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凤凰的礼物

吐谷浑,亡了?

李观一的思绪微顿了顿,他对于这个国家的印象,还是来自于过去逃难的时候,吐谷浑占据了辽阔的西域,那是个马背上的民族,他们曾在君主的率领下击溃了西域的其他部族,厉兵秣马,虎视眈眈看着中原。

其地域辽阔,甚至于不会比陈国小多少。

这样的国家,强盛勇武,锋芒毕露,怎么可能会在一夕之间亡国?

是那一封信?

李观一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这个念头来,但是立刻就把自己这个想法给打散了,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给出的建议只是掠夺其地和财物,削弱对方,强大自己,根本不是灭国的战略。

吐谷浑是西域的霸主,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消失,一定会对天下产生巨大的影响,李观一定了定神,道:“薛老,是怎么回事?您不要再卖关子了。”

“我才十多岁。”

“一直就在这江南,那么远的事情,怎么可能和我有关系?”

老者道:“……吐谷浑,成为这天下的盘中餐了啊。”

他伸出手指了指地图。

西域三十六部,大部分都已经被吐谷浑荡平了。

也因此西域积蓄了力量,准备南下对峙陈国,老者道:“因为对峙越千峰,边关调动了兵力……防御空虚,吐谷浑的霸主决定自此而下,吞并我陈国的西南一代,他们确确实实这样做了。”

“原本的计划,是联系应国关外的国公府,以及党项人。”

“趁着吐谷浑将战线拉长的时候出手,击其中流。”

李观一点了点头。

没有将自己给应国国公府二公子的建议说出来。

老者微微呼出一口气,叹息道:“只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意外的事情啊,老夫纵横天下百年,却还是犯了错误,终究小觑了天下的英雄,吐谷浑的名将率军南下,党项人暴起。”

“他们失去了对后方的联系,心中担忧调转了军队后撤。”

“而后,陈国的边关,杀出了一支军队。”

“他们设下了埋伏,精妙地趁着机会凿穿了吐谷浑的后方,最终将吐谷浑大军击溃,顺势朝着前方推进了战线,最终吐谷浑南方的三百里土地,尽数被拿下了。”

“陈国的使节就在军中,和党项人谈判,扶持党项人的王建立自己的国度,而党项要对陈国称臣,陈国将三月前赐下公主名字的一位宗族旁支女子嫁给了党项的首领。”

“而后邀党项的世子来陈国江州,参与大祭。”

“昨日,党项人建国。”

“澹台宪明的恭贺信在同一时间抵达了那里。”

“党项人,要成为陈国对其余各部边关的防御了。”

李观一瞳孔收缩,这巨大的变化让他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在少年人的印象里面,那位澹台宪明是对薛道勇下杀手的宰相而已。

薛道勇脸上复杂,叹息道:

“是澹台宪明的计策啊。”

“他在宫中陪着皇帝抚琴的时候,已经将计策下发了下去;在他举起酒盏,吟诵诗词应对祖文远和王通的时候,他亲自从奴仆里提拔出的将军踏上了战场。”

“应对越千峰而调取边关的军队,是他给吐谷浑的诱饵。”

“而在这诱饵旁边,刀剑已经备好,最终把吐谷浑的手臂斩下来了,家国此刻堆积如山的问题,那些赋税的漏洞,朝中百姓的愤怒,即将在之后的十年内,尽数倾吐到西域新打下来的区域里。”

“好一个弄臣,好一个奸相,好一个这乱世的辅国宰相啊。”

薛道勇闭着眼睛叹息。

李观一道:“这样,吐谷浑也不至于亡国啊。”

薛道勇道:“只是如此,当然不至于。”

“但是天下有眼力的人,并不只有澹台宪明。”

老者的手指抵着应国,道:

“吐谷浑内部的骚乱并不只是我们的准备。”

“突厥消失的七王出现在了吐谷浑的上方,西域骑兵本来就不是铁浮屠的对手,何况吐谷浑的主力派遣出去,对这帮铁浮屠来说,西域就像是不设防的马场,任由他们肆虐。”

“往日突厥的战术都是直来直去,这一次却如同幽灵鬼物,来去如风,难以锁定,吐谷浑对突厥重骑兵的防御和经验,全部都失效,反而导致了更大的伤亡,我怀疑突厥七王麾下,有了一个顶级的军师谋士。”

“不知道是谁。”

“而应国,应国也动作了。”

“所有人都以为,在岳帅入朝被囚之后,陈国和应国修好,应国的兵调转向上,应对着突厥了,但是就在两天前,那本应该在突厥前的大将军悄无声息换了人。”

“原本的应国大将军,率领八千铁骑出发。”

“沿途早已经布置了补给,星夜疾驰,在太阳升起的时候,踏破了吐谷浑的关门,连战连捷,一国强盛要耗费数十年,但是一旦有一个决策失败,就会瞬间被这乱世的豪雄们分食殆尽。”

李观一道:“应国的将军离开,突厥,不会发现吗?”

老者道:“发现了……”

他轻声道:“就在突厥几个部族顺势侵攻应国的时候,那位突袭了吐谷浑的将军换了马匹,率领早已经准备好的轻骑,转向重回应国边关;突厥人占据了应国边关城池,里面的百姓都逃亡离去,他们饮酒,却在当夜就被那个将军包围。”

“应国的边关被他们自己的将军焚烧。”

“数万突厥骑兵,被活活烧死了。”

“而后他以突厥焚烧边境的名义,纠集大军朝着突厥攻击,才四五天的时间啊,夜奔万里,破城十三,斩将三十有余,而一国被灭,三国动荡,天下难以安定,这样的人,竟然才三十七岁,天下的英雄,何其年少!”

“吐谷浑,是亡在了他的手中啊。”

“哪怕是澹台宪明的谋略,也只是让天下大势混乱,然后从中取得利益,没有想着如此灭国,因为灭去吐谷浑,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好事,而应国的这个大将灭国的时候,毫不留情。”

“而后他穷搜吐谷浑的都城,将所有的贵胄都抓起来,不知道是要找什么东西,因此而死去的吐谷浑贵族有三千多人;其实对于这个东西,澹台宪明似乎也是在搜,最后他们都没有找到。”

闲谈几句,就是天下大势,生死无数。

李观一道:“这个将军,是谁?”

老人道:“应国名将,宇文烈。”

“观一且等一等。”

老者反手取出一张卷轴递给了李观一,是神将榜.

这自然是毫无半点问题的,李观一视线扫过没有找到这个名字,直到老人帮着翻过一页页书卷,指着这个神将榜的最前面,甚至于是有画像的那一部分,李观一才找到这个名号。

可是当李观一看向其对应的画像时候,却是神色微微凝固了,他看到了那神将榜上的男子,穿着重型具装甲胄,面容都被遮掩,骑乘异兽,手持长枪,目光冰冷。

那目光,正是之前李观一窥见的。

真正的,白虎大宗!

“天下神将榜第五。”

“应国,宇文烈。”

“步战胜西域,水战胜陈国,重骑对冲三千破八万,胜突厥。”

“是为猛将!”

白虎大宗。

当世的顶尖名将。

李观一安静,许久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他似乎感觉到了天上的星光,命定的厮杀仿佛摆在了面前,在江南道安详的日子被铁和火的刀剑锋芒搅碎了。

他看着这卷轴上的名将,就好像看到他抬起头注视着自己。

承载天命的,自然是英雄,比起他年长的豪雄,自是已经立下了惊天动地的功业。

就在李观一说不死不休之后。

真正的白虎大宗以灭国的功业,出现在了李观一的面前。

薛道勇道:“你我布局西域,以经商的铁骑和盐铁来搅动西域,但是啊,这世上的英雄实在是太多了,大家都在等待着彼此犯错,一步走错,身死国灭,这就是乱世的天下。”

李观一握着神将榜,点了点头。

之后和那老者聊了许久,他走出了听风阁,坐在院子里面看着天空,天空湛蓝,此刻李观一已经可以看到白虎七宿的位置,他能够听到街道上的人们在聊着,说些日常的事情,今日的菜价怎么样,今日某家女子和某家男子吵闹。

这和西域的烈烈雄风完全不同,李观一有一种撕裂感。

他抬起头,天空中白虎七宿光辉流转,这应该是因为那位白虎大宗的功业吧,未来要和这天下顶尖的兵形势大宗厮杀。

司命又从墙角刷新出来了。

揣着一葫芦一文钱一杯的掺水烈酒,一把花生米。

老头子道:“西域变天了啊。”

李观一点了点头,发呆。

他撑着下巴,漫不经心想着。

天下大变,这才是刚刚开始,西域绝对会乱成一锅粥。

而这天下大势的变化,最后会呈现在一个会汇聚各国高层的大事上,不知怎么的,这样的事情,李观一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陈国大祭。

这件事情上,明明还有一个多月,可李观一就已经感觉到,那陈国大祭已经成了个漩涡,可能会把天下的豪杰都吸过来。

也像是海面上冰川漂浮在上面的那部分。

越来越麻烦了。

老人慨叹,揶揄道:“之前说的,不死不休,是不是口气太大了?”

“有没有后悔?”

李观一回答道:“男儿自该有拔剑拔刀之心。”

“畏强而凌弱,我还不至于到那一步。”

老者咧了咧嘴,没有说什么。

只是坐在墙上,看着天上白日可见的星光,喝了口酒,安慰道:

“可惜了,如果这功业和你也有关的话,倒是可以让东陆观星学派的帮个忙,星光洗练下,看看能不能给你那个劳什子的《虎啸锻骨决》炼出名堂来。”

“你那东西从哪儿翻出来的,这么难练。”

“除去星光,我想想看啊,气运也可以用来淬体的,就比如我阴阳家……咳咳,就比如咱们阴阳家。”

“咱们!”

“咱们也有类似的手段,望气术为基础,之后如何借气运就是核心了,不过这种手段得有什么标志性的玩意儿,你真没掺和这事儿?现在天下的豪雄以西域为杯盏,吐谷浑为羹汤,谁都想要分一杯羹。”

“你真的没有掺和吗?”

老者狐疑询问。

李观一想了想,肯定道:“多少掺和了点,但是肯定不大啊。”

司命咧了咧嘴,道:“确实,你这臭小子才多大。”

“掺和多少?”

李观一伸出手指笔画了下,道:“一点点。”

司命调侃笑道:“有这么大?”

于是李观一的手指又更捏得小了点。

顿了顿,又小一点点。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和这西域,和这天下的大事情没有什么关系。

唯一可能和这西域有一点点关系的,就是来自于应国边关的信。

可这么大的事情,李观一怀疑那位二公子大概只是过去溜达了一下,老爷子的消息都不知道他;自己算是他的半个谋主,现在少年人的心里感觉,就好像是天下大变,各个英雄粉墨登场,自己两个勾肩搭背去蹭了蹭经验。

老人咧嘴要吐花生皮,看到某个门后面若隐若现的大铁锅,只好老老实实收起来,安慰道:“没关系,一点点也很厉害了啊,你才多大?老头子相信,你往后一定可以有大成就的。”

“一时的困顿,算不了什么。”

“对不对?”

“话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李观一想了想,取出信笺,索性看看那位二公子做了什么,然后再和老人说说情况,看可不可以分润一丝丝气运在身,信笺里面的文字仍旧英姿勃发。

“见字如面,兄弟计策上善,吾已尊之。”

“有所收获,皆有赖于兄之计策。”

“有一礼送上,彰你我之情,兄之计,吾之勇。”

信封里面带着个东西,李观一一抖,那个东西落下来了。

当的一声。

是一个印玺。

金印,虎纽,造型古朴,背面是吐谷浑文字。

老者瞥了一眼。

脸上神色,瞬间凝固。

“?!!!!”

(本章完)

第73章 灭国

轰!

雨幕落下,声音浩大。

外面下着暴雨,篝火升起来了。

篝火上架着铁锅,锅子里面煮着羊肉,奶白的羊汤,穿着黑色衣裳的青年用小刀切下肋条,蘸着蘸水吃,他盘膝坐在草原上,神色自在,但是前面额头有饰品的男子却神色不是很愉快。

突厥的七王手中把玩弯刀,那是吐谷浑的战利品,黄金打造的弯刀,刀柄上镶嵌着七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华贵地如同艺术品,刀锋却轻快,好像能割开北方的风。

七王道:“先生的计策很厉害,我们占据了西域的辽阔土地。”

“但是我的兄长,却吃了大亏。”

七王很不容易才忍住了大骂蠢猪的冲动。

在他们发现宇文烈袭杀来的时候,原本和宇文烈对峙的突厥五王忍耐不住建功立业的机会,他攻击宇文烈原本镇守的关城,里面百姓都退去,他们击溃了原本的守军,入了城。

却没有想到,宇文烈这个猛将也擅长长途奔袭的战法。

在他们喝醉酒的时候,宇文烈回来,然后将原本的应国关城烧了,顺便也把突厥的铁骑给炖熟了,几万的披甲精锐直接焖成了烂肉,对突厥五王来说简直是废了大半武功。

宇文烈这一次差点将五王积累都给荡平了。

五王逃得性命,知道七王的收获,于是大怒,说是七王攻击西域,才让宇文烈发现五王那里防御空虚,所以要分走他占据的西域土地,就连五王的父亲,那金帐篷下的草原之主,也说要七王帮着安置五王的部族。

七王脸色难看。

自己打下的土地,却被父亲拿去补偿给愚蠢的哥哥。

但是他根本无法违抗大汗。

此刻愤怒也无能为力,破军微微笑道:“我有一计,可以帮你。”

七王正襟危坐,道:“就等待先生了。”

破军看着外面,道:“下大雨了啊。”

七王不解,只是点了点头,道:“是,已经到了春天的尾巴,草原会慢慢进入雨季,雪山上的冰雪融化,会混入河流里面,河流自西方蔓延到整个草原,草原会进入每一年最美好的时候。”

破军道:“嗯,西域地势高,而突厥部族逐水而居,没有打井的习惯。”

七王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青年道:“不如在上游下毒,等到五王来这里的时候,应该就不足为虑了吧?草原上放马的人们很迷信,到那个时候,可以放出流言,说是天神对于五王夺取您基业降下的怒火。”

“生死,加上流言,心神俱恐,这样的话,他们一定会退去的。”

“死去的马匹牛羊,还有人,会让这一片草原变得丰茂。”

七王大怒,拔出了刀,拍在桌子上,怒道:

“你要我对自己的族人下毒?!”

“你知道会死去多少人?!!!”

破军无视了这刀锋,只是道:

“五王的部族死,好过您的部族死,不是吗?”

七王道:“可我宁愿用刀剑去角逐。”

来自于中原的军师大笑起来,他起身,伸出手按着那弯刀,语气逼人,道:“那么,用刀剑杀人,用毒杀人,有什么不一样吗?都已经要杀人了,难道还要在乎什么美名吗?”

“您也这样拘泥着名号吗?可是,七王,你有没有想到?”

破军注视着七王,他的眼底燃烧着火焰,道:

“就算是你把这土地都让给他。”

“他们也不会念你的好!”

“他会觉得你是个没长大,畏惧父亲的孩子,是個蠢货,他会纵马劫掠你的土地,他会将伱的美人带回帐篷,用鞭子抽打你的勇士,而这,都是因为你此刻的仁慈。”

这一句话说中了七王心底的念头,七王刀锋上的力量越来越弱。

看着破军,他似乎颓败,往后坐下来,拿起酒馕仰脖喝酒,最后脸上有醉意了,叹了口气,道:“先生真是狠厉啊,我要被您的计策害得名气都臭了。”

破军道:“您如果一定要把这恶名给我,自己觉得自己是无辜的,才能做这个决定,我也不在意。”

七王看着这个说出自己心思的谋士,没有说什么。

七王把玩弯刀,这里的氛围安静下来,带着杀意,破军却是大口吃肉,七王忽然道:“我记得,先生说您想要回中原,难道草原这里不好吗?难道我对你,不够大方吗?”

破军道:“你对我挺好的,草原的风光和美人,我都喜欢。”

七王道:“那您为什么要离开?”

“是我不够诚心吗?”

七王往前一步,草原王者的披风微动,他半跪下来,手掌叩击胸口:

“我这里还没有完成大业,还请你继续留在这里,我的王帐之下,将会永远有你的一份基业,有朝一日,当我的战旗照耀草原的时候,你就在我的旁边,那时候,草原上的人们会欢呼你的尊号,称呼你为大汗王。”

“请你留下来吧。”

他看着眼前俊朗的年轻人,眼底都是认真,但是他的手掌却也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这样的才华和谋略,若是不能够留在这里,只能杀死之后,埋葬在这里。

但凡是雄才伟略的君主,都会渴望留下绝世的英才。

或者是人。

或者,是命。

那老向导担心的事情最终发生了,第三重境界之上的突厥七王,在这么短暂的距离爆发,足以一瞬间割断破军的喉咙,破军却是从容地道:“正是为了您的大计,我才要去中原啊。”

“您难道没有发现吗?”

七王动作顿住,破军搀扶起七王,指着堪舆图,道:“现在突厥和应国大战了一场,你得到了西域的土地,可是五王近乎于全军覆没,您觉得,你现在是那位大将军宇文烈的对手吗?”

七王缄默,铁浮屠强大,但是应国的虎蛮重甲骑兵也只稍弱。

又有宇文烈这样无双的战将和统帅。

七王摇了摇头:“不是他的对手。”

破军道:“所以,宇文烈如果趁着这样的机会,挥舞兵锋,冲上草原,又要怎么样抵挡?五王战将的头颅和甲胄都被他割下来,在原本的关外垒起来,做成了京观,草原上的人都恐惧。”

“你觉得,十八部的统帅都愿意和这位名将厮杀吗?”

七王又摇了摇头。

破军微笑道:“所以,草原已经不再一心,这就是您的机会了。”

“草原现在分成了死战,和求和两派;您的父亲只有死战的选择,你却不一样,你还年轻,你有彪炳的战功,这个时候,如果您前去应国,选择和应国结盟,娶应国的公主为妻子,觉得如何?”

七王看着破军,道:

“这样我会成为应国制衡草原的一把刀。”

破军和他对视,笑道:“是。”

“但是其余各部,那些不愿意和应国死战的王侯会来找您,他们有着成千上万的牛羊,有十几万的农奴,他们本来就有最好的生活,犯不着和中原凶悍的战将厮杀,到时候,那些部族会来这里。”

“他们会汇聚在您的帐篷下面,您外出的时候,会有诸王随行。”

“那时候,你的名字和命令,将会和你的父亲一样拥有无上的权威!”

七王安静看着眼前这俊美的中原人。

草原上的王者笑起来。

他按着刀柄,挺直脊背,如同雄鹰一样威风,道:“先生,是打算要分裂草原,让我草原突厥一十八部,分成东边部族,和西突厥,让原本草原王者的权威,分成了两个帐篷吗?”

是豪雄,是可以一眼看的到的这目的的。

破军看着他,道:“是,但是,你还看得不够多啊。”

“就让我来为你指出天下吧,七王。”

破军掀开了帐篷,他伸出手指着天空,雨幕落下来,谋士和王者对视,破军道:

“西域已经灭亡了,那里将会是整个天下最混乱的时间,应国的第一目标不会是草原的,他们会为了草原的稳定给您大笔的钱和支持,而后空出手,收复江南和西南,完成中原代代相传的【天下一统】。”

“在这一切之后,他们会对草原出手。”

“这个时间,就是您的机会了;第一步,有自己的领地,第二步,借助应国和您的父亲分庭抗礼,最终彻底统一草原;那时候,您会是不逊于五百年前草原王者的英雄。”

“那时的你,应该也想要挥舞兵锋南下吧?”

“你难道不想完成几千年来没有人做到的功业,成为史诗里面最大的那个英雄吗?”

七王安静坐在那里,胸中的火焰被言语引动,心脏剧烈震动,下意识握住了兵器,破军眸子狭长,微笑着自语道:

“到底是中原先收服了江南,还是您的帐篷胜过了您的父亲?”

“北方的草原和中原的辽阔对峙,而后,最先统一自己区域的那一方,就会占据先机。”

“两分天下之计策,就在于此。”

“草原的雄鹰和中原的皇者,谁才是这个时代,最大的英雄呢?”

破军黑发沾染了雨水,他用手掌叩击心口,衣摆扬起落下,施了一个草原上的礼数,他的眼底有蛊惑万物的光芒和燃烧一切的火焰,微微笑道:“那么,您是否有这样的雄心,去迈向整个天下?”

破军说出的是实话,是阳谋,也是任何一个胸怀大志的君主都无法抵御的诱惑,最能够打动男人心的,不是美人,不是金钱,而是这天下的恢弘。

七王的呼吸加剧了,他道:“………而唯一有能力可以做到这一步的,唯一可以让应国同意和我联盟的使节,只有你。”

破军道:“所以,我要去中原。”

许久,许久,七王握着兵器,握紧又松开来,叹息道:

“我真是该杀死你啊,破军先生。”

“可是我做不到,你为我描绘了两分天下的大势,哪怕我知道这是你的计策,你要分化突厥成东方和西突厥两个帐篷,你想要借此机会回到中原,可是我还是无法下定杀死你的决心。”

破军道:“这就是雄心壮志,超过生死。”

七王最后挥出了黄金弯刀,割断了破军的鬓角长发,他将弯刀收回了,道:“就当做我已经杀死你了吧,先生。”

“希望我们不要那么早在战场相遇。”

“四十天之后,有陈国的大祭,您就随着使节,前往陈国中原吧。”

破军握着鬓角的长发,微笑道:“可以,那你不要给我酬劳吗?”

七王放声大笑起来:“你要什么?”

“黄金,牛羊,还是美人?!”

破军都摇了摇头,他最后微微叉手一礼,道:“请给我一套甲。”

七王道:“兵库里面,甲胄多的去,先生去选。”

破军看着七王,微微笑起来:

“我要,将军级别的铁浮屠甲。”

七王笑意凝固。

他死死盯着眼前在他心底燃烧起来乱世之火的谋士,莫名想到了那一柄沉重的战戟,天下第一重甲的铁浮屠具装,再配合着一柄战戟,会是怎么样的怪物?

已经答应过之前的要求,这一次,七王很快地退让了。

他道:

“……好。”

………………

而在江南,在看到那一枚印玺的时候,司命完全不顾自己的体面。

在一瞬间的凝滞之后。

望气术一开,残留的王气磅礴冲入眼前。

轰的一声!

司命眼一黑,翻倒下来,却还是猛然坐起,李观一反应不过来,这个老人出现在他身边,一只手抓住了李观一的手,死死盯着那印玺,失声叫道:“金印,虎纽,我看,后面是吐谷浑的文字……”

“【横绝西域】!”

“这是,吐谷浑的王印啊,是之前那个横扫西域三十六部,建立了吐谷浑的霸主,熔铸了三十六部的王印,才铸造出来的东西,铸造这印玺的时候,斩了其余三十五部的王,用他们的鲜血祭了炉火。”

“那一日的火都燃烧起来,是血色的。”

“你,你……!!”

“这就是你说的一点点?!”

老者看着他,李观一咧了咧嘴,道:“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

“其实不是我做的。”

李观一尝试解释这不是他的功劳。

然后老者才不相信这个家伙看,他瞪大眼睛,看着李观一手里的信笺。

【赖兄之计,吾之勇】

【杀王夺祚,此印为礼】

老人伸出手指了指这信,满脸‘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表情。

“杀王夺祚是吧?”

“和你无关,把印玺给你,是吧?”

李观一也看向这信笺剩下的部分,里面说那万里之外的少年人率领精锐的骑兵抵达了王城,见到王城被火把照亮,王宫通宵达旦地饮酒,那位二公子觉得强攻并不对,于是再度用了伪装。

他佯装有大军攻来,搅动声势,因为天下之变,让星象蒙尘,吐谷浑的国运确实是在降低,于是大醉的吐谷浑王大惊失色,骑着马从王城中遁逃出去。

在这个时候,竟然还带着妖娆的美人。

那少年骑着有麒麟血的坐骑,战弓将那吐谷浑王射落了马。

而后,【尽掠其工匠,学士,甲胄,粮草,堪舆图】

【带不走的,就只好纵火而焚】

【此物于我无大用,唯送兄把玩】

老者看着这信笺写着的东西,拼凑出了完整的事情。

自己眼前这个少年人出谋划策,而另一个少年则是跃马而去。

如何才是灭去了一国的国祚?

如果说是以世俗来看的话,是灭去了城池,而从传承来看,是杀死了王侯,夺取了印玺,让这个国家再也没有崛起复国的可能性。

所以司命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几乎是荒唐的事情。

灭去了吐谷浑的,表面上看,是那位天下顶尖的名将宇文烈。

实际上却是这两个加起来不会超过三十岁的少年人。

李观一看着这玩意,他握着王玺,抬起头,似乎可以更为直观地感受到了白虎七宿的流光,他看向旁边老者,有很多话想要询问,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手掌平摊开来,那不大的印玺就托在他掌心。

“这个东西。”

“够吗?”

司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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