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极乐怒号

随着焰形剑的爆炸,密封的船体被横贯伤疤打通,内外连接在了一起,帕尔默恢复了一定的以太,汹涌的狂风再度怒号了起来。

咆哮翻滚的气流填满了交战区,碎裂的铁渣纷纷扬起,犹如一场金属的沙尘暴,气流里夹杂着湿漉漉的水汽,高浓度的以太具现化为闪耀的电弧,在雨滴之间穿行迸发。

帕尔默跃入了下一层,直抵这风暴的核心,所有的气流围绕着他旋转滚动,但很快这股气流就被更强的以太扰动、拉扯。

在前方,帕尔默能看到那些交战的身影,他们宛如从地狱里走出的恶鬼,身影高速挪移,每一次短暂的停滞,都会带起剧烈的鸣响,仿佛有巨人锤打着铁砧,洒下如星辰般的火花。

一股股冲击迎面而来,以太泛起致命的涟漪,帕尔默压低姿态,以免被这冲击撞倒。

冲击里裹挟着温热的铁渣,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擦伤,帕尔默脸色惨白,他现在有些后悔深入战场了,自己这肉体凡胎,在这疯狂的厮杀里,可支撑不了多久。

好在帕尔默找到了厄文与辛德瑞拉,这两个倒霉鬼正躲在一处倒塌的走廊后,狂怒的以太波动犹如潮水般,一重重地击打着沿途的物质,他们蜷缩在一起,像是在堑壕里躲避炮击的士兵。

帕尔默正欲前进,一道不详的涟漪从前方扩散出来,那是完全由以太构筑的波浪,按理说肉眼是无法观测到它的,但当以太的浓度超越峰值时,涟漪也得到了具现化,它泛起瑰丽的光芒,边缘带着跳跃的电弧。

涟漪的扩散极快,几乎是在帕尔默观察到它的同时,它便降临到了自己眼前。涟漪拍打在帕尔默的身上,犹如雨滴般碎裂成更加细密晶莹的水珠,无形的以太沿着帕尔默的伤口渗入,侵蚀着他的神经与矩魂临界。

秘能·极乐之伤。

一瞬间帕尔默的脑海一片空白,随即痛觉如同海啸般吞没了他的意识,帕尔默看到了许多人惨死的模样,在数不清的断肢与血块中,帕尔默看到了沃西琳的脸,她失去了四肢,整个腹部被完全刨开,眼球消失,只剩下了血淋淋的眼眶,里面爬满了肥硕的白色蛆虫。

“帕尔默……帕尔默……”

沃西琳张开口低声呼唤着自己,紧接着一条冰冷的毒蛇从她的喉咙里探出。

帕尔默瞪大了眼,汗水淌过他的眼瞳,一股刺痛与酸涩感传来,他没有闭眼,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喧嚣的战斗此刻也安静了不少,白鸥的极乐之伤影响到了秘能范围内的每个人,帕尔默努力压制幻觉与痛意,抬起头他看到了厄文与辛德瑞拉。

辛德瑞拉抱紧了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小团,把头埋进膝盖里,身子微微颤抖,像只低头自闭的企鹅,厄文靠着墙,宽壮的肩膀遮住了辛德瑞拉大半的身子,飞驰的铁渣大多打在厄文身上。

此刻厄文也陷入了极乐之伤的影响中,他本就疲惫不堪,精神上的折磨进一步加剧着意识的崩溃,但和帕尔默强烈的生理反应不同,厄文表现的很平静,他的眼瞳有些呆滞茫然,仿佛在望着遥远的地方。

涟漪散去,极乐之伤的冲击结束了,帕尔默对着厄文大喊,“喂!醒醒!”

厄文的反应有些迟钝,他听到了帕尔默的声音,却做不出多少动作,倒是蜷缩在一旁的辛德瑞拉抬起了头,她恢复的很快,眼神清澈。

“保护好他!”

帕尔默朝着战场赶去,路过时顺势将手枪丢给了辛德瑞拉,也不管她不会不会用。

帕尔默很不希望厄文死在这,即便要死,至少也要把新书写完,同样他也明白,比起什么新书不新书的,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想办法宰了白鸥这个混蛋。

沃西琳惨死的画面在眼前闪回,帕尔默心底升起一股怒火,他这个人很少会这么愤怒。

狂乱的混战仍在继续,金丝雀持续性地对白鸥进行压制,这并不是金丝雀第一次与白鸥对战,她很清楚这位老对手的能力,为了压制住他的不死,金丝雀必须时刻维持秘能,而这也令她无暇顾及其它。

例如赫尔特的斩击。

激烈的刀鸣声不断,从进入下一层以来,赫尔特一直在尝试救援白鸥,伯洛戈则像堵盾墙一样挡住了他的去路。

以祷信者的阶位硬抗身为负权者的赫尔特,对伯洛戈而言极为吃力,即便自己摧毁了赫尔特的武器,但赫尔特依旧能塑造出光铸的以太刀剑,撕扯出一道道致命的刀光。

伯洛戈快要挡不住赫尔特的攻势时,密封的铁棺也出现了震颤,一道裂痕从金属的表面绽开,幽深的黑暗里,一颗昏暗无光的眼瞳窥视着外界。

猛毒般的以太扩张延展,极乐之伤瞬间吞食了伯洛戈,脑海里萦绕着万千残忍的画面,艾缪的悲鸣在耳边回荡。

体表的炼金矩阵闪灭了起来,伯洛戈差一点失去了平衡,跌倒下去,对面的赫尔特也不好过,极乐之伤会将感知倍增并赋予诡异的幻觉,赫尔特再度看到了他的妻女,耳旁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肥硕的鼠群从阴影里匆忙爬过。

赫尔特与伯洛戈之间激烈的剑斗停止了几秒,就像中场休息一样,两人都需要一点时间恢复过来,紧接着他们几乎是在同时再度站起,刀剑相撞。

依靠永世劳行的力量,极乐之伤倒对金丝雀产生了不了多少的影响,她一往无前地冲向铁棺,手中的匕首焕发起了微光。

这是金丝雀为了猎杀白鸥特意准备的炼金武装,只要命中了白鸥,便能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他的不死之身。

可还不等金丝雀透过铁棺给予白鸥重击,赫尔特意识到了情况不妙,手中的以太刀剑变得越发明亮,他仿佛正握持着咆哮的雷霆。

“让开!”

赫尔特怒吼,朝着伯洛戈掷出以太刀剑。伯洛戈快步后撤,与此同时脚下的铁板逐一升起,唰唰地升起一连串的铁棘,试着拦住赫尔特,但随着白光的骤闪,一切碍事的东西都被斩的粉碎。

尖锐的碎片割开伯洛戈的脸颊,脑海里回荡着极乐之伤留下的阵痛,他没有继续后撤,反而主动迎上了赫尔特,伯洛戈要依靠着不死之身来拖住赫尔特,直到金丝雀彻底解决白鸥。

刀剑狂舞,带着凌冽的杀气,切割所有试图靠近的事物,赫尔特主动撞进了伯洛戈的杀伐之网内,忽然间赫尔特脸上的憎恶消失了,转而是嘴角的一抹轻蔑笑意。

赫尔特的身影开始虚幻,闪耀的炼金矩阵逐渐崩塌,连同他的躯体一并消散成雾。

疾驰的刀剑劈开了气雾,却未能抓住赫尔特,在这交锋的瞬间,赫尔特利用以太化避开了伯洛戈的攻击,并凭借着秘能·雾杀绕开了阻碍,朝着白鸥疾驰靠近。

伯洛戈当即回头追赶,“金丝雀,他来了!”

金丝雀听到了伯洛戈的警告,刹那间周围的区域施加上了沉重巨力,翘起的金属被纷纷抚平,就连扬起的铁渣也一并垂落。

可这无法压制雾气。

汹涌扩张的白雾犹如进军的幽魂军团,以太刀剑在雾气之后浮现,在赫尔特高速的挥砍下,它们宛如一群飞舞的萤火虫,每一颗闪烁的萤火都将轻易地撕裂钢铁。

金丝雀并非不死者,这一刻她腹背受敌,如果转头迎战赫尔特,那么白鸥便将要破开铁棺,但继续刺杀白鸥,她无法保证自己能在赫尔特的刀斩下存活。

一枚匕首破空而至,在伯洛戈警告金丝雀时,它就已被挥出,在以太增幅的加速下,它抢先在赫尔特的斩击落下前,飞驰到了金丝雀的身后。

移形换影。

幻影匕将远处的伯洛戈置换到了金丝雀的身后,伯洛戈挥动力量,高举着手,拉扯着上层的金属,紧接着它们如暴雨般坠下,与将至的闪光碰撞在了一起,化作纷纷扬扬的铁渣碎片。

金丝雀赞叹于伯洛戈这迅速的反应,随后她奋力地刺出手中的匕首,与此同时被千钧之力压制的铁棺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裂隙进一步地扩大,一只血淋淋的手承受着重重的压力,一把握住了金丝雀的手腕,令那匕首未能落下。

“金丝雀,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幽邃毒怨的声音响起。

一股诡异的拉扯感从金丝雀的心间泛起,她能感受到有股力量召唤着散落在周围的以太,一个中心点凭空浮现,仿佛是大海上凿出的旋涡,它拉扯着以太、狂风、所有的物质,犹如暴虐的君王,天地万物都随之颤抖摇晃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裂隙在铁棺上咔嚓咔嚓地崩裂,金丝雀试着加固囚禁,但一切为时已晚。

轰鸣的崩塌中,白鸥那畸形凋零的身体浮现,短暂的时间里,他的身体被碾碎了数次又愈合了数次,以太聚集在他的体内,浓度之高甚至产生了具现化的结晶,刺破了肉体。

大块大块发光的晶石长满了他的关节内脏,现在白鸥仍是负权者,可他那充盈的以太量几乎要与守垒者持平,依靠这庞大的以太支撑,即便是金丝雀全力压制白鸥,依旧无法如之前那般将他击倒。

“贝尔芬格欺骗了我们,看看他都赐予了些什么!”

白鸥的目光越过了金丝雀,对准了伯洛戈,声音怒号。

“我曾是他最虔诚的信徒,奔走尘世,永不得休息,只为了满足他的欲望……我想要的只是永恒的侍奉他,可他却回应我们什么?死后的美好!”

白鸥轻易地将金丝雀扯开,撞塌一侧的墙壁,金丝雀倒在废墟里,气息紊乱。

赫尔特的以太刀剑在伯洛戈的身上切开了数个伤口,鲜血狂飙,伯洛戈试着还击,可他只能斩到一团随风而逝的雾气。

伯洛戈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滚滚杀意,如同靠近的高温烙铁般,刺痛了他的皮肤,伯洛戈拉扯下一道铁壁,将自己与赫尔特隔绝,暂时缓解了攻势的压力,紧接着他转过身,对上了白鸥那愤怒狰狞的无光之瞳。

不容反抗的力量降临,白鸥一拳贯穿了伯洛戈的腹部,本该是隔绝赫尔特的铁壁,此刻变成了伯洛戈自己的处刑架,他被粗暴地顶在铁壁上,鲜血涂满了墙壁。

“看啊……贝尔芬格赐予了他永生。”

白鸥毒怨地注视着伯洛戈,在他的眼里,贝尔芬格欺骗了自己,伯洛戈又夺走了本该属于他自己的宠爱。

极乐之伤扩张全部注入伯洛戈的体内,伯洛戈痛苦地弓起身子,他能看到白鸥的嘴巴张开又闭合,他在对自己说什么,可伯洛戈此刻的听觉已经混乱,白鸥的言语传入耳中时已变成扭曲咆哮的音浪。

极乐之伤的折磨夺去了伯洛戈所有的注意力,他能感知到随着身体的创伤与力量的注入,自身的矩魂临界正被一点点地入侵,蕴藏在体内的以太开始失控,像是有头凶暴的野兽失去了镣铐的束缚,正在自己的体内横冲直撞。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越发滚烫,血液仿佛要燃烧了起来,那头藏在胸口中的野兽想要挣脱出来,它咬穿自己的肺叶,啃断自己的脊柱,伯洛戈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白鸥那震怒狰狞的面容幻化成了千千万的面孔,对自己高声怒吼。

诅咒着自己,诅咒着贝尔芬格。

白鸥将伯洛戈重重地抛在地上,伯洛戈觉得自己的骨头又断了几根,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像是被折断的树枝。

从铁壁上撕扯下大块大块的铁片,白鸥粗暴地将伯洛戈钉死在原地,透过大腿、胳膊,穿刺进了他的体内。

如猛毒般的以太侵蚀进伯洛戈的身体里,伯洛戈觉得自己的伤口正迅速溃烂,无穷的幻痛下,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具泡在毒沼里的尸体。

大片大片的皮肤冒出黑色的水泡,脑海里传来艾缪难以忍受的凄厉悲鸣,伯洛戈咬紧牙关,恩赐·时溯之轴开始运行,狰狞的创口重新愈合,血肉和金属长在了一起,仿佛伯洛戈是头钢铁与血肉共筑的怪物。

“看啊!就是这样!”

目睹着伯洛戈的复生,白鸥仿佛信仰崩溃了般,不肯接受,他喧嚣着,“为什么!贝尔芬格!难道他比我更有价值吗!”

白鸥一把扼住伯洛戈的喉咙,想要亲手掐死他,碾爆他的头颅,这时伯洛戈身上浮现起了另一道重影。

“我受够了!”

锐利的尖刀斩断了白鸥的胳膊,连带着半颗脑袋一并被斩断。艾缪解除了共弦身,钢铁之躯下,她的手臂裂解开,藏匿在其中的尖刀延伸而出。

接连的重击不止是在折磨伯洛戈,也在折磨着艾缪,这一刻她忍无可忍发动了攻击,报复性地伤害了白鸥后,也令伯洛戈从这接连不断的重创里脱身,斩断钉死的钢铁。

白鸥愣住了,即便是他也没有预料这突变的剧情,黑色的缝合线开始蠕动爬行,它们如同爆发的蛆虫群,朝着伯洛戈抓去,但在他抓住伯洛戈之前,一阵狂风掠过,随即伯洛戈与艾缪都一并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阵风消散,不远处帕尔默从停止了加速,他肩头扛着伯洛戈,腋下夹着艾缪,他就像逛完超市的厨子,身上带满了宴会的食材,一脸警惕地看着那充盈着雾气与死亡的区域。

在帕尔默带着两人离开那片区域的同时,千钧之力下砸,金丝雀从废墟中站了起来,试图以一己之力同时压制赫尔特与白鸥。

秘能·千钧归类于统驭学派,可以令金丝雀对物质施加一个方向上的力,如果没有下层核心区域的虚域阻碍,金丝雀完全有能力压垮这片区域,将两人投入深海之中。

雾气翻滚,赫尔特以太失去了实体,进而规避了金丝雀的压制,白鸥则根本没有去管金丝雀,而是怒视着伯洛戈。

伯洛戈隐约地猜到了白鸥的过往,从他和金丝雀的名字上就能看出,白鸥之前应该也是无缚诗社的一员,他或许是贝尔芬格最为宠爱的信徒,甚至说具备着成为选中者的可能。

白鸥向贝尔芬格渴求永生,但贝尔芬格却没有满足他的欲望,因此令欢欲魔女找到了可乘之机。

欢欲魔女赐予了白鸥永生,腐化了无缚诗社,将诗人们变节,就此纵歌乐团诞生了。

白鸥觉得自己的不死之身源自于贝尔芬格的恩赐,想想也是,自己身上还携带着贝尔芬格的烙印,白鸥有这样的误判并不奇怪。

伯洛戈拔掉插在身体里的钢铁,他对着白鸥露出轻蔑的笑意,眼下战场里最为棘手的莫过于白鸥,伯洛戈正担心白鸥会将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现在自己完全吸引了他的仇恨,其他人倒安全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寻找机会了。

艾缪从后面抱住了伯洛戈的腰,两人再度重叠在了一起,援助而来的以太加快着伯洛戈的自愈。

经过接连的战斗,这片区域已经完全化作了废墟,破裂的管道里激射着水花,上方传来坍塌声,另一个身影坠入了这一层。

杰佛里捂着伤口,目光疲惫地注视战场,此刻他能起到的作用很小,但他还是来了,而且他还带上另一个人。

“如果我们杀不掉他们,你的原初之物也会跟着没了,”杰佛里威胁着身旁的杜瓦,“我不知道你能有什么用……但伱最好有点用。”

杜瓦用力地点点头,眼球上浮现起一圈圈的光环,以炼金术师的身份分析起了战场……实际上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用,但就像幼稚的小孩一样,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什么努力都做的出。

白鸥朝着伯洛戈与帕尔默走去,极乐之伤的冲击如同毒液般洗过两人的神经,伯洛戈的幻觉加重了许多,就连记忆也开始向前挪移,他看到的不再是朋友们的惨死,而是更加遥远的、柔软的。

伯洛戈看到了那茫茫焦土,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们变成散发着热气的尸体倒在自己身旁……

白鸥亵渎着伯洛戈的回忆。

伯洛戈低声警告,“让开,帕尔默。”

帕尔默不清楚伯洛戈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出自己搭档的不对劲,他忍着痛苦果断地闪到一边,而在这时白鸥朝着伯洛戈疾驰而来,他身上滚动着炽热的以太,犹如坠落的烈阳。

伯洛戈摇摇晃晃地抬起手,直到托起的手掌与白鸥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攥拳紧握。

刹那间喧嚣的世界彻底寂静了下来,像是所有的回响音律皆被一个深不见底的渊口吞没,万物凝滞在了无声的真空里,扬起的铁渣、坠落的血丝、飘荡的烟雾,它们一并悬浮停滞,像是定格的画面……

几秒后喧嚣声轰鸣而归,如同从海底浮出水面,聆听到了风暴的音律,定格的凝滞也被打破、加速,紧接着整个船体以白鸥为中心点,开始了内部的坍塌,无数钢铁的蟒蛇荆棘前仆后继。

这末日的崩塌中,不可撼动的地面也变得摇摇欲坠了起来,充盈在金属内的以太开始消散,那些藏在暗处的纵歌乐团成员们在这一刻成功攻克了核心区域的虚域,大片大片的裂痕布满地面。

整片战场开始向着下一层坍塌,轰鸣的毁灭里,坚不可摧的船体结构开始了崩塌,汹涌冰冷的海水涌入舱室,裹挟着锐利的铁片。

层层叠加的根须荆棘,将白鸥的身体撕扯成了无数的碎块,像是飞扑的猎鹰叼起猎物,将它们扬到高空,然后化作血丝的暴雨坠下,将涌入的海水染成一片血红。

血色的激流吞没了每个人,杜瓦的身影在海水里起起伏伏,他挣扎地探出头,兴奋地大喊着。

“我看到了!”杜瓦试着对其他人招手,“我知道怎么杀掉他了!”

似乎没人听见他的声音,大家像是被死亡捕获了般,在涡流里沉浮不止。

(本章完)

第585章 虚妄幻痛

诺伦一脸忧愁地坐在密封的舱室内,在他的正对面,就是倒在病床上的高尔德,他的眼皮紧闭,眉头紧绷,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仿佛正被困于某个无法挣脱的噩梦中。

卢拉守候在诺伦身边,在舱室外是严阵以待的凝华者们,为了保存力量,乐土号的剩余的力量全部防守于这核心区域内。

轰鸣的震动从遥远的位置传来,仿佛处于滔天的巨浪中,桌椅晃动,在倾斜的地面滑行。

诺伦眼睛里布满血丝,目光疲惫地看向高尔德,又或者说高尔德手中看护的那件物品。

它仿佛厄运的具现化,当它抵达自由港时,便将死亡与风暴一并引来。

诺伦对卢拉问道,“还是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吗?”

“没有,纵歌乐团正在强攻虚域,他们中断了我们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我们已经被困死于此地了。”

卢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眼下这糟糕至极的局势告知于诺伦。

听后诺伦精神显得更加萎靡了,手指交叉在一起,搭在身前,头颅低垂下来,仿佛要垂落到地面上。

得知怒潮卫队去废船海岸猎杀赫尔特时,诺伦选择与秩序局做出交易,希望他们能帮忙拯救赫尔特,即便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关进监牢里,也要强于像条狗一样,被杀死在海滩上。

一直以来诺伦都对赫尔特有着说不清的愧疚,他希望能弥补赫尔特,可交易刚刚达成,乐土号便遭到了纵歌乐团的袭击,接连的爆炸杀伤了大部分的武装人员,剩下的人也在纵歌乐团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这种颓败之势很少见,通常情况下,只有在与那些强大于汐涛之民的势力作战时才会发生。在超凡世界的势力等级中,具备着先进炼金矩阵技术的秩序局与国王秘剑是当之无愧的顶级势力,因此他们麾下的凝华者,即便是同阶位作战,力量也要强于其他势力。

除此之外的变数,即那些信奉着魔鬼的团体,他们没有足够先进的炼金矩阵技术,但却具备着禁忌的加护,在那超越常理的力量下,纵歌乐团们的成员们,如同一群不畏死的狂热战士,身体越是苦痛,他们越是强大。

“我们可以调动剩余的力量杀出去,自由港或许会沦陷,但我们应该能撑到怒潮卫队来,他们现在应该就在废船海岸附近。”

卢拉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知道这对诺伦而言并不是一个容易的抉择。

诺伦喃喃道“或许怒潮卫队已经没了。”

在袭击开始前,诺伦通知了秩序局,他不清楚秩序局会以何种方式行动,但对于这群神秘可怕的存在,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总没错。

正是相信秩序局具备这样的力量,诺伦才决定在危难关头,依靠他们拯救赫尔特,他已经做好了觉悟,可却横遭更加可怕的厄运。

诺伦自责着,“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四周的震动变得越发频繁、剧烈,爆炸声越来越近,就像剥洋葱一样,敌人正一点点地瓦解乐土号的防御。

诺伦知道自己该做出抉择了,他深呼吸努力将那些杂念抛光,起身打开舱门,对着剩余的凝华者们说道。

“各位准备一下,我们得突围出去。”

诺伦说完对卢拉吩咐道,“带上高尔德,无论面对谁,他都将是一份沉重的筹码。”

卢拉点点头,一旁赶来的凝华者将高尔德扛了起来,高尔德的手耷拉下来,锁链也垂直着,密封的铁盒子微微摇晃。

卢拉问,“不去管赫尔特了吗?”

“不了。”

诺伦说服着自己,“赫尔特只是我私情,比起照顾这些,我得让你们先活下去。”

“我在赫尔特身上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与精力了。”

诺伦坚定着自己的想法,无论他对赫尔特有何等愧疚,他都不应放弃这些坚定不移跟随自己的人。

数双目光交汇,他们都从彼此的眼底读到了同样的情绪,可正当诺伦准备率队突围时,一股熟悉的波动从头顶传来,随之而来的便是骇然的疯狂幻觉。

虚域布满裂痕,摇摇欲坠,先前它还能隔绝以太的冲击,可现在它如同布满缺口的堤坝,海水从缝隙里激射而出。

迷乱的幻觉里诺伦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他与赫尔特相聚在码头上,雄伟的大船停靠在身旁,在身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没关系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由我替你去吧。”

赫尔特对自己挥挥手,转身上了船,在甲板的围栏旁,能看到他的妻女正挥挥手。

那是诺伦最后一次见赫尔特微笑,发自真心的笑。

“赫尔特……”

诺伦低声轻语,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这股熟悉的以太波动了,诺伦绝对不会认错。

赫尔特来了,他不在废船海岸,而是在乐土号上——与纵歌乐团一起。

来自董事会的代理没有说谎,在诺伦看不见的地方,赫尔特正孕育着可怕的阴谋,而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过错。

“诺伦!”

在卢拉的惊呼声中,激流的潮水从裂隙里渗出,裂口迅速扩大,紧接着咆哮的奔流涌入舱室内,将走廊内的人们纷纷撞倒,裹挟着他们死死地按在墙壁上。

激烈的以太反应变得清晰了起来,阵阵的轰鸣由远及近,即便在这冰冷的流水中怪物们也不忘彼此之间的厮杀。

水面暗沉的色泽泛起了一抹血色,水平面迅速拔高,留给他们活动的空间不多了,再不行动很快他们都会窒息而死。

“卢拉!带他们离开!”

诺伦指示道,与此同时他的眼底迸发起了强光。

“你呢!”

卢拉知道诺伦要做什么,她试着挽留诺伦,但只看到一道逆水前行的背影。

……

冰冷的海水灌入口中,上一秒耳边是沉闷悠长的回响,下一秒声音清晰了起来,像是有冰冷的刀剑彼此摩擦,发出阵阵锐鸣。

伯洛戈被激流推动着,在走廊里撞来撞去,身体被破碎的金属割伤,还有一些刺入体内。

他的血、白鸥的血、所有人血都汇聚于这狂怒的溪流里,不知将要抵达何处。

恍惚间,伯洛戈能聆听到白鸥那癫狂的笑意,以及笑意里蕴藏着愤恨,记得自己将白鸥拆成了碎片,也不知道在这沉浮里,自己有没有吞咽下白鸥的血肉的碎块,他又是否会在自己体内复活。

经过接连不断的试错,伯洛戈依旧没太弄明白白鸥不死的性质,即便自己把他剁成肉泥,这家伙都会再度站起,根本不像自己那样消耗以太还需要一定的休眠时间。

不……或许白鸥也是需要消耗以太进行复活的,但加护·孽沌唯乐让他根本不必担忧自身的以太储备,那么休眠期呢?在一次又一次的复活中,他是否有那么一段无法战斗的休眠期?

奔腾的海水里传来骇人的力量,白鸥的狂笑声随之而来,海水打散了战场,但这并不妨碍白鸥无差别地释放秘能,将无尽的苦痛赐予给每个人。

伯洛戈感到有数不清的尸体正撞击着自己,他又回到了那片战场里,无数的尸体从烧红的天空中坠落,像是血肉的暴雨,更像是死去的群鸟。

“那些缝合线!”

艾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她不止是备用能源了,还像是一颗外置大脑,在伯洛戈全力应对战斗时,她便负责思考。

“对!那些缝合线不对劲!”

随着艾缪的提示,伯洛戈终于抓住了飞舞的蚊虫,模糊的光点变得清晰起来。

诡蛇鳞液在手中铸就成剑,伯洛戈粗暴地将其钉入沿途的墙壁,稳定住自己的身影,强忍剧痛,搜索白鸥的方位,他要再杀他一次。

伯洛戈低语,“白鸥的不死一定有着某种缺陷,说不定那缝合线,就是他用来弥补缺陷的东西。”

无尽的幻痛中,脑海里传来了一阵模糊不清的话语声,伯洛戈分辨出那是谁了,他的声音很虚弱,但还是对自己用尽全力大吼。

“伯洛戈!杜瓦找到杀死白鸥的办法了!”

碎骨刀钉入墙壁,一只手紧握着刀柄,稳固住了身影,另一只手抓住杜瓦的腰避免他被激流冲走,这个倒霉鬼没有哨讯,现在只能他说一句,杰佛里替他复述一句。

“他身上的缝合线!”杜瓦大喊着,眼上的光圈明亮无比,“我看到了,每当他被切碎时,那些缝合线便会自行启动,将他的肉体重新拼凑起来。”

“缝合线内具备着另一套炼金矩阵,还是无法窥探的那种,也就是说,那极有可能是一件契约物,一件用来协助他维持不死的契约物,摧毁缝合线,或许能抑制住他!”

杰佛里复述杜瓦的话,“伱明白了吗?伯洛戈。”

“真巧啊,我这边也刚意识到这件事。”

伯洛戈统驭更多的钢铁,整个人吊在天花板上,避开了激流的冲洗。

“看样子随身有位炼金术师真很重要。”

伯洛戈没有开玩笑,他们善于战斗,但对于更为复杂的炼金知识就知之甚少,更不要说在战斗中窥见漏洞了。

有了新的情报,伯洛戈整个人充满了动力,他在心枢之网内发问着,“帕尔默呢?没死吧!”

“没死。”

脑海里响起帕尔默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咕噜咕噜声,伯洛戈摇摇头,心想算了,今天帕尔默已经够卖力了。

伯洛戈向杰佛里许诺道,“我会想办法解决他。”

杰佛里沉声回应,在他一旁,杜瓦颤颤悠悠道,“所以我这算是有用了吗?”

见杰佛里没立刻回话,杜瓦还迟疑了一下,寻思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然后他鬼使神差地将手捂在杰佛里腹部的伤口上,替他止血。

两人对视了一眼,杰佛里一脸的迷茫与恍惚,万万没想到,这种只有帕尔默才能做出来的蠢事,居然还有第二个人能干出来,杜瓦看杰佛里这么严肃,脸上居然还洋溢了起了一股冲鼻的憨笑与傻意。

杰佛里受不了了,他已经深刻感受到杜瓦的一片赤诚之心了,没必要再考验这个神经病了,正当他准备骂杜瓦是有什么毛病吗,一阵嘎吱嘎吱声从头顶传来,涌入的海水压垮了上层残破的甲板,整片钢铁朝着两人砸了过来。

隔绝核心区域的虚域屏障已经碎裂,海水倒灌进船底,水平面不断上涨,乐土号在下沉,但下沉的速度很慢,像它这样的大船,即便想要完成沉没,至少也要用上一个多小时,如果伯洛戈能及时干掉白鸥,他说不定能把那些漏洞都填补上,替汐涛之民挽回一些财产损失。

釜薪之焰在水里燃烧,此刻的伯洛戈尚不能统驭这些液体,但这些沉重错乱的钢铁纷纷为他开路,伯洛戈能察觉到与海水一并冲刷在身上的幻痛,也能感受到白鸥身上由魔鬼赐福的邪祟疯嚣之力。

乳白色的雾气在水面上扩张弥漫,赫尔特凭借着秘能与以太化,完全不受激流的影响,甚至能穿过一些较小的缝隙,准确说只要是雾气能抵达的地方,他都能畅通无阻。

赫尔特发现了伯洛戈,雾气里闪现起了以太刀剑的萤火,它们如同嗜血的飞蚊,直接朝着伯洛戈的袭来,沿途的所有阻碍都凭空多出了数不清的刀痕,裂口的边缘带着滚烫的余温。

伯洛戈打通了头顶的阻碍,整个人从水里跃出,此时雾气也抵达至了眼前,赫尔特的身影重新具备实体拼凑了出来。

两人红着眼,正欲准备进行新一轮致命的剑斗时,千钧之力降临,赫尔特刚刚站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垮塌下去,连带着身下的水面也腾地产生凹陷,后续的水流补上,彼此消磨,竟在局部产生了旋涡。

金丝雀狼狈地在水里浮起,秀发紧贴在皮肤上,脸上的妆容也花了,现在她与伯洛戈等人一样,都如同凶煞的恶鬼般。

“碍事的家伙!”

失去了虚域的阻碍,金丝雀终于能肆意释放她的力量。

赫尔特不受控制地坠入了水地,身子被死死地按压在地面上,他试图抬起胳膊,可在千钧之力的压迫下,他的胳膊已经无法承受自身的自重,整只手臂都诡异地弯曲了起来。

以太的辉光爬满身体,就在赫尔特尝试再次以太化躲避攻击时,他身下的地面彻底崩塌,他再度向下坠去,撞穿了一层层的钢板,直到他完全脱离了金丝雀的秘能范围。

“扫清了一个,”金丝雀对伯洛戈招呼道,“但只是暂时的。”

负权者们的韧性很强,尤其是像赫尔特这样深入以太化的家伙,虽然不能杀死他,但至少把一个强敌赶出了战场,她们两个接下来只要专心对付白鸥就好。

为了刺杀白鸥,金丝雀与很多人合作过,甚至雇佣过佣兵,但效果都不怎么明显,直到如今和伯洛戈配合,她才清楚地认知到专业人士和业余人士的不同,这些外勤职员一等一的好用。

伯洛戈明白金丝雀的意思,他加紧行动朝着前方赶去,那正是幻痛袭来的方向,也是白鸥所在的位置。

癫狂的笑声在哗啦啦的流水声中响起,不等他们去追逐,白鸥已经顺流而下了,凋零破败的身体此刻已重新愈合,身上披挂着深邃的黑袍。

这件黑袍应该也是件炼金武装,具体效果还不清楚,但伯洛戈觉得它的主要作用是用来蔽体,以免每次打到最后白鸥都是光着身子。

白鸥看见了伯洛戈,随即汹涌的幻痛迎面而来。

白鸥很少会如此憎恨一个人,当对贝尔芬格的信仰崩塌后,他一直将自己视作拯救者,去拯救那些受到贝尔芬格欺骗的诗人们,白鸥本以为伯洛戈也只是被玩弄的工具而已,可他身上却背负着自己奢望不可及的不死。

“我要毁了贝尔芬格的一切!”

白鸥怒吼,刹那间仿佛地狱降临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

伯洛戈眼中的世界开始扭曲,冰冷的海水覆盖上了一层猩红,它变得黏腻炽热,猩红的液体里飘荡着血肉的碎块,坚硬的金属墙壁变得柔软,化作布满粘液的猩红胃壁。

整个船舱在这一刻变成了某种怪物的肠道,血水里爬来数不清的蛆虫,它们大口大口地咬食在伯洛戈的身体上,沿着伤口钻进伯洛戈的血肉里,它以伯洛戈的身体为巢穴、进食、繁殖。

在伯洛戈将要在幻痛中失去意识时,手心里的太阳烙印燃烧了起来,随即所有的光芒都在迅速消散,连同那难以遏制的痛觉一并消失。

伯洛戈身处于绝对漆黑的世界里,两束光芒从头顶落下,一束照亮了伯洛戈,另一束照亮了坐在椅子上的贝尔芬格。

贝尔芬格一如既往,穿着睡衣手里抱着爆米花桶,他目视着前方,巨大的荧幕于黑暗里升起,放映机正投射着乐土号内的战况,从视角上来看,贝尔芬格正分享金丝雀的视角。

“他是我的错误,一个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贝尔芬格说着看向了伯洛戈,“同样,他也是位叛徒,需要被处以极刑的叛徒。”

在贝尔芬格那一向慵懒的神情里,伯洛戈读到了罕见的愤怒,如果白鸥仅仅是背叛贝尔芬格,他可能并不怎么在意,这种背叛的戏码在魔鬼之中太常见了,可白鸥不止是背叛,他还险些完全毁掉无缚诗社,令那无尽的诗篇就此断绝,这是贝尔芬格绝不容许的。

剩下的话就不必多说了,这是一场交易,一场冷冰冰的交易,如果伯洛戈接受了贝尔芬格的力量,他便能抵挡住极乐之伤的冲击,同样他也要将白鸥的人头交付给贝尔芬格。

“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伯洛戈。”

见伯洛戈保持沉默,贝尔芬格继续说道,“只是一个临时的加护而已,事成之后,你我就再无关系了。”

“真的再无关系吗?”

听贝尔芬格的话,伯洛戈不屑地笑了起来,“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伯洛戈毫不掩饰地嘲笑贝尔芬格,他不知道贝尔芬格与白鸥之间的具体过往,但经历了种种,伯洛戈可不会轻易相信魔鬼。

头顶的光芒消散了,连带着贝尔芬格的身影一并消失于黑暗里,贝尔芬格知道伯洛戈是什么样的人,继续聊下去,也只是废话连篇而已。

喧嚣声再度回归,血色的地狱近在眼前,白鸥顺着流水靠近了伯洛戈,在伯洛戈的幻觉中,此刻白鸥已经变成了地狱的大君,白骨嶙峋的身体上披挂着狰狞的人皮,脂肪与肌肉组织裸露了出来,填满了身体的空缺处,一颗颗骷髅张开了大口,怒号中吞吐着星火。

白鸥举起由数根脊柱扭曲缠绕而成的长剑,朝着伯洛戈挥下罪业的判决。

一瞬间疼痛与幻觉抵达了峰值,伯洛戈除了痛苦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感知,可他依旧瞪大了眼睛,死盯着白鸥那狰狞的面容。

“疼痛……只是幻觉。”

伯洛戈这样告诫着自己,他如困兽般,对着白鸥发出同样的怒号,从水里跃出,即便面对着地狱的大君,依旧唤来了刀枪剑戟。

弑杀君王。

弯钩从白鸥的腋下刺入,长矛贯穿了他的手臂,巨斧斩在了肩头,几乎要劈开了半个身子,刀剑交错,刺穿了白鸥的胸膛,随之而来布满荆棘的锁链,抽打着白鸥的全身,撕开衣袍,扯烂皮肤,猩红的肌肉组织直接暴露在了海水中,强烈的刺痛感令白鸥欢笑起来。

伯洛戈凭借着意志抵御了这致死的冲击,他不需要魔鬼的加护,他自己就是自己的永世劳行。

每一击落下,地狱大君的形态便会布满裂隙,就像重叠起来的影片,伯洛戈击碎了幻象,逐步露出真实的世界。

伯洛戈看清了血肉模糊的白鸥,也看清了那贯穿自己心脏的刺击。

白鸥的手从伯洛戈的背部探出,手里握着还在跳动的心脏,狰狞的面容冲着伯洛戈微笑,用力地紧握,将它碾成一片污血。

伯洛戈身体僵在了原地,可下一秒他违逆生死般,再度动了起来,所有储藏的灵魂碎屑在这一刻熊熊燃烧,凭空而现的以太强行延续着伯洛戈的行动,乃至胸口的致命伤里,伤口的边缘浮现起了以太的辉光。

以太化。

愚笨拙劣的模仿,但在这一刻已经够用了。

另一道冰冷的锋芒从后方刺穿了白鸥的胸膛,金丝雀诅咒着白鸥,“你将会后悔拥有不死之身。”

白鸥发出一阵嘲笑,动作轻蔑,毫不在意生死。

他总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神情里带着癫狂与热诚,像位精神有缺陷的病人,但在接下来的瞬间里,白鸥那昏暗无光的眼瞳突然有了那么些许的光芒。

感官刺激所带来的欢愉之潮里,那颗起起伏伏的灵魂短暂地爬上了岸,随即再次被浪涛卷回深海。

“我已经后悔了。”

金丝雀不敢置信地看着白鸥,她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可眼前的白鸥再次变回了那副癫狂的模样,仿佛刚刚那宁静祥和的忏悔只是幻觉。

她没有因此留手,源源不断的以太注入匕首中,其上的炼金矩阵因此触发。

炼金武装·死寂之牙。

一道道灰色的锁链凭空出现,重重缠绕在了白鸥的身上,将他那高涨的以太完全封锁,与此同时千钧之力施加在他的身上,将白鸥碾压成泥。

伯洛戈伸出蚀破之触,在一团扭曲狰狞的血肉里,一把抓住了那些如游蛇般穿行的缝合线。

借助炼金武装的力量,伯洛戈的以太迅速入侵起了缝合线,一股股邪祟之力从缝合线上扩张,缝合线的末端甚至反过来刺进伯洛戈的血肉里,快速穿行。

伯洛戈深呼吸,鼓足气力,硬生生地将所有的缝合线从白鸥的身体里抽离而出,就像一张锐利的渔网,在缝合脱离的同时,白鸥的身体也彻底破碎成了一块又一块的碎片。

每一块血肉都保持着足够的活性,但彼此之间却难以拼凑在一起,金丝雀斩断了白鸥的头颅,将它拎在手中,伯洛戈则用起最后的力量,号令钢铁们将破碎的血肉浇筑成棺。

力量燃烧殆尽,伯洛戈失去了所有的气力,坚韧的意志也变得疲惫不堪,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就在他将要被卷入船底时,一只手抓住了他。

艾缪费力地拖拽着伯洛戈,确保伯洛戈不会被冲走的同时,她还拉扯着缝合线,这些诡异的线条仿佛具备生命力般,渴求着血肉的寄宿。

它们试着钻入艾缪的身体里,但却被坚韧的金属所阻碍,钢铁之躯在一些特定条件下意外地好用,就例如艾缪不会被淹死。

越来越多的潮水涌入舱室内,水平面不断地拔高,明明眼下很是危机,可艾缪却不禁放松了下来。

金丝雀站在伯洛戈塑造的铁棺之上,死寂之牙从白鸥的太阳穴贯入,如同战利品一样被金丝雀拎在手中。

随着白鸥被限制,这场疯狂的宴会似乎终于迎来了结束。

艾缪长呼了一口气,可突然间一股尖锐的啼鸣声响起。

被匕首贯穿的白鸥张开了大口,他像是播报不详的飞鸟,口鼻耳目一并涌出源源不断的鲜血。

白鸥嘶声哀鸣,锐利的声响穿透了所有的铁壁潮水,誓要将所有人拖入地狱之中。

水流汹涌交错的船底,赫尔特奋力向上泳去,他看到了朦胧的光芒从水面上洒下,当赫尔特从水下浮出时,仿佛穿越了虚幻的现实,抵达了梦中的的世界,女人带着女孩站在岸边,她们脸上带着美丽的笑意。

女人冲赫尔特点头,女孩则快步跑了过来,一把抱住赫尔特,稚嫩的声音响起。

“欢迎回来,爸爸。”

7200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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