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村里头办事的潜规则

跟张永成说了一通,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去,吴远抬脚就走。

结果张艳见状跑过来道:“师父,你家里有什么农活没干?俺去帮你随手干了,你这么大个老板,还亲自扛着铁锹下地,不合适。”

吴远笑说:“我就是去扫扫墓,不是什么农活。”

张艳当即恍悟道:“那俺代替不了,回去干活了。”

“去吧。”

离开村办小学的工地,吴远信步闲庭地来到老爷子和老太太陵寝的地头。

这里原本是一片麦田,到了夏季会因为不易上水改种黄豆什么的,现在统统被铲掉了,退田种桑了。

只是桑树才种了一半,距离坟头还挺远。

本就是麦田的地里,其实没多少杂草,连原本的麦苗都被铲光了,就更显得光秃秃了。

只有偶尔一两撮麦苗被埋在土里,依旧坚强地从旁边斜着钻出来,展示出顽强的生命力。

但,这也白搭。

因为下一刻,它们就被吴远一锹铲起,直接扬了。

就这样转了一圈,吴远觉着动静不小,可能吵到了地下长眠的祖先们。

于是将铁锹往地里一插,站在寻常过来烧纸的地方,开始念叨道:“各位祖先,爷爷,奶奶,爹,娘,我来给伱们上坟了。”

“顺便呢,我想把你们的住地弄得好一点,风光一点,就是不知道各位先人喜欢什么样。这样吧,干脆你们商量一下,商量好了,给我托个梦,我也好有个章程……”

春风正疾,带走了吴远的碎碎念。

也不知道老吴家的先人们听没听见。

但吴远整的差不多了,就扛着铁锹从地的西头上了田垄,再往前走。

这就走到了村部西边的那条道上了。

结果走着走着,正碰上张老四扛着铁锹打南头过来。

这避无可避的,自然就遇上了。

既然换地的事儿,已经交给老丈人全权处理了,那吴远也就不打算直接参与,跟张老四也就点个头,打个招呼完事。

然而,没想到张老四却主动掏烟出来道:“吴老板,听说你想跟俺家换那块地?”

看来老支书已经跟他提过这事了。

吴远自是大大方方地承认说:“没错,我打算简单修葺一下,还请四哥通融一二。”

哥都叫上了,吴远自认态度已经到位了。

不料张老四一脸便秘地道:“通融是可以通融,只是老支书家那块地,还不如我家那块呢。”

吴远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你看上那块地了?”

张老四讨了个巧道:“我家那口子看上您家那块地了。”

指的正是吴远家里的那几分地,村道北岸,紧挨着河渠那一块。

其实也难怪张老四看上了自家的那块地。

前些年三姐吴秀华过来帮种的时候,肥料没少下,土里绝对够肥的。

以至于任谁路过自家这块小麦田,都不由得竖起大拇哥夸一句:“这地种的真不错。”

但话说回来,老丈人家那块地,本质上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张老四既然提了,吴远也懒得跟他磨叽,直接道:“你看上就行,我去跟爹说。”

原本张老四要是应了老丈人的话头,吴远还能承他这个人情,将来说不准在其他地方弥补一二。

如今他点名道姓地要自家这块‘好地’,那人情就没了。

换了也就换了。

所以和张老四分开,吴远走到了村部西头,一拐弯,就见老丈人正站在村部门口。

跟老许头和李会计说着闲话。

吴远把张老四的事儿跟老丈人一说,老支书听了直跳脚,破口大骂。

“爹,不至于,不至于。”

吴远慌忙拦着,连带着老许头都跟着劝道:“别生气,张老四什么样人,你早该心里有数的。”

李会计更是转移话题道:“这是小事,眼瞅着快中午了,你要看儿子,赶紧去。”

北岗的习俗,上医院看望病人,必须逮着上午去。

准确地说,中午十二点以前。

自家人,也是如此。

吴远也跟着催促道:“那赶紧地吧,爹,我让明朝送你去。”

老支书老脸上甚是挂不住,背着手被推着走,偏偏还嘴硬道:“那个不争气的,我才懒得去看他。还不是你妈,做了锅鸡汤,非让我给送去。”

“是是是,就劳烦爹你跑一趟了。”

吴远一边安抚着老丈人,一边跟老许头道:“许叔,你帮我在喇叭里喊一嗓子,叫明朝开车抓紧去我家一趟。”

老许头扬扬手:“放心吧,我这就进去喊。”

陪着老丈人回到自家小楼,刘慧果然早把鸡汤炖好了,正在煤气灶上小火煨着。

眼见老丈人过来,嘴上忙不停地絮叨:“你怎么才来呢?一会该过点了。”

说得也是中午这个点。

所以吴远解释道:“不急,妈,我让明朝来送爹去。”

刘慧瞧了眼老丈人,心照不宣地嘴角一扬。

个死老头子,还想偷偷摸摸去的。

真是越过越回去了,心眼越小了。

没过一会儿,马明朝开着银色桑塔纳到了,不声不响地在门口,拿着掸子,掸着车身上的泥灰。

老支书抱着个保温桶,亦步亦趋,一脸别扭地出来。

马明朝立马反应过来道:“老支书这是打算去看猛子吧?”

结果看见吴远背地里冲他摆手,这才连忙收回道:“瞧我这张嘴!老支书你上车,我开慢点,保证汤不会洒。”

银色桑塔纳行驶在乡间的石子路上。

保持汤不会洒,不仅对驾驶技术要求高,而且对路况也要了然于胸。

好在这条路,马明朝早跑过不知道多少回了。

什么地方有坑,什么地方有大点的石子,他都一清二楚。

然而让他头疼的不是车开得好不好,而是跟老支书这一路上,不知道该聊什么。

实在是上车前多那两句嘴,有点把天聊死的嫌疑。

直到老支书率先打破僵局道:“明朝,你们当兵那会儿,受伤骨折的应该挺多吧?”

马明朝立刻会意道:“太司空见惯了。像是猛子这样只打打石膏的,都算最轻的。重者打了钢钉,甚至做大手术的,多了去了。”

“那今后影响生活吗?”

“得看具体情况,猛子这,基本没影响。”

(本章完)

第353章 草莓秧,葡萄树,雅人儿

北岗县医院。

这年头还只有一栋三层的主楼,围着一圈的低矮平房构成。

就这条件,全县人生病,等闲不会轻易过来。

尤其是农村里,更是如此。

赤脚医生开个药、挂个水能解决的,就解决了。

需要往县医院跑的,都是大问题。

做个决定都要一大家子中当家的几人开会来定。

绝不会像吴远当晚决定的那么草率。

所以这地方,杨支书拢共也没来过几回。

独自过来,手里头提溜着那个鸡汤保温桶,想要装作见惯世面的熟稔样子,依旧忍不住东张西望。

毕竟上次过来是晚上,很多东西看不真切。

跟现在这白天一比,还真有些差异。

好在马明朝停好了车,很快追上来了,默不作声地在头前领路,直接把老支书带到了骨科病房门口。

今儿是周日,杨沉鱼把蒋凡换回了家,也让她个洗个澡,睡个囫囵觉什么的。

换上她来照顾这个不省心的二弟,就完全没蒋凡那个耐心和细致了。

“姐,我要喝水。”

“喝就喝呗,还要我喂?”杨沉鱼怼完,才发现杯子里没水了。

“姐,我要小解。”

“哪来那么多事?刚才要是不喝水,不就没这事了?”

“姐,我腿上痒……”

话未说完,杨沉鱼手臂已经扬起来了,要不是眼角余光瞅见病房门口的身影,这一巴掌没准就要落在杨猛脑袋上了。

“爹,你怎么来了?”

被大闺女意外发现,杨支书先前还一脸关切和好奇的脸色,顿时一变,立刻不苟言笑地背着手进门,一保温桶的鸡汤就背在身后。

然后随手放在二儿子的床头柜上道:“你姨给你煲的鸡汤,非要我送来。”

这话一出,杨猛只想着,中午有鸡汤喝了,再不用吃医院食堂那猪食饭了。

杨沉鱼却狐疑着眼神,审视着亲爹,阴阳怪气地道:“嗯,我姨比亲爹还关心儿子。”

杨支书嘴硬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有你这么看亲爹的么?”

说话间,杨支书看了看同病房的其他骨折病患,都比自家儿子要重一些,心下更是忍不住一松。

想来吴远和马明朝说的话是对的。

这点小伤,没什么大问题。

于是便连一刻也不想多留,转身就走道:“行了,好好养着吧。鸡汤记得喝!”

杨沉鱼追出来道:“爹,你就不想问问,猛子什么时候出院?”

杨支书气急败坏地道:“你想说就说,非这样吊人胃口!别说是小远教你的,他跟我说话,可不像你这样。”

得了,又被PUA一回。

杨沉鱼也只能老老实实地道:“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就能出了,回家慢慢养。”

“知道了,我走了。你好好照顾,别总欺负他。”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气的杨沉鱼回头,直接给了杨猛好几个脑瓜崩儿。

打得杨猛一脸委屈,偏又无可奈何。

谁让他动弹不了呢。

杨支书自是看不到这一切,他一脸愉快地回来了。

回到小闺女女婿家里,却发现吴远正在门口菜园子里侍弄那几株草莓秧子。

因为上头已经结了三两棵草莓果子,果子顶端红艳艳的。

像极了小丑的鼻子。

杨支书不以为然地道:“就这几株秧子,也值当你当个事似的。乡镇北面九黎村,不少人家都有,一大片一大片的,蔓延的特别快,每年都会挖掉。”

“你想种,就多去挖点过来种。将来结了草莓果子,也值当给俩孩子凑顿果盘。”

吴远摆摆手:“那倒不用。”

九黎村那边后续慢慢发展到草莓大棚,想来是从这时候开始就有了基础。

但他转念一想道:“爹,你知道谁家有葡萄树么?我想移几颗栽到院子里,夏天院子里也能凉快一些。”

杨支书掏出烟来,自顾自点上道:“我想想,不种太多的话,三队的老宋家就有。他家院子里有一排,门口也种了好几排,每年夏天都能拿到县里去卖。”

吴远迟疑道:“要是人家拿当摇钱树一样的话,那还是算了。”

“三队那一片,好多人家都有,你跟我走就是了。”

正好马明朝车还没开走,爷俩坐上车,就直奔村部西北方向的三队去了。

不过在过去的路上,杨支书还是提醒道:“葡萄这东西吧,还是要人专门打理的,你有那时间么?”

吴远看得也开道:“我尽量。”

桑塔纳路过村部,直往西,到了明军明朝兄弟俩家的五队,右转往北。

过了一道渠子,即将快到二道渠子的时候,车往左拐。

然后三队就二道渠子南沿这一片。

桑塔纳赶到庄子排头第一家,连个院墙都没有,只有一排三间的堂屋和两间西屋。

院子靠东边,坐着两堆柴火。

但就是这样破落的家中,却传出书声琅琅。

“咦,爹,这是谁家?”

“宋春红家,你所说的四大恶人之一嘛。”

好嘛,这个玩笑,吴远谁也没有说,只在床上跟媳妇开玩笑说过。

媳妇这明显没保密,一转头就拿当笑料跟老丈人讲了。

吴远社死之余,接着问道:“怎么家里连个院墙都没盖?”

农村民风淳朴归淳朴,但连个院墙都没有的话,单靠这篱笆墙,多少缺点安全感。

杨支书慨然道:“家里就只有宋老师和她娘俩人,孤儿寡母的,地里又不挣钱,全指着宋老师那点民办教师的工资,拿什么盖院墙?”

说话间,马明朝也把桑塔纳停下来了。

因为各家门口这条道不宽,打那头来了辆平板车,桑塔纳根本过不去。

这一停,宋春红正带着的几个孩子,全都望了过来。

吴远和老丈人也就顺势下了车。

虽然只是民办老师,但也算是教书先生,在村里还是受尊敬的对象。

所以杨支书既然见到了,自然要下车打个招呼。

只是还没等杨支书开口呢,宋春红便卷着书本,意态娴雅地迎上来道:“杨支书,吴老板,你们怎么来了?”

杨支书随口道:“我去西头老宋家挖几棵葡萄树。你这又在教孩子们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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