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勇攀!

1月20日,周一。

早上,七点五十二分,住院总办公室。

兰天罗四仰八叉、鼾声如雷,将能睡就睡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天罗吃了早餐么?”方子业看向已经清理嘴角的胡青元问。

“天罗师兄早上一回来就和田垚师兄他们吃了早餐,让我七点五十五分叫他起床。”胡青元斜眼看着时间。

“还有三分钟。”

“师父,本来你是有热干面的,但你起来得太晚了,就只剩下馒头了。”

“你的那份面被李诺老师吃掉了。”

方子业点头,举起右手:“馒头也挺好,容易塞进嘴,更填肚子。”

“说起来,这个世界是真小,我们昨天转去的第二台手术,是护士长表姐的老公。”

这是方子业任主任以来,遇到了两位熟人的亲戚。

一位是自己师母的父亲,第二位就是护士长表姐的老公了。

汉市很大,但其实关系网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超脱。

“啊?是嘛,这么巧啊。”胡青元将盒子丢进垃圾桶后,认真地比对着时间。

兰天罗起床之后只有五分钟的洗漱时间,然后就得交班查房。

虽然兰天罗六点多才下手术,八点就要把他叫醒非常不人道,可若兰天罗不查房,在查房后的医嘱执行过程中,苏枭老哥的医嘱出现了‘失误’。

医务科找起兰天罗,要给兰天罗加担子的话,兰天罗只会变得更加可怜。

以前的方子业也是这么过来的,胡青元实习的时候跟过方子业,所以他知道这是必须的……

以后若是自己也要走临床医生这条路,这一步也是无法避免。

没有经历过住院总毒打历练的医生,都是不成熟的。

“跟着你的那个凌峰洸怎么样?”方子业问。

凌峰洸是报考了骨科研究生的本校学生,态度还算老实,为人比较玲珑,明里暗里地找方子业暗示了许多许多次。

虽然来找方子业的本科生不止凌峰洸一个,但这些人里面,为人比较灵泛的,凌峰洸算得上前列的。

自己的成绩固然不算很好,并不是胡青元这样的保研党,但方子业知道,自己不可能每一届都招格外突出的天才。

如果凌峰洸还可以的话,就把他捞了。

“有点滑!~”胡青元眉头暗拧。

马上补充:“但也不是有歪心思的那种滑,家里应该是有公务员系统的人指点过,做事做人都恰到好处,刻意学过。”

方子业的目光一凛:“也就是说,PS的痕迹很重?”

为人玲珑是玲珑,但太过刻意的情绪管理,方子业也是不喜欢的。

“目前来讲是这样,比较勤奋!~其他的,我看不出来。”胡青元说。

胡青元的水平也就这样,进临床的时间才半个月多一点,虽然说操作进步比较快,知识量储备比较丰富,可胡青元的知识储备量还没有彻底化为知识储备。

应用不算多。

“那就再带着看看吧,你给他暗示一下,看他要通过怎么样的形式,说服本科生院的教务处,同意他能够长期留在骨科实习。”

“如果这一点都没办法搞定的话,那就只能看最后的缘分了。”方子业对凌峰洸也没提太高要求。

搞定本科生院的教务处,这是不难的事情,并不需要特别好的成绩。

但凌峰洸会怎么去搞,这在一定情况下露出他的本性,没有标准答案。

“好的,师父。”胡青元点头后,咳嗽了一声,斜着身子去拍了拍兰天罗。

“师兄,起来了,七点五十五了!~”

兰天罗的双目猛地睁开,只睡了一个多小时的他,双眼红得跟个兔子似的。

起床后,看到方子业在啃馒头,赶紧喊了声:“师兄。”

“等会儿手术你就不上了吧,再趁着机会眯一会儿。”

“一般来讲,如果不是运气特别不好的话,上午的急会诊不会很多。”

“另外,冯俊峰虽然经过了三年的临床规培,但他的阅片水平比较普通,他会诊过的患者,你还是要再多看一眼。”方子业嘱咐道。

冯俊峰是方子业的学生,目前是跟班住院总,主接平会诊。

简单的会诊冯俊峰能拿得下,他的阅片水平大概在2级多一点,但还不到3级。

“师兄,我也想给你说这个,冯俊峰以前是不是没有特别练习过阅片啊?”兰天罗吐槽一句后,就推门走了出去。

方子业的目光看向胡青元时,胡青元立刻直起了背,他的阅片水平比胡青元还要菜一点,胡青元都被兰天罗鄙视了,他的这点能力,肯定是不够看的。

“你别紧张,你也要慢慢学,不过这一周的门诊,就让冯俊峰先跟我一下吧,你下午再来。”

“我得看看他的这些基本功。”方子业说。

胡青元的水平,差不多在2级上下。

方子业之所以说是2级上下,是胡青元更擅长的是腹部的阅片,应该是之前实习的时候,对普外科的阅片下过功夫,但在骨科的历练时间不长,所以水平略次一点。

“好的师父,您上次给我整理的内容,我也还要找一些时间消化……”

胡青元说完,叹了一口气:“临床真难啊,师父。以前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怎么用力。”

“如今找到方向后,又觉得进入了迷宫,好像往那边靠都是路,但行进得又不够。”

专业型研究生与实习阶段不同,医学的本科,对每个学科的知识体库都是浅尝辄止。

专科的研究生,则需要断面深入,把一些点摸透,摸出来脉络,形成自己的知识骨架。

专业型博士,则需要在知识骨架上,填充更多……

这些只是认知,还要操作的基本功也跟上,争取能够在专业型研究生中,辅助完成一些手术操作,这就是学生阶段的主要任务。

方子业没心思与胡青元探讨太多,将第二个馒头的剩余全塞进嘴巴里后,就和着水就开始往下吞。

这么吃东西健康不健康就不必论了!

夜都熬了这么久,吃个早餐还要讲究细嚼慢咽,否则伤胃,那熬夜伤神伤五脏找谁说理去?

医生这个职业,一定程度上也是吃体力饭和脑力饭的……

经历了二十多天,科室里的出入院以及术后患者的周转,也是逐渐走上了正轨。

交班也变得越来越常规——

交班结束后,方子业趁着空隙,将院长发在了群里面的数据一一进行汇报:“昨天晚上,我院急诊科共接诊创伤相关患者二十九人,其中重症患者十四名。”

“我说的是创伤相关啊。”

“我们创伤外科,一共接诊了二十位患者,行急诊手术十九台次。”

“其中,死亡人数三人……”

“这个比例还是非常可以的,重症创伤患者,可以做到3/14,而且还是在十一个患者几乎同时开台的情况下,能够有这么高的抢救成功率,我们所有人都功不可没。”

“特别是住院总兰天罗,据不完全统计,昨天晚上,他一共操作了十一台大小手术!”

“一个晚上,从晚上的七点到今天凌晨六点三十分,共计十一个小时……”

曾多勤等人听到这个数据也是先愣了愣,而后曾多勤教授不可思议道:“天罗昨天一个人接诊了这么多病人?”

“这是怎么做到的?”

兰天罗的黑眼圈比较明显,此刻挤出了苦笑脸:“曾老师,都是熬的,被逼的。”

曾多勤对着兰天罗比了两个大拇指,而后没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

方子业则又道:“另外有一点,我还是要强调一下。”

“我们科室虽然新开,可也要面临年关时节。”

“这距离过年没多久了,要充分和患者家属沟通好,如果患者家属有比较强的回家过年意愿的,可以暂时搁置手术安排。”

“越接近年关的话,最好是不要再做除了急诊之外的手术了。”

“就算是患者有心要做,也尽量推迟到年后去。”

“护士长,要不,从这周三开始,就陆续打电话给预约的患者吧,让他们年后再来。”

“话说,今天都已经是小年了,我们那边是过的腊月二十三这一天。所以,收治病人的节律这一块,还是要管控一下。”

“据我看到的数据,我们病区这个月的手术量以及四级手术的占比,还是非常大的。”

“虽然手术量比不上其他外科,但手术难度其实都不小,就算是拿不到月度绩效奖励,也没有必要去冲手术体量,手术还是要以质量为主。”

护士长黄晓薇笑了起来:“方主任,我们病区的住院病人数量累计人次是最高的。”

“有些科室的手术量之所以多,是因为急诊手术比较多,比如说普外科的胃肠外科,阑尾炎都算上了。”

方子业回驳道:“你别管人家做什么手术,我们医院的那些主治能够静下心来做阑尾炎手术,肯定手术质量是不会差的。”

“其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我们组和王教授组今天还是手术日,就先这样吧……”

“下面开始查房,然后下手术室去。”

方子业结束了交班后,就带队往病房方向开拔。

不过,方子业还没有走到病房时,就接到了来自医务科郑炯主任的电话。

方子业把带队查房的任务又交给了李诺和兰天罗,然后走到了偏僻的角落接通:“郑主任。”

“方教授,您忙吗?这边有件事情,可能还需要您过来协助处理一下。不会耽误您很久的时间!”

之前窦月月暗示过,方子业也知道是什么事儿:“郑主任,我今天手术日,必须要我出面吗?”

“这是急诊任务啊!~按照道理,院长办公室和总值班就能定下了的。”

郑炯回道:“方教授,您先过来吧,没有特别棘手的事情,只是您要出面一下。”

“毕竟病人家属也是人嘛,本着人文关怀的原则,我们处理的时候,您完全不露面,也不够体面了。”

“好…我查完房就来……”郑炯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方子业也的确不好拒绝了。

方子业刚走进病房,就看到了师母坐在了三床的家属凳子。

已经放了寒假的她,正好有空当病人家属,与她的母亲轮流照顾她父亲。

方子业看了一愣,便知道这是兰天罗给袁威宏走了私下里的关系,提前把叔叔接过来了。

而这样的小事,袁威宏并没有给自己明说。

方子业也不可能每天都注意住院的患者身份具体是哪一个人。

“师母,大伯,阿姨。”方子业进门后道。

“方主任,我们终于住过来了,我们是预约了转科,可预约了很久的。”师母主动解释了一句。

“我爸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手术啊?”

兰天罗看了一眼方子业,说道:“师兄,周三只安排两台手术的!~可以酌情加一台。”

“大伯的生命体征这些都还可以,急诊手术后的康复比较好,就是双下肢的血运情况比较糟,需要尽快手术了。”

“那就排在周三吧。”方子业点头。

“最近胃口怎么样……”方子业开始公事公办。

……

查完房了,方子业才瞪了兰天罗一眼。

“师母的老爸住院进来,你都不给我打个招呼啊?天罗。”

兰天罗道:“师兄,我也是师父的学生啊,我就能搞定的事情,就不需要你为难了嘛。”

“师父也知道你现在身处两难,就不敢打扰你了。”

“我要去一趟医务科,你去休息吧,趁着有空,能睡多久是多久……”

“住院总的惟一任务就是活着,你活着,尽量让病人也都活着。”方子业推着兰天罗进了住院总办公室。

兰天罗可没和方子业客气。

住院总是长期的,并不是说昨天熬个夜今天就不熬了,要是运气不好,连续一周晚上没的睡都不是没有可能,你只能自己抽空睡。

而且新院区也不可能再加住院总了。

创伤外科就有了三个住院总,再加上骨科的其他几个亚专科,一共八个住院总。

相当于同一年,骨科可以有八个人可以从住院医师直接聘任为主治,你还不满足的话,就有些太贪心了。

……

医务科,投诉管理办公室门口!

郑炯亲自等着方子业,在方子业出现后,便赶紧上前来与方子业握手:“方教授,您来了。”

“有好消息,现在是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人过来视察急诊医疗质量了,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你一力抢了两条命过来,这绝对是大功一件啊,恰好把真实的死亡数据降下来了。”

“你应该懂我意思吧……”

方子业一听,用力捏了一下郑炯的手:“郑主任,您找我来就和我谈这个啊?”

MD,功劳归功劳,我还要手术啊,下午不能谈么?

郑炯紧接着贴着耳朵低声道:“方教授,是这样的,你昨天抢救了很久的那个病人嘛,自己家境不好,挺穷的是吧?”

“但谁知道,他父亲出手了,他的父亲有一个堂哥,算起来是病人的堂叔,我们鄂省正省退下的!~”

“他父亲打电话过去借钱了。”

方子业很意外地看了郑炯一眼:“那他家还能这么穷?”

堂兄弟这关系可不算远了啊。

“所以你得服这位老前辈啊!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卫健委的其中一个人,就是因为这位老前辈来的。”

“他们是昨天晚上凌晨打的电话,肇事司机是今天上午七点二十抓到的!~”

“保险公司是八点一十来的。”郑炯道。

方子业进办公室时,看到了一对银发老人,夫妇二人年纪蛮大了,应该是接近七十。

都是老实巴交的样子,看到了方子业后,就打算跪下来给方子业道谢。

这一幕,可把里面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方子业赶紧搀扶道:“大伯,大娘,您二位是长者,千万不能这样,您这样是折我寿,减我福分呢!~”

“我担待不起。”

莫说是方子业年轻当不起了,哪怕方子业五六十岁也当不起啊。

现代这社会,没有跪地礼这种说法。

果不然,方子业这么一说,老两口就不坚持跪了。

“方医生,方教授,方主任,您是好人啊,好医生。”

“我儿他能活,多亏了有你啊。”

“您医术高超,品德也高尚,是我儿的救命恩人,等我儿醒了之后,一定要当面拜谢方教授您……”

“谢谢你啊,我们老两口福薄,这辈子就养活了这一个儿子。”老人还是比较朴实的。

他们认为啊,方子业在自己儿子都没交钱的情况下,就把命给救了,这是恩德,这是方子业主导的。

面对老两口的感谢,方子业的心情瞬间就通达了。

之前的不解、略郁闷,完全通透。

“没事儿没事,老人家,你们多礼了。其实现在啊,你们最要紧的事情不是来道谢,而是好好地等着你们儿子康复过来。”

“他还在ICU,并没有彻底地脱离危险期,需要人照应。”

“是吧?”

“我也很感谢你们能够想着来给我道谢,但事情有轻重缓急嘛。”

“你们的谢意,我也感受到了……”

方子业说话间,电话响了起来。

方子业单手选择拿起,看一下果然是脊柱外科的教授后,马上道:“我约了脊柱外科的教授过来做手术,我去接个电话啊。”

“郑主任,老人家……”方子业而后再给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两位领导点了点头对话。

“对不起啊,我接个电话。”方子业侧步走开。

郑炯几人则是给二位老人解释,并且安排人送他们回ICU那边。

而后,郑炯则继续陪着两位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领导”一起说话。

……

“王教授!~您到了啊?不好意思啊,我被叫来医务科这边处理点事情了。”

“胡青元没来吗?”

“来了啊,那辛苦您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下手术室来,实在是对不起啊,王教授,我这边临时遇到了点事儿。”方子业赶紧对王鸥道歉。

这一次要做的功能重建术,与脊髓损伤有关。

方子业就算是再‘清高’,也不敢在没有脊柱外科专业医生的参与下,就单独做这种患者的功能重建术。

术前的讨论,两人在线上以及线下都完成了,今天就要开展手术了。

当然是王鸥教授自己开车过来,毕竟都是本院的,而且还是脊柱外科的教授,算得上半个家人。

王鸥教授也没有摆架子,自己就赶了过来。

挂断了电话后,方子业才又走到了医务科的门口,打算给郑炯交代一声。

三人正好看向方子业。

“方教授,正好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瞿主任,这位则是劳主任。”郑炯对方子业介绍道。

方子业本来是没什么体会的,但听到瞿主任三个字,耳朵本能就是一立。

“瞿主任,劳主任,你们好,我是骨科的方子业,见过两位领导了。”方子业笑着客气道。

本来还和蔼笑着的两位主任马上脸色微变,瞿主任更是道:“方教授,叫什么领导不领导的就见外了。”

“我年龄比你虚长几岁,如果方教授不介意的话,叫我瞿哥或者小瞿都可以。”

“方教授在我们卫生健康委员会,那可是排名靠前的知名专家了,我们两个如果想要拜访啊,都可排不上位的。”

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办公室很多,主任也不少。

更何况,如今与方子业混的圈子,可不是一个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可以圈定的。

所以,瞿主任说他想拜访方子业,排不上位有点夸张,但是如果方子业不给面子,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方子业的档案都在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更上级部门,如今更是调去了神秘的军区疗养院,他怎么管得到嘛。

“瞿哥,您这话就有点太谦虚了。”

“上次的事情,多谢您了啊,是您给面儿,所以替我折下了不小的麻烦。”方子业当然记得那件事,所以当面就说了出来。

两人之前,素未蒙面。

对方为了自己,能够如此给力地付出,这就是情面了。

“方教授,您这就是太客气了不?”

“像您这样的专家,若是总是费时间处理这样的事情,那得浪费多少时间啊。”

“您的主要任务,还是给老领…”

瞿主任说到一半,顺溜了嘴,马上改口官腔:“老百姓解决健康问题啊。”

“这才是民生大计。”

所以说,能考公的人,都是嘴溜子。

前一句话,给老领导或者是其他身份解决问题才是瞿主任要表达的意思。

但他很快就可以找补回来。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瞿主任了。”方子业继续道谢。

郑炯则是问什么事儿。

瞿主任也就给郑炯随便介绍了一下……

几个人相谈甚欢,方子业则是心急火燎地赶紧找机会离开。

这来医务科就是浪费时间,郑炯这个医务科的主任,虽然还算通人情了,可也还是不能与方子业等临床医生感同身受。

方子业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去做手术,而不是来这里曲意逢迎。

当然,郑炯肯定是好意,而且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但凡方子业狭隘一些,如果郑炯会了领导,领导还是特意为方子业而来的,但郑炯没有叫上方子业,当着方子业的面把功劳报上去。

郑炯也觉得以后不好和方子业直接对线。

方子业的能力,早就超脱了医务科可以管控的范围。

普通医院的医务科,是所有临床医生的爹,包括主任。

三甲医院的医务科,是所有副主任医师与部分主任医师的大爹。

顶级教学医院,顶级教授就是医务科的‘大爹’!脾气来了,一定要换你,你的关系不一定有对方的关系硬。

这就是顶级医院教授的关系网和人脉。

方子业如今还没完全成熟起来,关系网就通着很上面了,以后方子业的关系网,更是难以想象。

方子业离开后。

瞿主任看着方子业的背影,若有所思:“这方教授还是挺有意思的,竟然真这么忙。”

虽然瞿主任早就预料,方子业不会对他太客气,可现在也是太不客气了,都没一起坐下来喝口水就推辞走了。

劳主任听懂了瞿主任的意思,赶紧道:“如果方教授不忙的话,可能就没现在这种技术了,也达不到现在的位次了。”

“瞿主任,您可不要多想了啊。”

劳主任一语双关。

你瞿主任也不比之前在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其他‘主任’特殊,千万不要想着和方子业硬碰硬。

方子业的档案可以不在鄂省,但方子业必须要在鄂省。

不然的话,你这辈子连去清闲衙门的机会都没有了。

除非你真的完全两袖清风!

无欲无求已经不是你的避风港了。

如今的方子业,可不仅仅是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香饽饽,科技厅还有管经济的那些人,都对方子业稀罕得很。

一个会技术、会讨好老领导、还能挣钱的不可被替代的男人,能有多吃香你难道不明白吗?

瞿主任马上回望了劳主任一眼,道:“劳老师,您可别翻我,我是觉得,方教授是太辛苦了。”

“您刚刚难道没听郑主任说么?方教授昨天可是一直工作到半夜的。”

“这种人才,要是没休息好,身体有恙了,那就是全国的损失了。”

“方教授的一些意向,与我们卫生健康委的意向是一致的,不拘于一病一人,而在于布全大局了。”

“他只是不把一部分人装在心里,但是把更多的老百姓放在了心上!”瞿主任是很会说话的。

郑炯闻言,脸色剧变,赶紧追问:“两位主任,我们进去坐一坐吧……”

“听您二位的意思是,我们医院的方教授,还有其他的安排?”

瞿主任道:“那是自然,最近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刚发了函,要大力推动新研药、全力推动大课题、新课题。新病种的治疗研发,努力跟进新时代的医疗……”

“方教授是在核心推荐名单里的,要求我们省必须要倾斜一定的资源的。”

“我们今天来,除了是来核查昨天急诊的医疗质量,更多的,还是为了你们新院区的方子业教授而来的。”

“你们中南医院,其他的名单,都在老院区了……”

郑炯主任闻言,眉头先一皱,但马上就舒缓而开:“辛苦两位主任了,可惜方教授太忙,没能听到这个好消息,不然的话,一定非常高兴。”

“我替我们医院的方教授,给二位道谢……”

瞿主任道:“郑主任,这方教授是个特别特别优秀的人才啊,您可要想点办法,让他留在地方啊……”

郑炯闻言,眉头再次一紧。

这TM是自己可以完成的事情?

……

王鸥教授四十九岁,中等个子,身材也一般,可长得十分俊秀。

哪怕是接近天命之年,依旧有一种风度翩翩的感觉,堪称美男子了。

王鸥看着方子业进到更衣室,主动凑上来看方子业脱衣服,还捏了捏方子业结实的肌肉:“没练过,天然的肌肉。”

“这身材真好,有我年轻时候的风范。可惜现在有些发福了。”

方子业也不矫情:“王教授,您这个年纪,才是最顶峰啊,技术、火候、体力、知识认知都是最巅峰的年纪。”

“才是扛鼎之年。”

“老了!~”王鸥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比起方教授你来,我哪方面都老了。”

“就比如说这一次,你邀请了我六次,我就拒绝了五次,最后实在是拗不过你,才敢来陪你这胡闹一趟。”

“要是再往前推十几年,你第一次邀我,我恐怕就来了。”王鸥自嘲道。

方子业抿了抿嘴:“谢谢王教授能体谅我的不自量力!~”

“不过路总得去走一走,才知道合不合适,哪怕不成功,哪怕几率很小,也得试一试才行。”

“王教授,如果真的失败了,您不用担责任的。”

方子业知道,王鸥教授拒绝自己这么多次,肯定是遭受到了社会和现实的毒打。

王鸥叉着腰,歪着头,直接骂娘了:“方子业你这是看不起我啊?”

“我站这里,还要你来背锅啊?”

王鸥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来,摸一摸你王老师的肌肉?”

王鸥果不其然是骨科的风格,用最操蛋的语气,说着最男人的话。(本章完)

第759章 走钢丝!

方子业洒然一笑:“王老师,病人是我收的,手术是我提的,自然没有再让王老师您替我顶锅的道理。”

“如果…还是我自己承担后果的。”

方子业到现在也没有多少底气。

脊髓损伤的截瘫患者,可不是随意玩闹的。这是在现代医学领域被贴了‘死标签’的。

自现代医学出现之前,截瘫患者就一直存在,到目前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多少内外科医生前赴后继,依旧没有揭开治疗截瘫患者的冰山一角。

哪怕方子业目前的各种能力,放在近百年的历史上,都可以说得上是有些份量的,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有机会能够治疗有效。

王鸥听到方子业的语气这么凝重,伸出右手拍着更衣室的门,节律平滑:“子业,既然你都这么想的话,你何必招惹呢?”

“你就好好的,老老实实地搞你自己的事情不好吗?”

脊柱外科与骨科同理连枝,虽然已经独立出去,可方子业发布的公告,王鸥自然也是看到过。

十分不理解,也不好出口相劝。

方子业将洗手衣扎进绿色裤子里,一边圈滑着腰围:“王老师,可能还是年轻气盛吧,总不愿意就这么一直安分着。”

“也可能是近几年走得太过于顺风顺水了,所以就想着折腾一把。”

“不过王老师,我把这个病人收治进来,也是做了一些准备的。”

“就算是没有治疗效果吃了官司,也能赔得起!~”

医疗讲究的是不伤害原则,这个病人本来就已经截瘫了,这是现代医学已经认定的事实。

今天开台的手术,方子业只要不把病人给弄死,哪怕术后没有一点效果,别人能给方子业冠下的名声也不过就是医术不济……

或者就是为了‘手术费’才做了这台手术。

“年轻啊,就是好。”王鸥缓缓点了点头。

年轻气盛,就是最好的理由了。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不可思议的突破,多产出自年轻人,主要就是年轻气盛,敢闯敢拼。

一些已经成名的中老年人,反而才顾忌太多,不敢再大迈步子,在原有的地基上,慢慢悠悠地深耕。

“不过能赔得起,也是子业你做好的准备吧,王老师也就不和你这个骨科首富多客气了。”王鸥开了个玩笑,活跃一下氛围。

微型循环仪这个专利吃到的红利太大了,目前也就是还没有做更多的外贸交易,否则的话,方子业的收入翻十倍都不止。

要知道,往外出口,售价可比国内会翻三五倍不止。

“王老师,这都是师兄弟们开玩笑的称呼,哪能真称得上什么首富?”

“当不得真的。”方子业回道。

王鸥的脸色立刻一板:“那不行的,子业。”

“你不能不把钱当钱啊,网络逛多了,你不会觉得现在我们国家真的人均家产过亿吧?”

“你的资产目前算得上是实打实的现金流,整个汉市可以拿得出你这么多现金流的,并不算多。”

“这个我们不纠结了,我们还是谈论回手术吧。”

“前段时间你说,你再仔细考虑一下的,你现在就已经把手术安排上了,你是怎么打算的?”王鸥虽然来陪方子业‘胡闹’了,可也想在术前听一下方子业的想法和思路。

之前两人虽然也进行过术前讨论,但讨论并未完全。

这个东西,就不可能在短时间里讨论完全。

而这个短时间的定义,扩展到一两年都属于短时间的概念。

方子业点头,精准回道:“王老师,第一腰椎的损伤,总结下来可以概括为三种改变。运动、感觉、反射!”

“运动改变:腰部肌肉力量减弱;下肢肌肉瘫痪,其中包括提睾肌、髂腰肌、缝匠肌以及髋关节的外展肌;膀胱、直肠的括约肌不能自主控制。”

“感觉改变:整个下肢、腹股沟、臀部及会阴部均有感觉障碍。”

“反射改变:提睾反射、膝腱反射、跟腱反射、足跖反射均消失。”

“这是腰段第一脊髓损伤的整体概念。”

方子业说到这里,陪着王鸥往手术室方向走,继续说:“我收治的这个病人,属于是全切,我们本来是不必探讨半切综合征的。”

“但这一次的手术,我只打算做一半。”

王鸥并不觉得意外,道:“哪怕你只是做一个功能,我都觉得你是这份儿的。”

“继续说一下你的思路。”

如果方子业可以把脊髓半切综合征做得明白。

不,只要方子业可以把脊髓损伤做得明白,哪怕只是其中一个局部,方子业就可以掀起功能康复与功能治疗领域的大高潮。

这将是医学界的另外一个盛世。

脊髓损伤是脊柱损伤最严重的并发症,往往导致损伤节段以下肢体严重的功能障碍。

脊髓损伤不仅会给患者本人带来身体和心理的严重伤害,还会对整个社会造成巨大的经济负担。

由于脊髓损伤所导致的社会经济损失,针对脊髓损伤的预防、治疗和康复已成为当今医学界的一大超级课题。

这个超级课题大到目前基本上没有人敢往治疗方面想。

要知道,癌症的治疗,全世界的医疗同行都是前赴后继的,但脊髓损伤,无人敢去!~

这是真正的无人区。

谁敢轻易前去,别人只会以为你疯了!

方子业疯没疯,王鸥不敢定性,但现在的王鸥,自认为自己的神经有点不太正常,脑子一热就往方子业这边赶了来。

但哪怕是看希奇,王鸥也必须得来。

方子业也猜得到王鸥的想法,继续拆解:“脊髓半切综合征,基本上是损伤平面以下的同侧肢体的运动以及深感觉消失,对侧肢体的痛觉和温觉消失。”

“理论上,由于一侧骶神经尚完整,故大小便功能仍正常。”

“所以,我们这次手术,就假设患者的对侧功能是正常的,只是在同侧肢体的运动、深感觉上下功夫,对侧的痛觉和温觉,暂时不作相应处理。”

方子业说到这里,发现王鸥的眼神古怪,方子业则继续道:“王老师,您先别急,我之前就给您说过,脊髓是一个整体,由上而下。”

“脊髓分发出来的神经,是层层递进的,从颈椎、胸椎、腰椎,逐层发出,对不对?”

王鸥点了点头:“不错。”

方子业则继续问:“王老师,如果是人体的颈髓损伤,哪怕是腰椎没有出现损伤,下肢依旧是瘫痪状是吗?”

王鸥继续点头:“当然,下运动神经元从理论上来讲是下行的。”

方子业吞咽了好几口唾沫,道:“所以,我们就只能大胆地猜测,患者的下肢运动神经元,其实是存在的,但它已经输送不到下肢了。”

“类比于电线,是中间断掉了。”

“但是,接到我们家里的电线、电路,都是相对完好的。”

“再进行类比,你家小区的电路出现了问题,并不代表其他小区也会停电,并不代表整个城市断了电。”

“所以,其实我们的大脑中枢,其实还是在努力地控制过下肢的肌肉收缩等运动,但由于收缩命令无法下达。”

“所以肌肉无法完成这些指令。”

“且下肢肌肉缺乏了神经支配的反馈控制,肌肉松弛无力,这是肌张力消失了。”

“那么,王老师,你说我们有没有机会,将下行神经往上接一接啊?”

王鸥的眉头紧皱。

其实方子业比喻得已经通俗易懂了,可道理是这样的道理,转接是可以用的,但要怎么去接呢?

脊髓又不是神经?切了再接?!

那不可能!

“这可不是移花接木啊子业?”王鸥想不出来方子业的思路,只能如此告诫,希望方子业不要乱想。

方子业点头,回道:“当然,王老师。”

“但如果脊髓的解剖结构是杂糅在一起的,我们就不用去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

“但脊髓的组成,分成了灰质和白质两部分,这就给我们提供了一定的操作可行性。”

“灰质主要由神经细胞的胞体构成,呈蝴蝶形或“H”状,进一步可以细分为前角、侧角和后角。前角含有大量运动神经细胞的胞体,负责身体的运动;侧角和前角相连,主要负责内脏平滑肌和心肌的运动和腺体的分泌;后角则与感觉传导有关,接收来自外周的感觉信息并传递到大脑进行处理。”

“总体来说,灰质在内,属于是处理机构,这个我们暂时不管。它就是集成处理器。”

“我认为吧,只要信号能够传输出去和传输进来,灰质是不会介意这个信号是从哪一条神经的哪个节段传进来的。”

王鸥的思维还没有跟上,方子业又道:“比较重要的是白质:白质则由神经纤维、神经胶质和血管组成,是脊髓内神经信号的传导通路,可细分为上行传导束和下行传导束。”

“上行传导束将来自身体各部位的感觉信息传递到大脑,感知外界环境和自身状态;下行传导束则将大脑发出的运动指令传递到各个部位,控制运动行为!~”

“王老师,你说,我们如果把一些神经的节段,通过人工神经通路,嫁接到更高层的脊髓白质区,有没有机会可以重塑简单的运动指令和感觉信息?”

“哪怕后来不够精准,但也未必不能试一试!~”

王鸥的步子一顿,愕然地看着方子业。

马上追问:“加在哪里?人体的结构本来就已经是最完美的状态了,每条神经负责的功能已经最完美态。”

“你不能生造一个区域出来。”

脊髓是一体的,腰椎段脊髓损伤后,你还不能把它切掉!

这可不是修路,你想加一条十字路口就可以加的。

方子业说:“王老师,你现在问我怎么加,就有点难为我了,只能随机应变了。”

方子业坦诚不答。

我TM都没看到患者的情况是怎么样,我就给你说要怎么加,这不是在无中生有么?

方子业目前所推算的一切,都只是基于固有的解剖,只是形成了一种可以手术处理的思路。

思路是思路,具体的操作是具体的操作。

就比如说,要挣钱是思路,但如何去挣钱,因人而异。

有人苦逼,有人下苦力,有人下脑力,也有人下腰力……

“走吧!~唉!~”王鸥也没有怪方子业。

如果这个东西就这么好回答的话,它也不会被医学界搁置这么多年,无人敢闯了。

可总要有人走出这第一步的。

这台手术,底线就是保住患者不死,等方子业赔个几十万后,也肯定会消停一段时间了。

有钱,而且还年少有为,这些钱还是自己挣的,不吃点亏是学不乖的。

当然,也或许有那么一线希望……

任何新病种的治疗,都是成千上万次失败之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没有医生的付出,没有患者来试错,那么永远都不可能有新的疗法出现。

这就是医生和患者的宿命。

先病探路,后病享路。

“方教授,方教授,你来了吗?”方子业和王鸥两人进到手术室时,病人还没有被麻醉。

其实患者的各种监护设备都上了,除了没有插管、麻醉之外的静脉通道等,都已经准备周全。

“方教授,病人非要等你进了手术室才安心。”说话的是麻醉科的曾全明。

曾全明主任听说方子业要为脊髓损伤的患者做手术,拟行功能再造术,吓得赶紧从本院区赶了过来。

可不仅仅是为了给方子业兜底,也是为了自己的爱徒‘男朋友’别身陷囫囵。

所以,他愿意亲自出手,为患者的生命安全,保驾护航。

“大叔,我来了,我到了!~”

“刚刚去了医务科一趟。”方子业开口解释。

“那就好,那就好,方教授,那我就放心了,辛苦你了啊。”

“希望,希望…”

“算了,也不给方教授您什么压力了,只求您手术做得细致一点。”

“我们这种废人…”患者声音哽咽了。

经历了多年的困郁,入院之后又等待了这么久。

他如何不知,自己现在的情况,简直是一塌糊涂。

全世界医疗界都宣布‘死刑’的病种,真要逮着方子业一个小年轻施加压力,也不是那么回事。

总归,方子业没有拒绝就是有点希望了。

方子业靠了过去,安抚道:“大叔,别激动,安心睡一觉!~”

“术前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只能一起去拼一个机会,不管好与不好,都算尽力了。”

曾全明也道:“不伤心啊,深呼吸,好好睡一觉,马上就好了。”

“对,深呼吸……”

曾全明给了药,三十秒不到,患者的呼吸节律就开始平稳起来。

患者目前处于平躺位!~

手术拟行的,也是腹背部联合开放的脊髓功能重建,术中如果需要的话,还会翻转体位。

但一开始,方子业等人需要探查患者的下肢神经节段,是否还有‘功能’!

这个功能,并不是支配主动收缩的功能,而是要证实,患者的神经还具备传递信息的能力。

否则的话,就算是把神经重建了,但神经本身坏死了,那不扯犊子了么?

电线是坏的,你接近发电厂也不会通电的。

患者术前检查的肌电图传导虽然是正常的,但也要经过术中亲自评估才作数。

麻醉之后,就是快速地消毒铺巾环节……

胡青元看向方子业,低声道:“师父23年《自然》杂志报道,DBS刺激下丘脑的小鼠,脊髓损伤后8周恢复自主爬行能力。”

“根据文章公布的机制:下丘脑深脑刺激(DBS)技术电刺激激活脊髓中的“中间神经元”,形成新信号通路。”

“另外还有猕猴临床试验,脊髓全断的猕猴经DBS治疗,6个月后恢复支撑行走,步态协调性达正常水平的70%。”

“fMRI显示下丘脑与脊髓损伤区形成新的功能连接。”

“24年,5名完全性胸椎损伤患者,损伤时间>2年。

“植入DBS电极,持续刺激6个月,配合机器人步态训练。”

“脊髓如同人体信息传输的“光缆”,一旦断裂,大脑与肌肉间的指令便完全中断。传统观点认为,完全性脊髓损伤不可逆转,患者只能依赖轮椅。但近年研究揭示:脊髓损伤后,部分神经纤维仍存活,只是陷入“休眠状态”。”

“将微型电极精准植入下丘脑特定核团,高频电刺激增强神经元活性,促进神经递质释放……”

王鸥闻言,扫了方子业一眼。

方子业点了点头,回道:“这个试验的思路,是企图重新唤醒部分‘休眠通路’!”

“我们今天要手术的内容是将通路连接口上移,从第一腰椎段上移到胸椎段水平。”

“而且,我们今天拟行的,只是两条神经,第一腰椎和第二腰椎神经!”

“你今天不拍照,负责记录一下详细数据,包括人工神经的使用长度等。”

方子业说完这些,又偏头看向宋亭祯等几人,眨了眨眼皮道:“宋经理,你还真厉害啊,不知道这几位是?”

不得不提的是,达博公司负责与自己接触的宋亭祯真TM的给力,自己上周给他提了一句后,现在他融了几家公司的销售经理直接进了手术室。

“方教授,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勒,这位是广白集团的姚广姚经理,施乐辉的李南龙经理,强生的杜老板还有迈瑞的黄总工。”宋亭祯一一介绍。

开口就让方子业略愣了愣,而后走了过去,与他们握手:“你们好。谢谢了。”

这宋亭祯的手腕够够的啊,国产器械,国外器械的销售商都找来了?

迈瑞和广白都是国产器械,但强生和施乐辉可是妥妥的国际范。

听到方子业这么说,强生的杜孟便含笑道:“方教授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哦,我之前可是和您聊过的,聊得还挺好,你这转眼就把我忘了?”

“这可不厚道了,我还寻思着方教授带我们吃点汤汤水水的……”

中南医院不可能完全脱离强生公司!

虽然强生公司是国外的医疗器械品牌,但没有几家医院可以完全不用强生公司的任何产品。

所以,杜孟会找方子业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王鸥只是看着方子业与人对话,并未出手帮忙,因为这是方子业与器械商的相处模式,并非他。

“杜老板,您这戴上口罩就没那么帅了,我都没认出来。”

“这您可冤枉我了,主要是你们公司规模太大,看不上我们科室的那三瓜两枣。”

“你们吃的大头主要都是介入这一块,我也用过的好不好?”方子业道。

对方只是在强生公司工作,谋一口饭吃,方子业当然不会对对方有什么意见。

“杜老板,你这么和方教授说话,你们总经理知道吗?”迈瑞的黄仲夏摸了摸鼻子提醒。

杜孟立刻嬉皮起来:“我和方教授是朋友,熟得很,开个小玩笑还是开得起的……”

随便客套几句后,方子业也就上台了。

工于利其事,必先利其器。

这一次,方子业为了这台手术,做了很多术前准备工作,多加器械公司的产品备用,只是前期准备工作之一。

这些公司之所以可以聚集在一起,看中的当然不是方子业这台手术的得失,而是自己家的器械,怎么可以应用到这种手术中。

截瘫患者的治疗,如果自己家的器械可以用进去,那是多大的市场份额?

方子业这个原创者都是用我家里的,你们用不用嘛。

原创术式的研发,器械公司又不用担责,只要不是器械断了或者坏了,就不用公司负责。

术中用到还有的赚,如果用的多还有更大的市场份额,稳赚不赔的事情。

资本逐利,你能让他们挣钱,那就是“大爹”!

当然咯,主要是方子业不好“控制”,不然的话,也早就有人想要私下里谋一谋方子业了。

但是这个逼,不知道怎么搞的,刚声名鹊起,就直接进了最正统的单位之一了,搞得没有人敢再轻举妄动,如今更是只有做生意挣钱的份儿了。

广白集团的姚广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是私下里将周围一些人的动作都看在了眼里。

方子业在广白集团里可是出了名的。

虽然目前广白集团的主要控股不归个人了,但之前方子业一个人搞出来的微型循环仪,支撑起了整个公司将近百分之二十的市场份额。

这是什么概念?

方子业是广白集团的“超级大爹”,是‘大爷’,至少百分之三十的人都靠着方子业能吃上饭。

更遑论,如今的广白集团又在方子业的带队下,开始转型了,更是广白集团重点保护对象了。

……

“再给我换双手套,手心有点汗湿了。”方子业戴上手套后,还没有开台,就对巡回护士再吩咐道。

巡回护士没有任何意见,直接再开了一双七码半的手套上台。

并且,为了更加保险,她一股脑地又多开了四五双手套备用,浪费了也就浪费了,实习生上台浪费的手套多了去……

胡青元带着实习生凌峰洸。

凌峰洸在手术台旁,查清楚了这台手术的相应资料和含金量后,整个人开始浑身乱颤。

嘴巴慢慢颤抖后,看向了胡青元:“方,方,方老师他…他…他……”

胡青元看了看凌峰洸:“嘘,不要出声,手术室的第一纪律就是不能出现任何干扰主刀的声音和动作。”

凌峰洸的身子还在颤。

他就只是个实习生,今年大五。

突然一下子,冒出来一个老师,要直接做全世界都没有人做过的“手术”,他还就在手术室里见证到了。

这种震撼和刺激,足够他吹一辈子了。

手术台上,方子业与王鸥教授两人配合下,非常丝滑地就打开了患者的腹部通路,将腰椎暴露了出来。

手术台的二助手三助手位上的李诺和苏枭几人,则是只能干瞪眼。

屁股夹花椒,定麻了!

不是,这我们是来进修的,还是见证世界奇迹的?我只是想学一点毁损伤保肢术和功能重建术回地级市医院装逼啊,子业哥。

孙绍青则是心态更好了一些,心里一直在默念。

一百万,一百万就一百万,人生没有几次可以选择的机会……

这一次机会如果错过了,自己这一辈子,恐怕都会变成傀儡。

既然都是傀儡的话,还不如做一个高级的傀儡,有一点成就感的傀儡。

我就不该直接去找工作的,我该早点脸皮厚一点的,我TM去什么南方,我应该直接留院急诊科,等待调任的……

中南医院创伤外科的博士,留院中南医院的急诊科,简单得很,几乎没有人竞争。

孙绍青已经确定了自己要进博士后流动站,赔钱就赔钱!

这是孙绍青最后一次关于职业线的拼搏机会。

“子业,到了!~”王鸥看向方子业。

手术要切开暴露,切开暴露是相对最简单的操作,也是主刀医生为数不多的舒适区。

现在已经过了这个舒适区了。

王鸥教授作为脊柱外科的教授,而中南医院的脊柱外科,综合实力也是不低的,基本功自然是完全没问题。

把该暴露的东西都暴露了出来,甚至抽空下,他还做了一个腰神经减压。

“嗯!~”

“王老师,我们先检查神经功能吧,粗略地再探查一遍。”方子业点头。

舒适区过了,接下来要进的,就是逼仄的小路,崎岖。

这种崎岖的褶皱可不是让人舒服的那种角度,是能把人夹死的无底洞!

往前迈一步,很可能就会走向“深渊”!

何谓无人区?

这不是电影里的无人区,是无人能走的区域,走进去了,就出不来的区域……

脊髓发出来的大小神经,远比方子业想象得更多。

标准解剖学的模型,自然是无法完美模拟人体的,人体的解剖结构,也远比模型更加精美奥妙。

探查的过程中,使用到了术中微电极刺,这种微电极,可以刺激神经的传导功能,试探神经是否还具备传导功能。

“神经传导功能基本上都正常。”

“就是脊髓区出了问题,而且灰质和白质区应该都出现了坏死!~”方子业对王鸥说。

王鸥本来想说这不是废话么?不然患者无缘无故截瘫了?

但考虑到,方子业的压力比自己大多了,作为长辈,他应该出口安抚:“目前的手术进程,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要怎么转位?”

“你也看到了,脊髓神经都是成对发出的,根本再没有任何缝隙留给其他神经了。”

人体是最忠一的。

可能个人之间存在解剖变异,但在个体中,神经解剖走向一旦形成,就是从始至终。

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容得下‘小三’!

方子业看着已经暴露出来的脊神经,先暗暗地闭上了眼睛,但没有痛苦的表情。

仿佛是在犹豫,到底该怎么去选择。

方子业在术前,已经模拟好了三套方案。

但这三套方案,只能选其中一个。

只是通过简单的理论模拟,方子业无法证实到底哪一个更好用。

虽然,在此之前,方子业在动物中也做过“模型”试验,但得出来的近期结果是,三种试验的结果没有临床差异。

(注:主角做的一些小准备,比如说动物试验模型、术前讨论等,就不详细地一一前置了。)

(但关键的术前讨论,会提前给出。)

“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方子业自问自答着。

这个问题,方子业自己已经纠结了许久,可以说从回中南医院开始,方子业就一直在暗中纠结这个问题。

回了中南医院后,方子业没有其他的事情做,就只是在暗中地琢磨新病种的治疗。

在中南医院本院区的那几个月,方子业除了收集资料之外,其他的临床手术,没有任何压力。

所以抽出了空,可三个月时间,相比起临床而言,终究太短……

脊髓肯定是切不进去的,也是不能切进去的,所以只能拼。

这个拼,有拼命的意思,也有拼接的意思。

方子业站着,一言不发,目光平静、呆滞,就这么僵硬着,呆了足足五分钟。

没有人打扰方子业。

也没有人催促方子业。

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抉择,但这是方子业作为主刀医师必须要抉择的事情。

走钢丝,比做这个决定还要简单!

走钢丝可以有师父教,现在这一步,没有任何人可以指点方子业。

甚至连走过的前辈都没有。

“我…我再想想…再给我五分钟…”方子业好不容易开了口,却还是选择了继续思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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