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4章 劳役

被抽调来的役丁绝大部分都没见过周满这位乡主,也有人当天正好在集市上,因此见过她一面。

不少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偷偷的抬起头来看她。

满宝看了一下进程很满意,她走去看饭菜,周五郎道:“主食就是馍和饼子,一天三顿,顿顿都有些肉。”

肉并不是很多,只是能保证他们有油水而已,周五郎一直给自家饭馆做采买,每天还能买来许多没肉的骨头,炖了汤后烫些菜,滋味也很不错的。

主要他舍得放盐。

有盐就有力气,何况他还有肉,被抽调来的役丁心中的那点不满早消散了,而且略一想,觉得给乡主服役也很不错,这会儿干十天,等到秋收结束农闲的时候再有十天,今年的劳役时间就满了。

给县衙服役,伙食可没现在这么好。

满宝看过,很是满意,和周五郎道:“钱要是不够就找立君拿,肉可以多一些。”

周五郎点头应下。

满宝这才上前去看役丁们修路,见他们都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她便对他们微微颔首道:“我知道,春耕在即,诸位对此时服役都有些意见,也是因为这个,我特意和荀县令抽了三百户的役丁,我们就负责这一段的路,从上中下分开来修,十天的时间绝对可以修上。”

她道:“道路修通之后,你们家里的鸡蛋、菜蔬、河里抓的鱼虾等都可以最短时间送到新城那边去,这些东西在集市上可能卖不出去,可能只能换一些很低廉的东西,但在新城,你们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更不用说道路修通之后,京城和雍州之间会来往更多的读书人和商人,到时候便是在路边支个摊位卖些包子馒头也是可以挣钱的。”

役丁们愣愣的,一个忍不住问:“乡主,路边支摊位,谁买这些东西呀?”

“是呀,他们在雍州和京城不能买吗?”

满宝就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惆怅的道:“这世上总会有些人因为一些原因晚起,然后错过吃早食的时候……”

一旁的白善忍笑,直接说睡懒觉不就好了?

役丁们听得很认真,这段话有点儿复杂,虽然听不太懂,但机灵一些的役丁已经考量起来,等路修好,忙完春耕,他们就做了馒头拿过来试试看。

要是卖不出去,就留着自家吃便是。

满宝发表完讲话,大家的热情又高涨了一个度,干起活儿来更有劲儿了。

乡主说的不错,这条路她不常走,但他们却是常走的,这条路是为他们修建的。

满宝满意的颔首,上马后去下一个路段,往前跑一小段便又是一百人,这里只有工头,他老早就看到那边的动静了,周满一到,他立即跑上去行礼,“小人拜见乡主。”

满宝下马,笑道:“起来吧,你们这一段路修得如何?”

他做了许多年的工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一位乡主来检查路的质量的,不过他也有经验,立即将人领到他们才修过的路面上让周满看,“底下一层铺了石子,上面是垒的黄泥,我们滚着碾石来回两趟,将路面碾得严严实实的,不信跺跺脚就知道了。”

满宝才不跺脚呢,她牵着马在路面上走了走,发现扬起的灰土不多,满意的点了点头,还行吧,泥土没有很松散,可以顶个几年。

一般官道隔几年也要修补的。

白善则是用脚尖戳了戳路面,也点了点头,和满宝上前去看他们铺设石子和黄土。

满宝看过,问道:“这土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工头便道:“一半是从扩建的路面上挖来的,还有一半则按照里长的吩咐去沟渠那边挖了挑过来的。”

这样还能顺便通一通沟渠。

满宝满意的点头,问道:“附近乡村的沟渠多少年没通了?”

“有三四年了,”工头道:“有大水利,还有皇庄那头每年都需要劳役,所以这边的沟渠水利都轮不上。”

满宝一愣,“皇庄也从县中要役丁吗?”

“是,”工头讨好的笑道:“那可是皇帝老爷子,陛下要用人,县太爷哪有不肯的?”

皇帝才懒得管这种事呢。

满宝觉得回头得和明达谈一谈,她可不能和她抢人。

不过上次从皇庄那里经过,里面人是不多,话说,碰上春耕他们怎么办?

明达此时也正在烦恼人手的事呢,周满和荀县令的人都动起来了,明达这才知道她皇庄里的人手不足。

别说春耕了,连这次修路的役丁都拿不出来。

她不由问一脸苦色的皇庄管事,“那往年春耕秋收你们哪来的人手?”

“庄子里的奴仆和佃户们先做,然后是县里会给抽调一些百姓来帮忙。”

明达问:“算役令?”

“是,算役令。”

明达不由问,“可是发役令不是要避开春耕和秋收吗?”

“哎哟我的公主殿下,我们皇庄抽来役丁就是为了春耕秋收的,要是避开,那我们还抽什么役丁?”管事道:“能给皇家干活儿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他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一旁的白二郎便看向他,问道:“你们给役丁结算工钱了?”

不然他们怎么会感激?

“没有,”皇庄管事闷闷的道:“驸马爷,从没听说过征役丁还要给工钱的。”

那人家凭什么感激?“那是你们的伙食很好?”

“他们自带干粮。”

嗬,白二郎吓了一跳,这是连县衙的役令都没比得上。

白二郎感兴趣起来,摸着下巴想,所以他们是真的感激,还是假的?或者就是管事自己臆想的?

明达也好奇起来,不由问,“皇庄的人手不足都要抽调役丁吗?”

“是啊,历朝历代都如此,”皇庄管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忙解释道:“殿下,我们陛下宽厚,都没让他们直接入皇庄,而是只抽调役丁而已,要是前朝,那哀帝看中哪块地都是直接圈起来,连同里头的人,全变成皇家的了。”

“不过能吃皇家的粮食,也是他们的福气。”

白二郎:……

便是明达这个皇家人都觉得这话很无理,谁好好的良民不做,觉得为奴作婢是福气?

晚上九点见

(本章完)

第2545章 提点

按理来说,皇庄是不能征役的,役丁只为国家公共事业服务,比如修路、修桥、挖沟渠、筑河堤,或者给军队运送粮草之类的。

可这世上若都能“按理”来说,那世界就不会乱,国家不会更迭,上位者不会换了一茬又一茬。

不管是白善白二郎还是周满,他们认识这个世界,大多数还是从书上来的。

书上可没说役丁还要给皇庄春耕秋收的,因此他们都惊讶。

尤其他们去皇庄干活儿还得自带干粮,这就有些过分了,给县衙和州府服役还有一日三餐吃呢,哪怕是稀的。

明达也有些好奇,“皇庄有这么多地,为何会无人耕种?”

管事道:“陛下仁厚,可做不来像哀帝那样直接掳百姓为奴的事儿。”

明达:……和哀帝比较算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白二郎觉得他回答没到点子上,干脆明着问道:“奴仆不够,为何不佃租给人种?”

“佃户少呀,”管事叹气道:“皇庄每年都在招佃农的,但来佃租的人少,小的也没办法呀。”

明达不由看向白二郎。

白二郎定定地看了管事半晌后点头,“行吧,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管事没想到这么轻易就算了,愣了一下后问:“驸马爷,那这修路的事儿……是不是要一并交给县衙?”

只要公主一句话,荀县令难道还能拒绝吗?

白二郎却觉得做人要守信,说好了一人一段,他们现在跑去将这一段路也一股脑的交给荀县令,回头荀县令会怎么看他们公主府?

白二郎挥了挥手道:“先下去吧,此事我和公主再商议商议。”

管事就不由看向公主。

明达公主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管事这才耷拉着脑袋退下去。

满宝和白善看过他们的役丁后,后方就一顿锣声当当的响,中间的工头听到了也拿出一面锣当当的敲,大声吆喝道:“收工喽——”

声音绵延而去,最后一段路的那一百人听见,立即倒掉框里的土,背上自己的工具撒腿就往这边跑。

工头也来不及和周满白善说话了,一边扛了自己的锄头一边道:“乡主,我们吃饭去了……”

一言未完,他们已经撒腿跑远了,带起一阵灰尘,差点扑进满宝他们的嘴巴里。

满宝和白善:……

经过第一天的手忙脚乱和混乱之后,周五郎已经很有经验了,三组人,灶台就垒了三处,只不过现在三处人间隔都不是很远,而他要统一管理,更是只请了六个婆子干活儿,菜要一起洗,肉要一起切,这样才快些,所以三处灶台都在一处。

不过他眼睛利得很,立即指了一人道:“你是那边组的,别乱排队,下次再抓到扣一个饼子。”

对方立即老实的挪回去了。

周五郎气得哼哼,真是啥时候都有想趁他不注意占便宜的人。

六个婆子,一处灶台占了一个,排队上前的人在第一个婆子处领饼子和打一个菜,在第二个婆子处打一碗汤和一个菜。

满宝和白善骑着马灰头土脸的跑回来,见他们还算有秩序便松了一口气。

周五郎见他们都老实排队,这才走到满宝跟前劝道:“你们回家去吧,这儿我看着呢。”

“五哥你什么时候回去?”

周五郎道:“等他们都吃好以后就回去,放心,我有经验,必定能在关城门前回去到。”

满宝便点了点头,和白善回城。

周五郎也去领了饼子,打了一碗菜和一碗汤便蹲在地上与他们一处吃起来。

三个工头围着他,其实到现在都有些不能理解,“五爷,您家这么富贵,怎么还需要您亲自来做这样的苦差事?”

周五郎啃了一口饼子,看了他一眼道:“谁说我家富贵了?”

工头笑了笑道:“瞧您说的,我们这五百户可都是乡主的食邑,这还不富贵呀?”

周五郎郁闷道:“那你们也是到今年秋收后才交税呀,这会儿我们还一粒米都没吃着你们的。”

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饼子道:“现在是你们吃我们的。”

工头们:……富贵人家还介意这个?

周五郎继续道:“而且我家和富贵还搭不上边儿,谁不是从穷日子那头过来的?”

三个工头一脸的不相信。

周五郎就喝了一口汤,“不信?我也服役过呢,我家六兄弟,谁没去服过劳役?不是我自夸,就是天下最好的官儿,那给役丁吃的东西也没有我家给的够量和好。”

这一点儿大家认,在场的役丁,家中有兄弟的,轮上几年才轮到他们,但这几个工头却是做熟了的,他们来服役不仅会轻松点儿,还能拿点铜钱,算是管理费,所以年年服役他们都来,吃的喝的再没有比他们更了解的了,纷纷和周五郎竖大拇指道:“就凭这几天的伙食,我们就知道乡主和周五爷是这个,将来乡主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尽管开口。”

周五郎便笑道:“客气什么,你们祖辈都在这儿种地,再没人比你们更了解这块地了,我们也不好多插手,倒是我家在这儿建了个作坊,以后乡亲们多照顾些就是。”

“这个您放心,乡主的作坊建在这儿,敢有宵小来找麻烦,乡亲们头一个不愿意。”

“周五爷,我听说乡主还是神医呢,那天花就是乡主治好的,我们也是因为这个才成了乡主的食邑是不是?”

提起这个周五郎就很自豪,他妹妹的故事他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于是就端着个碗和他们说起故事来。

距离这一段路并不是很远的一条路上,那是由县城延伸向皇庄和古城路口的路,如同树枝一样分叉开来,那一截比较短的树杈子就是荀县令负责的路段。

他们的役丁也正在吃饭,闻到空气中飘来的似有似无的香味儿,有一人忍不住蹲下去紧了紧裤腰带,一边吃粥一边道:“闻到了吗,麦香味儿,他们肯定是又吃饼或者馒头了。”

“说不定还有肉。”

“行了,别肖想了,这会儿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县衙给的粥这么稠算很不错了。”

“就是,这两年算不错的了,碰上前两年受灾的时候,就算是才秋收,服役的时候那粥都立不住筷子,还只给两顿,你就知足吧。”

一旁一个大小子呼噜噜的就吃完一碗粥,摸了摸肚子,摸出一块干巴巴的馍就啃,这是从家里带来的。

一旁的工头看见,呼了他一巴掌道:“晚上吃什么馍,留着明儿早上和中午吃,那才是卖力气的时候。”

“我,我饿嘛……”

“鲁哥别生气,别生气,这小子是第一次来,不知道深浅,小子,工头这是为你好,这硬实的东西要在早上和中午吃,这都快要睡觉了,你吃了干啥?”

“饿了睡不着。”

“多灌两口水就饱了,你小子别不听劝,要是白天遇上重活儿,饿慌了使不上力气就赶紧塞自己一口,不然,摔下去估计就爬不起来了。”

一旁一个人道:“就是爬起来那也废了。”

大小伙子听得目瞪口呆。

明天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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