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玉门观武,少年如虎

“初初,你喝酒了?”

姜离坐在初初身旁,有些诧异。

“公子,我就喝了三口!”

初初伸出三根手指,有些委屈道:“我刚刚口渴的厉害,本想要壶热茶解渴,但酒楼里只卖酒没有茶。

“那几个老爷爷喝酒就像喝水一样,我也试着点了一碗,没想到那么辣,我想出去买水,又怕公子找不到我,就又学着那几个老爷爷点了一盘花生!”

“那另外两口又是怎么喝的!”姜离忍俊不禁。

“我听老爷爷们讲年轻时候在边关杀敌的故事,只感觉豪气云天、畅快淋漓,就又喝了两小口!”

小姑娘低着头,讷讷道:“公子你不要笑话初初。”

“这位公子想吃些什么?”

一个头发花白的布衣老者走过来招呼,他身材高大、虽然年逾七十,但步伐沉稳有力,沧桑的脸颊上有很多烈火灼烧留下的疤痕。

“老人家,你这酒楼里都卖些什么?”姜离问道。

“锅里有熟烂的上好羊肉,公子若是嫌腻倒也有几样时蔬,酒只有一种,陇西的烧刀子,够味够辣,小哥若吃不惯,可以去旁边的宵玉楼,菜肴精细些、酒也柔的很!”

火疤老者的声音带有很浓重的边塞口音,说话直来直去。

“一盆水煮羊肉,一壶热酒,老人家再看着安排两碟时蔬便可!”姜离道。

他终于明白这家酒楼为何坐落在十里长街,却依旧门庭冷落。

如此粗犷单一的菜品,莫说在这繁荣鼎盛十里长街,便是城外官路上的驿站,都要比这丰富很多。

姜离在侯府的这些年,唯有逢年过节才能和初初吃上肉食,对此倒并不介意。

“公子稍等。”

火疤老者微微诧异,没想到面前这名年轻的侯门子弟会选择留下。

不过他并未多言,不一会的功夫,一大盆水煮羊肉、一壶烧刀子和两碟时蔬就端了上来。

羊肉熟烂,只放了些花椒、八角等调料去膻提鲜,保留了羊肉原本的味道。

两碟时蔬也颇为简单,胜在食材新鲜,倒也爽口。

姜离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畅意满足。

酒很辣,一口入腹,宛若一道热流,喉咙和食管都感到一阵火烧般的爽痛。

“咳咳,好辣好辣”

初初见姜离大口吃肉喝酒的样子,也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结果辣的眼泪直流,狂吃蔬菜,引得一旁的食客哈哈大笑。

大堂中除了姜离和初初这一桌外,还有五六桌客人,年岁都很大,除了一两位身着锦衣外,多数都是粗布短衣的平民装扮。

这些人虽然相貌、身材不一,但都有一种沧桑豪迈、铁骨铮铮的肃杀之风,久经风雪磨砺的样子。

“这才是我大周朝门阀子弟该有的样子!”

一名身形消瘦但精神矍铄的独臂老者重重拍案:“盛京乃大周之都,一国英气汇聚于此,可伱们看看这盛京城中的门阀弟子,一个个锦衣玉食、附庸风雅,整日里只知道吟诗赋词、无病呻吟,如此以往,如何守卫我大周疆土!”

“大周腹地久享太平,朝廷这些年也有了重文轻武遏道的苗头,天下九州,我大周朝坐享最富庶之地,周围群狼虎视眈眈,恨不得人人上前撕扯一口!”另一位身材魁梧的赤发老者痛饮烈酒,忧国忧民。

“今岁北莽临境,皇上派信勇候领兵抗敌,真想跟着去啊,在这奢靡享乐之地,老子的骨头都快销碎在家里的三个婆姨身上了,一身气力无处发泄!”

一个身着锦衣、手上戴满各种宝石戒指的胖老头扔下手中的羊骨,走到大堂正中,起了一个架势,打出数拳。

他虽然拳速很慢,却有一种举重若轻之感,拳势回腾间猛然发力,身上衣衫都猛地暴起,发出嘭嘭的巨响。

“太祖长拳!”

姜离眼睛一亮,他这几日苦练太祖长拳,虽然火候很浅,但已然有了几分眼力。

锦衣老者行拳过步,步伐轻盈灵活,但拳势豪迈奔放、气势澎湃,仿若大江奔流,显现出极深的拳法造诣。

两相对比,姜离只觉得自己的太祖长拳,就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哈哈哈,赵老头,就你这身手,新娶的三房小娘子还是交给我来照顾吧!”

魁梧老者哈哈大笑,他也从长椅上站起,走到大堂中央,直接以磨腰掏肋捶起势,虽然同样是太祖长拳,却又是另外一番气象。

他拳法快若奔雷,手步相连,上下相随,其势如风,有狂摧万物之势。

“堂堂太祖长拳,怎么让你们打的娘们唧唧的!”

单臂老者也跳了出来,他身形灵动,宛若狸猫,虽单手持拳,却真正展示了太祖长拳囚身似猫、动如闪电的身法,拳势造诣甚至还在两人之上。

“朱老哥的拳法,还是如此霸道!”

“钱总旗虽被倭匪断了一臂,但这些年手上的功夫也没撂下,反而精进了不少!”

其他几桌上的老者先是喝彩叫好,之后也难忍技痒,纷纷走下场地,一同打了起来。

小小的酒楼大堂,仿佛成了演武的沙场。

“这些老人家施展的拳法都是太祖长拳,但拳势意境截然不同,各有千秋,无一例外都有极深的造诣!”姜离忍不住站了起来。

他掌握的太祖长拳,来自铁八、铁九身上搜来的拳谱。

之前的修习,只是照猫画虎、闭门造车。

但此刻,众老卒同时在他面前施展,却像是很多经验老道的师父亲身传授一样。

姜离看的异常认真仔细,渐渐也模仿起来,根据老卒们的动作身手,不断纠正自己修习时的偏差。

脑海深处,一直漂浮在神台中的神秘骨结忽然发出一道白光,透明的骨头里,出现了很多的模糊小人。

他们腾挪跳跃,施展出挑、砍、拦、封、闭、缠、扫、踹等动作,竟也在模仿老卒们的太祖长拳。

姜离全神贯注,并未发现脑海神台中,神秘骨结的变化。

他只感觉自己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又像是视线中的老卒们动作突然放慢,

各种拳势动作,他都能以十倍百倍的速度理解和掌握。

“好少年,虽然身子骨单薄,但悟心却很高!”

“少年,你记住要诀,审势观察细留神,逢弱直冲入中门,遇强避锋绕步锤!”

“不对不对,少年,你这拳出偏了!”

姜离动作越来越大,在大堂正中演武的退伍老卒们也注意到了姜离。

少年虽根基薄弱,似乎并未习过武的样子,但全神贯注、异常用心。

朝气蓬勃的样子,让老卒们仿佛看到大周年轻一代如虎般的风貌。

他们渐渐的靠拢了过来,将姜离围在中心,绕着他不断游走,一面施展拳法,一面不断纠正姜离的身形动作。

玉门酒楼一层大堂内,很快出现了一幅奇景。

老卒们围绕少年而动,仿佛即将熄灭的夕阳,拥簇起一轮新的朝阳。

酒馆内,老卒意气坚定如树,少年青春昂扬如虎!

(本章完)

第16章 一首凉州词,月夜满盛京

“十字闯步前后冲拳、盘肘、霸王观阵掏鬓捶、磨腰掏肋捶、魁星踢斗!”

大堂内,姜离的动作越来越快,上下连贯,拳如长山之蛇,击尾而首应循环无端。

“晃乾坤伏底通背、上步横靠身连进!”

姜离大喝,身形运转,运动起来又如大蟒蛇行、滚滚而动,令人叹为观止。

“这少年是镇武侯府的子弟?”

“奇怪,镇武侯武道天下第一,府内怎么会有武道根基如此浅薄的子弟?”

“偏偏他悟心极高,我从军四十年,见过的年轻俊杰如过江之鲫,却从未有人能有这样的悟心,一炷香的修习,足以媲美寻常人三五个月了!”

“可惜他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否则不出二十年,我大周还能再多一位年轻武圣!”

老卒们逐渐停止动作,目光惊异的看着姜离演练。

少年根骨清奇,悟心之高更是举世罕见,不仅完全掌握太祖长拳的精髓和要义,甚至还融合了他们各自的拳势意境。

任何门阀权贵家族出了这样的弟子,都会倾尽家族之力培养,当做盛世珍宝一样小心呵护。

镇武侯府怎么会放任不管,甚至出行也只有一位不通武道的婢女跟随。

“姜离多谢诸位前辈授武指点!”

一炷香后,姜离气喘吁吁的收拳,虽然体能消耗剧烈、全身像是水浸一般,但还是整理衣袍,向老卒们真心拜谢。

他出身镇武侯府,父亲是天下武道第一人,但第一次受人武道传承,却是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酒馆中。

“少年郎不必客气,太祖长拳不是什么高深武道,军中人人修习,造诣精深者不计其数!”一身锦袍的老卒摆手。

“倒是我们应该谢你,让我们看到了新的希望,若我大周门阀子弟,人人都能像你这般,何愁天下不平!”

魁梧老卒更是好爽大笑,他从临近的桌上随手取了一坛酒如牛畅饮,十分痛快。

“姜小兄弟,你武道根基尚浅,太祖长拳连打三遍,已超出伱肉身承受范围,来,喝酒!”

单臂老卒从腰间取下一个酒葫芦,抛给姜离。

“这是什么酒?”

姜离打开瓶塞,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似乎蕴含了纯粹的药性,他还没喝就感到精神微微一振。

他捧住酒葫芦,喝口几口,一阵暖流在身体内流转,全身暖洋洋的,原本枯竭的力量也开始快速的回升。

这应当是一种很珍贵的药酒,融合了很多珍稀名贵的药材,用特殊的方法酿制。

镇武侯府也有这样的药酒,据说有好几个品种,功效、品级各不相同。

姜时戎的所有子嗣、远脉血亲,甚至几位夫人、妾氏的近亲,都有资格每月获取。

但姜离在今日之前,却从未亲眼见过。

“你出身镇武侯府,从未喝过药酒?镇武侯姜时戎是你什么人?”

老卒们有些诧异,大周尚武,门阀子弟就算不从军只修儒,家族也会让子弟们练习武道拳法,强身健体,怎么可能有人连药酒都没见过。

“姜时戎是晚辈生父!”

姜离直接回道,没有回避隐瞒,他将酒葫芦盖紧,双手奉回:“多谢前辈赐酒!”

“一葫药酒而已,你全身毛孔还没收紧,多喝些去去寒气!”

单臂老者哈哈一笑,直接将药酒赠与姜离,心中却暗暗惋惜。

其他老卒也不再多言,侯门深深,都有不能为外人知晓的隐秘和恩怨。

不过他们对这个彬彬有礼、举止有度的年轻人倒是颇为欣赏。

“多谢前辈,晚辈却之不恭!”

姜离爽快的收下药酒,众老卒都是豪爽不羁之人,他若是推辞不收,倒显得有些扭捏了。

“小兄弟若不嫌弃,并坐一桌可好,我们这些老家伙,黄土埋了半截,彼此看着生厌,你若加入,多少能添点生气!”锦衣老卒邀请道。

“晚辈求之不得!”

姜离欣然应邀,不提老卒们对他有传武送酒之情,姜离自幼被软禁在侯府深院,对外界讯息知之甚少。

老卒们戎马一生,见识颇广,姜离也可以通过他们更多了解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众人围坐一起,喝酒吃肉,畅谈天下诸事、过往云烟。

姜离前世也是一名戍边军人,虽穿越数月,但军人气质未消,很快就与老卒们打成一片。

酒到醺时,他脚踏木凳,抱起酒坛仰头畅饮,高声吟唱凉州词:“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短短数语,一幅豪放激越、战士披坚持锐、勇赴沙场的意境画面,尽数展现。

“好一个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这才是大周儿郎应该作的诗!”

“纵情高歌、英雄气概,这等心胸与爱国情怀,吾等汗颜,竟不如弱冠少年!”

老卒们被诗词吸引,沉醉其中,他们重复凉州词句,回忆过往,情绪逐渐激荡昂扬,潸然泪下,最后竟簇拥在一起高唱了起来。

雄壮豪放的诗词声音汇聚在一起,冲出玉门酒楼,回荡在盛京城的十里长街。

路过文人书生无不心动回首,惊为天人,奔走相传。

一首凉州词,月夜满盛京。

“公子,你跑什么,好多人都在打听是谁作的诗呢,如果他们知道是你,必能为你带来很高的名望!”

盛京的长街,月明星稀,姜离乘着夜风酣饮而归,初初不时向后望去,能看到很多身着儒袍的书生文士步履匆匆,向着玉门酒楼的方向而去。

“你我被困侯府,势单力薄,这些没有好处的虚名,只会让我们的处境更加艰难,更何况这首凉州词也不是我创作的!”姜离说道。

刚刚在酒楼,老卒们的歌声雄浑激荡,传到酒楼之外,很快就引来了一些闻词心动的文人书生。

老卒们不喜和这些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攀谈,姜离也不想自己太过招摇被大夫人忌惮,便相互告别,一起离开酒楼。

天色已晚,姜离和初初没再逛,直接返回镇武侯府。

初初跑去烧水,姜离在院中又打了几趟拳,待身上的气力耗尽,便施展九息服气恢复力量、精神的全面状态。

他拨开酒葫芦喝了一口药酒,药劲流转全身,暖意洋洋,能够明显感觉自己的气力增长了不少,四肢和腰腹的力量也彻底连成了一片。

他竟在不知不觉中进入武道二重境,力武境。

一口药酒,竟抵得上十数日的苦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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