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0341【李宝南下】

朱铭扫了一眼黄德裕的遗体,这人生前吃得太饱,死相着实有些难看。

“他有甚遗言?”朱铭问道。

高景山回答:“与妻合葬剑门,老仆埋在旁边。”

朱铭吩咐说:“墓修大一点也可,我军资有限,还要赶着行军,就暂时不厚葬了。”

“将军仁义。”高景山拍马屁道。

人一旦突破自己的底线,往往做事风格都会变,居然学会溜须拍马了。

高景山做了好多年利州路运判,转运使和副使经常不理俗务,汉中实际上由高景山这个三把手在管。

论能力,还是很强的。

此君献出剑门关投降,也没明说要从贼,但一直跟在朱铭身边,傻子都知道他想干啥。

朱铭对此非常诧异,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高景山可非寻常进士,论差遣,他是成都府路的二把手,论寄禄官,这位是真真正正的三品大员。

三品大员,投靠自己这个反贼?

大军顺着山道缓慢前进,走到剑州的时候,朱铭实在忍不住了,问道:“先生对当今局势怎么看?”

高景山说:“四川没有可战之兵,巴蜀已是将军囊中之物。天下各路疲敝,百姓怨声载道,禁军与西军又在河北伐辽,今年之内不可能回师来征汉中。荆湘地广人稀,又被连年征收重税,皇帝很可能让荆湘募兵来攻。来得越多越好,一战可破之,还能消耗官府钱粮,就算西军回来也无粮可调。”

朱铭总算明白,为啥高景山愿意投靠了,这老东西认准自己能割据地方。

朱铭又问:“尽得汉中巴蜀之后,先生有何指教?”

高景山说:“死守各处要道,以雄关险地抵御朝廷精锐。朝廷大军败个一两次,就再难有什么作为。届时可学西夏李继迁,上表向大宋朝廷臣服,请封川峡观察使亦可,请封川峡经略使也行。最好用三五年时间建立制度,训练精兵,消化地方。然后相时而动,东出夔门,北伐陕西,一扫天下,抵定乾坤!”

朱铭笑了笑,不置可否。

大军一路逼近梓潼,梓潼北方大山,也被称为翠云廊,而且绵延三十里。

石元公、邓春、李进义,驻军在七曲山的寨堡,以劣势兵力抵挡官兵进攻。

高景山仔细询问经过,诧异道:“你们没有进攻官兵就一退再退,把武连等险地都让出来了?”

石元公说道:“着实怪异得很,官兵主帅是个能人,在剑州撤军时有条不紊。俺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为何一直往后撤,因此不敢立即追击,生怕是诱敌之计。每次都派人去打探,确认没有埋伏,再把他让出的城池占了。官兵甚至一度撤出梓潼,俺派人打探之后,正准备把梓潼拿下,谁知官兵又杀回来,把梓潼城重新占据。”

高景山也听得迷糊,嘀咕道:“这黄概想作甚?”

石元公说:“官兵重回梓潼之后,一直按兵不动,也不晓得在干啥。”

当然是在练兵。

黄概把精良兵甲,都分给大族送来的子弟兵。

特别是家里土地多的,那些大族子弟兵,往往带着自家佃户。

佃户的数量,少则几人,多则数十。

王家、范家、宇文家的子弟,其中最豪横者,直接带来上百佃户,全是孔武有力的青壮。

而且,大族还在继续输送兵力!

黄概每日巡查军营,看着校场正在操练的部队,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振奋起来。

这特么才算兵嘛,之前征募的都是什么鬼?

都不用拉去战场,训练时就能看出差异。

子弟兵和佃户部队,训练积极,士气高昂,服从命令。

而先前那些厢军和乡兵,全程懒洋洋的。一个军令传出去,好半天不见动静,动了又乱七八糟,操练时如同梦游。拉出去防守寨堡,每次都闻风而逃,黄概早已经受够了。

“哒哒哒哒!”

一骑快马自南而来,信使沿途大喊:“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黄概条件反射般感到惊恐,小心翼翼打开急递,只看前面几行字就差点晕倒。

合州没了!

黄概兼任四川制置发运使不假,名义上可以调动四川的兵马钱粮,但具体工作还得看各路转运使的。

他只能真正控制成都府路,而李宝的进军路线,巴州属于利州路,达州属于夔州路,渠州、合州属于梓州路。

黄概已勒令各路募兵征粮备战,至于转运使们听不听,那就只有鬼知道了。

……

且说李宝领兵五千,走米仓道南下。

第一个目标便是巴州五县,这里属于利州路地界。而利州路的主官,早就在兴元府兵败被俘。

巴州太守闻风而逃。

五个县当中,只有曾口县令试图抵抗。但义军刚开始攻城,乡兵就倒戈造反,县令稀里糊涂被乱兵杀死。

李宝分出数百士卒,又去接收通江县城。

他身边没有文官可用,直接让本地胥吏接管州县,然后拿走库房里的钱粮和兵甲,每县招募五百青壮扩军。

沿途不断有贼寇来投,还有……私盐贩子!

那些家伙都是大盐枭,以巴江的不同支流,划分为三股势力,各自占据水运通道互不干涉。跟大明村长期合作的私盐贩子,就是这些盐枭的下级分销商。

仅三大盐枭,就带着一千多兵来入伙。

当李宝离开巴州地界时,已经增兵至九千人,算上随船运粮的民夫,总兵力达到一万三千。

他们顺着巴江,从达州的边缘地带经过。

隶属夔州路的达州太守,对此假装没看到,只派兵去堵住峡门口。有山川险要阻隔,只需几千兵驻守此口,再多贼兵也无法威胁达州。

就这样,李宝的上万部队,大摇大摆从达州路过,没有遭遇任何袭击,反而有几股山贼和水匪来投靠。

更前方的渠州太守,自知无法抵挡,带兵撤至广安军。

名义上,广安军有大量驻军,甚至还有少数禁军存在。但渠州和广安军的部队汇合,总兵力也就八千多人,其中有不少是临时招募的。

盐枭庞定子主动请缨:“将军,我去招降官兵水师!”

“让我去,我认得他们。”

“我也认得,保证招降过来。”

另外两个盐枭,分别叫邱善水、李江,纷纷请求揽下此活。

李宝说道:“你们三人一并过去,若能招降,都记一功。”

三个盐枭是带船来投的,大船数量不多,以运盐小船为主。

他们带兵逼近,官府的水师也来迎战。

庞定子、邱善水和李江,同时让部下摇动旗帜,这是私盐贩子之间的暗号,平时都用来传递消息躲避官兵。

官兵水师当中,既有跟私盐贩子合作的巡检兵,也有临时招募的私盐贩子和渔民。

他们看到旗帜打出的暗号,纷纷停下思考得失利弊。

是选择投靠义军,还是继续做官兵?

私盐贩子很快做出抉择,纷纷调头冲向巡检兵。

巡检指挥齐公魁,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喊道:“莫要攻来,我愿从贼。快……快快摇旗,投降了,投降了!”

广安知军和渠州知州,看到江面上的战斗,全都陷入沉默当中。

刚刚开打,他们的水军就没了。

刚刚投降的巡检指挥齐公魁,为了立功主动献策:“城内有盐商,我与他们相熟,可射书让他们做内应。官府一直在涨盐税,又滥发盐引,这些盐商平时也卖私盐。巴州盐枭的私盐,很多就是他们卖过去的。”

“很好,便用此计。”李宝从善如流。

私盐贩子们抬着倒扣的小船,一路摸到城下,弓箭手朝着城头射出书信。

广安知军和渠州知州,拆信看了都大惊失色,勒令士兵把信件全部烧掉。

李宝派人砍树制作攻城器械,第二天继续往城内射书信,还让扛着小船防箭的士卒大喊:“杀贪官,吃好米!杀贪官吃好米!”

连续数日,射书喊话。

城内气氛变得古怪起来,官员们看谁都觉得有问题。

李宝打造好两架平夷砲,已经等不及造更多,直接拉出去投石助威。

并未对城墙造成多大伤害,但守军的士气狂跌。

城内的盐商动了,夜间举火为号,还在城内放火制造混乱。

李宝亲自带兵攻城,在黑暗中搭飞梯攀爬。

知军、知州等官员,并未组织抵抗,而是带着家人趁夜色逃跑。他们能守到现在,已经对得起朝廷,至少没有闻风而逃。

广安城内一片混乱,大量乡兵跟着倒戈,还有不少趁火打劫,连城内的混混都四处抢劫。

李宝先是占领州衙、县衙和库房,接着派兵镇压混乱,一直持续到天亮才安稳。

抓到两百多个趁火打劫者,有些还是李宝自己的兵。

他这一路扩军太快,军纪很成问题。

李宝下令:“全部砍了,挂在城头示众!”

两百多颗脑袋迎风飘荡,场面极为壮观。

新附的山贼、水匪、盐枭、官兵,全都吓得冒汗,因为他们当中的一些人,昨晚也参与了劫掠,只是没被抓住而已。

李宝决定打下合州,再好好的整肃军纪,部队也要重新编练。

(本章完)

第347章 0342【讨独夫赵佶檄】

朱铭拿下汉中之时,八百里加急已经送到东京。

宋徽宗正在庆祝艮岳竣工,亲自撰写《御制艮岳记》,又让百官作诗词祝贺,令大晟府谱写新乐以奏。

那本是城内东北角洼地,本来全是民居和店铺,生生填出150米高的山峰。

山峰多达三座,有河涧,有峡谷,有湖池。四处散布着建筑群,亭台楼阁无所不包,甚至还有茅舍村屋。

山水之间,遍种名贵花木。林园当中,放养珍禽异兽。奇石、洞穴、栈阁……目不暇接。

河北大败的童贯,还在隐瞒真相,不断传来捷报。

而今艮岳又落成,内外皆有大喜事,宋徽宗怎能不高兴?

在礼乐声中,宋徽宗接受百官朝贺,又大摆宴席狂欢三日,仿佛已经达到人生巅峰。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普通官吏没资格拆阅,一直转送到枢密院内。

身为枢密使的郑居中,还以为河北发生大事,拿到手才知是汉中发来的。拆开仔细阅读,双手都在发抖,还没读完就朝外面走:“备轿……快把我的轿子抬来!”

郑居中老迈多病,已经骑不得马了,坐着轿子赶向皇宫。

宋徽宗正带着内外宠臣、皇子皇女,游玩刚刚落成的艮岳。

太监李彦快步奔来:“官家,郑枢密有急事求见。”

宋徽宗笑道:“正好让他一起来耍子。”

李彦低声说:“似又有反贼作乱,郑枢密焦急得很。俺还想问得更明白被郑枢密呵斥来禀报。”

又有反贼作乱?

宋徽宗顿觉头疼不已,百姓怎就不知道安生过日子,非要造反给自己找麻烦!

不多时,郑居中被搀扶着过来,在一亭台当中见到皇帝:“陛下,朱国祥、朱铭父子,在洋州起兵造反了,目前已窃据洋州三县。”

“什么,他父子俩造反?”宋徽宗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黼正在为伐辽而忙碌,没有时间多陪皇帝。

童贯、蔡攸、谭稹这些宠臣,也在河北带兵,一直没有返回东京。

宋徽宗身边,此时除了皇子皇女,便是梁师成、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赵野等人。

不仅皇帝不信,余者也都惊讶。

朱国祥目前是道官,朱铭则是除名庶人,这种组合怎么会造反?又怎么可能造得起来反?

郑居中奉上急报,说道:“四川、陕西、荆湘皆无可战之兵,而今朱氏父子作乱,恐怕地方难以抵挡,请速招一支西军精锐回来。”

宋徽宗仔细看完,虽然愤怒至极,却还不慌不忙,只说:“你与王黼自行处置,聚重兵把朱贼剿了,务必生擒捉到东京。朕要亲自审问,问他们为何忘恩负义!”

郑居中一愣,感觉事情不妙,这皇帝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啊。

他连忙说:“陛下,朱家父子旬月之间,就已窃据洋州三县,必然是早有准备的。一旦兴兵作乱,地方上难以抵挡,恐怕如今整个汉中都没了。请罢伐辽大军,将精锐都调回来平乱!”

“莫要危言耸听,他两个文官能闹得多大?卿与王黼处置便可。”宋徽宗还是没当回事儿,甚至觉得郑居中在借故阻止伐辽。

郑居中始终反对伐辽,早就让皇帝心存不满。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须得全力镇压!”郑居中焦急道。

宋徽宗不耐烦道:“去与王黼商量,朕还要游玩艮岳。”

郑居中傻傻看着皇帝,一脸的不可思议,这昏君的脑子被驴踢了吗?

太监李彦说:“郑枢密,请吧。”

郑居中拖着老病之躯离开,他已经是很多人眼里的奸臣了,如今竟成了少数还算清醒的中枢重臣。

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赵野等近臣,此刻面面相觑,想劝谏却又不敢。

郑居中找到王黼商量,王黼看完急报,气得拍桌子说:“朱贼误我,伐辽大业正在关键时候,他们这时造个什么反?”

“你若不伐辽,他们哪敢作乱?”郑居中没好气道。

王黼说:“前线大军撤不得,一撤就溃散千里!”

郑居中说:“前后派出二十五万大军,算上河北、山东之兵,总数已达三十万众。你抽调两三万精锐回来对伐辽大局并无影响。”

“再等等,再等等。”王黼真不敢动前线部队,别人不晓得,他还不知道童贯在隐瞒败绩?

郑居中大怒:“此事哪能再等?再等四川都没了!”

王黼说道:“可让陕西、四川、荆湖、京西各路,募兵征粮阻塞险关,将朱氏父子困在汉中。等伐辽大捷之后,再派遣西军精锐去剿灭!”

郑居中拍桌子怒斥:“伱这厮为了伐辽封王,全然不顾社稷安危,老夫定要上疏弹劾!”

“那你尽管弹劾吧,河北大军肯定不能调回来。”王黼懒得多说。

两人不欢而散郑居中回家就写弹劾奏疏,很快朱家父子造反的事情满朝皆知。

群臣对此诧异无比,特别是正直大臣,纷纷痛心疾首。然后,联合起来弹劾王黼,说正是朝中有奸贼作乱,才把好端端的探花郎逼反。

朱铭都打下汉中了,朝中这帮人还在吵呢。

郑居中又以枢密院的名义,勒令地方大员募兵征粮,务必占据险关,把各处战略通道给堵住再说。

一旦堵死汉中,朱家父子就成了瓮中之鳖。

又过十余日,陆续发来两道急报。

一份是京西南路发来的,他们后知后觉,朱铭都在打兴元府了,地方官员才知道金州已失。

一份是陕西发来的,说有商贾传来消息,汉中已经被朱贼拿下。

王黼终于坐不住了,把郑居中请来开会,甚至请来提举道观的赵遹。

前几年,十万泸南夷造反,虽然调了三万西军去镇压,但真正的主帅是文官赵遹。

此人有帅才,知兵事,本来能够做兵部尚书,却被童贯排挤去管理道观。

王黼跟赵遹没啥仇怨,架子放得很低,询问道:“不知赵龙图可有平乱良策?”

赵遹直言:“除了调西军回来,别无他法,地方厢军不可用。”

王黼又问:“河北到汉中,路途遥远,西军一时回不来。若以阁下总领四川兵马,可否将朱贼给剿灭?”

赵遹回答:“我若去四川,只能保蜀中不失。”

“这就够了,”王黼说道“先保住益州膏腴之地,朱贼就不能大肆扩军,粮食也肯定不够。这样,阁下经略四川、荆湖与京西南路,可随意调遣各地兵马钱粮。能剿便剿,实在不能剿,至少要拖到明年夏天。”

“明年夏天?”赵遹惊呼。

王黼问道:“难以办到吗?”

赵遹叹息:“只能尽量维持。”

王黼拱手道:“拜托了!”

三人又把兵部、户部尚书叫来,认真讨论详细方略。

然后发现,剿灭朱贼最大的问题,是朝廷缺少钱粮募兵。

王黼发狠了,决定把经制钱这种新兴杂税,彻底推广到全国各路州县。

同时再征免夫钱,括民搜刮一千万贯。

就在众人商讨之时,有属官送来一篇檄文。

王黼首先看完,愣坐在椅子上,哭丧着脸说:“官家必然震怒,不调回西军是不行了。”

郑居中一把夺过檄文,这玩意儿是印刷品,不知印了多少散播于天下。

只见上面写道:《讨独夫赵佶檄》——

“吾闻:聚人为家,聚家为国,聚国而有天下……是故天下国家,斯人惟本。夫帝王者,盖人之君也……”

“或有圣君,不以一己之利为利,而使天下皆受其利;不以一己之害为害,而使天下皆释其害……”

“或有贤君,陈其纲纪以驭国,布以政教而兴民……轻徭薄赋,耕凿有方,政通人和,致世升平……”

“今有一独夫赵佶者,以天下之利尽归于己,以天下之害尽归于民。此为人君耶?古之桀纣不过如此……驱逐贤能,立以党碑;任用奸邪,大兴花石……剥骨吸髓,离散天下,以奉一人之淫逸。汴梁宫室巍峨,木石得封公侯;宇内民生凋敝,黎庶沦为犬马……百姓终日碌碌,不得一朝之饱腹;万民倾岁勤勤,无有一夕之暖身……是故天下疲敝,人怨四起,神州沸腾,天地倒悬。先有方腊之忧,后有宋江之患,富者不安其生,贫者无幸其命……”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我食民禄,终日乾乾,不堪万民陷于水火,难忍百姓苦于饥寒。今提三尺剑,带百万兵,举义旗而匡天下,誓诛独夫以安家国,尽扫奸佞以慰生灵……布告海内,咸使闻知。”

一直到数日之后,宋徽宗才看到这篇檄文,因为近臣都不敢拿去触怒皇帝。

宋徽宗把檄文撕得粉碎,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怒不可遏道:“逆贼,逆贼,岂有此理!逆贼……把西军全部调回来,将那两个逆贼速速剿灭!”

王黼跪在地上:“陛下,西军不能全部撤回,否则河北局势难以收拾。只能调回两三万西军,再勒令地方募兵,以西军为主,以厢军为辅,还是能剿灭朱贼的。”

“那就调三万西军回来,立即传令,朕一刻也等不得!”宋徽宗咆哮道。

(老王古文不好,搜肠刮肚想半天,只能写出这种玩意儿,大家将就着看吧。今天没加更,撑不住了,明天再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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