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1章 一千三百二十五章「苏明安死了。」

这是一把普通的枪,榜前玩家揹包里总会有备用的枪。吕树没想过,他会在这种时候用到枪——用于帮他保持清醒。

强烈的痛感中,吕树在沉浮中勉强找回了自己的灵魂。

「砰!」「砰!」「砰!」

像是陷入了一片黑暗无边的深渊,无论怎么挣扎,也看不到光亮。

只是本能般地,不断重复着开枪。

不要死。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体表温度降下,却又很快升起。感官褪去,却又很快攫升。他一遍又一遍对着自己开枪,神格帮他快速修复着躯体,而尖锐的痛感帮他遏止神格的侵蚀。

终于,耳边那延绵不绝的笑声消失了。

这很好,这意味着他暂时不受神格的侵蚀,远离了幻听。

——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的大笑。

「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凌乱,哆哆嗦嗦,他的手指紧紧抓住锁链,指节发白,彷佛一根根钢筋紧绷着。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力拉扯着被铁钩勾住的伤口,疼痛如利刃一般刺入心脏,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笑声缓缓停止。

他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才会莫名其妙地放声大笑。可在这样狂乱的快乐中,他竟错觉般地感受到了一丝欢愉……这种感觉像是母体的怀抱,像是他早已失去的温暖,像是他小时候清晨爬起来练刀时、看见爷爷茶桌上晕染的第一缕晨曦。

温暖、平安、愉悦。

但或许应当称为多巴胺的分泌。

原来对着自己开枪,真的能感受到一丝丝的快乐。

这快乐让自己短暂地忘记了当下的情境,一心一意投入到微妙的肉体快乐中。

然而,很快,潮水般的痛苦再度袭来。这不止是来自肉体,更是来自……今天发生的事。

……

「——让开!」

吕树吞咽神格后,黑刀流转着七彩光辉,斩落之下,枝叶迎刃而开。

他彷佛一团燃烧的烈火,决不回头地往前冲。

「吕树,我掩护你!」诺尔跑在他身后。

队友们站在世界树之外,焦急地期待着吕树能够成功救下苏明安。

望着近在咫尺的树干,吕树一刀斩去。

七彩光辉爆裂而开,宛如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撕裂了树皮。

吕树重重喘息一声,一步踏入,面前的景象映入眼帘——

犹如动物般湿滑柔软的内腔里,满是粉红与朱红的颜色,一只雪白的兔子坐在突触上,翘着二郎腿,略显惊疑地望着吕树:「咦?你这小子倒是好运捏,竟然能捡到卡萨迪亚的神格,还真被你闯了进来,不过……」

它的身躯扭动了起来,狂乱地大笑:

「——你还是晚了一步!哈哈哈哈!还是晚了一步,晚了一步!!!」

刺耳的讥讽,扎入吕树的耳朵。

吕树睁大了眼睛。

紫发青年寂静地躺在柔软的腔体之间,枝叶穿透了他的双肩、双臂、双腿与小腹,水晶色的枝叶已然变得鲜红,像吸足了血。

青年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彷佛所有生命力都被抽走。瞳孔深陷在眼眶里,金色的双目空洞无神,就连手指也瘦骨嶙峋。

——他像一只干枯的燕子。

「……苏明安?」吕树轻轻唤了一声,不敢相信。

青年没有回复,双目依旧空洞地睁着,对外界完全失去了反应。

「……苏明安!」吕树提高了声音,耳边的笑声折磨得他快疯了。

他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那双一向明亮澄澈的眼睛,只剩下空旷与枯槁。

那条灵魂去了何处?

吕树在看到老板兔的那一刻,心中就泛起强烈的恐慌,他知道,老板兔是不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它每一次来都没有好事。但他没想过,老板兔竟无耻到这地步!

不是说「亲亲的第一玩家」吗?

不是态度暧昧地说「兔兔很爱他」吗?<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爱就是这样吗?这就是爱吗??——这到底算什么!?

吕树一刀劈去,老板兔身子一扭,七彩光芒落在了世界树上,砸出了一个大洞。

「哎呀呀~怎么这么愤怒,人家只是稍微推波助澜了一点点~」老板兔扭了扭:「不过你就算救下他,也没有用!你不会还以为,他能和你们一起回家吧!不可能啦!早就不可能啦!哈哈哈哈——」

吕树的瞳孔缩紧。

很久以前就悬在他心中的一根线,悄然无声地断裂。

皲裂的嘴唇磨蹭着,吐出一句话:

「……你什么意思?」

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可老板兔嬉皮笑脸的回答却那么清晰。

「他让你们别骗他,他自己却是个超级大骗子呢!他对你们满口谎言,安慰着你们能一起回家,实际上他早就把自己赌出去啦~」老板兔扭动着:

「赌约中,他若输了,他就落到我们手中。就算他赌赢了,他也要为了救陷落的翟星而走向我们!」

「他根本不可能回家!」

吕树的耳边嗡鸣一片。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吞咽着鲜血。

老板兔做作地模仿着语气:

「回去之后,我们要一起去旅行,去林音的家乡看熊猫,去爬太华山,去诺尔的家乡看薰衣草,去看路开航母……」

「啊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啊,竟然许下自己明知道根本不会实现的愿望,竟然和你们畅想自己根本无法踏足的明天!!!」

「他清晰地知道这一点,却还和你们承诺这些根本不属于他的幸福,欺骗你们……!!」

「够了。」吕树沉沉道。

「他是个大骗子!大骗子!大骗子哈哈哈哈哈——!!」老板兔狂笑着,笑声中莫名透出几分悲哀。

「够了!」吕树大喊。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自己在怎么想?肯定也在一腔情愿地期待着吧——啊哈哈哈!」老板兔笑得手舞足蹈。

「够了!!!」吕树拔高声音。

他的脸上——是一种茫然与单薄交加的神情,过度的冲击让他忘记了愤怒,也不知道该作出怎样的回应,彷佛只剩下本能。

液体纵横在他脸上,眼眶红红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落泪。也许只是神格冲击带来的痛苦。

液体一滴滴落在面具内,闷在他脸颊上,彷佛只要面具挡住了,就不会被人看见。

呼吸之间……知觉沉闷、湿热、堵塞。

他急促地喘息,将手放在胸口,沉重地汲取空气。

……为什么要骗他们呢?

……为什么要欺骗他们,和他们一起畅想根本踏足不了的明天?为什么宁愿自己一个人闷着,也要强颜欢笑?

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呢?

为什么要一个人走向深渊?

他忽然想起,在进入第十一世界前,他和苏明安悄悄聊了一会。因为他察觉到,苏明安自从拍卖会回来,一直情绪不佳。

那天,他轻轻叩了叩苏明安房间的门。苏明安竟不在补觉,而是坐在钢琴前,手指虚虚按在琴键上。

听到开门声,苏明安看向他:「怎么了?」

吕树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

「你和主办方打了什么赌?」吕树突兀说。

苏明安睁大双眼,完全没预料到吕树会问这个,他明明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赌约。他立刻遮掩道:「什么赌约?你在说什么?」

吕树确定道:「你肯定是和主办方打了赌。」

他确实不知道苏明安和主办方聊了什么,但是他能猜。

苏明安惯于把他自己当作筹码,而吕树能敏锐地察觉到主办方对苏明安的窥视,所以吕树会猜到。

「……如果我现在说不,你会安心回去睡觉吗?」苏明安说。他感到震惊,吕树是第一个看出了他与主办方有赌约的人,就连诺尔都没有提及。

「我不会,我知道你肯定打了赌。」吕树说。

苏明安将手指从钢琴上移开。

沉闷一声,他合上了琴盖。

雨声淅淅沥沥地在窗玻璃上响彻,阴影投到他们之间。一人坐在窗户以左,一人坐在窗户以右。雷声闪烁时,乍白的电光宛若降临的白线,拦在他们之间。

白发青年的半张脸庞也隐在了黑白色的闪烁里,他眼里沉淀着阴影:

「如果最后注定是悲剧,我宁愿你一直在副本里,苏明安。」

苏明安侧目望着他,没理解吕树的语中之意。

「你什么意思?」苏明安说:「最后怎么会是……悲剧?我们会赢的。」

「我是说,你的悲剧。」吕树说。

苏明安敛了敛眸。

吕树太敏锐了。

对于苏明安而言,确实无论如何都是悲剧。但对于翟星与队友他们而言……这大概率会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窗外风急雨骤,螳螂种下的百合花在雨丝中摇摆,发出啪嗒嗒的响声。

斜斜的雨水落到钢琴键上,苏明关上了窗。

「咔哒」一声,好似所有的缄默都终止了。

又一道雷声,乍白的电光照亮了二人。

「你跟主办方打了赌对不对?赌的是翟星会不会陷落,要是你赢了,主办方就放过翟星,要是你输了,你就会被拿走……」吕树低声道。

苏明安松了口气。

吕树很敏锐,但吕树终究没能猜到正确的赌约。代价……其实只需要苏明安偿付。

所以吕树仍然以为,只要他们赢了,一切就有好结果。

「嗯。」苏明安展开笑颜:「被你猜出来了,吕树。」

他又骗人了。

……他还是成为了自己最瞧不起的小骗子。

窗外的月光最后一点消逝了。

黑夜覆盖时,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

那双漆黑的眼眸,像是黑夜里微亮的辰星。没有多少光,却就在这里。

「苏明安,如果你最后真的赢不了,请让结局不要到来。」吕树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拔高声音:

「如果一腔努力付诸东流,结局到头来没有任何收获,那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如果走到最后注定是悲剧,道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那就不要走下去!」

「苏明安,你是不是有办法让结局不会到来?」

他挪过来了一点,白色发丝飘荡着,视线落在空处,彷佛那里有几只蝴蝶在飞舞。他的眼神像是祈求,血丝颤抖着,像一根濒临绷断的弦。

苏明安没有答复,他的视线望远。

让结局不会到来?

他确实能一直死亡回档,让时间从此定格,不再往后推移,可那又怎么样?

只是禁锢,只是束缚。

只是他一个人对于文明的凝滞,不肯让河流走向尽头。

近在咫尺的,白发青年的眼神沉沉,他的碧色眼眸彷佛在说话。

——我们只是不想要你死,苏明安。

安静的室内,唯有雨声。

一只燕子划过窗外,在雨中高飞。

「你希望我赢还是输?」苏明安定定地望着吕树,忽而说。

「我希望你实现愿望,活着。」吕树坚定道。

「那是希望我赢?」

「我希望你活着。」

「那是希望我赢?」

「活着。」吕树重复,好像只剩下了这一个词汇,旁的什么都听不进去:

「……活着。」

他希望大家都活着。

窗外大雨滂沱,月光浅淡,远方传来悠远的小提琴声。

玻璃上,雨滴啪嗒啪嗒作响,苏明安的目光颤抖了一下,轻而郑重地拍了拍吕树的肩膀。力道很小,几乎像拂过肩上的灰尘。

彷佛花了一个世纪的时间,他才缓缓开口:

「……吕树,我一定会赢的。」

他没有承诺多余的话。

没有再那么坚定地承诺他们会一起回家。

没有再信心满满地说他不会走。

也没有再满面笑容地说他会活下去。

他只是轻轻地说。

——我会赢的。

但只有他知道,这个赌约中的赢,代表什么。

他知道把真相说出来,吕树等人一定会做出冲动的事。所以……请让他钻个言语上的小空子吧,让他狡猾一回。

吕树却彷佛终于得到了宽恕,长舒了一口气。在他眼里,赢下赌约就意味着皆大欢喜,这就相当于苏明安在承诺,他们会一起活下去。

于是他欣喜地点了点头,重重道:

「好。」

那我们等你一起回家。

雨太大了,他没能看清今夜浅薄的月光。

——自然也没能望见苏明安眼底潜藏的、深深的悲恸。

他们擡头望天,彷佛能透过雨水,望见深邃的星空。

宇宙如此深远浩瀚,星子连接成线,漂亮的蓝紫色星云交迭差错,彷佛有无尽的浩渺。

宇宙的尺度那般庞大,人类所占据的不过永恒中的一个毫秒,一代代人连携的时间,也不过是落于漫长演化中的一滴雨水。

但这滴雨水……却从他们的脚下铺向了全世界。

如果说宇宙是一场漫长而浩瀚的协奏曲,人类只是其中一枚短短的音符,人们依然会将这枚音符拨弄得柔软而动听,就像他们脆弱却珍贵的本质一样。

他们静静地注视着这场雨,直到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林音唤他们去吃饭。

「来吃夜宵啦,大忙人们!今天露娜下厨,是风味独特的北国菜哦!还有北望亲手做的奶油小布丁,艾尼还做了烤鱼……」

少女的声音打破夜色,彷佛暖融融的灯火。

苏明安站了起来,微笑道:

「我就不去了,我补个觉,你去吃吧,吕树。」

自始至终,他只弹了第一个音。

吕树点点头往外走,楼下是山田町一等人,他们捧着热腾腾的菜肴,带着笑容,纷纷招着手。

「快来吃夜宵了!」伊莎贝拉挥了挥手,她手上捏着一个路做的芒果酥。

「再不来吃,就困死了……」北望打着哈欠。

「艾尼的烤鱼非常好吃,比他的火之奥义强多了……」山田町一悄悄笑着,端着一碟草莓布丁。

旁边艾尼听见了,顿时拉住山田町一,要他赶紧收回话语。二人抱作一团,厅内都是快活的笑声,每个人都眼睛都亮晶晶的,炉火噼啪,暖气四溢。

吕树嘴角带着短促的笑意,点了点头,在他转身合上房门的这一刻,忽而,房内响起苏明安微不可闻的声音——

这声音太小了,吕树甚至以为是幻听。他几乎要附在门上,才能听清——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苏明安的声音颤抖着,带着轻微的哭腔。

说着零星的、破碎的、渺茫的字句:

「我一定。」

「会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想赢。」

……

「也不想死……」

……

后半夜,雨下得很大。

林音打扫时,在院子里发现了一只死去的黑色燕子。

燕子沾了太多水,坠亡在了泥地里,翅膀被摔折了,黑溜溜的眼睛满是尘垢,空洞地望着天空。

她埋了它,立起了一个小土包,为它移植了一株刚盛开的百合花。

没有名字的小小坟冢上,以燕子的尸体为养分,一朵洁白而纯净的百合花,开得很好。

……

——它在雨中盈盈摇曳着,彷佛一个尚未触及却尤为美丽的春天。

……

第1332章 一千三百二十六章天使1线「我们一起自尽吧。」

十二个小时前。

上午十点,门徒游戏内。

楼道内,血迹染红了楼梯。

白炽灯昏暗地闪了闪,楼梯回荡着脚步声。

「小心些,我走前面,也许那个杀人魔还没走远。」无翼示意苏明安跟在后面。

苏明安跟着他,忽然听见了惨叫声。

「痛!痛!好痛!救我,救我——!」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青年哀嚎着,头上飘着【007号·薛嘉瑞】。

一只鲜红的蝴蝶飞在他身周,啃噬着他的身躯。

这鲜红的蝴蝶,赫然是苏明安最开始在树林里遇到过的WARNING-009,它的杀人规则是对视三秒以上。

「好吵。」无翼眼中闪过一缕厌恶:「这么大的叫喊声,估计很快就会引来那个实力加成500%的杀人魔。」他拿出一柄银亮的小刀,在手指转了个圈,对准薛嘉瑞的胸口:「我现在让这个人永远闭嘴。」

薛嘉瑞见状,叫得更惨了,鲜血不停在他身上流出,他努力爬过来,眼睛红红的:「别!别!救救我,求你了——」

就在这时,红蝴蝶看到了苏明安,像是看到了煞神一样,立刻飞走了。薛嘉瑞安静下来,走廊上只剩下他重重的喘息。

苏明安本以为无翼会放下刀,没想到无翼却更兴奋了,他加重了呼吸,刀尖瞄准了地上的薛启夏。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把刀放到了苏明安手里:「给你试试。」

「试什么?」苏明安不解。

「杀人。」无翼的脸上红红的:「试试吧。你很快会爱上这种感觉。最初会有点反感。但很快你就会察觉,这种红红的画面很漂亮,尤其是血液流出来……」

这时,无翼的额头被苏明安拍了拍。

无翼愣住了,湛蓝的眼睛望向苏明安。

「小孩子别有这么中二的想法。」苏明安把刀收起来:「这刀我帮你保管。」

罗瓦莎真是罪大恶极,无翼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居然有这么恐怖的想法。

苏明安顺手把一个毛绒玩具水母放在无翼手里:「别拿刀了,拿这个。」

这是他用仙之符篆做出来的。

……

【N(无翼)好感度:75+5点!】

……

刷好感,还是这么简单。

苏明安满意地看着好感度。他之所以和无翼同行,一是因为无翼是他的「挚友」,他必须保无翼不死。二是因为他在门徒游戏第一关救了无翼一命,无翼一直主动凑上来,极力推销他自己的剧情,实在甩脱不掉。

无翼望着苏明安,低下头,摸了摸软绵绵的白色毛绒水母,从喉咙里悄悄哼出两个字:

「……伪善。」

在这样的杀人游戏里,若不杀人,就会被杀。可偏偏却出现了这么一个大善人,这不就是伪善吗?

无翼倏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他笑着对苏明安说:「超级水母,和我打个赌怎么样?」

「超级水母?」

「我给你起的外号。」

「赌什么?」

「赌……」无翼抛了抛毛绒水母:

「赌你能不能在第三关结束之前,向我证明这世上有纯粹的善良。如果你赢了,我把我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你。如果你输了……」

他的语声转了转:

「你输了,就只能选择我的剧情,不能抛下我。」

苏明安答应了:「行。」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薛嘉瑞忽然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差点一把撞进苏明安怀里,被苏明安一脚踹开。

薛嘉瑞的手中,握着一柄刀,如果不是苏明安踹开他,这柄刀已经捅入苏明安心口。

「我救了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救命恩人的?」苏明安皱眉道。

「回……回报!」薛嘉瑞瞳孔颤抖着,剧烈的紧张已经让这个普通人的精神变得摇摇欲坠,他崩溃地大喊着:「我是在回报你啊!求求你了,我们一起死吧!在这种游戏中,如果不杀人,就一定活不下去。那……那还不如我们自己有尊严地结束!既然你是好人,那不如……我们一起自杀!还能保证自己是干净的,不是吗?」<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无翼嗤笑了一声,他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

「你要自杀就自杀,不要拽着我。」苏明安转身。

这时,一根透明丝线突兀出现在苏明安脖颈位置,险些划出一条血线,苏明安劈断了这条丝线,回头看向薛嘉瑞。

薛嘉瑞的四肢化作黑漆漆的触足,背部长出甲壳,口中吐出大量透明丝线,朝苏明安刺去。他的表情已经完全崩溃,不断地重复着:「和我一起死吧……和我一起死吧……」

无翼调笑道:「你非要赖着救命恩人吗?为什么不找愿意和你一起自杀的人?」

薛嘉瑞失控般地喃喃道:「从一开始我就在挑选适合和我一起自杀的人,在二十三个人中,他是最合适的,我一眼就看中了……」

他竟是从一开始就想要找个人一起自杀,然后选中了苏明安。

无翼一边看戏,一边感慨道:「超级水母,你真是一个罪恶的人。明明什么都没做,还能被神金缠上。」

苏明安面不改色地拽住身周的丝线,手腕一抖,环在薛嘉瑞脖子上,用力一扯——

薛嘉瑞的脸色迅速变得青紫,眼球突出,死死盯着面无表情的苏明安,最后时刻,他竟然露出了笑,彷佛更兴奋了。

「……嘿嘿,嘿嘿嘿……结束了,结束了,真好……」

「咔哒」一声,他的颈骨被苏明安的力道扯断。

苏明安松开手,丝线犹如缥缈的白雪,覆盖了薛嘉瑞身首分离的尸体,薛嘉瑞最后居然是在笑的。

……

【7号薛嘉瑞,已死亡。】

【当前剩余人数:21人。】

……

与此同时,一本薄薄的书出现在薛嘉瑞胸口上。通体泛黄,极为普通。

是罗瓦莎人死后,都会出现的书。

……

【你获得了薛嘉瑞的遗物:《薛嘉瑞》。】

……

被这一幕所刺痛,苏明安想起了玥玥的书,他闭了闭眼,才捡起了薛嘉瑞的书。

薛嘉瑞的书比起玥玥的书,薄了许多,几页就能翻完,写着薛嘉瑞乏味又普通的一生。

……

【薛嘉瑞出身普通,学习刻苦,上了一个好高中。】

【这一天,他整理着书包,擡头望去。走廊上有一群嬉笑的男生,他们围着一个瘦弱的女生。】

【这群校园的家伙又在欺负人了。这回,欺负的竟是薛嘉瑞暗恋的女生。】

【「嘉瑞,在学校一定要谨言慎行。妈妈砸锅卖铁,好不容易把你送进这所全市最有名的门徒游戏培育中学,就指望你在门徒游戏里出人头地……这学校有很多非富即贵的孩子,大多出身高等种族,我们惹不起,遇事了一定要躲着走,忍忍就过去了……」妈妈的叮嘱浮现在他脑海。】

【家里的米缸永远是空的,妈妈的围裙永远有油污,她的手指永远有冻疮……想到这里,薛嘉瑞默默背上了书包,无视女生求救的哀嚎,路过了她。】

【走远的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也碎了,自己三年的暗恋就像个笑话。】

【普通人就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惹不起高等种族。那些人只要一张嘴,自己苦苦经营的生活就会毁于一旦,所以,还是做个懦弱的缩头乌龟吧,这才是普通人的生存法则。】

【「反正,那个女生也就挨一顿打,我和妈妈的家庭却决不能被影响……」薛嘉瑞安慰自己。】

【第二天,薛嘉瑞得知了那个女生被活活殴打至死的消息,清晨时,她光着身子被挂在教学楼外,全身青青紫紫,像一面紫白色的旗。】

【这一瞬间,他怔住了。】

【而那些人不过掉几滴眼泪,在老师面前说几句对不起的话,就能堂而皇之继续嚣张下去。】

【薛嘉瑞忍不住了,他疯狂地冲了上去,一拳一脚,将这些坏人全都殴打在地。他一边流泪,一边大吼:「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做错了什么!我们这种人又做错了什么!既然根本不需要我们这种人的生命,那为什么又要我们被生下来!!」他疯狂地殴打着这些人,发泄自己的怒火,看着他们求饶的姿态,心里终于畅快。】

【——但事实上,这只是他的想像。】

【他不敢冲出去,更不敢发泄怒火。就算他冲出去,结果也只会是他被打翻。他压抑着心头的怒火,懦弱地低着头,听着他们肆无忌惮的大笑,继续做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影子。】

【他义愤填膺,他无能为力。】

【门徒游戏开启的那一天,薛嘉瑞在心中默默发誓——在阶级固化的罗瓦莎,门徒游戏是普通人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一定要赢到最后,为女生报仇,给妈妈带来幸福。】

【在第一关,他藉助自己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找到了小型丧尸解药。】

【「薛嘉瑞,你这个懦弱的废物,快把解药给我!!」他遇见了其中一个小霸王,这个小霸王中了丧尸毒,狠狠威胁他。】

【他没有给,他终于战胜了这个阶层的家伙一次,他畅快大笑道:「门徒游戏,人人平等。你无法再威胁我了!我就不给你!」】

【他畅快地看着小霸王死去,转身离开。】

【在第一关结算时,他获得了诸多奖励,身体也变得更强壮。他心想,这就是他改变命运的开始!】

【但他没想到的是——就在这第一关与第二关短短的休息期间,他的妈妈遇害了。】

【原因是,他没有像狗一样把解药双手奉上,没有继续做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在门徒游戏中,那些上层人奈何不了他,但休息期间呢?】

【休息期间,罗瓦莎还是罗瓦莎,阶级还是阶级,什么都没改变,什么都一样。他这种人,一辈子只能当狗。】

【那一天后,薛嘉瑞疯了。】

【暗恋的女生没了,妈妈也没了,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什么也没了。他在门徒游戏第二关发疯,利用机关坑死了其他小霸王。】

【「你疯了!你要是杀了我们,我们家长知道了,你在罗瓦莎也活不下去!」那些小霸王头一回露出了惊慌的神情。】

【望着他们痛苦的神情,薛嘉瑞开怀大笑,笑容癫狂:「死吧!死吧!我也不想活了,你们也别想活着!」】

【第二关和第三关的休息期间,薛嘉瑞遭遇了围杀,不过他已经无所谓了,他得罪了那些大人物,肯定活不下去了,他也不想活了。】

【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生来就没有活路,狗发疯把那些人都咬死,就是狗这一辈子唯一能做的事。】

【有些人生来是人,有些人生来是狗。】

【狗累了,狗要休息了。】

【薛嘉瑞进入了门徒游戏第三关,他已经下定决心自杀,最好再找一个和自己一样的痛苦的人。这样共赴黄泉,就不会太寂寞……】

【然后,他看到了1号。】

【1号的眼中……有着与他相似的挣扎与痛苦。】

【这是一种浸透了苦难、毫无生机的、却偏偏还在渴望求生的眼神。】

【「你肯定也很痛苦吧。」薛嘉瑞自言自语:「我们一起结束吧……」】

【他走向1号,却意外遇到了红色蝴蝶的袭击,不过还好,1号主动朝他走来。】

【这个肮脏绝望的世界,他终于可以告别了。】

【1号,我们一起走吧……】

……

鲜血涌流,地面染成了红色。

「……哦。」无翼晃过来,踢了踢薛嘉瑞的眼球,笑着看向苏明安:「你杀人了呢。和我一样……你也不干净了。」

苏明安鞋子在地上碾了碾,蹭掉血迹。

「……一个活生生被逼疯的人。」他淡淡道。

他刚准备启步,却听到了系统提示声:

……

「叮咚!」

【下面进入「结对」环节。】

【每到特定时间点,24名玩家会共聚一堂,进行1v1结对,形成12支2人小队,并持续至下一次结对。结对必须双方同意,单身者将被处刑。】

……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