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319.一起跟着王老师干事业(上推荐

来回折腾三趟,这才把所有的猪、鸭子和人全给带到天涯岛。

他们回到岛上的时候,外队社员还在看电影。

送鸭子的文蓉父女看到岛上在放电影顿时两眼放光,然后大汉偷偷摸摸的混进人群看电影了,这样文蓉只能闷着头赶鸭子。

外队社员看到他们赶着猪鸭上岛顿时激动了,叫道:“王家生产队牛逼了,买了好些猪回来,这是要杀猪吗?”

“牛逼,你们这真是过上发达社会主义国家生活了,不光有粮食吃还有肉吃,杀这么多猪吃肉,真让人嘴馋!”

“王家生产队要分猪肉,看样子一家能十多斤啊,这猪不少,不得有个百八十的?”

岛上的社员并不了解行情,他们听人说队里要杀猪全给激动了,孩子们最激动:“杀猪了杀猪了!”

“要吃猪肉了,吃大猪肉片子,吃大肥肉!”

“我要吃猪头肉,猪头肉最香了!”

王忆这边正在跟王向红商量着怎么安排这些猪,然后孩子们跑来兴奋的问他:

“王老师咱们要杀猪吃肉吗?真好,我这个暑假一口肉还没有吃到呢!”

王向红听了他们的话后挥手驱赶他们,说道:“吃吃吃,吃个屁!这些猪是王老师给城里的食品厂收购的,你们吃个屁!”

学生们一听顿时沮丧了。

失望的声音连连响起。

王忆笑道:“支书,我这次买回来的猪多,给他们食品厂送的话没法一起全送去,不行咱们杀几个请队里一起吃个肉?”

孩子们好歹在上学期间跟着他吃过肉,队里社员上次吃肉得追溯到端午节吃粽子,粽子里有小肉块。

如果真要追溯大口吃肉的日子,那就是王忆请了吃鸡肉或者炖猪杂汤,至于真要爽快的吃一顿猪肉?

这个没法想,有些人家去年过年都没有舍得使劲炖肉,顶多是切了点肉片烩白菜粉条打了打馋虫。

王向红现在一心想省钱给社员们起房子,说:“肉有什么好吃的?咱……”

“猪肉可好吃了,可香了,吃一块,香一天。”跑来的孩子赶紧说。

王向红低头瞅了瞅孩子们,心里盘算起来。

王忆见此知道他也想给社员们发点福利,说:“咱们队里是不是要发上半年的工分了?”

王向红说:“嗯,都算好账了,这两天就能发。”

王忆说:“那就发吧,咱这样,家家户户大人扣两毛、小孩和老人扣一毛,然后我个人和队集体各补贴一半,给一家一户发一斤肉。”

王向红立马说:“不用了,队集体账上又不是没有钱?你开学以后还得忙活给学生们填肚子——那就按你说的吧,大人两毛小孩老人扣一毛,剩下的队里补贴,一家一户发一斤肉。”

王忆说道:“我这边钱够,而且这些猪啊鸡啊鸭子啊,我卖给食品厂是能赚到差价的。”

“所以我补贴一半吧,到时候把猪头和猪下水都留给我,我自己处理了来吃。”

王向红看他坚持,就没多说什么。

他点点头,眼巴巴盯着他的孩子们顿时欣喜若狂,欢呼雀跃的吆喝着下山去了。

王忆给队里社员补贴点钱,这个王向红愿意甚至赞同,毕竟王忆现在就是队里的二把手了,以后自己退了他就要领着王家这个大集体往前走。

现在王忆给社员做贡献,这能增添他的威信。

可外队这些人跟他们没有关系,甚至他们都不是一个公社的,好些一辈子都搭不上一句话,这样王忆用一级来给他们的猪定级,王向红就不乐意了。

要搭上不少钱呢!

他忍不住批评王忆乱来,王忆笑道:“我不吃亏,支书,就是用一级肉来定价我也有赚头。”

“再说了,这点小钱没什么,我收到猪给食品厂那边送过去就当互相走动、维护人情了,以后再有什么事好说话。”

王向红说:“那今晚天太黑了,没法称猪,明天再称猪!”

猪一晚上没吃没喝只能拉屎撒尿,这一晚上下来差好几斤的重量呢。

大码公社卖猪户们一听这话便不乐意了。

有人走上来说:“王支书,我们这些人都不是你们公社的,在你们地头上不敢耍横,可你的名声全县都知道,你是讲道理的人!”

“你们的王老师更是文化人、是大学生,那你们肯定知道一诺千金的道理,那王老师可是给我们承诺了,连夜来卖猪,全是一级生猪。”

“这是他守着县里领导亲口说的话,咱爷们牙齿崩碎了掉地上也能砸个坑,你们大学生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这人说话有礼有节,王向红这边还真不好回应。

他只能皱着眉头说:“王老师给你们都定一级,这事是他说定的,不会改,可你们也不该欺负他,你看看你们这些猪的肚子,里面塞什么东西了?”

王忆笑着上来挨个分烟,一人一根烟卷。

分了香烟他又给出来说话的汉子点上,说道:“现在天色确实太黑了,你们就算卖了猪能回得去吗?”

“这样,明天早上卖猪,今晚我们队里可以给你们放半宿的电影,你们不用花钱就能看电影看个痛快,怎么样?”

一听这话汉子们还真是没话说了。

立马有人说:“行啊行啊,我们生产队今年还没放过电影哩,能看半宿电影也行。”

“对,我听他们长龙公社的说了,天涯岛这里有《少林寺》、有《神秘的大佛》,是武打片,特别好看,咱今晚熬夜吧,不看电影了。”

带头的汉子看见带来的人纷纷反水便无奈的摇摇头,说:“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王忆笑道:“猪队友?”

这汉子一拍手说:“王老师要不都说你是文化人,你这话说的就是到位,这真是一帮猪队友!”

其他汉子听的不高兴,可这汉子却还在帮他们跟王忆讨价还价:“那明天上称也行,我们今晚不回去了,明天早上你再给我们管顿饭吧。”

他知道王向红不好说话就跟王忆商量:“王老师,好赖给我们一口吃的垫垫肚子。”

王忆说:“行,明天早上我还管你们吃一顿面条!”

这下子卖猪汉子们毫无意见了。

一顿白面面条!

这可好了!

他们便高高兴兴下去看电影了。

王向红这边多多少少有些意见,他无奈的摇摇头说:“王老师啊王老师,你是真大方,太大方了。”

王忆安慰他:“支书啊支书,一斤猪肉多少钱?一斤面条多少钱?这猪一晚上连拉带尿可得去不少称呢,对不对?”

王向红说:“对,可问题是这些人明天一斤面条能挡住?你想得美!”

王忆笑道:“那就让他们吃好了,把咱队里的好名声扬一扬,扬到大码公社去!”

“大码公社好姑娘多,到时候让她们知道了咱队里过的生活,以后咱队里青年不是好找对象吗?”

这下子王向红也是毫无意见了。

还真得是这么回事。

王忆看向麻六,麻六正领着个姑娘刚才走过来站在旁边等着他们:

“阿六,怎么了?”

麻六习惯性陪笑说:“王老师,这是杨文蓉同志,大码公社杨家队的人,她跟她爹过来卖鸭子,你看晚上留下看电影的都是一些男人,让她个姑娘混在人堆里混一晚上不合适。”

“再说姑娘熬不了大夜,我看着她困了,这会已经困了,估计今天白天她那个爹没少让她干活。”

王忆估计也是这样,姑娘没考上大学,她家里人肯定很有意见,这个假期没少折腾她。

于是他看向王向红,王向红挥挥手说:“这样吧,让她去寿星爷家里借宿一晚上。”

“虽然这是孤男寡女的,但寿星爷已经一百好几的人了,在咱外岛也是有口皆碑,不至于还有人说他们的闲话。”

他看向杨文蓉问:“你觉得行不行?”

杨文蓉细声细气的说:“王支书我听您的,我在我们公社听说过您和寿星爷,你们都是好人,肯定没人说闲话。”

王向红这人珍惜羽毛,就爱听好话,一听这话挺高兴,还回家让秀芳给找了一床褥子给杨文蓉睡。

其实晚上留下来看电影的不只是大码公社的这些卖猪汉子,好些外队社员听说今晚放一宿的电影都不走了,磨磨蹭蹭的要看电影。

反正电影这东西放给一人是看、放给一群人也是看,于是王向红便大方的答应让他们都留下看电影。

猪被赶进了猪圈里,生产队有大猪圈,山顶学校的猪圈也不小,这些猪挤进去挨个能塞的下。

王忆跟漏勺说了一声,明天早上大锅下面条,给学生吃也给这些卖猪汉子吃。

另外他带了一桶肉酱回来,明天面条里一人一勺肉酱,来个肉酱拌面。

他回去睡觉,早上挺早就醒过来了,外面声音挺吵的,老黄领着四个小狗子嗷嗷的叫。

被吵醒后他打着哈欠出门。

大迷糊的呼噜声正此起彼伏,很有节奏。

外面已经天亮了,刚蒙蒙亮,但电影已经没法看了,于是王向红关了机器收起了幕布,卖猪汉子们便来山上等着吃饭。

不知不觉是八月下旬了,立秋已过,处暑将近,这是再过两天就要出暑了。

白天时候的外岛依然晴空万里、光芒万丈,海风吹的暖洋洋、热乎乎,还是一派盛夏景象。

但清晨多少有了点凉爽,王忆一出门被吹了个哆嗦,他终于感觉到了秋意。

东方天色薄亮、朝霞将出,海风不疾不徐,湛蓝的海上波浪缓缓。

漫海清波最能撩动人的心弦,澄净的碧波涌动,仿佛能清洗人的眼睛。

时而有一阵疾风吹过,山上绿树绿草枝叶哗啦啦的响,海上的浪花顿时热烈起来,大片细小的浪花翻涌上岸,依稀是给海岸铺上了一层细鳞。

海风也吹的天上白云变幻形状,如少女溪头浣轻纱,王忆感受了一下,秋意更浓。

他在山顶溜达着做热身运动,从山顶俯瞰海边,这会码头还挺忙碌,熬夜看了半宿电影的外队渔民正在结伴回家。

大片的海蜇花潋滟绽放,这是它们最后的辉煌,山脚下四处是海,四处是波浪,四处有飞鸟滑翔,海岛韵味正在弥漫……

王忆正欣赏着初秋的风情,忽然听见三组方向有嘈杂声、闹腾声。

大清早的就干上了?

王忆皱起眉头,他琢磨着不能啊。

82年的乡下确实爱吵架、爱干架,可是天涯岛不应该。

王向红一直教导社员们说父子爷们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彼此解决不了的事找他、找寿星爷来说和调解,所以他来了天涯岛半年多了,并没有看到过有人干架的事。

但吵闹声很响亮,海风一吹就过来了,在山顶听不清吵闹的是什么不过能听出这语气、这嗓门就是在吵架。

正等着吃面条的卖猪汉子们也听见了,有人饶有兴趣的过来问王忆:“王老师,你们队里大清早就干架啊?”

王忆懒得搭理他。

这时候山路上跑上来个少年,是他的铁尾巴王丑猫。

王丑猫跑上来嗷嗷叫:“王老师王老师不好了,六叔让人抓奸在床了!”

王忆一听当场懵了。

这、这!

这熊孩子怎么说话呢!

而卖猪汉子们一听这话则来了精神,他们也不去坐在地上等早饭了,纷纷爬起来打听消息。

抓奸?

不管是82年还是22年,人们都特别喜欢看抓奸。

王忆问王丑猫:“你把话说清楚,怎么回事?你哪有六叔?是王东宝王老六吗?可他跟谁能扯上奸情……”

“是麻六、麻六叔!麻六叔被人抓奸了!”王丑猫惶恐的跳脚说。

王忆觉得不对劲。

麻六这人虽然一身江湖习气,可是德行方面无亏,手脚干净。

他来到生产队后对女的比自己大的要嫂、对比自己大的多的叫婶,从没听说过他在男女这点事上有问题。

于是他赶紧推了王丑猫一把领着往下走,问道:“麻六跟谁搞上不是,咳咳,就是跟谁那啥了?”

王丑猫说道:“我不认识,肯定是外队的。”

王忆寻思着,还能是外队昨晚哪里的妇女在这里看电影跟麻六捯饬一起了结果人家男人看媳妇一晚上没回来,早上摇橹来天涯岛一看给抓了奸?

他略一分析觉得这不对。

麻六要偷人肯定是偷偷的、悄无声息的,这样外队人怎么可能把人抓奸在床?

等到了三组王东峰家里——现在麻六就住在了王东峰家一个空房间里,跟王东峰搭了个伴。

此时王东峰家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还有人骑在墙上看热闹。

王忆推开人群挤进去,看见王东峰正光着膀子在门口撕扯一个汉子,那汉子愤怒的要往里冲:

“……我杀了这个狗日的,你这个杂种你坏了我闺女清白啊,我要报警,我要找政府伸冤,一定枪毙你你这个杂种啊……”

“你先别骂,这事怎么着还不好说呢,要真是他强迫干你闺女,那你闺女不会叫不会折腾吗?我就在隔壁睡觉我能听不见?我听见了不可能纵容这样的事情!再说了,老话说的好,神仙难日打滚的批……”王东峰嚷嚷道。

汉子听后顿时改口:“死丫头不要脸!你不要脸你爹我还要脸呢!你想汉子想疯了想疯了是不是?认识个汉子就往人家被窝里钻你臭不要脸……”

王忆一看:

我草,这不是卖鸭子那父女中的父亲吗?姓杨,叫杨会。

也就是说跟麻六勾搭在一起的是他女儿杨、杨什么来着?

王忆一时之间着急,忘记了昨晚那个落榜姑娘的名字,就记得她长得干干瘦瘦、文静老实。

不过这怎么着也说不上是‘抓奸’,麻六跟那落榜姑娘一个未娶、一个未嫁,这顶多叫——

算了,这年代还是叫抓奸吧,被抓奸不犯法,要是被人扣上个流氓罪的帽子,那就是犯法了!

跟着王忆来看热闹的大码公社卖猪汉们见此傻眼了,有人上去拉住杨会问道:

“是文蓉跟这队里的野男人勾搭上了?”

王忆一听这话勃然大怒,他指着这说话的汉子说:“你污蔑我们队里社员?行,你的猪我不收了!”

汉子一听这话真是吓尿了。

这猪从大码公社到天涯岛来回又走又跑又坐船,本来就折腾个半死,要是再带回去那真就折腾死了。

他赶紧抽了自己一巴掌叫道:“王老师你宽宏大量,我这人早上没漱口嘴巴臭,我瞎说、我管不住嘴,我、我该打!”

其他卖猪汉上来帮他说好话,结果这下子话题从抓奸转移到卖猪上了……

毕竟卖猪这东西是跟钱有关,这年头老百姓太缺钱了。

王向红此时也来了,他沉声大喝道:“怎么回事?都他妈给我安静、给我闭嘴!!”

王东峰放手,杨会还要往里冲。

大胆上去将他给放倒,骂道:“我们支书说了都安静、都别动弹,你他娘吃熊心豹子胆啊把我们支书的话当屁放?”

顿时哄堂大笑了。

王向红怒目扫了一圈,社员们又安静下来。

刚才被王忆指着说不买他猪的汉子赶紧抓住机会刷好感度,他说:“别笑都别笑,这话没问题!”

“滚蛋!”王向红骂了一声。

这卖猪汉顿时委屈了。

里外不是人了!

王向红这会气炸了,自从他当了支书生产队民风一直很淳朴很正当,别说偷人抓奸,就是小偷小摸的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问王东峰说道:“怎么他妈回事?”

王东峰说道:“就是这人大清早打听着来我家里了,他问麻六哪个房间我指了指,他进去后便开始摔盆子摔碗的骂人打人,我只好把他给控制起来……”

“你控制了个屁!”大胆骂了他一句。

王东峰很委屈:“我本来把他给放倒了,这老六说好话,说这是他丈人——我也是真的草了!”

王忆说:“行了看来峰子也不了解情况,我进去看看。”

秋渭水从人群里挤进来说:“王老师,我陪你进去,要是姑娘、要是姑娘怎么了,我安慰一下她,我跟她说说话,我们女人之间好说话。”

王忆点点头:“那咱一起问问是怎么回事。”

杨会这边悲愤的大叫起来:“还能怎么回事?苍天呀大地呀,南海菩萨龙王爷呀!我闺女呀、我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呀,好闺女呀,就这么让人糟蹋啦……”

王向红指着他说:“你先闭嘴!如果麻六耍流氓,我亲自绑了他送去治安局给毙了!但要是这事里面有啥误会你污蔑我们生产队,那你应该听说过我手腕!”

杨会是个放鸭子的汉子,生活地位低,甚至都没有一套正儿八经的房子,常年撑着筏子赶着鸭子找食吃,这种人一年到头生活在船上,叫做船民。

船民社会地位低下,放在明朝的疍民甚至不许上岸。

所以他们在岸上胆子小,杨会被王向红这么一呵斥便怕了。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说:“我要跟你们一起进去,你们可别、可别、这事可别背着我!”

王向红点点头,他们往里走去。

其他人顿时跟着往里挤。

社员们太想看这个热闹了……

王向红恼怒回头说:“都瞎鸡脖子凑什么热闹?民兵队,锁门!”

结果他一看。

民兵队的仗着自己膀大腰圆有力气冲在了最前面!

还是孙征南靠谱,说道:“行了行了,都靠后、靠后,来,徐老师把人推出去。”

徐横蛮横出手,社员们只好退出去。

王忆进屋。

麻六的房间本来很简单很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另外就是碗筷之类。

但这会碗筷都被扔在了地上,麻六正坐在床头唉声叹气,而一个姑娘则盖着个床单蜷缩在旁边的角落里。

秋渭水上去把麻六拽开,上去掏出一块哄育红班孩子用的奶糖递给姑娘低声说:“吃块糖,早上嘴巴苦,吃块糖甜甜嘴。”

杨文蓉低着头摇摇头,枯黄的长发乱摇晃。

麻六看见王向红和王忆进来赶紧迎上来:“王老师、王支书,你们、你们给我做主啊——嘿,不是,你们给我、不是,这事我冤枉啊!”

王忆对他一甩头领他去角落里,低声问:“怎么回事?你怎么把人家姑娘睡了?妈的你也买老枪的药了?”

麻六问道:“老枪什么药?不是,王老师,我没睡她、我冤枉的,我委屈!我、我被她睡了……”

“你这他娘是人话吗?”王向红怒道。

麻六叫道:“天老爷呀,实话实话,支书我实话实说,我没耍流氓,这事真怨不得我——文蓉,文蓉你说说话,你这时候不能这样,你说说话啊,你把昨晚的话说出来啊!”

文蓉抱着双膝坐在角落里。

她低头嘬着奶糖含糊的说:“你说就是了。”

麻六吞了口口水赶紧说:“王老师、支书,下面的话我发誓啊,我发誓都是真的,一句假的都没有,有假的让我麻六出门叫车撞死……”

“哎呀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没用的,赶紧说!”王忆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

麻六说:“那我长话短说,就是昨晚文蓉不是去寿星爷家厢房睡觉吗?我送她过去了,然后她说她找我那啥,就是借个碗漱口,于是我领她回来拿了个碗。”

“然后、然后就是半夜了,嗯,我正睡着觉、真的,我正睡着觉,我草文蓉就进来了!”

“我当时吓尿了,真的,我他娘以为来了个女鬼——你说文蓉当时披头散发真吓人……”

“算了我说正事,就是文蓉进来了在我旁边躺下了,我真怕啊!我当时赶紧开灯我以为文蓉这是中邪了,我以前听人讲奇谈,说这个黄皮子迷了人就会让人……”

“你说正事!别说你心理活动。”王忆又给了他一脚。

麻六说道:“行,反正我一看文蓉躺我床上我赶紧拉起她来,然后文蓉问我说,给我当媳妇行不行!”

“真的!你们不信问文蓉!”他一看王向红瞪眼赶紧指向姑娘。

杨文蓉点点头。

杨会当场被整不会了,他张了张嘴、指了指麻六又指了指女儿,麻了。

麻六一看杨文蓉并没有污蔑自己,顿时来劲了。

他说道:“文蓉有文化是高中生而且长得又好看,她问我给我当媳妇行不行你们说我一个光棍子会怎么说?”

“何况我当时睡得五迷三道的,真的,我那时候以为我睡迷糊了做梦呢,当场给自己一巴掌——这都是真事!”

“文蓉就是说,她愿意嫁给我、给我当媳妇,我搞清楚这点后我就问她是不是被黄皮子给迷住了……”

王忆要抬脚,麻六赶紧躲了躲,满脸委屈:“王老师你别打断我,这都是昨晚的事。而且你说你碰上这样的事你什么反应?你肯定觉得不对嘛!”

“然后我又问她是不是出啥事了,可文蓉跟我说,她说我要是看得上她,那我们俩人就私定终身,我们俩就成了、成一对了,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我得支持她念书、支持她考大学!”

“你们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要是我媳妇能考上大学,我能不供她?我肯定拼命的供她啊!”

“于是我答应下来,然后她就说,那我俩就是一对了,以后她就给我当媳妇了,今天我俩就能去领证!”

屋后传来一声满含羡慕的长叹:“我草,真是天上掉媳妇啊!”

“闭嘴!听!”又有人低声呵斥道。

王忆看向秋渭水,秋渭水这边正在眨巴眼呢。

听傻了。

王向红这边见多识广,说:“三年困难时期,这种事发生过——但现在都是82年不是62年了!”

他看向杨文蓉问:“这都是真的?”

杨文蓉说:“是真的。”

杨会一听急眼了,冲上去说:“闺女你傻了啊?你真他吗念书念傻了?念他妈狗肚子里去了?你这、你是不是被他威胁了?”

他伸手要扒拉秋渭水,王忆赶紧挡住人:“干啥呢?你扒拉我媳妇干啥呢?”

杨文蓉抬起头说:“爹,六哥没撒谎,就是这样,这事是我自己的想法。我昨晚知道他住这里就过来找他了,生米煮成熟饭了,我非得嫁给他不行了。”

杨会羞恼又难以置信,指着她骂道:“你个傻婆娘……”

“干啥呢?你、你骂我媳妇干啥呢?”麻六也学着王忆的样子过来说话。

杨文蓉没有改口,那他遇到的就不是麻烦而是大喜事了!

杨会不敢得罪王忆还不敢得罪麻六?

他怒斥麻六说:“你个臭流氓啊,你还真以为你能给我闺女当家了?”

“对!”杨文蓉正色说,“爹,我愿意嫁给六哥,就是因为他能给我当家!”

“从小到大,你说要打我就打我、一不顺心就拿我撒气,我早就发誓一定要找一个能给我当家的男人!”

“六哥昨晚训你跟你训我一样,那时候我就中意他了,何况王老师这样有能耐的人都说他是个人才,这样他愿意娶我、我也就愿意嫁给他!”

麻六愣了愣。

竟然是这样?

我、我昨晚那是腰杆硬了,逮着谁训谁来着……

杨会这会气急败坏了。

王向红上去拉开他,说道:“杨同志你先给我冷静一下,这事现在大概清楚了,我们队里的麻六同志没有耍流氓,不存在违背妇女意愿那啥,就是那啥咳咳。”

他又看向杨文蓉,眉头紧皱:“你既然中意麻六同志,那你怎么还非得弄成这样?你、你光明正大找他、找我找王老师,干啥把自己跟麻六弄成这样?”

杨文蓉说:“你不了解我爹,我要不是跟六哥生米煮成熟饭,他肯定不许我嫁过来,他想让我给他招上门女婿!”

“家里困难他还供我上学,就是为了让我好好念书有出息了,这样好给他找上门女婿!”

麻六听到这话笑了,他说:“我无所谓的。”

“什么?”王忆下意识问道。

麻六冲杨会说:“爹,你要是就想让文蓉找个上门女婿,那我当你家上门女婿就是了,以后生孩子不管男的女的,都姓杨!”

他又进一步解释说:“实际上我也不姓麻,我都不知道我姓啥,是我小时候得天花留了个麻子脸,从小人家就叫我麻子,于是我索性姓麻了。”

“这样说不准我实际上姓杨呢?所以没事,你把我当上门女婿就行了,以后孩子都是你们杨家的,不过我不能跟着你去赶鸭子,我得跟着王老师干事业!”

屋子里没人说话。

王忆和王向红也被麻六给整麻了。

屋后头又是哄笑又是议论纷纷。

王向红踩着凳子推开窗吼道:“滚一边去!”

屋后顿时鸦雀无声。

他落地皱起眉头,说:“你们看这事弄的,草,我就说这事肯定存在误会!”

麻六也冲杨文蓉说:“文蓉你看这事弄的,你昨晚你说实话,那咱不就不用这样了?”

杨文蓉说:“反正你不能跟我爹走、不能去放鸭子!我嫁给你、我嫁给你是因为王老师!”

这话跟点了炮仗一样。

屋里人纷纷看向王忆,纷纷又被整麻了。

秋渭水赶紧说:“文蓉你这样子可白瞎我刚才给你的奶糖了……”

“不是你们误会了。”杨文蓉立马说,“我是因为王老师是大学生,他还教出了两个大学生!”

“六哥跟我说,有两个大学生就是因为王老师的辅导而考上的大学。”

“我想留在你们队里,我想考大学!”

秋渭水一看自己误会了,又掏出一块奶糖递给她:“再来一块,你的想法是对的,王老师可会教学了。”

王忆这会明白了。

杨文蓉这是一段冲动而理性的感情选择,冲动之处在于麻六昨晚为了她怼过她爹,或许在她的生活中,这是唯一一个为她怼她爹的男人,她觉得这男人能保护她。

然后她发现自己能教出大学生,而她好像已经把念书考大学当成执念了,所以想要留在岛上以便于接受自己的辅导。

出于这两方面的考虑,她决定直接跟麻六生米煮成熟饭,故意把事情闹大,让他爹不得不从。

杨会现在确实没有别的招了,他闺女半夜跟钻了别的男人被窝子,以后就是招上门女婿也没法招。

这事传出去太坏名声了,就是假奶哥那样的人也受不了这样的头顶绿化工程。

王忆琢磨出这个道理,忽然想到一件事:“杨会同志,你怎么知道文蓉在麻六家里的?”

杨会说:“是你们那个寿星爷说的,他说你找闺女的话去找麻六吧。”

王忆一怔,顿时反应过来——这话应该是杨文蓉留给寿星爷的。

那这女人有点厉害!

说句不好听的,今天的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她导演了一切也算准了一切!

不过这件事现在还不好说,毕竟这种事上从外人来看是麻六沾光了,是他赢了。

秦始皇跺脚摸电线——赢麻了!

杨会这边也麻了,头脑发麻,他问麻六说:“你、那个你真愿意当上门女婿?”

麻六说:“我愿意但我不跟着你去放鸭子,我不伺候你,因为我得跟着王老师干企业、干事业!”

杨会说:“我没想着让你伺候我,那以后孩子都跟我姓?姓杨?叫我爷爷?”

麻六说道:“对,这守着王老师和我们生产队的支书我不会瞎说,我承诺了,以后我和文蓉的孩子叫你爷爷,不管男女都姓杨!”

“你要是乐意当爷爷那就叫你爷爷,你要是乐意当姥爷那就叫你姥爷,也可以周一三五七叫你爷爷,周二四六叫你姥爷,你想当啥就当啥。”

杨会喃喃道:“你们说这事闹的、这事闹的,真闹成啥了!”

他瞅了瞅麻六的脸,又嘀咕道:“文蓉这傻丫头,唉,你说你找、唉,这同志!”

王忆明白他的意思,不高兴的说:“你怎么还以貌取人了呢?古人云,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你能有这女婿算你三生有幸你知道吗?你这女婿是个人才,是国家建设社会主义新市场的重要人才!”

王向红掏出烟来。

麻六立马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红塔山分给两人:“支书、爹,抽我的,抽我的。”

他又用王忆给的打火机先后给两人点火。

点完火他把打火机塞进烟盒里,一起塞给了杨会。

杨会挺不好意思,但他还真喜欢刚才那个红彤彤的透明打火机。

而且他发现自家这女婿还挺会来事的。

王向红抽着烟说:“我可以担保,王老师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夸张,你闺女眼光行,这个麻六同志确实是搞市场的重要人才,他最多的时候一天能给自己挣这个数!”

他冲杨会伸出两根手指。

杨会试探的问:“两、两块钱?”

王向红摇摇头:“两百块!”

杨会被这个数字给震惊了,他养鸭子终年是风里来雨里去,碰上不好的年头一年下来也就两百块:

养鸭子挺挣钱,但前提是顺顺利利,问题是很难顺利。鸭子会生病会被野狗叼走会夜晚走丢,有时候还会碰上水匪劫鸭子。

就拿今年来说,他本来养了四百个鸭子,一个鸭子养大了能挣五块钱,这样就是两千块的收入,很高了。

可上个月的欧文台风过境给他把临时圈的鸭棚给吹翻了,四百个鸭子吹走的、风吹雨淋生病死掉的、跑掉的正好损失了一半!

加上平日里是掉的被人偷走的抢走的,到现在就剩下一百多点了!

这样考虑到鸭苗的损失还有买药、交过境费等花费,今年闹不好还要亏钱!

王忆也挺吃惊的,他看向麻六问:“你小子还有这么狠的时候?”

麻六挺起腰杆说:“王老师,这得感谢你啊,你给我的那批打火机,那个好卖又有利润,所以才赚得多。”

王忆恍然。

这倒是正常了。

杨会赶着鸭子满县里的海域乱转,他知道王向红的大名,更知道这个人的操守。

于是得到王向红的保证后他忽然开心了。

他还跟杨文蓉说:“是,我是一直想让你好好念书有文化了,这样咱有底气招个上门女婿。”

“可上门女婿也不用非得跟着我去放鸭子对不对?我可以、我可以跟着他一起去做买卖嘛!”

他冲王忆点头哈腰的陪笑说:“一起跟着王老师干事业!”

(本章完)

第321章 320.直接去领证吧(日更1W8哟)

阴差阳错的。

岛上成就一件好事!

最后事情处理的就是皆大欢喜了。

王忆半警告半开玩笑的对杨文蓉说:“杨同学,人这一辈子还是坦坦荡荡的好,不要瞎算计,你看你算计来算计去的,把一桩大喜事差点算计成大坏事!”

杨文蓉显然明白他意有所指,便低下了头。

王向红老江湖,也猜出了她的算计,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麻六,眉头紧皱。

秋渭水啥都没看出来,就是一个劲的乐呵,傻乐呵。

不过她也感觉这种事太突兀有点不可思议,便重复的问道:“文蓉同志,你真要嫁给麻六同志?婚姻大事一辈子,你得想清楚,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啊。”

杨文蓉点点头说:“我是深思熟虑过了,六哥是好人,又能保护我、给我当家,我一早就想嫁一个这样的男人。”

麻六信誓旦旦的说:“文蓉你这个放心就好,我肯定会保护你,肯定给你当家……”

说着说着他喜极而泣了:“我、我有媳妇了,你们说说、你们说说,我这是走大运了,王老师你真是我的大贵人,自从你在早市把我捡走,我真是、我这命运真是改变了啊!”

他用左手背拍了拍右手心,激动的说:“难怪人家说,否极泰来。我前半辈子受那些苦、遭那些罪,就是为了碰见王老师做准备啊!那都是撞上这样贵人的代价啊!”

王忆摆摆手:“咱们不搞迷信。”

他冲杨文蓉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杨同学,你要是愿意嫁给麻六同志,那你们今天去县里领证吧——这是你们昨晚的计划,是吧?”

杨文蓉点点头说:“对,我们今天就领证,就是两口子了。”

杨会抽着烟说:“这事挺突然啊。”

他又迟疑的问道:“你们要不要这么着急?我觉得是不是该算算日子啊?得找个黄道吉日才好吧?”

王忆大义凛然的说:“还是那句话,咱不搞封建迷信。再说了,新中国的日子哪天不是好日子?哪天都是黄道吉日!”

“就说今天吧!”

他给王向红使了个眼色:“今天咱们国家发生了一件大喜事,什么大喜事呢?”

王向红天天听广播,对国家大事非常清楚。

于是他接了王忆的话说:“今天?哦,今天皖江省的早稻丰收了!”

“还有、还有那个全国首届大学生运动会闭幕了!对了,还有一个忘了——多米尼加共和国的新总统就职了!”

“这件事很重要,”王忆对杨会说,“多米尼加共和国你知道不?你想想,如果你想搞迷信那一套,那人家一个国家的总统就职相当于皇帝登基,皇帝登基查不查黄历?是不是得找个好日子?”

“是、是。”杨会连连点头,“王老师你说的对!”

王忆说:“行吧,你们俩去领证吧,那个我亲自开天涯三号送你们去县里头。”

“另外事发突然咱们今天没法给你们办婚事,但我们肯定得给你们办婚事!”

“正好,支书你说这事多巧啊?咱们本来打算给队里家家户户分一斤猪肉来着,结果咱就有社员结婚了!”

王向红摸摸头没接话。

麻六——算是自己生产队的社员吗?

王忆可不管这一套,他说道:“这样,我作为麻六同志的直属领导,嗯,我以后还是杨文蓉同志的老师,那你们结婚我肯定得有所表示啊。”

“这场婚事也是我回到祖籍后经历的第一场婚事,必须得大操大办!那我请咱们全队社员吃炖猪肉!”

“现在蔬菜新鲜,就吃土豆芸豆炖猪肉!”

屋后又响起欢呼声。

麻六真的被王忆给弄的热泪盈眶。

他这辈子活到今天,只有王忆给他带来了最多的感动。

他能感觉到王忆是真的对他好,不仅仅是把他当人看那么简单,人家直接把他当人才了,确确实实给他对待人才的那种尊重感。

于是他上去握住王忆的手哽咽说:“王老师,你说的对,你是我的领导、我是你的部下。”

“我这一辈子都交在你手上,你往哪里指我就往哪里打!我这一辈子、我发誓这一辈子都尊重你!听你的!”

王忆说道:“行,那你跟着我好好干,好好发挥你的销售长处,成为咱们外岛的销售大王!”

“事情到此圆满结束了,走,一起去吃早饭,今天早上吃面条,都敞开使劲吃!”

麻六冲杨文蓉笑道:“吃面条好呀,咱俩在一起第一顿饭你说就是一起吃面条,这是好寓意!”

“寓意咱们一辈子像面条一样平直顺利,寓意咱们以后像面条一样白首到老,寓意咱们俩像面条一样团聚在一起,寓意咱们的生活像面条一样滑溜!”

王忆点点头。

王东义说的对,麻六这张嘴啊,这真是一张嘴!

他们出门去。

门外还是里三层外三层。

王忆见此回头对麻六说:“算了,你们两口子别出来了,我让大迷糊给你们送饭过来,早上的面条拌肉酱,我再给你俩各加一个荷包蛋。”

麻六欢喜的笑道:“不用,王老师,我自己去拿,我拿回来吃。”

他不嫌丢脸。

再说了,今天的事对他而言是大喜事,平白捡了个有文化的媳妇,这是队里多少青年的羡慕对象?

杨会在后头咕哝道:“我也留在这里吃吧,这会不大好意思出去……”

“你还不好意思呢。”王向红没好气的说,“你说你多大年纪的人了?怎么就稳不住呢?”

“你要是稳稳当当的,是不是咱就没有今天这出闹剧了?”

王忆暗道他要是得知闺女刚来了外队就跟一个陌生人躺在一个床上了结果还能稳稳当当的,那才是真要命了。

再说这一切都是杨文蓉故意闹大的,她了解自己老爹的性子,这是个穷的只剩下面子的男人,这就叫穷讲究。

所以她昨晚直接强行留在麻六床上,并且不许麻六出去,目的就是为了让老爹闹事,闹大了她就必须得嫁给麻六、麻六也必须得娶她。

不过这事风险很大,事情闹大了,除了麻六没人能娶她了,要是麻六无法娶她,那真是能逼死一个姑娘家!

大灶里面条已经出锅了。

漏勺在门口张望,看到王忆回来他着急的问:“麻六怎么回事?他勾搭谁家媳妇了?”

他又看见后面的麻六,愕然问:“你小子竟然没事?是支书和王老师一起把你保下来了?”

麻六哈哈大笑,然后喜气洋洋的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漏勺听完以后傻眼了。

他当场恰柠檬,酸的一个劲吞口水:“啊?你、你,竟然有女同志倒贴你?我草,她眼睛不好啊?”

“你说我这样的,我也是光棍子啊,怎么没有女的倒贴我,我这还得一个劲的去献殷勤呢……”

“等等,”王忆打断他的话,“你跟谁献殷勤?”

漏勺讪笑着搓搓手,不好意思的说:“没谁,我瞎说呢。”

麻六指着他叫道:“你装什么呢?原来你也有对象啦?好家伙,你保密工作做的真好,你是咱队里保密小组的人吗?”

漏勺赶紧说:“小点声、小点声,八字还没一撇呢。”

“怎么回事呢?就是宋大姑给介绍的一个姑娘,不知道王老师你有没有印象,咱们请全队社员吃凉皮那天,宋大姑领了两个姑娘过来,一个叫陈小青、一个叫钟瑶瑶。”

王忆没有印象了。

毕竟他的眼里、心里都是秋渭水。

漏勺说:“我跟瑶瑶一直联系着呢,最近天天托张有信同志送信,嘿嘿,她不嫌弃我年纪大,她觉得我有好厨艺这一手本事,那以后能养家糊口。”

“不过她爹娘不太乐意,唉,我毕竟年纪太大了。”

说起这点,漏勺沮丧了起来。

王忆拍拍他肩膀说:“男大三抱金砖,你比瑶瑶大几岁?”

漏勺叹气道:“五块金砖!”

王忆一听这话一愣一愣的。

将来他要是有了闺女、要是他闺女说要嫁给一个比自己大十五岁的人,那王忆愿意打断她的腿让她清醒一下!

不过人类的本质是双标。

换成男人是他这边的了,他鼓励漏勺说:“年纪大点算什么事?你只要对媳妇好就行,年龄大了会疼人。”

麻六说:“就是,漏老师,钟瑶瑶好运气,她这是找到了一座金山啊!”

漏勺没好气的挥挥手:“去去去,你小子今天可得意了——怎么样,昨天晚上,嘿嘿嘿?”

麻六说道:“昨天晚上我什么事都没干!”

他往左右看看,见身边没人,便低声说:

“我昨晚吓死了,我怕这是文蓉耍诈!我以前混江湖的时候听说过这种事,这叫仙人跳,我怕我被算计了,到时候以流氓罪治我怎么办?”

王忆点点头。

麻六这家伙真的是个人才,这忍耐力非同一般。

他把一盆子面条和一罐头瓶子的牛肉酱递过去,除了荷包蛋他还给麻六拿了一根盐水火腿。

麻六高高兴兴的离去。

路上好些社员跟他打招呼:

“行啊,麻六,你小子走桃花运了!”

“我这还打着光棍呢,你说你竟然不声不响的找到媳妇了。”

“什么叫找到媳妇?麻六这是老天爷恩赐给他一个媳妇,他这是做好事了!”

麻六哈哈笑道:“我就是做好事了,咱队里换发电机,我不是把身家都给捐出来了吗?”

天涯岛的社员实在,受到好处就念人家的好。

这事麻六做的确实敞亮,所以他如今找到媳妇,社员们只是调侃他但没有人嫉恨他,顶多有人想吃席,让他赶紧把家底收拾收拾到时候好好捯饬一顿大席让社员们解解馋。

卖猪汉们借了饭碗来领饭。

面条管饱,牛肉酱一碗只给配一勺。

但这已经是了不起的美食了。

面条滑溜带清香,五香牛肉酱饱含油水,面条软、肉块硬,搅和一下子呲溜呲溜的吃着,真是让人开胃又满足。

“好吃!啧啧,真香啊!”

“我看这门市部里有面条,今天卖了猪我要买十斤面条回去给老婆孩子解解馋!”

“没他娘出息,买面条干什么?买这肉酱!面条咱可以自己用面粉和面做,自家就能做,这肉酱能做吗?”

“肉酱我过过瘾就行了,这可买不起,不舍得买啊,这钱要修船、添新网的!”

壮汉们有蹲在地上、有倚在墙边的、有靠在树上的,一手端着大碗一手灵活挑着筷子拼命往嘴里塞。

同时嘴里还在一个劲的嘬,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喷香的面条给润进肚子里。

漏勺笑嘻嘻的说:“哎呀,都说你们大码公社有钱有地有粮食,日子过的好,我看你们吃饭这个架势,算不上好吧?”

一个汉子抬头说:“同志啊,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们当厨师的哪知道咱社员的苦?”

“就是,这可是白面面条,多白,吭?多好吃啊,我们大码公社日子好点也没进入发达阶段,不年不节没有亲戚来家里做客那吃不上这白面条。”

“哥别说了,快吃,吃完再去来一碗,二牛已经过去了……”

先行吃完一碗饭的汉子快步回去又要了一碗,他客气的递给漏勺一支烟。

漏勺示意自己的衣兜说:“都有,你放心,我不卡你们,我们校长说让你们吃饱,那我肯定把你们招呼的肚子里满满的。”

汉子们感恩戴德。

这么大方的人家不多见。

吃过早饭,卖猪汉们赶紧去称猪。

昨晚帮汉子们砍价、讨要早饭的人叫臧建设,是个精明又有胆量的中年人。

为什么说他精明?

他们称猪的时候所有的猪肚子都干瘪瘪,只有他家三头猪的肚子一个比一个鼓!

王向红老江湖,一下子明白了怎么回事:“好你个家伙,跟我们耍心眼,你是不是趁着我们早上去忙活事的时候偷偷打猪草给你家的猪喂猪草了?”

臧建设陪笑道:“哪能呢哪能呢,那才多少的工夫?我去哪里打猪草?再说我也没有家伙什呀!”

王向红一琢磨也对。

结果他们卖猪汉中有人揭晓答案:“今天天一亮我就没再遇到建设哥,建设哥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吃早饭?这饭可好吃,面条子陪肉酱——嗝!”

汉子们撑的纷纷打饱嗝。

这下子王向红明白了。

原来是看热闹的时间加上吃早饭的时间,这个臧建设一没去看热闹、二没来吃早饭,一个劲的给自家猪忙活饭呢!

他顿时瞪大眼睛准备发火。

王忆拦下了他的火气。

臧建设这人也挺了不起的,他肯定特别饿了,能扛住这股饿劲去打猪草,是个狠人!

这种人宜交好不宜得罪,起码不值当为了几块钱而得罪。

一头头猪被绑起来过称。

一个个重量被记录下来。

王忆现在手头上不缺钱。

都不必动用之前卖古董瓷罐收到的五万块,光是平日里门市部和卖衣服的所得、销售队的提成等等,就足够给他赚到好些钱了。

一级毛猪的百斤总价格为53.2元,土猪没有大猪,顶多是卖个一百块。

王忆挨个算账发钱。

收到钱的卖猪汉们兴高采烈、沾沾自喜,他们纷纷蹲在路边数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有的不光数钱还大声的报账:“一五一十、十五二十……”

总共一百零五头猪,连抓带绑加称重,这足足耗费了两个多钟头。

王忆把账全给清掉了,开出去九千四百多块。

钱货两清,大家互无分歧,这样卖猪汉们就要想办法离开了。

王忆和气的说:“你们等一下,等会我开船送你们去县里码头,然后你们自己结伴走回家吧。”

“太好了。”卖猪汉们喜不自禁。

“都说天涯岛的王家生产队净出好人,真的,原来这都是真的。”

“王老师,你心善,我们回去给你扬扬名。”

王忆对臧建设说:“建设同志你跟我来一趟。”

他领着臧建设回大灶。

这时候没有面条了,连面汤都没剩下多少,让大肚子的卖猪汉们连吃带喝抿了个痛快。

王忆拿出饼干给臧建设泡了一大碗,臧建设是饿狠了,顾不上客气拿到后西里呼噜给扒拉下去。

见此王忆又给他泡了一碗。

臧建设稳了稳继续吃的欲望,问道:“王老师,你这是有什么吩咐吧?”

王忆说:“建设同志,我看你这人有勇有谋,是个聪明人,所以我想跟你做个买卖。”

“我以后对咱自家养的猪呀鸡鸭呀都有需求,实不相瞒,我在沪都的食品厂和副食品店都有人。”

“所以我看你们队里养猪养鸡鸭的人不少,想委托你来帮我收购一下。”

臧建设毫不犹豫的说:“没问题,王老师你信得过我,那我给你把这事办的妥妥当当。”

王忆笑道:“你是聪明人,咱们聪明人谈话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你这么快的答应下来,是觉得我豪爽,猜到了我会给你不少好处吧?”

臧建设也跟着笑了起来,说:“什么都瞒不过王老师你的眼睛,你们有文化的人就是厉害。”

王忆摆手说道:“不用说客套话,我告诉你吧,我不会给你任何好处!”

臧建设一愣,然后他又果断说:“行,没事,就当跟王老师交朋友了,我帮朋友点忙也是理所当然。”

王忆说:“所有的猪,我都是跟今天一样,按照一级毛猪的品质来给钱!”

臧建设再次一愣。

这他娘的……

糊弄人吧?这是钱多烧的?

王忆说:“至于你收猪的时候给猪怎么定级,我不管,我给你是按照一级毛猪的品质来定!”

臧建设顿时狂喜!

他就知道给这大方的青年办事不可能没有好处,这好处太大了!

王忆继续说:“你先别高兴,你给你收上来的猪怎么定级我不管,只要人家没有意见就行了。”

“但是我要跟你约法三章,严格的约法三章,这要落实到合同里!”

“第一,不能有病猪、老猪、母猪,这是大忌,必须得是健康的猪,你最好找兽医帮你把把关!还有我不收老猪、母猪,只收两年以内的去势公猪!”

“第二,我不收饲料猪,我只收吃猪草长大的猪,这个你要打听清楚,必须得是用猪草喂大的猪才行!”

“第三,我不收乱七八糟的猪——这个乱七八糟包含多样,来历不明的、品种不清的、用乱糟东西养大的,等等等等,都算。”

臧建设拍着胸膛说:“王老师你把这些写入合同里吧,你人好办事爽快,那我不给你耍心眼子,我绝对给你把好关,不是好猪、不是正经猪我绝对不收!”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你跟县里治安局领导的关系我都看见了,我哪里敢跟你乱来?”

王忆说:“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别办糊涂事就行了。”

他立了合同,两人签订按上手印,一人一份合同。

王忆考虑到他没什么钱,提前给他支了两千块,说:“这是收猪的钱,不用着急,慢慢收,我只要符合标准的猪!”

臧建设说:“你给一级的价,我绝对不给你乱收!”

王忆笑道:“不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不是说只要肥猪,瘦削的猪我也要,但要合乎标准,就是刚才咱约法三章的那些标准,只要在标准之内的,哪怕瘦的皮包骨头我也要——不过瘦削的猪咱们品级要往下调一调了!”

他把事情交代清楚,又让臧建设帮自己留意他们公社里的老物件,说只要是古物他都愿意收。

两人聊了聊,大迷糊把要给李老古送去的商品都搬上了船,于是王忆便去招呼上麻六和杨文蓉出发去县里。

结果他去了王东峰家里一看,只有麻六,杨文蓉不在。

他问道:“你媳妇呢?”

麻六给他拖了把椅子,笑道:“哈哈,小秋老师把她叫走了,给她换衣服呢,小秋老师说现在领结婚证要先拍照片,她把自己一身衬衣、的确良裤子借给文蓉。”

“我另外准备今天领文蓉去县里百货大楼买一双鞋子,她鞋子破烂的不行了。”

王忆恍然:“噢,要照片呀?这个简单,待会我给你拍照,然后你拿着相机去曙光照相馆洗出来就行了。”

“对了,你到时候找一个叫曹新国的胖同志,让他给你加急洗出照片来,另外这相机你交给曹新国就行,他会给你四千块,你给我捎回来。”

麻六现在值得信任,所以王忆可以托他去办一些比较私密的事了。

而且麻六这人嘴快但是不碎嘴。

王忆吩咐他办事他没多问,只是喜滋滋的说:“对,王老师你会拍照片,嘿嘿,真好,省下好几毛钱!”

“省下好几毛钱?你们要省下的是几块甚至几十块钱!”王忆笑道,“看着吧,我要给你们拍结婚照,等我给你们两口子从沪都捎带两身漂亮衣裳回来,到时候给你们拍结婚照。”

“以后等你俩上年纪了,可以拿出相册来重新温习一下年轻时候的时光。”

麻六高兴的一个劲的用手抹嘴巴。

结婚照这东西他听说过,毕竟他一直在城里混呢。

这东西很高档,现在是城里干部、工人结婚的首选用品,甚至普通工人家庭还不舍得拍,得双职工家庭才有这个能耐。

王忆跟他交谈怎么筹办婚礼,外面传来脚步声。

王向红来了。

他给麻六拿了一件衬衣和一条军裤,说:“换上这衣服,精神。”

王忆说:“对了,这次我从城里买了衬衣和裤子的半成品,等我待会给咱服装队拿过去,然后就可以卖衬衣裤子了。”

他又跟王向红商量:“支书我准备买个冰箱冰柜什么的,否则弄点肉没法保存。”

王向红痛苦的咂咂嘴:“哎呀,你啊、王老师、你啊,你花钱、你花钱如流水,你说你得攒钱呀!”

王忆笑道:“攒钱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我买一个冰箱这就是为了我、为了咱队里孩子的生活嘛。”

“再说了,不管买冰箱也好、盖房子也好,这都得花钱,可是这钱并不是花掉了,而是换了一种方式依然属于我们!”

王向红听后眨眨眼。

这话有道理,但他就是感觉哪里不对。

杨文蓉换了一身衣服后高高兴兴回来。

白衬衣、蓝裤子,一双黑色系带女士布鞋,这都是秋渭水借给她的。

王忆打量了一下。

姑娘有些瘦弱,肤色不好,发黄发黑,粗糙,这一看就是干多了农活、吹多了风晒多了日头的人。

但她五官不错,挺秀气的,特别是含羞带怯去微笑的时候,有一种让男人怜爱的柔弱美。

这样的姑娘底子好,只要她生活条件提上来,皮肤变白变红润、身材丰腴起来,那可就算是美女了。

王忆暗地里咂咂嘴,他感觉这姑娘水很深,不知道麻六能不能把握得住。

不过他又觉得自己老是喜欢杞人忧天,麻六可是在社会上摸滚打爬长起来的人,人家对人心、对人性的把控可比自己更厉害,这样他便多少放下些心来。

杨文蓉落落大方的跟两人打了招呼,然后问麻六:“六哥家里有柴吗?我烧点水,咱俩洗洗头、洗洗脖子,别给人家衣服沾上灰。”

麻六说:“咱家里烧水不用柴火,咱们有太阳能灶。”

杨文蓉吃惊的问:“噢噢我知道了,就是我刚才出去看到的那个银白色大锅子?那就是太阳能灶?我在书上看到过它们的介绍,还是第一次看到真实的呢。”

麻六打了水领她出去。

不多会两人便提着一壶热水回来了。

杨文蓉要洗脸洗头,于是麻六把一个香皂盒与一个塑料瓶拿出来。

香皂,洗发膏。

都是奶香味的。

有文化的女人没有不讲究的,杨文蓉看到这两样东西那只能用爱不释手来形容。

她拿起奶白色香皂摸了摸又闻了闻,打开洗发膏捏着瓶子嗅了嗅味道,满脸是好奇与欢呼雀跃。

刚进门的杨会问道:“谁在喝奶?我闻见味了。”

杨文蓉急忙给他看香皂和洗发膏,杨会更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一个劲的问:“这瓶子里的奶怎么这么厚?”

“这是洗头膏。”杨文蓉给他解释,“慧慧家里就有,她用过这个,用的是她父亲去沪都出差时候捎回来的海鸥牌洗头膏。”

杨会咋舌:“她爹是粮管所领导,那条件不一样,咱也能用上海鸥牌的洗头膏了?”

“海鸥牌洗头膏不行,比不上咱这个,咱这都是王老师在羊城的同学给他找车子捎来的外国产品,一次一大桶,那家伙,上面全是洋文。”麻六说道。

杨文蓉小声问他:“很贵吧?”

麻六说:“你一天用这么一瓶,你男人也给你用的起!”

杨会看的啧啧称奇,说:“要不说人还是得念书,我闺女行,一眼看中的这个男人还真行,我这跟着你们开眼了。”

他给王向红上了一支烟,掏出打火机给点燃后又美滋滋的拿在手里转起来。

王向红问他:“你刚才去哪里了?”

杨会说:“去帮你们队里人放鸡放鸭子来着,你们队里人不行,不专业,瞎搞……”

“哎!”王向红陡然看向王忆,“老杨会放鸭子啊!”

王忆点点头:“对,我早就想到这回事了,要是他们一家要留在咱队里,那可以安排老杨帮咱队里去放鸡放鸭子。”

杨会挠挠屁股欣喜的说:“这我行,我真的行,我从十岁就跟着我师父放鸭子,满打满算放三十五年了!”

“鸡我不敢说,鸭子这块它们屁股往哪里翘我就知道它们想放什么屁拉什么屎!”

他不是长龙公社的人,但来长龙公社放鸭子的日子也不少,早就听说过天涯岛现在的变化。

今天来了以后发现名不虚传,早上那一顿面条拌肉酱更是吃得爽,这可是有火腿呢!

王忆直接跟王向红说:“那就聘用杨会同志来专门带头养鸡养鸭子,正好我计划明年在咱们生产队开设一个养殖队,就让杨会同志先行带头熟悉一下相关工作。”

王向红问道:“还要开设养殖队?怎么个计划?”

王忆说:“养鸡养鸭,饲料化、集中化养殖,我今年冬天想办法去买一台烤鸡的炉子和烤鸭的炉子,找点菜谱和配方试着学习做烧鸡、烤鸭。”

“支书你知道,首都人民爱吃烤鸭,挂炉烤鸭那也确实好吃,我想试试咱能不能做出这东西来,到时候给咱大众餐厅多一道菜,也让食品销售队多一样能卖的拳头产品!”

杨会说道:“烤鸭绝对好吃,这个我吃过,我有一会卖鸭子人家就做烤鸭,那皮很酥,都是油,吃起来真香啊。”

王忆说道:“鸭皮、鸭肉还有鸭架,鸭架可以熬汤,鸭肉可以卷饼,鸭皮可以沾糖,等等等等,一只烤鸭可以做出一桌子的菜呢!”

王向红问道:“你觉得靠谱吗?”

王忆说:“这个不难,主要是咱们现在手头上事太多,我才推迟。”

“支书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说明年咱能办的起养殖场、能做的出烧鸡烤鸭,那自然是靠谱的。”

王向红点点头:“好,那就开设个养殖队的预备队,为明年正式的队伍做个准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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