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三世情缘,今日尽矣,愿卿保重!

白发黑袍人斜了他一眼:

“道长好眼力,只能说诸位教导有功,你们的大弟子本就没有毁天灭地之念。”

“致使我这个邪念化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绝地天通,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功成。”

他抬眸仰望苍穹:

“我将身化阵图,彻底完善大阵,让神魔鬼怪之流,再也无法侵犯人间。”

清微道长叹道:

“痴儿,想必长卿就是你的后手,让他帮你镇守人间,那便再无后顾之忧。”

青儿听后,连忙问道:

“师父,你是不是要离开青儿?”

她抱住白发黑袍人大腿之余,心念微动,正想操控五灵珠之时,五颗灵珠尽数落在圣姑手中。

“呵呵,不愧是我的徒弟,竟生出倒反天罡桎之心。”

庄不染袖袍一挥,青儿落在圣姑怀里刹那间,嚎啕大哭:

“师父,我不要你离开娘亲根本不喜我!”

“青儿,人生在世,本就充满离别,你若是想再见到为师,那便努力修炼,当你获得大神通,一切都可以心想事成。”

白发黑袍人大放黑光,化作一张遮天蔽日先天太极八卦图,阵图隐匿于天地之际,一位白衣负剑青年跃到广场之上。

“长卿!”

“大师兄!”

紫萱和众多蜀山弟子相继喊道后,被劈的浑身乌黑的景天马上走过来:

“白豆腐,你总算是回来了,你这闺女下手太狠了,你瞧她把我劈成了什么鬼样子。”

庄不染闻言,抬手对准景天,掌心勃发出一股气劲,他身上的伤势便以肉眼可见的恢复。

这个时刻,青儿挣脱圣姑的双手,飞纵到白衣负剑青年面前,直愣愣看着他。

已走到庄不染身边的紫萱马上介绍:

“长卿,这是我们的女儿青儿。”

“我虽被邪念身吞入腹中,但也能感知到外界的事。”庄不染蹲下身,伸手刮了青儿的小鼻子:

“莫哭,你师父并没有真正离去,他只是以另一种形式陪伴着你,今后爹爹可以陪你。”

青儿小脸一怔,刮自己鼻子分明是师父最爱做的事,她刚想说什么,却机灵的反应过来,生气的倒退几步,怒道:

“我没有娘亲,也没有爹爹,我只想要我的师父回来。”

说完,她小手一招,五灵珠从圣姑那里飞回,便驾驭水魔兽离开。

“青儿!”

圣姑连忙追上去。

紫萱见白衣负剑青年看向自己,不由地摸了摸自己脸,忙不迭的避过望来的视线,低声道:

“我是不是变老了许多?”

庄不染轻声反问:

“你还没放下吗?”

清微道长走过来:“你们可知真正爱一人,应该怎么去做吗?”

他语重心长的道:

“真正爱一个人,就是要放手,如此何尝不是在成全对方,亦是在成全自己心中所爱。”

紫萱低头看了垂落在肩的白发发丝一眼,故作轻松道:

“道长,我上蜀山本就是为了铲除人间大魔和拯救青儿,现今魔头道化,青儿无恙,长卿更是性命无忧,也是到了我放手离开的时候。”

清虚道长明白面前的女娲后人时日无多,便道:

“长卿,紫萱姑娘身子虚弱,就由你把她送回南诏国。”

“是。”

白衣负剑青年变化出仙船,领着紫萱赶往南诏国,而在蜀山三百里外,碰到青儿和圣姑。

然后圣姑领着一脸不情不愿的青儿登上仙船。

傍晚。

仙船上,一个小不点蹑手蹑脚的溜进一间寝卧,就看到白衣负剑青年在床榻上盘膝而坐。

“咳咳,你到底是不是我师父?”

“小机灵鬼,把你的猜测,都说出来听一听。”庄不染睁开双眼。

青儿嘿嘿一笑:

“师父就是爹爹,爹爹就是师父,自始至终师父和爹爹都是一个人,是与不是?”

庄不染一头黑发闪烁银白黑三色,当头发变成晶莹剔透的银发后,接着返璞归真,化作较为平凡的白发。

“师父,青儿就知道你不会死,之前是在掩人耳目。”

青儿一下子扑进庄不染的怀里。

“人终归有一别,不过是念及你年岁尚小罢了。”

“哼,你就喜欢吓青儿。”青儿不乐意的道。

“今后你就要待在南诏国,跟圣姑学女娲一脉的仙术,记得要用心学。”

“青儿才不要,我有师父教就够了。”

“你娘亲虽有诸般不是,但在最后一段时间里,你就不想陪她一段时间?”

“行吧,念在生育之恩的份上,我就在南诏国待一阵子。”

“不学完女娲一脉的仙术,你就别想出南诏国,晚上我会入梦考效。”

青儿做出可怜巴巴的小模样:

“师父,你白天还在吓我,如今又这么严苛,要是继续下去,你会失去我的。”

庄不染在她额间轻轻一弹:

“装可怜是要眼泪的。”

青儿故意痛呼一声,拉长声音不依道:

“师父.”

翌日。

白衣负剑青年负手立在船头,紫萱走出船舱,缓步来到船头:

“南诏国境内有一种忘情水,可以让有情人忘记一切。”

庄不染平静道:

“去了我们也不会喝下,因为真正的放下,是只有记得才不会相爱。”

“长卿,这一世你究竟有没有爱上我?”

“无所谓爱没爱上,只因今生我已破了情关,就如我爱你,但我不会依赖你,我想你,但也可以没有你,我恨你,但我也可以同时祝福你。”

“我厌恶你,但我也可以心平气和的对待你。”

“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你,我也很感谢曾经拥有过你,此为无爱无恨心之体,有爱有恨意之动。”

紫萱听后,沉默了许多,跟白衣负剑青年一样,望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蓝天白云,轻轻地道:

“南诏国终年无雪,好想看一看大雪纷飞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

庄不染不急不缓的开口:

“你若是跟青儿说,她一定会帮你做到的。”

紫萱一听,眼底浮现一丝黯然,好像是彻底心死。

两日后。

蜀山五老由于《至净法》被破,功力大减,便逐步退居幕后,更多的原因则是寿命无多,最多强撑十几二十年。

自此,清微道长卸任掌门之位,让自己大弟子成为蜀山第二十三代掌门,让常胤担任蜀山诸长老之首元神大长老之位。

三年后,南诏国。

女娲神庙外,躺着一名头发雪白,脸色苍白无任何血色的紫衣女子。

远处站着一位看似五六岁女童,忽有一道光芒落在她身旁,化作一位紫袍道人。

“爹爹,你来了。”青儿神色低落:

“这几年来,她就喜欢待在神庙外,一直望天,似是在期待什么,现在到了最后一刻,还让我带她出来。”

“要是你娘亲把这股劲,放在修行上面,且一直坚持下去,我相信她会有非凡至极的大成就。”

“爹爹,对于女娲后人灵力衰竭而死,你真的没有什么法子吗?”

庄不染笑了笑,道:

“你娘亲冰封了你一两百年,今日咱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好?”

青儿一愣,惊喜道:

“爹爹,你是不是有法子?”

庄不染袖袍一挥,南诏国瞬间大雪纷飞,没过一会儿,屋檐积雪如白棉帽,草甸覆雪若羊毛毯,湖面薄冰嵌碎钻般璀璨。

却见躺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紫萱,感受四周的冷意,倏地睁开双眼,苍白的玉容立时流露一抹开怀的笑容。

回光返照一般的打起了精神,缓缓地站了身,伸出双手去接飘落的鹅毛大雪。

“此前解析了女娲血脉,只需将你娘亲体内的神性尽数剥离,便可以逃过这一次死劫。”

“由于连根植在魂魄里的神性也要剥离出来,还有重塑肉身,以致时间要久一些。”

“怪不得爹爹说要冰封一两百年。”

“其实也无需这么久,三十年足以,这不就是要帮你出气嘛。”

“我就知道爹爹最疼青儿,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冰封她三十年吧。”

两人谈笑之间,却见紫衣女子已经望了过来,赫然是注意到他们。

“长卿,多谢了。”

紫萱展颜一笑,指着远处奇伟瑰丽的巍峨山峦,道:

“愿祝君如此山水,滔滔岌岌风云起!”

话音刚落,女娲神庙外多出一座人形冰雕。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转瞬过去三十年,蜀山也迎来一位新的掌门,便是在江湖闯荡出剑圣之名的独孤宇云。

南诏国。

女娲神庙外,一位身材高挑、体态端庄秀丽的青衣少女,十分亲近的挽着一位略显慵懒的白衣青年。

“青儿,你也老大不小了,要知道你可是废去南诏国巫王,带领南诏国子民实现丰衣足食的神女,怎么如今还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本来就是爹爹的女儿,至于南诏国的事,不过是顺手而为。”青儿笑盈盈的道:

“爹爹,你终于卸去了蜀山掌门之位,今后是不是要长居南诏国?”

“不急,先把正事做了再说。”

不多时,神庙中的一间寝卧内,床榻之上白茫茫的一片,不断翻腾雾气。

随雾气凝实,显化出一位纤腰长腿,婀娜多姿的紫衣女子。

她眼皮微动,缓慢的睁开双眼,无比迷茫的坐起身,看见床榻前的白衣青年,立马惊喜道:

“长卿!”

紫萱眸光转到一旁,略有所思的试探性开口:

“青儿?”

“情生于欲,欲困于念,我辈中人当破执见天,如此非是情冷,而是以空明之心照见万物本貌。”

庄不染悠悠道:

“所谓无情,非薄凉之态,而是放心我执的慈悲,春不催花,花自开落,秋不悲叶,叶自飘零。”

“心若通彻,自会在冷血中藏热肠,知浮生如雾,故惜缘而不攀缘,明万法皆空,故行善而不执善。”

“冷眼看破虚妄,热肠护持本真,这应该就是觉悟者的无情有情之道。”

白衣青年说完,身形逐渐缥缈虚幻,青儿急忙道:

“爹爹!”

“青儿,努力修行,我们便有再见之日。”

庄不染看向紫萱,笑言:

“三世情缘,今日尽矣,愿卿保重!”

说罢,身形溃散无踪,消失在原地。

紫萱一怔,清眸浮现诸多追忆,轻声呢喃:

“慈悲在左,因果在右,于情与道间走出平衡,便是在最极致的清醒里,藏着对世界最克制的温柔。”

“长卿,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你。”

(本章完)

第255章 总有人要当废物,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刘家村静卧于山水之间,宛若一方被时光遗忘的桃源。

村中老屋错落,青苔漫阶,枣树悬红椒,碾盘卧石道,炊烟与晨雾缠绵,好一派安宁祥和之气。

村外有一片碧波轻漾,如嵌地翡翠的湖泊,却见岸边有一位仪容清俊,丰神如玉的白衣男子。

他蹲下身用折扇为一位十五六岁,陷入昏睡状态的少年扇风。

两人旁边有一只显得很是乖巧听话的黑色短毛细犬。

不多时,少年悠悠转醒,睁开双眼的刹那间,眸中深处一抹奇异之色转瞬即逝。

他满脸困惑的坐起身,似是万分诧异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村外,之前明明在学堂展示自己会的穿墙术,便径直询问:

“我怎么在这里?你又是谁?”

“我”

白衣男子眼见少年苏醒,不禁嘴角微勾,可却是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的身份。

他站起来,侧身而立,道:

“刘彦昌没跟你说,你都有什么亲戚吗?”

少年起身,随性拍了拍衣袍沾染的尘土:

“我有一个四姨母,过年过节都会来看我。”

他上下打量了白衣男子一眼:

“这位大哥,看你衣服质料就十分名贵,气度比我们村里的员外还贵气,你可别说是我的亲戚。”

“我家就是卖灯笼的,祖上十八代貌似就没富贵过。”

少年顿了顿,伸了一个懒腰:

“我已经有了一个非富即贵的四姨母,要是再来一个富贵亲戚,外加这几日觉醒的法力,怕是会让我不得不去多想。”

白衣男子双眸微凝:

“你会多想什么?”

“要么身世来历绝非凡俗,要么就是天生神异,生来便是仙胎,今生注定会成为一个神仙。”

少年学着白衣男子侧身而立的架势,轻咳一声:

“咳咳,我觉得自己十有八九是后者,也会出现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有个词就形容的很是恰当,便是鸡犬升天四字。”

他大大咧咧的拍了拍白衣男子的肩膀:

“不管你究竟是不是我的亲戚,就冲你的风姿样貌有我的三分神韵。”

“有朝一日我若成仙作祖,是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哪怕你身死入了阴曹地府,也会想办法捞你出来。”

白衣男子面无表情的道: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少年摆了摆手:

“不用客气,谁让我刘沉香最重情义,若是有一天得势,就算是我们村里的一条狗,我也会把它安排的妥妥当当。”

白衣男子听的一脸无言,着实没料到面前这小子竟是这种自夸自大混不吝的性子。

场上莫名出现一阵偷笑声,少年一听,作东张西望状,道:

“亲戚大哥,你听到笑声了吗?”

“是你自己在笑自己,我听说过刘彦昌这个人,据说学问不错,而你身在学堂,却无心读书,一个连书都读不好的人,还能有什么作为,更何况是成仙!”

白衣男子肃声道:

“须知许逊天师斩蛟前,当过旌阳令,吕洞宾弃官入山前,早历遍红尘,还有历代得道真人,哪个不是先掌人间富贵,再证得仙道。”

“我爹学问不错?”少年神色略显怪异:

“你是觉得他满腹经纶?”

白衣男子一脸平静:

“根据我的听说,他的确是一个颇有学问的人。”

“唉,一个科举不成,只能卖灯笼糊口的人,真的有可能满腹经纶吗?”少年懒散道:

“传言害死人呐,我爹要是真有大学问,我也不至于无心读书,不是还有一个词,叫言传身教。”

他语气微顿:

“差点忘说了,我既然生来就是仙胎,那何须掌什么人间富贵,先在我们村当一个员外就好。”

“员外?”

白衣男子脸上浮现难以言表的神色,亏这小子方才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差说自己能成为独尊三界的天帝,结果未来的志向只是成为一个员外。

他若是说想成为县里的员外,自己说不定还会高看一眼,然而却是村里的员外,如此实在是无话可说。

少年很是兴奋的点头:

“对,一个拥有几十亩地,七八个长工,好几个丫鬟的员外。”

白衣男子强忍心中难言的情绪,道:

“刘彦昌就是这么教你的?看来他根本不配当你的爹!”

少年连连摆手:

“过了过了,我自小不说大富大贵,但也算是衣食无忧,我爹还有闲钱送去我学堂念书,总得来说的话,他还是尽到身为父亲的责任。”

“就算刘彦昌学问不佳,但也曾努力的科举过,知道去上进,可偏偏把你教养成现今这般模样,我怎么可能不去怪他。”

白衣男子压下陡然生出的怒意,再道:

“就算我不去怪他,若是你娘看到你现在的模样,不仅会怪他,怕是更不会原谅他。”

“娘?”少年笑了笑,道:

“好陌生的词,我招人烦的时候,别人都骂我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孩子。”

白衣男子眼底一丝波澜,轻叹一声:

“你想你娘吗?”

少年捡起一块石头,打着水漂道:

“我现在可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才不会有这种小女儿作态。”

白衣男子追问:

“你就不想见到她?”

少年转过身,看向白衣男子:

“听你的语气,我娘还活在世上,那么问题来了,她现今可有性命之忧?”

“尚无。”

“是否吃穿不愁?”

“不愁吃喝。”

“可有人强迫她干什么活吗?”

“并无。”

“听得好让人羡慕,我也想吃穿不愁,无忧无虑的去过这一辈子。”

少年双手一摊:

“我猜她肯定是什么豪门千金,然后看上我爹这个穷书生,结果惨遭棒打鸳鸯。”

“因此,我才有你们这些非富即贵的亲戚,你和四姨母多半都是偷偷来刘家村来看我。”

白衣男子轻道:

“虽不中,亦不远矣,你明明很是聪慧,为何却没半分心气?”

“我若非要出人头地,定是会遭遇层层困阻,例如在科举之路上遭刁难,或是看管住我娘的人对我喊打喊杀。”

少年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道:

“没必要这般劳心劳力,如今不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

“毕竟,除生死之外无大事,既然我娘安然无恙,我今生唯一的目标,就是为我爹养老送终,顺便完成我的员外梦。”

白衣男子轻皱眉头:

“你不是还说想要成仙作祖?”

“别看我读的书少,但我也是有些体会,比如这一句做事前三思而后行。”

少年悠然道:

“所谓三思,便是能不做就不做,能不能晚点做,能不能让别人做。”

他哈哈一笑,对着无言以对的白衣男子道:

“总有人要当废物,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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