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伐韩?伐蜀?(中)

这个太监的比喻是挺没有贵族气质的,但路易十五觉得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至于攻入英国这个法国历代的梦想,显然荷兰是更为合适的盟友。

一则距离英国更近,港口方便。

二则荷兰有很强的海军传统,虽然这些年存量差了些,军舰少了些,但是底蕴还在,也是打出过单挑英法联军的惊艳战绩的。

三则英荷之间是有矛盾的,之前已经打过好几次了。

路易十五下意识地答出了这个答案后,又静下来认真想了想,不是很相信自己脱口而出的直觉。

认真想了之后,觉得还是荷兰更合适一些。

普鲁士这个盟友……且不说背信弃义,也不说强大之后陆上定和法国发生矛盾,更不说法普同盟就会把缩在北边的俄国送到对手那边。

就说普鲁士的海军,能帮法国什么忙?普鲁士海军,能不能打过各国东印度公司,都要打个大问号。

刘钰见路易十五还在那思索,便慢悠悠地讲了一个大顺这边耳熟能详的故事。

司马错与张仪争论于秦惠王前,司马错欲伐蜀,张仪曰:“不如伐韩。”王曰:“请闻其说。”

对曰:“亲魏善楚,下兵三川,塞轘辕、缑氏之口,当屯留之道,魏绝南阳,楚临南郑,秦攻新城宜阳,以临二周之郊,诛周主之罪,侵楚魏之地。周自知不救,九鼎宝器必出。据九鼎,按图籍,挟天子以令天下,天下莫敢不听,此王业也。今夫蜀,西僻之国也,而戎狄之长也,敝兵劳众不足以成名,得其地不足以为利。臣闻:‘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市朝也,而王不争焉,顾争于戎狄,去王业远矣。”

司马错曰:“不然。臣闻之:‘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强兵者,务富其民;欲王者,务博其德。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今王之地小民贫,故臣愿从事于易。夫蜀,西僻之国也,而戎狄之长也,而有桀纣之乱。以秦攻之,譬如使豺狼逐群羊也。取其地足以广国也,得其财足以富民,缮兵不伤众,而彼已服矣。故拔一国,而天下不以为暴;利尽西海,诸侯不以为贪。是我一举而名实两附,而又有禁暴止乱之名。今攻韩劫天子,劫天子,恶名也,而未必利也,又有不义之名。而攻天下之所不欲,危!臣请谒其故:周,天下之宗室也;韩,周之与国也。周自知失九鼎,韩自知亡三川,则必将二国并力合谋,以因于齐、赵而求解乎楚、魏。以鼎与楚,以地与魏,王不能禁。此臣所谓危,不如伐蜀之完也。”

是“伐韩国、临二周、据九鼎、挟天子以令诸侯”?

还是攻灭巴蜀、再定天下?

这就是法国现在面临的战略选择,至少是被刘钰忽悠给路易十五听的一种抉择。

这个故事,刘钰讲的很慢。

其中的隐喻,路易十五也不傻,当然可以听明白。

所谓巴蜀,就是美洲殖民地,顺便最好是把英国搞废了。不然在欧洲大陆只要一搞事,英国就会掺和一脚。

而若能拿下“巴蜀”,法国即便内部不进行变革,也可以增加极大的增量,从而如同占据了巴蜀的秦国一样,对各国呈现一种完全碾压的力量优势。

反之,这伐韩、临二周的意思,就是朝着神罗挺进,过多掺和神罗的事。你又当不了神罗皇帝,最多也就是像现在一样扶植个巴伐利亚选侯当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

但问题是奥地利、普鲁士这样的诸侯,会听“挟天子之令”吗?

欧陆这边,谁都不好打。打起来就伤筋动骨,自己就算赢了,也不好受。

见路易十五听得懂其中非常容易理解的隐喻,刘钰又吓唬道:“这个战略,最合适的,其实是英国人。”

“但现在,天佑法兰西。英国人有了汉诺威,使得英国不得不参与欧洲的战事。如果英国没有汉诺威,恐怕这‘巴蜀’尽为英国所得,如此气吞天下之势成矣。”

“幸于如今英国还有个汉诺威在这,法国若不趁此机会,先英国一步完成先巴蜀而后天下的战略,只恐将来法国南面称臣矣。”

“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法国既然已经参与,这时候退出不合适。白白赔了钱,折损了威望。”

“但此战之后,还是要考虑法国真正有利的大战略啊。”

“在这个大战略的前提下,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应该是为这个大战略而做的提前准备。”

“并且,在战后谈判的时候,一定要牢记:不要看眼前,要看今后。不要看今天能得到什么,要看先灭巴蜀的大战略需要什么,就所求什么。”

“要先画靶子再射箭,而不是随便射一箭再去画靶子。”

“天朝为了下南洋,准备了十几年,从对俄战争、平定准噶尔叛乱、再到对日战争,都是有条不紊地朝着这个目标前进。”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有时候不得不吐出一些东西,放弃一些东西。我想,国王殿下一定明白这个道理吧。”

话已经说的如此透彻了,而且还有着两千年战略智慧的加成,就算路易十五不是这么想的、不明白这个道理,这时候也只能点头说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实际上,他懂个锤子。

就刘钰所知的后续的历史来看,法国在奥王继承战争后,完全就是一副被动的模样。

要不你就不打,七年战争真开打的时候,你就看戏。

可你既然打了,却全程被动被人拉盟友,自己根本没有一个主动的战略,结果一开战还嗷嗷叫着就冲上去了。

刘钰也不是辱法,就弗勒里一死到路易十五完蛋的这段时间,法国就连个孙权水平的战略家都没有。但凡有个孙权的水平,都未必能全程这么被动。

法国到底想要啥?路易十五自己都不清楚,以为情人是个女诸葛,茅塞顿开、拨云见日,可实际上……

蓬巴杜夫人那点水平,也就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白天和伏尔泰等人吹吹牛批,晚上现学现卖贤者模式的时候和路易十五聊聊。

这个女人的工作,刘钰当然是要做的。一次性的天才建议,比不上十年八年的枕头风,这个道理他是懂的。

但在做女人的工作之前,还是要先给路易十五吹吹风。

吹到这,其实刘钰已经吹得是邪风、歪风了。就法国的殖民政策、宗教政策,就不可能让北美成为其“巴蜀”。

说一千道一万,这背后还是大顺的利益。北美大顺得不到,但也要埋一个巨大的宗教冲突、英语法语的大钉子。

大顺不可能跑到美洲去流血,太远了。那就只能让法国人去流血了。

只是,法国人并不认为自己的政策有什么问题,于是现在刘钰这么一说,路易十五顿觉茅塞顿开,犹如拨云见日。

而且这个隐约的彩头也很好,秦灭巴蜀而终天下乱,若是自我催眠,真的相信北美即为巴蜀的隐喻,便会产生一种飘飘欲仙、命中注定的快感。

刘钰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当然不是为法国着想,而是先兜了这么一个巨大的圈子,从而引出现在即将要解决的问题:奥王继承战争结束后,怎么分赃?

巨大的圈子已经兜完,按照这个圈子闭环的说法,奥王继承战争的分赃,要为法国的“先攻巴蜀”大战略做准备。

那么,怎么确保法国在欧洲大陆的外交可以游刃有余?

怎么确保法国能拉到一个海军强势、联合一致真能毁了英国的盟友?

圈子兜完,刘钰也终于图穷匕见。

“国王殿下,要想实现这个‘先攻巴蜀’的大战略,就要保证法国在欧洲的外交局面。”

“普鲁士人,反复无常,这个倒是小事。”

“奥地利人,一定会想夺回西里西亚。巨大的矛盾,已经种下。”

“在这个大背景下,奥属尼德兰,或者说奥地利的命运,关系着日后法国要面临的局面。”

“如果割走了奥属尼德兰,那么,法国的外交就别无选择,只能和普鲁士结盟。”

“而普鲁士人毫无信誉不说,就凭他不宣而战的前科,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把法国拖下水?法国将完全失去何时开战的主动权。他要是开战,你不参与,你连一个盟友都没了;你参与,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会撕毁和约开打?”

“同时,法普同盟,意味着俄、奥、英三国大同盟。”

“反之,如果不割奥属尼德兰,不割奥地利的核心利益,那么,法国的外交局势就非常好看。”

“想帮普鲁士,就可以帮普鲁士;想帮奥地利,因为没有占据奥地利的核心利益,这也可以达成同盟。甚至,若是没准备好,还可以站在外面看戏,等着普、奥双方主动来拉拢您、讨好您。”

“同样的,不割奥属尼德兰,荷兰的压力就没那么大。也足够像荷兰展现诚意,只要他们驱逐亲英的奥兰治家族、确保中立,并且取消英荷共同防御条约,那么法国就可以得到一个极好的海上帮手。”

“英国人与荷兰人的矛盾很深,但更畏惧法国,所以压住了他们的矛盾;若是能够展现出诚意、并且清除荷兰的亲英派,荷兰和英国的矛盾就不可掩盖。”

“我是好人,我根本不想毁灭你。这得不到尊重,也得不到感恩。”

“我想毁灭你,甚至已经毁灭一半了,但我恻隐之心浮现,放了你。这既可以得到尊重,也能得到感恩。”

“所以,我的意思是,这场战争在结束的时候,法国的战略应该是用欧洲,换美洲。用欧洲获得的巨大优势,交换美洲的利益,达成一个绝对游刃有余的外交环境。造舰、增加北美驻军、增加军舰数量,准备‘巴蜀战略’。”

(本章完)

第672章 伐韩?伐蜀?(下)

法国的战略走向,直接决定了大顺对欧洲的贸易战略成败。

包括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内,1779年走锭精纺机和瓦特蒸汽机融合之前,纺织品这个大宗货物的对外出口没有任何优势。

很多人对工业革命之前的积累有所误解,但事实是,非洲在整个18世纪,拿到的欧洲的货,都是麻棉混纺品,比起亚洲货没有任何优势——质量不必提,价格也没优势——在后世20世纪末期吃饱了撑的的阶层兴起亚麻复兴之前,麻布和棉布比就是垃圾。要不然也可不可能法国一年判处几十人、上百人违反《棉布禁止令》,法国又不是没有麻布,可真就有人冒着蹲监狱和罚款的风险穿棉布。

中国明清戏剧里,女豪杰在家的时候,都是纺棉花的;而欧洲童话里,公主不是搓荨麻、就是纺亚麻。

印度自有底蕴,华夏的底子源于朱元璋的棉花推广。欧洲现在强的不是手工业,而是航海术、几何学、天文学和宗教同化能力。

各家东印度公司在各国工业水平质变之前,挣的是欧洲老百姓的钱,和永乐朝靠下西洋和禁海来垄断香料收益没有本质区别。

这一点物质基础,就是荷兰可能买办化的最主要原因。

刘钰希望把荷兰的金融和商业资本买办化,而不希望荷兰彻底沦为法国的附庸。

法国的科尔贝尔国家工业主义和极强的干涉经济,若过分影响荷兰,会引发比奥兰治家族成为世袭公爵更可怕的资本动荡,只怕到时候纷纷出逃,欧洲金融中心从阿姆斯特丹转移到伦敦。

资本是有腿的,尤其是不做实业的金融和商业资本,跑的飞快。所以刘钰对法国不抱任何希望,因为法国距离后世的“高利贷帝国主义”差了一大截,现在分明是国营工业化主义,这样的国家和大顺的手工业根本就不可能合作。英国人、瑞典人都尝试养过蚕,但是气候就真的养不活。北意大利这个丝绸产地大顺的丝绸都能卖一些,法国的贸易保护主义和国营工业化国产替代,真的是一点都挤不进去。

英荷之间的矛盾,和大顺与荷兰的关系,是相辅相成的。攻下南洋,与荷兰合作,英荷之间的矛盾就会急剧扩大,也可以促成英荷战争的开启。

刘钰连唬带骗,绕了这么大个圈子,路易十五其实是有些懵的,而且内里也是将信将疑的。

那个张仪和司马错关于战略的讨论,听起来确实有道理,放在欧洲也确实说得通。

路易十五设想着肢解奥地利,但刘钰用张仪和司马错的战略辩论,说肢解奥地利就是“周自知失九鼎,韩自知亡三川,则必将二国并力合谋,以因于齐、赵而求解乎楚、魏。以鼎与楚,以地与魏,王不能禁”。

对待神罗诸国,不要做得太过。三晋之间,你一个外人拼力搞死一个,便宜的是另外两晋,而不是你。再说还有个英国这个大搅屎棍子,你不先把英国搞掉,就掺和中欧的事,那不是自讨苦吃?

道理都说的很明白了,路易十五也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了,可终究还是意难平,总觉得不爽。

他想着的这场战争,在大顺参战之后,战果将是法国彻底获得欧洲大陆的霸权。直接奥地利、控制北意大利、遏制英国、赶走英国在神罗插得钉子汉诺威、附庸荷兰。

但按刘钰这么一说,虽很隐晦,但其实是说:“你在想屁吃”。

根本达不到这个战略构想。

所以,消停点,心里有点批数,为下一场战争做准备。一切战果,围绕着下一场战争的预备而索要。

刘钰也实在不好意思把话说的太明白。法国人现在想要的太多,但底子根本没那么厚,实力也根本不足。

路易十五沉默许久,既不说刘钰说的不对,也不想说自己意难平,怕被大顺这边讽刺为“目光短浅”。

他自小就希望获得家庭教师们的认可,有时候心里就算不满,也会想一下自己说出来的话是否会被别人瞧不起而不敢说。

闷了许久,终于闷出来一句话。

“侯爵先生,您的战略思路当然是正确的。但是,这场战争,我要给法兰西的人民一个怎样的交代呢?”

“国王殿下,中国有句话,叫盖棺定论。45年这场战争结束的时候,您才35岁,正值壮年。您是波旁王朝的奇迹血脉,天主庇佑,必可长命百岁。35岁时候获得短暂的虚荣,比起日后超越先人真正奠定霸权的功绩,您选择哪一个呢?况且,用欧洲优势,换取殖民地利益,这也更有利于取悦于那些布尔乔亚阶层。贵族不会反对您,可布尔乔亚们就难说了。”

刘钰希望路易十五的眼光稍微看的长远一点,最后又加上了很严重的一个判断。

“法国的战略反攻,需要普鲁士再度背弃条约、对奥宣战。法国不会为普鲁士流血、普鲁士也不会为法国留学,只是互相利用。当普鲁士的欲望得到满足之后,他肯定还会再次退出战争。”

“大顺虽然是法兰西的坚定盟友。但很不幸,大顺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然而却无法用于欧洲战场来帮助您。我们缺乏制海权,世界上至今也从未有人做到过数万人规模的亚欧战略海运。”

“如果普鲁士人将来再度退出战争,您要考虑到法兰西又将面临现在的局面。长久打下去,还不如在顶峰的时刻和谈。要知道进退,就像是向天上扔出一个物品,我们可以预知,他不会一直往天上飞,而是会在制高点转而下落。”

“一个英明的、睿智的、有志于成为霸主的君主,最高的政治素养,就是知道什么时候和谈最适合。”

为了防止将来路易十五存有幻想,刘钰直接将未来的另一种幻想戳破。

“另外,国王殿下,我谨代表大顺朝廷,正式宣告:中法同盟,不是以俄国为基础的。是以荷兰、英国为基础的。”

“我已经和伊丽莎白女皇签订了密约,保持永久的和平。如果俄国对法普同盟宣战、亦或英国出钱俄国出兵,大顺将保持中立。”

这个警告也是至关重要的。

这是为了防止法国这边心存幻想。

到时候英国真拉到了俄国,俄国开到了奥属尼德兰……

路易十五再说什么“只要大顺在鄂木斯克发起进攻,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若是再由大臣告知路易十五一句“我的国王,大顺……大顺已经和俄国签订互不侵犯密约了”,最后气的路易十五双手发抖,那就不好了。

这里面水太深,刘钰很怕路易十五把握不住,实在是尽心尽力地帮着路易十五出主意。

总之,别拿奥地利的核心利益、别拆奥地利的核心利益——奥属尼德兰、上下奥地利、蒂罗尔、匈牙利、波西米亚——法国在外交上就游刃有余,可以看着德国内斗,主动选边。

拿了奥地利的核心利益中法国最容易得到的奥属尼德兰,那就直接逼出英、奥、俄、荷四国大同盟了。

至于北意大利方向,那都不是太有所谓。

不是说不让法国拿做梦都想要的奥属尼德兰,而是等你干趴了英国,那还不是盘中餐?随时可以拿?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路易十五还是犹犹豫豫、优柔寡断。

既不明确表示大顺的提议他不支持,也不明确表示他完全可以接受这个战略构想。

刘钰也不催,心里也不急。

日子还长,今日先给下一点迷魂汤。日后在那个女人那多做工作,吹上几年枕头风,有今日打下的基础,路易十五应该终究可以接受的。

但这迷魂汤灌下去之后,路易十五还是问了刘钰一个没被迷魂住的问题。

“侯爵先生,贵国针对荷兰,这个可以理解。”

“但是,你们对英国的态度,也很不正常。法国人痛恨英国,这非常容易理解。”

“但是,英国人既没有占据东南亚,也没有和贵国发生大规模的冲突。最远也就是当年跟着荷兰人一起,在贵国的领海进行过一些劫掠。”

“您,以及贵国的大皇帝,都是非常理性的,为了贵国利益考虑的。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们如此的针对英国?”

“本来我以为,中法同盟的目标,是俄国。或者,后来告知是荷兰,这也正常。”

“但您却说,中法同盟的目标,是英荷。而且,您的一些政策,态度,包括对斯图亚特家族的支持、对北美印第安人的支持,对法国战略的建议,都让我看到了您对英国的针对。”

“而这,是我不能理解的。”

路易十五还是有些小聪明的,敏锐地抓住了刘钰这几年政策和建议的一个大漏洞。

大顺,为啥会对英国这么上心?

对荷兰、对俄国、甚至对西班牙、葡萄牙,那都非常容易理解。

对英国,这就让路易十五很不理解。

荷兰占着东南亚,俄国和大顺有陆地冲突。西班牙和葡萄牙,天主教狂热。

英国呢?

英国圣公会,不是天主教,算是新教吧。大顺没有几个新教徒。

英国在东南亚根本没有势力,和大顺隔着那么远,也没有什么冲突。

荷兰走私鸦片,英国东印度公司此时还算听话,不准公司的船携带鸦片。

论起来大明天启年间的事,也就是跟着荷兰一起劫了劫船,比起荷兰、俄国、西班牙、葡萄牙的罪责,好像都要轻的多。

刘钰对英国的态度,这就让路易十五感觉到很不合理。

刘钰本想着很容易就能忽悠了路易十五,却不想路易十五的小聪明,感觉到了问题。因为这里面有个话术,就是“法国人认为讨厌英国人是理所当然的”,可路易十五居然理清楚了“法国人认为法国人讨厌英国人是理所当然的”。

一词之差,就让不是法国人的刘钰的举动,变得不那么理所当然了。

其实,按照天朝史书的标准回答,倒是可以圆过去。

以天朝史书的标准回答,这叫【吾善望气,观英圭黎之气,皆为龙虎,成五彩,此天子气也,当先遏之】。

但是,这个天朝史书的标准回答,连天朝自己的皇室都不信,忽悠忽悠老百姓也就罢了,拿到外面去说就有些扯淡了。

于是,刘钰深吸一口气后,颜色郑重,给出了一个好像特别有道理的回答。

“太阳王说:朕即国家。”

“天朝天子言:朕为天下之主。”

“而英国人,却有《权利法案》和《大宪章》,有《An Act Declaring the Rights and Liberties of the Subject and Settling the Succession of the Crown》。”

“大顺天子,不允许这样的国家强盛。因为这样的国家强盛,会告诉全世界,君权被限制反而更好。”

“这个理由,我想,国王殿下一定可以理解。”

“中法,既不是反俄同盟,也不是单纯的反英荷同盟。”

“更准确的说,中法之间,是神圣同盟。君权神授、朕即国家的神圣同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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