了出来。”

阿济格平复了心绪,忍不住问了一句,说道:“怎么攻破的?”

多尔衮面容微微一顿,沉吟说道:“用火药炸开了城墙,和当初豪格与鳌拜炸开倭国都城一样。”

只能说,这一招就是好用。

因为这个时代的墙体结构,本就是砖混条石,然后如都城掺杂了糯米之类,但怎么说,里面也不是什么钢筋混凝土,只要放的黑火药当量比较多,就能炸开城墙。

阿济格闻听此言,目光咄咄而闪,说道:“如何是好?”

“收拢兵力在锦州一线阻挡吧。”多尔衮面色颓然无比,浓眉之下,目中不由现出一抹悲怆之色。

随着郑亲王济尔哈朗的逝世,当初与多尔衮同辈的人也就只剩阿济格一人。

这也意味着,满清真是人才凋零,无人可用了。

现在也就满达海、勒克德浑还有硕塞等一些小一辈儿的,勉强能够挑起大梁。

而这一切,都是贾珩的杰作。

如砍树枝一样,一刀刀砍掉女真的枝蔓。

阿济格眉头皱了皱,目光现出一抹峻刻之色,沉吟说道:“十四弟,如今汉军拿下宁远城,如果向锦州攻打,那么彼等军需辎重补给之线势必绵长,如果我军截杀彼等,彼等势必首尾不能顾。”

多尔衮点了点头,说道:“这也是一条路子。”

值得一提的是,建州女真建立的满清,还有不少喀尔喀的蒙古人在满清国内效力。

而且人数还不少,大约有三四万众。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照应,就在这时,一个侍卫从外间一路小跑而来,面上满是欣然之色。

“王爷,蒙古亲王扎格的军报。”那侍卫说着,躬身之间,就将手里的军报递将过去。

而多尔衮接过军报,开始阅览,随着时间过去,其人面容神色变幻了下,手里的军报一下子变得沉重无比。

真就是靠山山倒,靠水水跑。

此刻,这位大清帝国的掌舵者,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阿济格眉头紧锁,心底隐隐生出一股不妙之感,问道:“十四弟,怎么回事儿?”

多尔衮平复了下心绪,叹了一口气,说道:“屋漏又逢连夜雨,你看看吧。”

说着,将手中的军报递将过去。

阿济格面色阴沉,接过那军报,随着时间流逝,额头青筋暴起,惊声说道:“这如何还能吃败仗?蒙古铁骑不是在草原上纵横无敌,还能被汉军骑军击败?”

“遇到了汉廷的忠勤侯谢再义,其人也是那贾珩小儿一手简拔出来的。”多尔衮面色愤愤,几乎是咬牙切齿说道:“贾珩小儿,当真是我大清宿敌!”

如果没有贾珩小儿,大清也不会江河日下,十五弟也不会殒命。

都怪那贾珩小儿!

阿济格默然了会儿,说道:“十四弟,现在说这些无用,十四弟打算如何应对?”

多尔衮面色铁青,几乎是咬牙切齿说道:“积极备战,坚壁清野,死守锦州城!”

“可宁远城……”阿济格眉头微皱,目中现出一抹担忧之色,瓮声瓮气说道:“如此坐以待毙不是法子,不如出城野战,在运动中寻找战机。”

多尔衮目光眯了眯,说道:“小凌河之败事例重演,又当如何?”

阿济格闻听此言,眉头紧锁,瓮声瓮气说道:“可汉人的红衣大炮还有火药炸城,未必不能在锦州城再来一遍。”

多尔衮浓眉之下,目中忧色密布,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纵然战至一兵一卒,也要保住我盛京城的安危!”

阿济格面色凝重,一时无言。

只是这话多少就有些不祥,因为先前的郑亲王济尔哈朗已经说过这种话。

而此刻,不知何时,外间乌云翻涌的天穹上,“咔嚓”一声,倏而,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一如此刻的大清国势,风雨飘摇。

……

……

辽阳城

崇平十九年,六月下旬——

辽阳城下,随意丢弃着不少汉军的红色旗帜以及断裂的刀枪,可见硝烟几缕,掩盖了视线。

此刻,城墙前的护城河当中,血污横流,可见一些残肢断臂。

这已是辽阳城下攻防之战的第五天。

离辽阳城里许之地的帐篷中,可见一道涂以红漆的中军旗杆上,一面红锻黑线的“汉”字旗帜,随风飘扬不停。

北静王水溶、河北提督康鸿以及江南水师提督韦彻,正在军帐中落座。

北静王水溶剑眉之下,目光清亮剔透,说道:“诸位,攻城已有六七日,辽阳城迟迟不下,诸位可有何破城良策?”

康鸿点了点头,说道:“王爷,辽阳城虽不高,但城中也有几万兵马,非一时可破,还得耐心等候才是,况且,我这一路水师,只是为宁远、锦州一线的卫国公分担压力,不可轻敌冒进。”

康鸿年龄大了,行军打仗更多时候还是以求稳妥为主,只要贾珩这边儿的正面战场取得进展,那么康鸿这边儿就可以顺顺利利封个伯爵或者三等侯,委实没有冒险的必要。

北静王水溶凝眸看向一旁凝眉深思,并不言语的江南水师提督韦彻,说道:“韦提督有何高见?”

韦彻朗声说道:“王爷,末将以为,现在倒也不宜行险,不过是按部就班,兴兵攻城而已,等候战机出现,先前贾芳将军已经去劫持粮道,当然,攻城之上,可以多调拨红夷大炮,同时掘土墙,埋黑火药,以图炸开辽阳城墙。”

北静王水溶闻听此言,面上若有所思,说道:“韦将军所言不无道理。”

嗯,这位北静王的目的其实有些想在贾珩的面前,露一手的打算。

康鸿点了点头,也劝说道:“王爷不必紧急,攻城原非数日可下,以卫国公之能,此刻尚在宁远城下顿兵不前。”

此刻军帐中的众将闻言,面上都现出赞同。

卫国公那样大的能耐,领兵数十万的正面战场尚未有分毫进展,何况是他们这一路偏师?

北静王水溶眉头紧锁,目光恍惚了下,暗道,或许是他心急了吧。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中护军小校阔步进入军帐当中,抱拳一礼道:“王爷,卫国公的飞鸽传书。”

此言一出,北静王水溶那张白皙、明净的脸上现出诧异莫名,问道:“飞鸽传书?带人递过来,让本王看看。”

不大一会儿,一个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府卫,快步进入军帐当中,拱手道:“王爷。”

北静王水溶让人拿过经过解译的情报笺纸,凝神阅读着其上的文字,低声说道:“子钰那边儿攻破宁远城了。”

这位青年郡王一激动,此刻也顾不上称呼贾珩的官职,而是改以贾珩的表字相称。

康鸿闻听此言,面色欣喜莫名,那张雄阔面容上满是欣然之色,惊声说道:“宁远城破了?”

他就说嘛……以卫国公之骁勇善战,这都快一个月了,宁远城也该攻破了。

而军帐中的众将闻言,面上喜色难掩,低声议论纷纷。

北静王水溶将手里的笺纸递送给一旁的康鸿,道:“如方才韦提督所言,卫国公方面是以炮火轰击之后,掘土填入炸药,一举破城。”

康鸿这会儿也阅览而毕,目光转眸看向北静王水溶,问道:“王爷,那我军是否也可以效仿。”

北静王水溶点了点头,说道:“韦将军以为呢?”

康鸿闻听此言,故而,也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韦彻。

韦彻面色微顿,不假思索道:“近日可以一试,但此策重在出其不意,重在城中兵马经过多日防守,精神懈怠,否则难以奏效。”

北静王水溶朗声道:“韦将军说的对,是得寻觅良机。”

韦彻道:“王爷也可以将宁远城已为我大汉攻破的消息,在辽阳城下向城中的兵丁喊着,以动摇城中守卒的军心。”

北静王水溶剑眉之下,目中现出一抹欣喜,朗声说道:“上兵伐谋,其下伐交,最次攻城,而攻城则以攻心为上。”

韦彻点头应是。

……

……

另一边儿,巍峨而立的辽阳城中——

城中衙堂当中

勒克德浑坐在厅堂当中的一张梨花木椅子上,其人一身玄色披风,内着玄红铁甲,颌下胡子拉碴,面上满是憔悴之色。

下方的副将说道:“王爷,这几日,城中兄弟伤亡不小,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

“伤亡大也没有办法,汉军的红衣大炮,炮火隆隆,我们只能硬抗。”勒克德浑面色阴沉如铁,道:“告诉兄弟们,坚持住,后面就是我大清的盛京城,皇上和太后都看着我们呢。”

那副将应了一声。

忽而,外间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炮轰声音。

勒克德浑面色微变,沉声道:“外间什么声音?难道是汉军又攻城了?”

可这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天都要擦黑了,这个时候攻城?

这般想着,吩咐廊檐上的兵卒,吩咐道:“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那兵卒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忽而从外间来了一个兵将,面色惶恐无比,沉声道:“王爷,大事不好了,外间的汉军,正在鼓噪,说是我大清的宁远城被破了。”

“必是要妖言惑众!”勒克德浑冷喝一声,面色铁青,沉喝道。

那兵将开口说道:“下方的汉军士卒都在鼓噪,言之凿凿。”

勒克德浑两道粗如墨条的浓眉之下,瞳孔一缩,面色急剧变幻了几下,不知为何,心里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只怕这是真的。

毕竟,领兵攻打城池的乃是卫国公贾珩。

那位国公,在过往面对大清的战事中,几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他大清不知多少能征善战的王公贝勒,都在他的手下折戟沉沙。

勒克德浑面色凝重如冰,说道:“不用理会,告诉诸军,这是谣言,汉狗狡猾,想要乱我军心,而宁远城高有数丈,更有郑亲王坐镇,安若磐石!”

那军将闻言,拱手称是,然后传令去了。

……

……

翌日,崇平十九年,七月初一

天气晨曦微露,朝阳东升,日光照耀在辽东大地上,正是盛夏时节,饶是以辽东之地的高纬度,天气仍有几许燥热,故而,在北静王水溶的命令下,不少兵马在吃完早饭以后,开始向着城池而去。

“咚咚……”

就在这时,鼓声密如雨点,在这一刻,震耳欲聋,让整个平静的旷野当中,让人心神振奋,热血喷腾。

此刻,大批汉军兵马,扛着一架架木质云梯,推着红衣大炮炮铳向着城池快行而去。

“轰隆隆……”

随着炮声隆隆响起,大批红衣大炮向着城墙轰击,不大一会儿,就见墙面坑坑洼洼,其上的女真兵丁在炮火的轰炸下,蜷缩着身子。

而就这样炮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汉军的步卒开始行动,扛着一架杏黄色的木质云梯逐渐抵近辽阳城城墙。

“嗖嗖……”

女真的将士开始探出来向下攒射,箭矢破空之声此起彼伏。

而下方盾牌之后的汉军兵丁,则同样举起弓弩或者火铳,向着城头上的女真兵丁攒射。

伴随着“噗呲、噗呲”之声响起,辽阳城头的女真兵丁发出阵阵惨嚎,一下子从城头上跌将下来。

反而被汉军火力压制,尤其是红夷大炮以及轰天雷,从远处抛掷,给女真的八旗兵丁造成了不小的杀伤。

而这已是前几天攻城双方的常态化。

北静王水溶此刻手里举起一根单筒望远镜,眺望着城头的攻城之景,说道:“每次都是差一点儿,这城中的主将是一位颇有能耐的人。”

“勒克德浑,是伪清礼亲王代善之孙,其人同样在伪清开国中立下汗马功劳,这才封着郡王。”一旁的康鸿解释说道。

北静王水溶面色微凝,感慨说道:“女真当中真是人才济济。”

而且还都是爱新觉罗一族的宗室,相比之下……

当然这话也就只能在心底稍稍嘀咕一下,否则岂不是说陈汉宗室不如对面?

康鸿语气中也有几许感慨道:“当年女真国内,更是兵多将广,如不是卫国公几次战事,斩杀了女真的多铎,岳托、豪格、硕托、鳌拜等人,女真现在所能出动的能人异士少了许多。”

北静王水溶点了点头,赞了一句,说道:“能有今日局面,的确离不开子钰数年的出生入死和苦心绸缪,不仅是兵事上,政事上同样如此,如平灭辽东,当以郡王之爵酬之,方不辜负功臣一片拳拳赤子之心。”

康鸿点了点头,说道:“我大汉开国百余年,郡王之爵仅仅四人,卫国公如能封为郡王,当是第五位郡王了。”

因为大汉异姓功臣所能获得的最高爵位就是郡王,什么亲王,根本不可能封赏,因为那是篡位三件套之一。

北静王水溶凝眸看向那城墙上正在攀爬的汉军,道:“先前韦将军提及掘土道,埋炸药之事,康提督以为何时可行实施?”

“如是攻城六七日,敌寇疲惫懈怠,应是大差不差了。”康鸿笑道。

北静王水溶点了点头,赞同道:“那就先行攻城吧。”

就这样,这种攻城之势,源源不断几乎如潮水一般。

而辽阳城上,勒克德浑则是有条不紊地投入兵马在城头上,浑然不见先前向多尔衮军报告急的样子。

而这样的攻防战事,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也彻底落下帷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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