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失败才是作乱,成功就是革命!”

那可是有李世民坐镇的初代巨唐啊,和这个巨兽对垒,谁心里不打鼓?

虽然平日里在背后没大没小地喊“李二”,但老李的威力,没人敢小觑。

就算是已经过了巅峰期的老李,也同样如此。

大唐在李世民之前和李世民之后,完全是两个朝代。一直到唐晚期,大唐朝野还喜欢以“小太宗”来称呼有中兴气象的皇帝,俨然成为了一个朝代的精神图腾。

即使他晚年能力下滑了,那也是从满分下滑到九十分,不是其他同行可以随便碰瓷的。

“李二身体不佳了……这或许是个机会?

“不,谁知道他是真中风还是假中风?从大非川、河湟谷地进京,脑子明明清晰得嘛……”

李明细细琢磨着,不禁自嘲地摇头:

“都到这地步了,我居然还动起了打退堂鼓的心思,我还真是怂。”

是啊,他可不是一个安稳王爷。

而是雄踞东北、进军中原、虎视整个南方的超级割据政权,论国力,完全是和大唐同一个层次的强力政治实体。

如果就这么不战而降,那他就不该被写进《唐史》,而该被写进《笑林广记》。

“呼……”李明长长叹息,并没有决绝的轻松,反而心里越来越沉重了。

“接下去便是,骨肉相残……”

不接受朝廷的“招安”,就意味着开启全面内战。

今时不同往日,如果他割据的只是孤悬燕山之外的辽东二州之地,或许还能逃过大唐皇帝的法眼。

但现在,两边已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不论大唐还是“大明”,都没有偏安一隅的资格。

消灭对方,或者被对方消灭,重归一统,这就是这块大地的宿命。

这将是他和他父兄的内战,华夏人和华夏人的内战。

悲剧,比安史之乱更悲哀的悲剧。

李明闷闷不乐地沿街走着,看着热闹喧嚣的街道,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旦战事开启,自己亲手建立的一切,就将可能又被自己亲手毁灭……

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了一栋宅院门前。

这是他自己的住处,就在闹市的边上,没有重重宫禁,好像只是一户普通的富家宅邸,而不像是一个庞大帝国统治者的宫殿。

他无意识地开门而入,任由自己的身体将他带过前廊,来到了里屋。

里屋的厅堂里,大唐目前的皇后和女儿们围坐在一块儿坐着女红。

她们在为黑水前线的定居者们缝制冬衣。

一听就知道,这是李明的任务罢了,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宣传。

但女人们没有丝毫懈怠,专注地为华夏文明的开拓者做着后勤支持。

这里比守备森严的太极宫要自在得多,女眷想出门就出门,想接见哪个官员就见谁。

而不必顾虑什么“主少国疑”、“后宫干政”、“效吕后故事”之类的指摘。

这里可是李明的地盘,谁干政干得过他啊。

在大明这方自由自在的天地,杨后重新找回了生命的意义。

她觉得自己终于活得像个人了,而不是被囚禁于后宫方寸之间的生育机器。

劳动使人自由。

李明没有打扰她们,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注视着。

过了许久,杨氏觉察到了什么,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温婉地回视着儿子。

“怎么想着回来了?遇着什么困难了吗?”

李明挠着头:“嗯……是有点问题。”

看着好大儿苦思冥想的滑稽模样,杨后不禁掩嘴微笑,宠溺地问道:

“是什么大难题,让我们的大明皇帝如此苦恼呀?”

“嗯。”李明吞吞吐吐地说:

“是关于我的父亲,母后夫君的问题。”

杨后的笑容凝固了。

“母后,你恐怕不再是皇后了。”李明斟酌着语言:

“而要升格为皇太后了。”

啪嗒……杨后手里的针线掉落一地。

…………

“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父皇他……”

听完李明讲清楚了经纬,李令心有余悸地拍打着胸脯,顺手给了大明皇帝一个爆栗。

“你怎么说话的?啊,你怎么说话的?!”

说得好像父皇他……驾崩了一样。

原来是提前退休啊。

不过在最初的庆幸以后,女人们也换上了和李明同款的苦恼表情。

父皇活着固然是好事,可让位给李承乾就有点……

“陛下……真的罹患风疾了么?”杨后始终放心不下。

“不知道。”李明坦率地摇头:

“也许是事实,也许是李承乾使的诈术。毕竟连我在世人心里都已经‘死’过一次了,那父皇再‘瘫’一次又算得了什么呢?

“问题在于,阿娘。”

李明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我认为,父皇这一招是出于他的本意。他就是有意让位与李承乾。”

“为了李家传承的稳定,而坚定选择了嫡长子,而放弃了你……么?”身为皇家的人,杨后一下子就猜出了这背后的用意。

“连贤明如你,都被放弃了。那么后世的次子、庶子若还想凭才干争夺嫡长子的继承权,那就得先自己掂量掂量了。”

唉……母子俩不约而同地叹气。

“是我辜负了你啊。”杨后低声道:

“若我是长孙皇后……”

“现在再说这些也没有用了,重要的是,接下去我该怎么办。”李明打断了杨后。

“是乖乖地领受李承乾的旨意,放下武装大开城门,还是……母亲,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沉默。

李令和其他姐妹们觉得,自己再待下去恐怕就得听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便悄悄地收拾离开。

杨后神色变幻,最后归于平静,温和地对李明说:

“不论你打算做什么,明儿,阿娘都支持你的决定。”

对于这碗母亲亲手熬的鸡汤,李明表示:

“阿娘,你其实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吧?”

“咳咳。”杨后尬咳一声。

这倒霉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你是一国之首,掌舵是你的责任。

“是战是和,是分是合,将大明这艘船开往何方,全凭你的意旨。不过——”

杨后话锋一转:

“不过,想必你的心中已经有所倾向了吧?”

李明直视她的双眼:

“子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李承乾当皇帝,对国家社稷、对天下苍生,未必是一件好事。

“只是,若是和父皇兵戎相见……”

杨后静静地倾听着儿子的烦恼,轻声开导道:

“有一句话,以我的身份未必合适来说,但……

“为人君者,不可困囿于个人的道德。

“你代表的是一个国家,天下万民的福祉系于你的手中。

“若是因为盲目地追求个人道德,而导致苍生涂炭,这未必就是一件符合道德的事吧?”

李明深吸一口气:

“我懂了,阿娘。告辞。”

他决绝地起身,恭恭敬敬地向母亲行一礼,转身离开。

杨后再也维持不住平静,哽咽着喃喃:

“悲剧,悲剧……”

李明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对他的父皇,对那个只当了一年合格父亲的男人,他是充满了孝心的。

否则,他为什么要全力进攻薛延陀,即使在薛延陀撤出河北以后,仍然深入草原追击?

不就是为了找到那位在朔北飘到失联的皇帝陛下,为此不惜放弃大举南下的战略机遇么?

要不是在茫茫草原浪费了这么多兵力和时间,李明其实可以趁李治立足未稳之际,彻底吞并整个中原和东都洛阳,甚至剑指徐州、扬州,直逼函谷关。

如果真能如此,那眼下的形势将完全翻转,李明就不必烦恼是否要开启内战了。

父皇何故谋反?

李明放弃了鲸吞华夏的大好时机,表面理由是“安内必先攘外”,和蛮族缠斗了好几个月。

唯独她这个当阿娘的心里清楚,李明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寻找那个便宜老爹啊。

李明演不出什么“吮父乳,哭断肠”,他只会闷头去做。

这或许是李明唯一不类父的地方吧……

目送儿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杨后泪如雨下。

…………

李明回到了州府,刚踏进大门,就被萧瑀拦住。

“殿下,可终于找着您了。您这一天都在哪儿啊?”

老萧抱着一堆文书,急得满头大汗。

“你可以把文件先放我桌上,何必这么抱着走?”李明疑惑地问。

“咳咳,内部文件,闲人不可翻阅。”萧瑀心虚地移开眼睛。

李明斜了他一眼,没有笑意地勾起嘴角:

“你说房玄龄是闲人对吧?”

“啊我没有我没有!”萧瑀连连摇头。

他当初和房玄龄斗得有多欢,现在就有多害怕被清算。

虽然有李明镇着场子,大明的工作氛围非常健康,没有爆发什么党争。

但这绝不是因为老狐狸们忽然改吃素了。

萧瑀生怕哪天因为左脚先跨进衙门就被老房找茬剁了脑袋,所以抱紧李明的大腿,工作格外卖力。

“殿下,近期边境有异动。”老萧神秘兮兮地报告。

“哦?边境有异动,说明……”李明煞有介事地仰头思考着,随即问:

“哪个边境?”

没办法,大明实在太大了,万里河山,谁知道是哪个方位的边境有事。

以皇爷爷的节操起誓,李明是真心发问,真没有在凡尔赛。

“大河之南,与唐……与晋王控制区的接壤处。”萧瑀回答。

李明登时紧张起来:

“他们这么快就有动作了?!”

“谁有什么动作?”萧瑀有些莫名其妙。

一个小小的李治而已,有必要这么如临大敌吗?

“是流民。”老萧把话题掰扯回来。

“流民越来越多了,给边境的齐州、郓州等州县造成了很大压力。

“因为那些州隔着大河,短时间内难以疏散啊。”

萧瑀抱怨的语气也充满了凡尔赛。

在古代农业社会,人口就是第一生产力啊。

“哦,是流民啊。”李明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困惑不已。

“大河之南是富庶的地方,现在李泰和李治的战争已经结束,又是夏收的时节,怎么还有这么多难民?”

现在好歹是“贞观之治”好吧,不至于搞到民不聊生好吧?

贞观之治的含金量还是比较足的,不像后来虚胖的“开元盛世”,底层人民还不至于饿死吧。

“因为普通百姓在我大明过得更好,又没有主客户籍之分,所以别的地儿的百姓都往我们这儿涌。”

萧瑀回答道。

李明:“就因为这个?”

萧瑀:“就因为这个。”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老百姓都是很单纯的,哪里生活更好就往哪里润。

不是贞观饿肚皮,而是大明更有米。

“嘶……”

李明似乎想通了什么,问萧瑀:

“在我的治下,百姓生活是不是比在大唐更好?”

萧瑀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

“当然,不然为何流民流入而不是流出呢?

“老实说,流入的人口也太多了。辽东、高句丽不谈,连新纳入的河北与齐鲁之地,人丁也大为增长,户口已经增加到开皇之治的顶点了。

“您可以怀疑我们官员报喜不报忧,但是这么多新增的人丁总不是假的吧?”

“是,你说得对……”李明若有所思。

是啊,哪有什么深奥的大道理?

我还在苦恼什么?

既然天下万民的福祉系于我的手中。

那让他们的福祉多多的,贫苦少少的,就是我的责任。

任何阻碍这个目标实现的障碍,都应该被移除。

哪怕那个障碍是李世民……

“所以殿下,这么多人应该如何安置?是否要多造一些渡船,将他们安置到大河之北……”

萧瑀还在那儿问,李明拍了拍肩膀。

“萧公你说,我能当皇帝吗?”

萧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顺着领导的话讲:

“殿下是人中龙凤,生来就要做人上人的。”

李明反问:“即使是李世民也在我之下,是吧。”

萧瑀点点头:“是的殿下,即使是李……

“李什么?!”

冷不丁蹦出圣上的名讳,把萧瑀哈了一跳。

“萧公,我觉得找到了解决流民过多的根本方法。”李明缓缓道。

萧瑀不敢接话,他终于发觉,今天的李明殿下有点怪怪的。

“为了追求美好的生活,为什么百姓不得不背井离乡,跨过大山大江,迁徙成千上万里呢?”

李明自顾自继续说道:

“为什么不能把他们的家乡,也建设得像大明一样美好呢?

“为什么不把整个大唐、整片大陆、整个世界,都变成我大明呢?”

…………

李明折回到了书房,左膀右臂们仍然在激烈地争论。

以长孙延为首的少壮派们坚持认为,李世民陛下一定是被奸人蒙蔽了,一定要清君侧。

以长孙延他阿翁长孙无忌为首的老成派则认为,现在纠结这问题毫无意义,李承乾都登基了,还能退位不成?

一见李明回来,两拨人都同时停止了争吵,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明哥——”

“殿下——”

“接下去,该怎么办?”

李明背着手,回应着众人的目光,平静地说:

“打出我大明的旗号,晓谕全国。

“明,日月也。日月所照,皆为明土。”

房间里一片肃静,落针可闻。

虽然大家口头上“大明大明”叫习惯了,但毕竟还没有放在台面上,并没有官方的认证。

现在要公然亮明旗号,而且还是在大唐新君下旨劝降的当口。

李明是什么意思,不需要多解释了。

“殿下,老臣曾是您的老师,所以觉得有必要提醒您一下。”房玄龄低沉地说:

“这是犯上作乱。”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李明抬头望着自己的小学老师,微微一笑:

“记得老师曾教过学生,‘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

咕嘟……曾经的问题学生突然开始引经据典,让房玄龄也忍不住紧张得咽了口水。

李明缓缓抬起手,用力地拍在桌子上。

砰!

一声闷响,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灵深处。

“失败才是作乱,成功就是革命!”

(本章完)

第290章 战争机器

有些事是光说不做的,比如减肥。

还有些事是光做不说的,比如造反。

在李明正式打出大明的旗号,吹响了“革命”的号角以后。

十四党的一切内部争论立刻消弭。

大家都很有执行力,不论之前有什么想法和意见,现在全部放下,统一在新皇李明的指挥棒下,开始埋头干两件事——

建国和备战。

而在实际操作上,这两件事其实是同一件事。

大明正式挂牌成立,那么和大唐的冲突便是不可调和的了。

不论是那边打过来也好,这边打过去也罢,华夏总归是要一统的。

与此同时,在大明广袤的土地上,并没有发生什么让人惊掉下巴的重大转折。

民间依旧是一片安宁祥和。

老百姓该种田种田,该上工上工,该拓边拓边,和往常一样,继续着战天斗地的日常生活。

各级官僚机构也是波澜不惊,并没有第一时间发布《讨逆檄文》,也没有急着召开誓师大会,更没有把军队开到大街上,搞什么坚壁清野。

这片新生的大地,保持着以往忙中有序的生活节奏,只是在细节中,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譬如,“大明”这两个字的出场率越来越高了。

第一天,官府内部流转的文件摘掉了大唐的抬头,统一改为大明。

紧接着,官府对外文书、公开张榜的公告,也一概冠以大明的名号。

再然后,银行也挂上了“大明银行”的招牌,逐步回收市面上流通的旧纸币,发行新纸币。

而新印发的纸币第一次有了正式的名称,就印在纸币正面,明晃晃的四个大字——“大明通宝”。

再再然后,官府的各级衙门、各官营商社、农场生产队等等官营的组织机构,全部悄然挂上了“大明”的木牌。

就这样潜移默化的,大唐的痕迹被渐渐抹除,大明这个全新的概念开始渗入社会的各个角落。

因此,当最后官府终于下发官方公告,正式官宣建国和大唐一刀两断,定新国号为“明”,开国皇帝李明,行在平州府时。

民间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可以用冷淡来形容。

专程把大伙儿叫出来,就为了这点事啊?还以为咱早就和大唐闹掰了呢。

改朝换代的大工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完成了,全程风平浪静,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然而在平静的表面下,激流涌动。

“确定全国上下没有人造反生乱?”

平州州府——现在已是新·大明朝廷的所在地——李明再三确认。

尉迟循毓再三保证:

“我大明建国乃顺应天命人心,全国人民喜迎大明,怎么会有人反对呢?”

李明抱着胳膊:“真的吗?”

我不信。

尉迟循毓把胸脯拍得梆梆响:“真的!”

李明不说话,就这么斜着眼睛看他。

“明哥,你居然不相信我?!”

尉迟循毓一下子就红温了:

“是,长安变天那事儿我确实没有事先预知,可那赖我吗?不应该赖你阿爷和你阿兄吗?

“我的情报和长安那边的密使同时到达,比狄仁杰、执失步真的消息还要早半天,这不反而说明我的消息灵通吗?”

一提起那场情报滑铁卢,小黑炭就成了被烧红的小红炭。

“我可没这么说哦。”

李明继续调戏着小伙伴,目光不经意地移向了尉迟循毓身后的二人。

原大理寺卿孙伏伽和原刑部尚书刘德全忍住没笑,为可怜的小黑炭头背书:

“是的陛下,近期并没有发生恶性案件上升的趋势。”

“嗯很好,我知道了。”

调戏完尉迟循毓,李明便挥挥手,让治安三人组退下。

“陛下妙计安天下啊。”在一旁笔耕不辍的长孙无忌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循序渐进,和风化雨,就让百姓毫无阻碍地接受了一个崭新的国家,没有酿成骚动。”

改旗易帜看起来简单,换面旗帜、再开大喇叭吼一嗓子就行。

实际操作起来,其实是相当凶险的。

因为现在的大明够得上一个大字,不但幅员辽阔,人民成分更是复杂。

有辽东核心二州的死忠,有在高句丽深受《平壤日报》洗脑……不是,浸淫的忠实拥趸。

但也有新纳入版图的河北齐鲁人民。

更别提形形色色的铁勒、突厥等各族人等,以及不知从哪个州县润过来的难民了。

人数多来源杂,就意味着意识形态纷繁复杂,不可能做到铁板一块。

这其中,肯定不乏大唐朝的遗老遗少,或者深受忠君爱国思想影响的老儒生。

毕竟大唐的天命还在,不少人还念着老皇帝李世民的好,而李承乾也暂时还没做出像隋炀帝那样作死的出格行为。

大唐还没有失去民心,本不应该亡。

而大明却能这么顺滑地华丽转身,另立门户,而没有激起成规模的反对。

这全得归功于李明老练的政治手段。

“治大国如烹小鲜。突然改换门庭,谁都接受不了。有个铺垫就好多了。”

对长孙无忌的“震惊”,李明仅仅是心不在焉地应和了一句。

他的事多,他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面。

具体操作方法如下——

“李卫公,你怎么看?”

李明贴在了李靖的大腿上。

“咳咳殿……不,陛下,这事还需从长计议,急不得。”

李靖当时正坐镇幽州,指挥西北方向的部队收拾残局,被一封急信摇到了平州。

然后,就得到了“大明立国”这个石破天惊的炸裂消息。

“唐伪帝李承乾成色如何,难下定论,但太上皇陛下是站在他那一方的。

“太上皇最擅长在漫长的战斗中,寻觅稍纵即逝的战机,所以与他对阵,一定要戒骄戒躁。”

李靖主张缓一缓。

“是么?大明和唐国的边境线漫长,我还想着突然进攻中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争取战争的主导权呢。”

李明提出了偷袭珍珠港的思路。

对陛下的想法,李靖并没有一味地附和,而是直白地说出了否定意见:

“不可。唐非小国,而是纵深广博、人口众多的大国。战争走向不在一时的胜败。”

对下属的直球打脸,作为大明的开国皇帝,李明并没有感到折了面子,而是闻过则喜。

“卫公所言甚是。面对我父皇那样的敌手,不可贪功冒进。我有些急于求成了。”

作为能让最“武”的文皇帝李世民惺惺相惜的战帅,李靖对战争可太懂了,行军打仗的事,李明抱紧他的大腿就对了。

看着新陛下从善如流的样子,长孙无忌分明看见了另一位陛下的影子,眼眶一下子就模糊了。

此子真类父啊,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论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

“陛下。”

房玄龄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入,将厚厚一叠文件砰地叠在李明的桌前。

“启禀陛下,机构改革的事宜已经完成了陛下,原有的各‘临时委员会’正式升格为‘部’级机构了陛下。

“各部之上再设总理衙门统筹全局,今天也已经正式开始运作了陛下。”

平州特色的官府职能机构“委员会”,原本是为了应付长安的朝廷,以“民间咨询机构”的名义,架空原本大唐的州县体制。

现在反正已经和大唐离婚了,也没必要套这层壳了,便直接将这些“民间机构”转正,正式设立财政、农业、民政、国防等各部门,统归总理衙门管辖。

“做得很好,不愧是相父啊。文武能得到诸位的辅佐,何愁我大明不兴?”

内政是一切外战的基础。房、长孙二人能以飞速把内政理顺,李明非常满意。

但他莫名觉得,今天的房相父好像有点奇怪。

“相父,你说话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某两个字是不是说得有点多了?”

“真的吗陛下,我怎么没发现陛下。”房玄龄面无表情。

“哦,一切正常就好。”李明没有深究。

长孙无忌在一旁,瞥了老对手一眼。

房玄龄还是那副温吞水的老样子,但不知为什么,今天的他总给人一种腰杆儿挺得特别直的感觉。

老房是有腰杆硬的资本的。

他这辈子做了无数决策,就数押宝李明最为英明。

从让无数人头疼的顽童,蜕变成让无数人头疼的恐怖统治者,他这笔投资的回报甚至远超他自己的预期。

谁能想到,故事开头那个造老师孔颖达反的小屁孩,竟会变成造大唐反的大反贼呢……

“似乎陛下并没有改变?从始至终他就是这般模样?”

房玄龄有点想笑。

陛下……真是一个美好的称呼。

这标志着他,房玄龄,作为历史上罕见的两朝从龙之臣,也将跟着二位陛下一道永垂史册。

“房相公,长孙国舅。”李明的问话打断了房玄龄的美好想象。

“李卫公的意思是,对付唐伪帝,应当徐而图之。

“但徐图不是不图,下一步该怎么办?”

长孙无忌抢在房玄龄之前,率先发言:

“陛下,臣以为两国开战,当以道义为重。

“不可衅自我开,应让对方陷于不义,然后我方抢占道义,吸引天下民心归附,则事可成。”

也就是不开第一枪,也不给敌人开第二枪的机会么……

“国舅计谋甚得我意。相父,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李明点点头,看向了房玄龄。

房玄龄一拱手,恭敬道:

“启禀陛下,臣现在确实有一个想法,不吐不快。”

李明眉毛一翘:“哦?什么事让相父这么不痛快?”

“就是陛下您,虽然自称皇帝,但还没有登基昭告天下。”房玄龄说道:

“正好泰山在我大明境内……”

“泰山是封禅的地方,平州只是个行在,都不是登基的去处。”

李明打断道:

“要是可以,我更想在长安登基。”

言外之意就是,他这个皇帝还是实习的,等统一了全国再转正。

小陛下一直都是如此实干的,对这个答案,房玄龄倒也不意外,顺滑地接上了这个话题:

“对付割据南朝的伪皇帝,臣有上中下三策。”

李明笑了:

“说得这么煞有介事,不就是你犯了选择困难症,让我替你拿主意么?

“说罢,上策是什么?”

“上策便是,巩固城防,不主动出击,以拖待变。”房玄龄说道:

“伪帝李承乾虽有些才能,但与陛下相比,无异于腐草之荧光比之天空之皓月。他最大的仰仗,无非是太上皇而已。

“太上皇年老,且传闻身患风疾。而陛下尚年轻,来日方长。

“只要拖到太上皇驾崩,伪帝失去了靠山,不战自溃。而我大明在陛下的治理下,蒸蒸日上。

“此消彼长,取得天下如探囊取物。”

让自己和老爹比谁活得久,这办法很地狱,但也很低成本,不愧是毒士房玄龄能想出来的计策。

但是李明摇头: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汉末以来,天下已经分裂得太久了,不可再这么分裂内耗下去,必须尽快统一,让南方各州也沐浴在大明的荣光之下。”

分家分久了,是真的会变成两家人的,比如安南就是如此,所以统一战争拖不得。

“你说说下策是什么吧。”

“下策便是,与大唐全面开战。这没什么好说的。”

李明笑了。

“相父看来是不赞成打内战?战也不是,不战又不行,那你说说中策是什么。”

房玄龄道:

“陛下,明、唐都是大国,不可能一战定乾坤,两国的博弈必定旷日持久。

“而两国之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时至今日都有着十分发达的商贸往来,这又加大了情势的复杂性。

“这就注定了,两国决战的战场,不仅仅在战场。”

他瞟了一眼李靖,继续说道:

“军事只是斗争的一部分,甚至可能不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内政才是决定性因素。”

“我同意。”李靖坦率地表示支持。

房玄龄愣了一下,他还以为对方身为军方的头把交椅,会对这个说法表示抵触呢。

“打仗打后勤,如果国内民不聊生,军队也不会有战斗力。”李靖回望房玄龄一眼说道。

李明沉吟片刻。

“三位说得都很有道理。

“长期大规模战争,考验的是一个国家从政治、经济到组织动员的全方位能力,是一次对综合国力的大考。

“只不过,相比做题,我更喜欢出题。”

哦?

三个老头互视一眼,凑了上来。

“陛下有何妙计?”

“谈不上什么妙计,只是先试试对面的成色。”

李明压低了声音。

这时,侯君集、薛万彻、李道宗三人组也刚从草原回来,在侍从的带领下撬门而入。

“殿下,您终于称陛下啦!”

头号反贼侯君集一进门就兴奋地大喊,却见老仇人长孙无忌就坐在李明的下首,朝那家伙哼了一声,又对李明腆着个笑脸。

“陛下,我军什么时候杀到长安?”

“就是,成天在沙漠吃沙子都吃饱了,什么时候去关中吃米啊?”不大聪明的薛万彻在一旁起哄。

李道宗夹在两个反贼之间,尴尬极了。

作为十四奸党的原始股东之一、原亲王傅,他自然是紧跟李明脚步的。

但作为大唐宗室、以理服人的礼部尚书,对于和自己的老李家开战这事,他心中还是有颇多感慨。

“你们来得正好,正有事要与你们商量。”李明喜形于色地迎了上去。

与众人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直至夜深才散。

…………

大明王朝,天下太平,民不知有战。

而在这一切平静表象的背后。

帝国的各级官僚体系开始全速运转,边疆的各支军队频繁调动,后勤仓储日渐充盈,打造兵甲战船的工坊通宵达旦地工作着。

整个国家就像一只攥起的拳头,安静地等待时机的到来,便向对手轰出致命的一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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