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6.第444章 南山港

第444章 南山港

沿河顺流而下,昼夜航行约莫第二天下午便抵达了三百里外的金陵。

金陵是江南最负盛名的城池,其繁华甚至超过了位于西北的长安,千百楼阁如画卷徐徐展开,十八里秦淮佳人如云,曾留下无数文人墨客的足迹。

黄昏时分,船只进入了金陵城外的秦淮河口,不算辽阔的河面上飘满的画舫商船。哪怕还在城外,沿河两岸依然建筑接连成片,各色庄园别苑隐藏其中,文人仕女在河岸边行走,不乏在河堤上舞文弄墨的读书人。

许不令跟着未来媳妇出门,不想喧宾夺主,只是一袭白色书生袍,头上还带着方巾,做年轻书生打扮,站在甲板的边缘,欣赏着河岸的美景。

陆夫人明显有点激动,站在许不令的身边,用手指着河岸后的郊野:“……那儿,还有那个庄子,从将军山到龙虎之间的地界,全都是我陆家的,我小时候经常去山上玩,还和你娘一起去庙里烧过香……”模样活脱脱像个介绍自家东西的小富婆。

许不令负手而立含笑聆听陆夫人的介绍,慢慢来到金陵城外的南山港。

金陵城的水门为了防护外敌,大型船只是不能通行的,想要进城十分繁琐,还得和衙门报备拆掉水底的铁桩,因此商船装卸货物都是在城外的港口,豪门大户的船只也都停泊在城外。

瞧着船只缓缓驶向港口,陆夫人打量几眼,抬手指了指河湾入口处修建的几个望楼,轻声道:

“官府什么时候修了望楼?上面走动的人不像官兵……”

许不令眯眼打量,却见巨大的港口上有不少带刀的黑袍汉子,制服显然不是官府的,但穿着又很统一,明显属于一个组织。

“这是私人港口?”

许不令问了一句,不太确定。毕竟眼前的南山港规模有点大,整个金陵南面过来的船只都得在这里靠岸卸货,不然就得绕大半圈,以金陵城的规模,吞吐量有多大可想而知。许家在西域征收进出关税是重要财政来源,养了二十万军队,这个南山港若是私人的,那就不能光用巨富来形容了。

陆夫人也有些疑惑,轻声道:“南山港自古便在,又不是谁挖出来的,怎么会私人的。以前我家的船经常停在这里,岸上只有库房,也没见这些乱七八糟的人……”

言词之间,萧绮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扫了一眼后,解释道:

“南山港被金陵知府划给了杨家,几年前就这样了。”

陆夫人闻言一愣,略显不悦道:“杨家是什么东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朝廷的东西能划给其他人?”

萧绮表情平淡,轻声道:“前些年闹了些匪寇,在南山港强掳钱财还死了人,商贾人心惶惶,官府也抓不到人,后来杨家的杨映雄自告奋勇,找了些人手在南山港看着,修建了这些东西,匪寇也不闹了。之后说是为了维持生计,进出收些过路钱,官府也默许了。”

许不令琢磨了下:“听起来有些蹊跷。”

萧绮自然明白其中的蹊跷,略显无奈道:

“我暗中让人查过,匪寇是杨映雄安排的,杀人绑票恐吓商贾,将南山港据为己有。杨映雄的妹妹是吴王的侧妃,有吴王为依仗,闹到天子面前也是不了了之,金陵知府无可奈何,只能妥协。”

许不令听到这里,微微蹙眉:“既然知道,怎么不管管。”

萧绮略显无奈,耸了耸肩膀:“我怎么管?”

陆夫人听见背后有吴王的影子,心里不太高兴,开口给萧绮解释了一句:

“萧绮没有官身,牵扯到吴王也不太好插手。为了这点事儿较真上书给萧相,必然与吴王交恶。萧家就在江南住着,这就和肃州城的世家,向朝廷揭发肃王巧取豪夺一样,直接把人得罪死了。”

许不令听见这个解释,倒是明白了些——藩王最忌讳的就是有人给皇帝打小报告,特别是自己下面的人。世家门阀为人处世,从来都是以家为本,取长盛不衰之道,懂得隐忍和分析局势,处事圆滑不轻易交恶。萧绮肯定不会为了这些事和吴王交恶,即便知道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船只缓缓驶入港口,许不令略一打量,足足上百条船停泊在其中,有打手领着账房先生站在岸边,挨家清点人数收取银钱。

萧绮行走江南向来低调,只是路过金陵,也没有通知陆家的人过来迎接。此时还未岸边,便有几个匪气横生的汉子按刀站在码头上等待。

随行的管家花敬亭也没说是什么,抬手让家丁取来了些银钱,安排船夫准备放下甲板。

许不令瞧见这一幕,轻轻蹙眉。

萧绮斟酌了下,开口道:“我确实不好管。不过吴王这次针对你而来,有求于你,你稍微敲打下杨映雄,吴王应该不会放在心上。身为藩王世子,也应该这么做。”

陆夫人觉得也是:“吴王又怎么了,手底下一帮子老爷兵,和肃王没法比。这本就是公家地界,强索银钱索到肃王头上,这就不是银子多少的事儿了……”

肃王一脉不是门阀,作为镇守边疆的藩王,直面朝廷和关外强敌,必然是寸步不让。说简单点就是今天能花几两银子免去小麻烦,明天就能和亲、割地、纳贡、称臣免去大麻烦,这是态度问题。

许不令没有回应,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夜莺:

“夜莺,带陆姨进去等着。”

“好的公子。”

夜莺自然遵命,扶着疑惑的陆夫人进入了船舱。

船只靠岸,甲板放了下来,萧绮退开了些没有露面,看模样是想瞧瞧许不令的处事方法。

许不令让丫鬟护卫在船上等着,独自走下了甲板。

岸上的打手和账房先生,见来的是大户人家载人的船只,脸上的匪气稍微收敛了些。

带头的汉子瞧见走下了个相貌俊朗的文弱书生,抬了抬手:

“公子带了几个人?港上按人头抽银子,一个人一钱银子,看船吃水不深,货物就算了。”

(本章完)

457.第445章 我许不令讲什么道理

第445章 我许不令讲什么道理

刚刚黄昏,码头上的人挺多,不乏外出游玩归来的书生小姐,路过时瞧见面如冠玉的白衣公子,不少人还给惊艳了下,放慢脚步打量了几眼。

码头的远处,王瑞阳带着随从刚刚下船,本想过来和许不令攀谈接触,瞧见许不令独自下船,思索了下停在了原地,似乎是想看许不令和几个好勇斗狠的地痞搞什么名堂。

许不令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三个过来收银子的汉子跟前,微微摊开双手:

“我要是不给会怎么样?”

黑衣汉子好像很少遇见这么说话这么横的,脸上笑容收去了几分:

“公子不要说笑,进港交银子是规矩,收的也不多,莫要为了点小钱伤了和气。”

许不令微微眯眼,往前走了一步:

“伤什么和气?”

“嘿—你……”

汉子眉头一皱,手按腰刀,上下打量几眼:

“你是哪家的公子?”

“你管得着吗?”

听闻此言,旁边两个打手脸色都沉了下来,手按腰刀往前压了一步。

王瑞阳瞧见此景,摇头轻轻哼了声,对旁边的幕僚道:

“堂堂藩王世子,搞这种扮猪吃猪的把戏和地痞较劲儿,实在不符身份。待会即便亮出身份吓住几个小喽啰,又有什么意思。”

旁边的幕僚抚须轻轻点头,也觉得肃王世子是吃饱了没事干。

而收银子的黑衣汉子,显然也被惹毛了,眼神冷了几分,抬起手来:

“不停可以滚东边去,那里不收银子。”

“我要是不滚,你奈我何?”

许不令扫了眼三人,抬步往港口道路的出口走去。

黑衣汉子火气蹭的就上来了:“给脸不要脸……”抬手一把抓住许不令的肩膀。

可惜手还没接触到那身白色书生袍,剧痛已经从手上传来,抬眼看去,那身材高挑的书生手不知何时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五指如勾刺入血肉,用力猛捏,手腕便直接断裂。

咔—

“啊——”

惨叫当即响起,黑衣汉子发出一声惨呼。

站在甲板上观望的萧绮眼神微惊,她以为许不令会跑过去亮出身份,然后搬出大玥律法给杨映雄施压,却没想到直接动手打人。她连忙抬手想让管家花敬亭制止,不曾想马上就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黑衣汉子手腕折断的瞬间,跟在后面的两个打手便怒斥出声,‘嚓嚓—’拔出了腰间长刀,尚未来得及劈砍,眼前寒光便一闪而逝,

许不令手持单刀左右斜拉抹过两人的脖子,顺势将腰刀插回了黑衣汉子的刀鞘,捉着他的手腕,居高临下眼神冰冷。

汉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左右同伙脖子上飞溅的血珠洒在脸上,脸色刹那煞白。

两个打手捂着喉咙退开几步,满眼都是难以置信,摇晃两下便同时扑倒在地上,轻轻抽搐,喉咙里传出带着血脉的跑风声,血液慢慢渗入了地面的青石板缝隙。

“呀——”

周围人群被吓得发出几声惊叫。

萧绮措不及防,饶是波澜不惊的性子,也给吓到了,瞪大眸子看着许不令,被丫鬟兰花扶着才没有失态。

大管家花敬亭本身就是淮南萧氏的守护门神,瞧见着两下眼中露出惊异神色,惊异的并非杀人,而是他都没看清许不令怎么拔的刀。

看戏的王瑞阳则是表情一僵,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毕竟前几天他还和许不令同桌喝酒品花魁,那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根本不像现在这样视人命如蝼蚁。

忽然发生的变故,把周围的人群都给震住了,书生小姐吓晕过去两个,其他打手站在原地,甚至忘了过来驰援。

黑衣汉子手腕折断,却再不敢喊叫,硬忍着剧痛,咬牙道:

“英雄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许不令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清冷:

“你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儿,就是刚才没拔刀。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明天把这里的人撤了,下不为例。”

“是,我马上回去传话……”

黑衣汉子满头大汗,强忍着剧痛点头。

而船只上,萧绮总算反应过来,眉宇间显出几分惊怒,开口道:

“许不令,你怎么能当街杀人?!你……”

因为几首诗词的缘故,许不令的知名度在几千里外的江南反而很高,不少人也知道肃王世子到江南提亲的事儿,此言一出,还在震惊的不少路人回过神来,竟然有些释然了。

毕竟依照传闻,许不令干这种事儿不是头一次,天子脚下都敢当街杀人,更不用说在江南了。他们只是惊讶那个传闻中才气无双又脾气很大藩王世子,竟然是一个看起来这么文雅的书生郎。

许不令松开了黑衣汉子的手腕,对周围人的目光毫不在意,转眼看向了萧绮,眼神平静:

“敲打不这么敲,和人讲道理不成?”

!?

萧绮眼神略显错愕,她没想到从来温文儒雅的许不令,竟然下手狠到这种地步,两句话不对就把人直接杀了,这哪里是敲打人?

“你报出身份警告一番,他们自会知难而退,何必如此?”

旁边的大管家花敬亭,察觉到了自家大小姐的不解,轻声道:

“有些时候事无巨细考虑的太周全,反而会误入歧途。许世子是藩王世子,事出有因、师出有名足以,您总不能让他去和杨映雄谈判或者报官,那才是自降身份。动刀就死是必然的,只有这样才能让下属不敢生犯上的心思,不能让人心存侥幸。”

萧绮心思极为聪慧,稍加点醒便明白过来,想想也确实如此。堂堂未来的肃王,到吴王辖境被冒犯,不当场宰了难道去和吴王叫委屈,都是藩王凭什么比你矮一头……

念及此处,萧绮也没有再说什么,终究是女人,极少看到杀人的场景,有些不舒服,转身回了船舱缓一下。

许不令扫了眼战战兢兢的诸多打手,也没有再搭理他们,转身让船上的护卫下来清理尸体血迹,莫要惊扰到陆夫人。

而站在远处观望的王瑞阳,脸色稍微白了几分,犹豫了下,转身离开了码头。

幕僚跟在后面,轻声询问:“公子,不去和许不令接触?”

“这人是个疯子,回去再商量下……看方才那模样,他连我都敢杀。”

幕僚斟酌了下,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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