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新秩序

战争。

这一词汇自人类文明诞生之初便与之相伴,如影随形。

原始的洞穴里,人们为了争夺有限的食物和生存空间而进行的野蛮争斗,旧时代的古老城堡中,贵族们为了土地、权力和荣誉而发起的一次次血腥征战,亦或是在现代的高楼大厦内,国家与国家之间因为政治、经济和意识形态的矛盾而引发的全面战争。

战争!战争!战争!

它如同文明的顽疾,深深地根植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之中,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文明如何进步,战争如同无法摆脱的终极诅咒般,一次又一次地在人类的世界中爆发。

“从来都没有什么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

霍尔特神情肃穆地低语着,如同一位虔诚的牧师做着最后的祷告,“所有的战争都只是下一场战争的序幕罢了。”

咆哮的风雪扑面而来,打在众人的脸上,带来隐隐的痛意。

正前方,闪烁的大裂隙在一声声破碎的悲鸣声中,猩红的潮水决堤而出,顷刻间,它们便溢满了群山之脊消失后的巨大横截面上。

血水激荡、翻滚,无数狰狞的身影被从血水之中抛出,它们被高高地甩起,接着又狠狠地砸在冰冷的雪地上,有的直接摔成了肉泥,染出了一片鲜红,还有的则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发出一阵饥饿的吼声,冲向最近的一位凝华者。

霍尔特冷冷地注视着这来自以太界的攻势,正如耐萨尼尔预料到的那样,待伯洛戈等人行动,对王权之柱展开进攻时,王权之柱也将进行反击,进行全面的战争。

“战争,就像一种残酷且疯狂的自净机制,将人类社会中的一切纷争与分歧推向极致,在这场癫狂的盛宴中,将一切归于混沌。”

霍尔特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防线的最前方,眼底萦绕起精纯的微光,炼金矩阵缓缓运转。

无数的生命将在炮火和硝烟中消逝,万千的家园会在战火中化为废墟,诸多文明成果同样也在战火中付之一炬,而这一切,似乎只是为了让人类社会在经历一次次痛苦的洗礼后,能够重新在混沌之中找到平衡和秩序。

霍尔特拔出腰间的裁铁断钢之剑,号令道,“开火!”

银装素裹的世界中,准备就绪的凝华者们,纷纷扣动了扳机,一时间,致命的炼金弹头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扫过白雪皑皑的大地,将霍尔特的号令声震的粉碎。

炼金弹头疾驰着洞穿了一具具血肉造物的躯体,接着又引起了一连串的爆炸,诸多的身影们在弹雨的洗礼下纷纷倒下,爆裂成一团黏腻的肉泥。

转眼间,冲出大裂隙的血肉造物们,就被清扫掉了一大片,可即便这样,血水依旧止不住地翻涌着,染透了周遭的白雪,从远处看去,仿佛整座大山都在流血。

“开火!”

霍尔特的号令声依旧,回应他的则是又一轮的枪鸣声。

镇守在大裂隙的基本都是凝华者们,数量算不上多,但绝对算的上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不过霍尔特并不打算滥用这份力量,而是要精心谋划着。

大裂隙位于群山深处,外界的支援极难抵达,一旦这里失守,哪怕有后方的晨风之垒作为防线,但血肉瘟疫还是会在辽阔的风源高地肆意蔓延起来,到时候,整片大地都将化作一片致命的死域。

就算克莱克斯家有能力收复失地,但等他们把血肉瘟疫清除干净,土地可以重新使用,那也将是数年后的事了。

霍尔特必须坚守此地,用尽手段。

为此众多的凝华者一开始没有发动秘能,与这汹涌的血肉潮进行厮杀,而是反复利用这些消耗性的炼金武装,对其进行有效的杀伤。

悠远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而后一枚枚炮弹精准地砸在大裂隙的出口处,阵阵轰鸣的爆炸声中,气浪又带起一片片的血沫。

霍尔特高声指挥道,“继续开火!”

附近的制高点处,数个机枪阵地也朝着血肉潮进行了猛烈的射击,绵绵不绝的弹雨形成交叉的钢铁帷幕,它如同一道筛网般,将血肉潮反复过滤,击碎无数的头颅。

在应对这些可怖的血肉潮时,足够规模的军事武装,产生了极为有效的成果,但遗憾的是,这种优势只是暂时的。

越来越多的血水溢满了大地,以至于它们都汇聚成了小溪,从防线之间淌过。

禁忌的血液渗透进大地之下,坚硬冰冷的冻土逐渐变得温热、柔软起来,直至一簇簇猩红的菌丝从染红的积雪下升起。

第一道以太反应自防线的角落里爆发。

凝华者与凡人部队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凝华者们对血肉瘟疫具备着一定的抗性,而凡人一旦染上没有任何有效的抵抗手段。

一道又一道的以太反应骤然升起,防线内部的凝华者们启动了自身的秘能,与血肉化的大地搏杀。

各种指挥的号令在防线各处传递,很快,那批凝华者撤离了原地,不待血肉造物们突破防线,一道从天而降的可怖流火,便将原位的所有事物燃烧成了齑粉灰烬,连带着血肉化的大地也被剪断了生机。

浓密的烟尘中,凝华者们重新填补上了防线空缺的位置,继续对血肉潮进行还击。

霍尔特大吼道,“静谧防线还有多久能启动!”

战争来的太快了,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原准备设立在大裂隙周边的静谧防线,经过加班加点地施工,也仅仅是完成了一部分。

想要令其能投入使用,仍需要对一定的区域进行炼金矩阵的植入,霍尔特眼下的种种努力,在阻挡血肉潮的同时,也是在为静谧防线的启动做努力。

哪怕启动的只是残破状态下的静谧防线,它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对大裂隙进行压制,避免大裂隙进一步地崩碎,导致更多血肉潮的涌入,霍尔特所率领的凝华者部队们则可以守在静谧防线之外,对血肉潮进行极具优势的高效打击。

战争仍在继续。

在这片阻击邪异蔓延的苍白大地上,持续不断的枪鸣与炮火轰炸成为了唯一的主旋律。

震耳欲聋的声响无处不在,每一次爆炸都像是重锤般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令他们的双耳里只剩下了回荡不绝的蜂鸣。

这种声音,如同死神的嘲笑,让人无法摆脱,也无法忽视。

冰冷的寒意渗透进每一寸肌肤,令脸庞变得僵硬,仿佛被冻结在了一副冰冷的面具之中,五指也逐渐失去了知觉,仿佛它们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只是机械地扣动着扳机。

猩红的血水浸透了山峰,每个人都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麻木地战斗着,仿佛身处于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没有尽头可言。

长期的消耗下,防线的有些位置,已经出现了火力不足的情况,还有些薄弱的位置,则已经与血肉造物们杀成了一团。

漫天的血沫中,在防线摇摇欲坠之际,霍尔特果断地挺身而出。

荣光者的力量辐射向防线,即便霍尔特的炼金矩阵早已覆盖上了一道道魂疤,现如今的力量与巅峰时期的自己,有着一定的差距,可这仍无法改变他身为荣光者的事实。

大裂隙内倾泻而出的以太被霍尔特强硬地操控、凝练,名为琥珀的秘能,眨眼间就将整片区域覆盖。

汹涌澎湃的猩红浪潮,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狂奔肆虐,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冲刷着防线,但在这一瞬内,它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完全禁锢。

无论是那漫天飞舞的血沫,还是那喷薄而出的激流,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前进的动力,被强行定格在了空中。

那些张牙舞爪的血肉造物们,前一刻还在疯狂地咆哮着,挥舞着扭曲的肢体,然而,下一刻,它们纷纷僵直在了原地,连最微小的动作都无法做出,变成一团巨大的猩红雕塑群。

“还等什么呢!”

霍尔特的吼声缓缓传来,回过神来的凝华者们纷纷反击,将这些被迟缓至极限的敌人击穿、击碎。

随着防线压力的缓解,凝华者们重新集结,霍尔特也停下了以太的输出,将警惕的目光看向别处。

在这一刻,霍尔特的战略意义展现无疑,只要他还屹立于此地一分,血肉潮就难以真正意义上地击穿防线。

此时再放眼四周,曾经无人干扰的净土,已经彻底沦为了焦灼的战场,大地被炮火掀翻,积雪也在枪管的高温下融化,融水与鲜血混合在了一起,入目所及尽是可怖的猩红。

霍尔特内心默默地祈祷着,祈祷着主战场的胜利,唯有伯洛戈等人摧毁了王权之柱,他们才能算是赢得真正的胜利,不然霍尔特在此地的所有努力,也仅仅是推迟灭亡到来的时间罢了。

幸运的是,新一轮的冲击开始前,一道道耀光的路径拔地而起,彼此交叉、串联,仿佛在编织着一场光的盛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图像不断交织、融合,最终构建成了一副宏伟的璀璨巨作。

在这紧张的时刻,静谧防线终于搭建完毕,尽管防线仍处于残缺状态,但随着那庞大的虚域缓缓运转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在大裂隙周遭弥漫。

静谧防线快速消耗着自大裂隙内溢出的以太,连带着那些原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的微小裂隙,也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开裂速度逐渐迟缓了下来,并有一些裂隙竟然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奇迹般地愈合了。

此地疯长的以太浓度终于得到了一定的缓解,这也令整道防线的压力缓解了不少,霍尔特站在原地,回过头看去,一场致命的风暴正从风源高地上酝酿,缓缓地向大裂隙推移而来。

超凡灾难·风陨之歌。

一旦此地的防线失守,伏恩所主持的超凡灾难,将立刻成形,并将大裂隙完全笼罩,而这,便是霍尔特等人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至于剩下的事,霍尔特只能盲目地相信伯洛戈,相信……秩序局了。

……

庄严肃穆的花园高台上,自伯洛戈踏入以太界后,增援小队就已准备就绪,他们全副武装,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决然。

实界锚钉所撕裂的裂隙仍定格于空中,犹如一道被凝固的闪电,释放着耀眼的光芒。

除了伯洛戈外,秩序局内几乎没人具备以太界行走的经验,就算抱着再坚定的决心,大家仍不免紧张,可紧张归紧张,倒没有人因此感到恐惧,哪怕这条路十死无生。

艾缪与拜莉等其他学者站在高台的边缘,艾缪心底仍很想加入这场未知的征途之中,但就像沃西琳之前劝告过她的那样,艾缪待在这,远比奔赴战场更有用。

有人问询着,“副局长呢?”

这支增员小队将有耐萨尼尔带队,确认安全后,更多的增员小队将按照这一路线,接连奔赴王权之柱。

有人回应着道,“不知道,再等待他一会吧。”

沉重的压抑感弥漫在所有人的心头,除了奔赴王权之柱的伯洛戈处于失联状态外,其他战场都已向秩序局传回了消息。

霍尔特启动了残缺的静谧防线,艰难地守住了大裂隙,莱茵同盟的军队正在科加德尔帝国的国境线上,与凝浆之国展开残酷的鏖战。

数支由诸秘之团组成的精锐小队试图冲入科加德尔帝国境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联系。

血肉瘟疫的蔓延不止发生在大地上,根据汐涛之民的情报,猩红的浪潮已从科加德尔帝国的海岸线上蔓延了过来,他们尝试过炮火反击,但收效不大,反而还导致了数枚大船的沉没。

按照血肉瘟疫的蔓延速度,再有不久,自由港也将沦陷,凝浆之国的领域范围,将突破国境线,向着凡世继续扩张。

如今世界不再以凡世与超凡来区分,而是像焦土之怒时那样,战场,以及尚未变成战场的战场。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大战,袭卷众生的滔天巨浪。

正当一连串的情报如同增添的砝码,令所有人快要窒息而死时,清脆的电梯铃声响起,每个人都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耐萨尼尔面无表情地从电梯里走出。

“副局长……”

有人把耐萨尼尔视作仅有的希望与主心骨,正兴奋地想要说什么时,一道道巨大的裂隙横贯了花园的墙壁、钢架与支撑。

耐萨尼尔神情平静地向前,而在他身后,垦室诡异地裂解了开来,露出一抹耀眼的金色,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垦室的深处钻了出来。

“你们都离开吧,”耐萨尼尔登上高台,对着准备就绪的职员们说道,“你们去了也是送死,还是别做这种无意义的事了。”

耐萨尼尔慢悠悠地点燃了一根香烟,像是怕其他人不信服自己一样,他又说道。

“之后的事就交给我们了。”

他扭头看了眼身后那不断崩裂的巨大裂口,以及那从垦室深处浮现的庞然巨物。

“哦,对了,说来这还是各位第一次见吧。”

耐萨尼尔伸手搭在实界锚钉上,用力地一扯,像是划开两界的壁垒般,扯出一道高达百米的巨大裂痕,连同垦室的空间也一并撕裂。

“介绍一下,这就是……决策室。”

在众人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垦室完全扭曲开裂,将花园一分为二,而在这道开辟的巨大裂口里,金色的巨大宫殿从黑暗里浮现,它闪烁着灿金的光芒,耀光的以太流淌其中。

耐萨尼尔也紧张地注视着那浮现的庞然大物,和其他人一样,他自己也是头一次见到它的全貌。

很少有人能见证它的全貌。

“其实,用决策室来命名它,不是那么的严谨,”耐萨尼尔自言自语道,“准确来讲,它应该被叫做……颠倒厅堂。”

颠倒厅堂。

秩序局决策室的所在之处,众者的容身之所,自垦室建立的那一日起,它就被深埋在那无比的黑暗中,如今它从黑暗里走出……

为了构建新的秩序。

(本章完)

第1110章 见证

巍峨壮丽的颠倒厅堂自垦室深处缓缓浮现出来,它就像一头正走出牢笼的巨兽,黄金的躯体上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金色的光芒犹如初生的烈阳般,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带来阵阵暖意,莫名的情绪在每个人的心底激荡,有人面无表情地流下了泪水,还有人则呆滞地站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

艾缪不可置信地望着那突然出现的宏伟造物,它横跨了整座花园,朝着耐萨尼尔撕裂出的巨大裂隙前进,仿佛要一头钻入以太界中。

阵阵轰鸣的余音从颠倒厅堂之上传来,伴随枷锁的解除,它本身也开始了逐步的扭曲与变化。

一块块巨大的金属叶片犹如螺旋状的羽翼般绽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在这庞大的躯体后依次排列,释放着强大的以太流,如同引擎一样,推动着庞然大物的前进。

艾缪紧盯着颠倒厅堂的种种变化,其他人可能还被震撼所冲击心神,但艾缪已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劲。

一股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邪异疯嚣感正从颠倒厅堂的深处传来,似乎眼前这座宏伟的黄金宫殿也只是另一层枷锁,将它真正的邪异本质封锁在层层保护之后。

艾缪喃喃自语着,“决策室……决策室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即便不是去考虑颠倒厅堂的深处,所谓的决策室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眼下颠倒厅堂的变化就足以引起艾缪的注意与震撼了。

颠倒厅堂的变化仍在继续,坚固的金属墙壁开始裂解,整体破碎成了一头钢铁的巨兽,一门门巨炮从装甲的缝隙里探出,可怖的火力足以在顷刻间将一座城市化作废墟。

海量的以太被其召集,胸部、腹部等位置,数枚以太炉高效运转了起来,充盈的能量下,一具具黄金的雕塑从巨兽的躯体上浮现,它们栩栩如生,神情各异,像是活人被某种力量封存了般。

“伊路米?”

寂静的人群中,有那么一位职员茫然地唤出了一个名字。

那是他朋友的名字,伊路米年纪轻轻便已经是一位负权者了,他本有着光辉的未来,但在数年前的秘密战争中,他死于国王秘剑的围攻下。

职员的眼睛湿润了起来,为了避免悲伤,他很少去回忆那些事……他本以为自己快忘记自己这位旧友了,可如今他又一次地见到了他,那座雕刻着他面容的黄金雕塑。

很快,其他职员也认出了那密集的雕塑群中的零星身影,他们基本都是秩序局逝去的职员们,本以为早已遗憾,但他们仍屹立着,像是见证历史的纪念碑。

诸多黄金的雕塑屹立于巨兽之躯上,而后一抹猩红在金色金属光泽中浮现,猩红的血肉自金属之下疯狂生长,它们如同藤蔓一般蔓延开来,迅速占据了整个宫殿,从内部撑起了整座颠倒厅堂,将它作为一件巨大的甲胄穿戴在了身上。

血肉与钢铁混合在了一起,巨大的线缆如同血管般,从阴影里垂落了出来,数枚凝成光束的探照灯自厚重的装甲下亮起,犹如投向世间的目光。

颠倒厅堂缓慢地前进,也是随着它的靠近,职员们隐约地看清了那站在颠倒厅堂上的身影们,他们身披着长袍,戴着样式各异的面具。

其中绝大部分的面具,如今的职员们已经认不清了,但一些任职够久的职员,例如玛莫,他还是在一瞬间,就看清了一切。

“你们……”

玛莫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一道道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面具,其中一人留意到了玛莫的目光,她似乎看向了玛莫,隐隐的笑声缓缓传来。

其他人职员可能不了解这到底是什么,但玛莫明白,秩序局的核心所在、决策室……众者。

在这最终的时刻,众者主动离开了垦室,带着颠倒厅堂一起,曾经,这座宏伟的黄金宫殿是它的束缚,如今,它成为了它的甲胄,将这扭曲怪异的系统全面武装了起来。

似乎……似乎自众者诞生的那一天、颠倒厅堂打造的那一刻起,它们就预料到了这样的未来,进行着全面的战备。

众者带领着颠倒厅堂大步挪移,每一寸的行进,都令其原本严密的保护出现了裂痕,众者那试图压抑的疯嚣之意也缓慢地泄露了出来。

在众人惊骇不已时,芙丽雅们早已接手了众者遗留下来的现任局长,她从众者之中剥离了出来,如今被芙丽雅们环绕着。

不等芙丽雅们进行意识接入的工作,芙丽雅们敏锐地察觉到了垦室内涌动的这股邪异气息,按理说,除了收容区外,其它区域本不该发生这种情况的,她们循着踪迹而来,一个又一个的芙丽雅出现在了开裂的花园中,纷纷凝视向移动的众者。

内心翻起惊涛骇浪。

在普通职员的眼中,这只是一个传说中的存在,在这一时刻展现起了自身的真实形态,他们的内心除了震撼就是震撼,而在玛莫、耐萨尼尔这些知情人的眼中,他们内心的情绪会更加复杂些。

众者本身即是一种奇迹的化身,它的体内蕴含着无数秩序局职员们的人格、意识,如同死而复生的幽魂般,它的奔赴战场也意味着这些人……再死一次。

目睹旧友们的再次赴死,对于他们来讲并不好受,同样,他们也是第一次窥见众者的这副形态,它与颠倒厅堂完全结合在了一起,自身的血肉无限膨胀,那些寄宿于其中的主体意识也一一浮现。

只是……

耐萨尼尔与玛莫并不清楚那些黄金雕塑的意义,曾经,他们也以为这是众者对于那些接入它体内意识的一种纪念,而现在,它似乎并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样。

他们看不清,但芙丽雅能察觉到。

在芙丽雅的眼中,映入眼中的并非是钢铁与血肉扭曲而成的、黄金的、庞然大物,而是一种超越想象与认知,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超自然存在。

那是由无数的幽魂硬生生拼凑在一起的庞然大物,它们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束缚在了这黄金打造的囚笼之中,无法挣脱,无法逃离。

幽魂们,曾经或许是人类,或许是其它生物,但此刻它们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形态,只剩下扭曲、狰狞的面孔和挥舞的双手。

它们在这黄金的囚笼中无助地低吼着,声音凄厉而绝望,仿佛是在诉说着自己的不幸与愤怒,成群结队地涌动着,犹如一场盛大的游行。

芙丽雅们完全愣在了原地,她们想警告他人,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要阻止,更不清楚自己能做些什么。

这头集结了万众幽魂的可怖之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前进,眼前的以太界裂隙进一步地扩大、扭曲,直到能够令它完全通过。

疯嚣之意进一步地膨胀扩张,这一次就连耐萨尼尔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本以为这是贝尔芬格遗留下来的影响,但现在,情况显然并非他想象的那样。

但就和芙丽雅一样,这一刻,耐萨尼尔也什么都做不了。

嘹亮的号角声从颠倒厅堂之上响起,在芙丽雅们的眼中,成千上万的幽魂暴躁了起来,它们的力量在激荡、在汇聚,形成了一股无法抵挡的洪流。

恍惚间,芙丽雅们似乎明白了它们的身份……它们都曾是秩序局的职员,与众者缔结契约,死后归于众者之一的存在们。

自秩序局创立之初、众者诞生之始,一直累积到如今的无数意识们。

不……或许不止如此。

在这茫茫无尽的幽魂中,芙丽雅不仅看到了身穿秩序局制服的职员们,还看到了诸多身披长袍,领口带着徽章的学者们。

他们不是秩序局的学者,而是所罗门王的门徒们。

像是有道雷霆自芙丽雅的脑海里爆鸣,这一刻她意识到,众者的存在可能不止局限于秩序局的历史,至少,众者曾与所罗门王的一切有所联系。

况且……众者一直以来累积的,真仅仅是复制的意识与人格吗?

其他人察觉不到,但芙丽雅凭借自身的特殊性,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颠倒厅堂内藏着的不止是意识体,还有那无比珍贵的……灵魂。

当众者将职员们的意识接入自身的复杂系统中时,众者还对其进行了凝华,把其灵魂提炼成了璀璨的哲人石,也正是凭借哲人石内蕴藏的灵魂回响,才能更完善地构建、复制出一个健全的意识体。

芙丽雅觉得自己发现了众者的骗局,一场阴谋的真相,但这一切都来不及了。

众者拖动着颠倒厅堂没入耀光的裂隙之中,海量的以太从中蜂拥而出,阵阵风雪也随之洒向物质界。

也是在这一刻,芙丽雅们眼中的万千幽魂突然不再悲鸣了,相反,它们发出一阵阵欢欣鼓舞的吼声,绝望与恐惧不再,有的只是嗜血的狂热。

芙丽雅有些难以理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时,耐萨尼尔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了颠倒厅堂之上,和历代秩序局局长的身影们站在一起。

与众者对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耐萨尼尔阴沉着脸,默默地攥紧了拳头,他的感知不如芙丽雅那般敏锐,但仍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例如那魔鬼才会具备的可憎气息。

以众者那极端排斥魔鬼的态度来看,它本不该有这样的气息才对。

裂隙扩张开,以太的充盈涌来,万千的流光从那一道道虚幻的身影间淌过。

玛利亚转过头,依旧是那副和蔼的笑意,注视着耐萨尼尔,一言不发。

这时沉稳的声音响起,历代局长们纷纷侧过身子,露出最前方的存在,秩序局的初代局长、艾伯特。

“你很想知道一切的缘由吗?这或许会是一个不太能令你满意的答案。”

艾伯特背对着张开的裂隙,身后一片刺眼的纯白。

耐萨尼尔快步走了过去,杀气腾腾,一股莫名的欺骗感涌上他的心头,耐萨尼尔可以断定,自己一直无条件信任的众者,一定对自己隐瞒着一些惊天的秘密。

“这到底……”

耐萨尼尔来到了艾伯特的眼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然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呆滞在了原地。

“伱……怎么可能?”

耐萨尼尔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初代局长,在他的认知里,初代局长就和历代局长一样,他们早已在过去的时光里死去,眼下呈现在自己眼前的只是由众者复制出的意识,以及用虚幻构筑出的幻象罢了。

就像伯洛戈曾试着接触玛利亚,但手落在玛利亚的身上,却摸到了一团黏腻腥臭的血肉一样。

但这一刻耐萨尼尔没有触及众者那狰狞畸变的身体,而是切切实实地抓住了初代局长,略显坚韧的血肉、粗糙的皮肤,隐隐的脉搏……

眼前的初代局长并非是幻象,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实体,他仍活着。

耐萨尼尔茫然地发问道,“为什么?”

“跟我们来吧。”

初代局长露出和蔼的笑意,挣脱了耐萨尼尔的手,接着,他转过头,看向眼前的一片炽白。

颠倒厅堂的一部分已没入了以太界内,无垠的世界映入眼中,漫天的风雪披挂在黄金的装甲之上,带上了数道纯白。

“这一切需要一个见证者,而你,耐萨尼尔,你将见证世界的终极、万物的秘密与真相。”

颠倒厅堂如同一头巨大的蠕虫般,一点点地穿过了裂隙,直至那它庞大的躯体完全在以太界内展现无疑,就像一头高度武装的战争巨兽,人力所及的奇迹之物。

排列在身后的巨大叶片驱动着耀眼的以太流,犹如推进器般,令这骇人的躯体缓缓加速行进了起来,沿着伯洛戈留下的锚钉,朝着以太界的出口赶去。

它肆意地伸展自己的身体,将那被压抑已久的力量、全盛的姿态彰显给世人、所有人。

此世祸恶·万众一者掠过以太界,向所有人宣示自己的降临,浩浩荡荡。

抱歉,抱歉,这两天又要搬家了,更新会很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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