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为难

对于小喜子,他实在说不上讨厌,但是更说不上喜欢。

小喜子本来就不是讨喜的人。

人家志向高远,只讨和王爷一人欢喜,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他杀人放火,罪恶多端,人见人嫌,但他是和王爷最忠实的狗腿子。

无人能奈他何。

“头,”

周敬业先望了望和王府门口的值守,又看看宫中过来的马车,然后凑到方皮的身前,小声道,“那边的那个侍卫有点眼熟啊。”

方皮眯缝着眼睛,朝着周敬业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小喜子的马车边上除了两个小太监,还有两名带刀侍卫,其中一个浓眉小眼,见方皮看过来,不但没有丝毫躲闪,反而与其对视。

“我没见过这个人,他是谁?”

方皮好奇的道。

周敬业笑着道,“如果我没认错,此人乃是暗卫的余孽洪世龙,跟属下一样,只是个小旗而已,想不到居然进宫了。”

方皮皱眉道,“这小喜子的胆子也太大了吧,居然敢随意收留暗卫的人。”

单三冠摇头道,“头,这喜公公虽然跋扈了些,可是这宫中禁卫皆是何大人一人说了算,何大人不点头,就是一直只苍蝇都别想进去。”

说完之后,就看向了缓缓朝着他们走过来的洪世龙。

洪世龙近前后,笑着道,“单三冠,想不到你不但功夫有进步,这脑子也跟着长了,不错,如果没有何大人的提携,我洪某人何德何能,能入宫替喜公公效力。”

单三冠冷哼道,“你何德何能入得了何大人的眼?”

洪世龙没搭理他,转身看向方皮,然后俯身拱手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位便是廷卫的方皮大人了,久仰大名!”

“你不但逃脱了我廷卫追杀,还混入了宫中,有如此好本事,”

方皮背着手,冷眼看着膀大腰粗的洪世龙,“能入何大人的眼,我也不稀奇。”

“谢大人谬赞,”

洪世龙抬起头,皮笑肉不笑的道,“在下拘捕叛逆有功,何大人说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在下本事谈不上,只是何大人英明而已。”

周敬业笑呵呵的道,“我说呢,原来成了暗卫的叛徒。”

“叛徒?”

洪世龙反问道,“如果我是叛徒,那你二位呢?”

“都是为和王爷效力,何必说这么多废话,”

单三冠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见周敬业被噎住,及时接话道,“和王爷英明神武,我等只能以死报之。”

如果洪世龙都算暗卫的叛徒,那么他与周敬业又怎么可能幸免,他们同样是廷卫的叛徒!

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谁又比谁高尚?

但凡有点魄力的,此刻该陪着江重和何谨去死的!

方皮突然阴恻恻的道,“以为有小喜子撑腰,就可以在老子面前人五人六?”

洪世龙小心陪笑道,“不敢。”

方皮慢慢悠悠的道,“如果我现在要杀你,你觉得小喜子来得及救你吗?”

洪世龙突然感觉寒气逼人,再看看慢慢逼近的单三冠和周敬业二人,吓得双膝一软,颤声道,“小的知错,大人饶命。”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人是廷卫镇抚使。

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四品,如果真狠心要杀自己,自己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更何况,即使喜公公在面前又能怎么样?

喜公公愿意为了自己跟代表着廷卫的方皮翻脸?

根本不可能!

终究他只是一介蝼蚁!

“行了,行了,”

方皮打着哈欠摆手道,“都别那么聒噪了,外面冷,还是进屋说吧。”

对着门口站着的值守侍卫视而不见,直接越过后进了大门口的耳房。

孙成蹲坐在地上,手拿着铁钳子,不停的翻弄火盆里的番薯,见方皮进来,便没好气的道,“门房重地,谁让你们进来的?”

“你现在倒学会摆谱了?眼里都没老子了?”

方皮脸上的不悦直接就显现了出来。

如果对方不是孙崇德的亲弟弟,他早就大耳刮子扇过去了。

他是谁?

廷卫镇抚使!

指挥使齐鹏大人的左膀右臂

副指挥使潘多的心腹!

和王爷的眼睛!

焦忠或者雷开山、谭飞这些人敢招惹他,是因为人家是九品!

又是和王府的侍卫,本就是超然的存在!

你孙成,一个小小的门房,凭你也来调侃老子?

谁给你的自信?

你亲哥孙崇德?

可是,即使你亲哥孙崇德亲自来了又能怎么样?

也不能这么不给老子脸!

“你是谁老子呢?”

孙成也不是好惹的。

看不起他没事!

不能看不起他哥吧?

他哥可是苑马寺卿!

当朝三品!

方皮没好气的道,“你欠揍了?”

他打不过别人,还能打不过不学无术的孙成?

这种人他压根就不会放在眼里!

“你敢!”

孙成毫不示弱的道,“这里是王府,你敢动手,我就告诉焦统领!”

方皮找椅子坐下,不屑的道,“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孙成道,“老子可不怕你!”

方皮很是好奇的道,“想当初在白云城的时候,我和余小时、阿呆住在你家左右,也算是邻居了,你爹爹是我喊声叔叔,你母亲是我喊婶婶,二老我都是敬着的。

哪怕是对你大哥我也当做亲大哥,甚至是孙夏,她也喊我一声哥哥,你看看,我这衣服,她看见破了个洞,昨天还特意去我家帮我缝补了呢。

我跟你说,我不揍你,那是看她的面子!

不是我不敢揍你!

话说我没招你惹你吧,你三番五次的跟我作对?”

他是真搞不明白啊!

两个人虽然一直不对付,可是不算仇人吧?

弄得分外眼红是几个意思?

“孙夏才不会喊你哥哥呢!”

孙成突然涨红着脸大声的道,“你离我妹妹远一点,否则老子一定对你不客气!”

“头”

周敬业小心翼翼的晃了一下处于目瞪口呆状态的方皮。

真的是够蠢的啊!

人家为什么烦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就罢了,孙夏的情义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拿孙夏当妹妹”

方皮看着怒气冲冲的孙成,一时间有点无地自容。

他的心里一直都是洪安。

但是洪安不止眼里有瞎子,甚至心里都是瞎子。

他一个正常人,居然比不了瞎子!

简直让他心如死灰。

孙夏对他的情义他也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想静静.

用和王爷的话来说,他至少得疗两年的情伤!

“我妹妹不缺哥哥!”

孙成没好气的道,“你离着他远一点,不然真饶不了你!”

“哎,当我什么都没说。”

方皮无奈,不顾炭盆有多烫,直接用手捞了个番薯出来,然后转身就出来了。

蹲坐在大门口,滚烫的番薯左手换右手,一直找不到剥皮的机会。

周敬业和单三冠见此很是无奈,不时的朝着府里张望两眼。

林逸坐在大厅里,叹气道,“大晚上的,一个个都这么多事,存心不让我清闲啊。”

“小的知罪。”

小喜子的脑袋砸在青石地板上,咣咣直响。

“停,”

林逸再次抱起茶盏,不耐烦的道,“撞坏了地板,你赔钱啊?”

“.”

小喜子讪笑。

林逸好奇的道,“太子求娘娘的?”

“是,”

小喜子忙不迭的道,“按照王爷的意思,我等对太子一直礼遇有加,不曾有一丝苛待,太子是第一次要求去御花园,我等想着不好拒了,便直接应了。

想不到娘娘与唐贵妃也在御花园,娘娘见了太子,直接召见,太子这才求娘娘往东宫送些木炭。

娘娘仁慈,应了太子的请求。”

林逸摇头道,“碰巧?

这天下间哪里有那么多碰巧的时间?

查,彻查!”

“是!”

小喜子大声道,“小的明白!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林逸想了想接着道,“太子担心太子妃和世子,乃是人之常情,火炭和书都送过去吧。”

小喜子陪笑道,“王爷英明。”

林逸叹气道,“她是我亲妈啊,尽会给我出难题,你说本王该怎么做才好?”

他上辈子没有做儿子的机会,自然没有做儿子的经验。

这一辈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亲妈,他虽然经常惹她生气,可是始终都非常在乎她。

如今,她老娘以后宫那些手段来对付他,他一时间有点无所适从了。

小喜子听见这话后,吓得立马低着头,不敢再发一言,大概空气太安静了,让他无所适从,又再次往地板上砰砰的砸着脑袋。

和王爷在征求他的意见?

怎么可能!

做下人要是没有自知之明,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一个太监有什么资格回答这种问题?

“越来越没完了,”

林逸不耐烦的摆摆手道,“退下吧。”

“小的告退。”

小喜子慌慌张张的退出了大厅。

“来人。”

“王爷。”

焦忠小心翼翼的道。

“传方皮。”

“是。”

焦忠立马就把方皮喊了过来。

“参见王爷。”

方皮跪在地上,被压抑的空气整的浑身不自在,也不敢多说话。

“你倒是来的及时,”

林逸懒洋洋的道,“事情你都知道了?”

“启禀王爷,”

方皮佝偻着腰,陪笑道,“属下一直在外面候着,就等着王爷吩咐。”

林逸淡淡道,“去跟齐鹏说,该杀的人就杀吧,这一次,本王不会再心慈手软。”

他的直觉是有人在挑拨他和他老娘之间的关系!

真的是太猖狂了!

他要是不给点颜色,都以为他是好拿捏的!

他得让人看一看,他的刀到底锋不锋利!

“遵旨!”

方皮大声应了,见和王爷再无交代,便直接走了。

午夜,干燥阴冷的天,突然下起了雨。

“大人,夜寒,回去吧,”

潘多的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看着丝发已湿的齐鹏,心疼的道,“一切有属下在,保证万无一失。”

齐鹏望着来来往往的廷卫巡捕、缇骑,良久之后才道,“保证?

你们都保证多少次了,让我失望不打紧,每次都让王爷失望。”

潘多低声道,“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齐鹏道,“没人让你们死,只是这一次不同于往日,王爷说了该杀的就要杀了,给你们机会,你们还要抓不住吗?”

潘多犹豫了一下道,“事涉太子,属下怕.”

“没有什么好怕的,”

齐鹏突然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唐毅,“在下还没恭喜唐大人,荣升都察院员御史。

唐大人有功于社稷,在下一定会禀明王爷,请王爷明察秋毫。”

唐毅笑着道,“大人客气了,为王爷效力,是我等的应尽职责。”

“依法治国,这也是王爷的意思,”

齐鹏由着潘多转动轮椅,直接抬头看向唐毅道,“敢违法乱纪者,杀无赦!”

天朦朦胧胧有亮的时候。

午门周边的居民突然发现,已经许久不使用的断头台,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不等午时,人头已经堆老高,鲜血顺着雨水灌满了整个午门。

安康城里,一大群狗围着尸体打转,特别是那些野狗,大口大口的啃着,肠子都出来了。

“呕”

猪肉荣见到此景,直接扶着城墙呕吐。

“哈哈.”

将屠户揶揄道,“亏你还是杀猪的,这种事情就受不了了?”

突然,野犬们奔上脑袋堆,大口啃食脑袋,看到脑袋里的黑的、黄的泄了一地,他急忙转过身。

终究也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嘴里不停的念叨道,“造孽造孽”

“哈哈.”

猪肉荣笑眼泪都出来了。

下晚的时候,太子太傅付印满门被抄斩的消息传遍了安康城。

“留他妻女、襁褓中的子嗣性命已经是天恩,”

都督府中,何吉祥望了一眼对面怒目而视的陈严,冷哼一声道,“陈大人莫要不知进退。”

陈严恨声道,“你我相交多年,老夫想不到你居然是如此无情无义之人!”

旁边的陈德胜忍不住道,“陈大人,此言差矣,何大人替摄政王协理朝纲,一直顾念旧情,没有为难付印,寄希望于他能迷途知返,想不到这付大人居然糊涂至此!”

甘茂突然猛地睁开眼,也跟着道,“陈大人,何大人确实是仁至义尽了,我等不能不感念天恩。”

陈德胜说的对,和王爷没有对付印满门斩尽杀绝,已经是天恩浩荡!

(本章完)

第439章 雾霾

无论怎么样,何吉祥还是给付家留了香火的,没有真正的赶尽杀绝。

其实,他更羡慕的是陈严,就因为做过和王爷的讲读官,和王爷就得尊师重道!

何吉祥等人都必须对其处处忍让。

所以,别说杀陈严,就是苛待都难,毕竟有碍于和王爷的名声。

名声这种东西摸不着看不见,但是,必须得有。

“甘大人!”

陈严恨声道,“太傅大人待你可不薄!

如今身首异处,你如何能说出这番话!”

甘茂老脸一红,然后叹气道,“陈大人,你要是有气节,今日行刑的时候,你就该去劫了法场,去和王爷面前死谏,而不是在这里与老夫为难。”

他是真的生气了!

他好话赖话都说了,就是油盐不进!

这是给谁难堪呢?

有本事你到和王府去闹啊!

在这里瞎嚷嚷算什么本事?

是不是柿子捡软的捏?

何况,他还不是软柿子!

他甘茂是户部尚书!

“你”

陈严老脸一红,叹气道,“可是各位,付大人虽然有错,可是还没到祸及满门的地步!”

甘茂道,“陈大人,大逆不道,危及社稷,难道还不够斩满门吗?

没有诛其九族,已是何大人仁慈。”

“哎。”

陈严长叹一声后,没有再言语,他不得不承认,甘茂说的对。

和王爷名义上是摄政王,实际上已经是真正的君王!

付印犯的是实打实的谋逆罪!

如果真心计较起来,是要诛其九族的!

何吉祥只杀了付家男丁,能留下妇孺,已经是非常仁慈的了。

“行了,都别说了,”

何吉祥小笑着道,“老夫自会一力担之,来人,备马,去和王府。”

夜越来越深。

寒风乍起。

林逸坐在客厅里,紧了紧怀里的袄子后,又站起身往炭炉边挪了挪,伸出两只手,不停的搓着道,“依法治国,空谈啊,这付印好歹是一方大员,说杀就杀了,未免太急切了些。”

陪同何吉祥一同跪在地上的陈德胜,看了眼旁边的何吉祥,见何吉祥低着头微闭着眼睛半晌不说话,有点着急了,轻声道,“何大人?”

何吉祥年龄大了!

经常不分场合就睡着了!

他不得不出声提醒一下。

“王爷,”

何吉祥突然出声道,“以一警百,吏民皆服,此乃上策!

还望王爷明鉴!”

“杀都杀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逸打着哈欠道,“只是下次杀人的时候,麻烦你老通知我一声,不要造这么多杀孽。”

他承认何吉祥说的是对的。

但是,一声令下,屠人满门,还是挺让人惊悚的。

有时候,他真的很难接受。

接受不了,那又怎么样?

他也没办法,他又真的不能用自己的理念去与何吉祥辩驳。

大修梁律已经让人议论纷纷了,再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出来,就算“妖言惑众”了。

领先时代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是明君,领先两步是疯子。

他不敢保证做的太多了,会不会被何吉祥这些人给解剖了。

有些时候真的要学习“同流合污”,特别是何吉祥这些人的精神,说杀人全家就杀人全家,绝不含糊!

杀谁或者杀多少人,都不会影响一个人做“明君”、“忠臣”、“良将”。

“臣遵旨!”

何吉祥笑了,笑的很开心。

这位和王爷还是肯听忠言的!

林逸不耐烦的摆摆手道,“起来吧,别跪着了,本王也没责怪你们的意思。”

何吉祥的身体越来越糟糕,林逸有时候与他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给气出个好歹,也许真就一命呜呼了!

他死了不要紧,最怕的就是烂摊子无人处理!

朝中能人有很多,但是能值当信任的能人不多!

这些老头子年龄差不多,也许今天死一个,明天就会死一批!

不能随便让某一个人开了头!

“谢王爷。”

在陈德胜的搀扶下,何吉祥微微颤颤的站起身来,然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林逸道,“来人,给两位老大人上点糕点,填填肚子,做夜宵,别饿着了。”

何吉祥赶忙道,“王爷客气了,老臣怕食多不化,不敢多食。”

“没事,多吃东西,少喝茶,”

林逸笑着道,“即使喝茶,也多喝绿茶,炒青茶,少喝饼茶团茶,对身体没有什么好处。”

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都很喜欢各类发酵熟茶。

在上辈子,他尽量选大厂的买,遇到头发丝、瓜子壳、鸡毛的概率要小一些。

到了如今,他喝得都是贡茶,全天下最好的茶。

山里的抠脚大汉们是小心翼翼,不会夹杂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却是不能保证里面不会杂菌超标。

出于安全考虑,他喝的很少。

所以,他同样劝何吉祥等人多喝绿茶,少喝全发酵茶,如果实在忍不住,就尽量喝半发酵的。

“启禀王爷,炒茶灼胃,老臣吃不得,”

何吉祥叹气道,“熟茶少喝一点还是不碍事的。”

“眼前这么多事情,离开你们的话,本王还真的玩不转,什么都仰仗你们啊,”

林逸毫不讳言道,“何先生,陈先生,千万别搞勤俭节约那套,吃得苦中苦,白菜煮豆腐,最后把自己累坏了。

一定要保重好自己身体,好吃好喝,再不行,多娶几个美娇娘,本王也当做没看见,每天保持好心情,继续为我大梁国的革命事业发光发热。”

陈德胜同何吉祥听见前半截话,激动的热泪眼眶,难得和王爷这么认可他们!

所谓士为知己死,正要下跪高呼千岁的时候,又听见了最后那句不伦不类的话,一腔热血被浇了个透心凉。

什么叫多娶美娇娘?

把他们当什么人了!

他们连一个都没有呢!

心下很是无奈,见林逸再无交代,便小心退出去了。

林逸等两人走后,踱步走出大厅,望了望不甚明亮的月亮照耀下的薄薄雾气,不由自主的咳嗽了两下。

谁说古代的空气一定好,没有雾霾的?

安康城可是有近百万人口的大城!

有人就得吃喝拉撒,就得生活做饭!

安康城内外有不计其数的柴栏和卖炭翁,专门供应城内外居民的燃料。

卖炭翁不光卖木炭,还卖石炭,也就是煤。

每到下晚的时候,天空中都是灰蒙蒙的。

现在已经入夜,按说空气会好一点,可是秋收刚过,天冷,取暖的也多,许多人家的火炕都是彻夜不停的在烧。

再加上严重的沙尘暴,这口气简直让人没法呼吸!

他突然想去宫里住了。

宫里一直烧的都是无烟煤,面积也大,不怎么受这雾霾影响。

但是,也就是想想而已。

他老子和太子都还住在宫里呢,一山不容二虎,何况还是三只!

这宫里啊,他没事也是不会随便去的,就安生躲在和王府挺好的。

可是,天天吸雾霾也不是事吧?

难道要下令禁止燃烧秸秆、木柴、木炭、石炭?

他怕百姓造反。

他可以禁止百姓乱砍乱伐,但是没有办法不让百姓用燃料做饭。

都不让用燃料做饭了,这样的昏君还留着做什么!

哎!

他真难啊!

“王爷。”

明月见林逸咳嗽了一下,赶忙给他顺背。

林逸咳嗽了一下后,拒绝了她递过来的茶盏,叹气道,“不喝了,肚子里全是水撑胀的。

哎,如今恐怕三和也是这样子,不会比这里好多少。”

白云城以往山林葱郁,但是自从他就藩以后,人口陡增。

百姓放火焚山,一是为开地,二是为烧炭。

林逸一度厌恶山林,讨厌蚊虫,任由百姓糟蹋,等白云城方圆百里除了白云山完好无损,其余山地变成秃头的时候,他想阻止都已经来不及了。

造孽哦!

现在的三和,便是开荒、烧炭队伍最活跃的时候,到处是烟雾。

“王爷,奴婢听洪安说善琦大人已经下了新的律令,白云城周边禁止毁林开荒,”

明月笑着道,“想必今年比往年会好上很多。”

林逸欣慰的点点头,然后问道,“她还没洗澡?”

“王爷,”

明月瞧了一眼林逸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王妃虽是习武之人,可是尚未出月子,依然体弱,恐怕.”

“恐怕什么?”

林逸没好气的道,“连你都以为本王在害她?”

这年头没有抗生素,沾上湿水后,如果感染了会非常麻烦,他也理解这种坐月子的方式。

但是,胡妙仪身上都有一股酸臭味了!

顺产无伤口,用烧开了的温水洗澡,应该不会有太大毛病吧?

结果在别人看来,这是逼人太甚!

甚至对自己医学理念非常推崇的陈喜莲和闫红都不认可。

明月陪笑道,“王爷,娘娘还有几天就要出月子了,何必着急在这一时。”

林逸很是无奈的道,“行吧,好马好在腿,好人好在嘴。

她自己都不怕臭,我又何必多管那些闲事,无端的招人猜疑,没多大意思。”

胡妙仪所住的厢房灯火通亮,阎王婆闫红和送子观音陈喜莲垂手侍立在床前。

林逸不等她们跪下,便摆手道,“别整那么多虚礼,你们知道的,本王烦这些。”

跪下了,还得出声让人起来。

说话说的累。

不说话吧,让人家一直跪着,人家还以为自己犯错了呢,胆战心惊的,要是脑补过度,说不定能得心脏病,这样做太不人道。

对林逸来说,最好的做法就是不让她们跪,大家都轻松。

“谢王爷。”

陈喜莲和闫红异口同声的道。

林逸离着胡妙仪老远,深怕闻着她身上的酸臭味,等紫霞抱过来孩子,直接掀开孩子的抱被,看了一眼肘窝,长松一口气后笑道,“湿疹消退了,大蒜素今日抹完,明日就不要抹了。”

他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孩子多的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病症,他也算是见识多广了。

小小的湿疹对他来说,简直是不值一提。

唯一的麻烦是没有抗生素,土法制磺胺、青霉的才是最大的不科学。

所以他干脆就自制了大蒜素,制作方法简单,对真菌也有明显的抑制作用。

“王爷英明。”

陈喜莲和闫红对和王爷更敬佩了。

她们早就知道大蒜素了,但是却想不到大蒜素还有如此妙用!

林逸摆手道,“时辰不早了,下去休息吧。”

“是。”

二人拱手告退。

林逸看向明月道,“等出月子洗澡,最好是淋浴,不要用木桶。”

明月道,“王爷放心,这些道理奴婢都是晓得的,可以避免感染。”

“嗯。”

林逸又瞧了一眼孩子后,便直接出了屋子。

胡妙仪望着渐渐远去的林逸的身影,紧咬的牙关终于松开了,然后眼泪水不自觉的就从眼角出来了。

紫霞小声安抚道,“娘娘,这样伤身体,可千万别哭。”

她也明白胡妙仪为什么哭。

从和王爷进门,就没有正眼瞧过王妃!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一点都不怜惜这位王妃。

她们和王爷多好的人啊,这位和王妃却偏偏不知好赖,总惹她们王爷生气。

在她们看来,王爷没有废了她,已经是对她最大的造化了。

“我没事,”

胡妙仪叹口气道,“吩咐下去,给本宫准备温水,本宫要沐浴更衣。”

“娘娘.”

紫霞被胡妙仪的转变吓了一跳。

胡妙仪笑着道,“本宫这酸臭味我自己闻着都受不了,何况是王爷,行了,赶紧准备吧,记得加点艾叶泡。”

“是。”

紫霞把孩子交给奶娘后,速度下去准备了。

“这天啊,真的越来越冷了,”

孙成坐在耳房里,看着对面的梁远之,好心叮嘱道,“你们这些小南蛮子要是扛不住冻,就多穿一点衣服,像你这样,穿的太少了。”

“我是九品。”

“.”

孙成一下子耷拉下来脑袋,叹气道,“难怪和王爷说你文武双全。”

他哥孙崇德曾经给他列过一个名单,里面都是他孙家惹不起的人,而梁远之便是其中之一。

梁远之是白云城的土著,大富商梁根的远亲,谢赞最得宠的弟子,如今已经是从七品中书舍人!

两人同龄,他孙成还是个门子!

三和的那句老话说的对,人比人气死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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