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4章 不忘本

汴梁的码头有很多。

河从城中过,船在城中游,汴梁就像是一座水城,在这个水汽氤氲的上午,有货船靠岸。

“苏义!”

一群苦力蜂拥而去。

苏义在后面啃炊饼,有伙伴在前面叫他, “快些,不然轮不到你了。”

有人喊道:“他儿子在南边做官,这点钱也要和咱们争?”

苏义喝了一口水,打个嗝,说道:“马上来。”

他跟着苦力们一起到了前面,船主喊道:“老规矩, 拿签子算钱……开始吧。”

苏义排在了后面,轮到他时, 他微微弯腰屈膝,有两人拎起麻袋放在他的背上。

“老苏,这批货重,小心了。”

“知道。”

苏义颤了几下,然后稳稳的往前走。

扛了几袋之后,他觉得腰腿有些发酸,但精神头却好。

“老苏,你儿子都是大官了,你不在家享福,在码头来做什么?”

船主站在一边,手中拿着个大茶杯喝水,矜持的问道。

苏晏一去不回来,渐渐的,那个汴梁的传奇少年变成了历史。

苏义手中拿着签子,说道:“在家也没事做。”

“就是这个?”船主笑了笑,“你也不怕给你儿子丢人?”

苏义一怔, 然后笑道:“那孩子就是码头的人, 也是扛活长大的。这做人不能忘本, 今日是苦力,明日做了官,就看不起做苦力的,那是忘本,忘本的人啊,他就没几个好的。”

船主微微摇头,“你这个……有些丢人呐。”

他见苏义不以为然,就说道:“想当年汉高祖做了皇帝,就把自家父亲接了来,怕他寂寞,就按照老家的模样建造了个村子……后来归乡还唱什么……大风啊大风……”

这个船主大抵也是个没读过书的,大宋的环境又宽松,所以才敢把汉高祖和苏家作比较。

“你儿子是官,官就是官,就该是人上人,你这个好好的人上人不做,偏生要来做这个,这叫做什么?”

有人说道:“这叫做不识好歹……”

众人都在笑,苏义也在笑。

码头本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这种程度的调侃只是寻常,你若是觉得自己冰清玉洁,不甘受辱,那趁早收拾收拾回家去,重新找个活。

“早上有人说你儿子来了汴梁,还说见到了官家,苏义,赶紧回家去吧。”有人在喊道。

苏义摇头,“他的书信里没说呢,定然没回来。”

那些苦力都在笑。

隔三差五调侃苏义是他们最欢喜的时候。

想想,一个大官的父亲和咱们一起扛活,咱们还能调侃他,这得多爽啊!

有人说道:“苏义,你家大郎让你在这里干活,这是不孝呢。”

苏义笑道:“不是呢,大郎很孝顺,一直说接了某去杭州,只是某在这边一辈子,离了这里……就怕魂都没了……”

所谓魂牵梦萦,除去爱人之外,大抵就只有故乡了。

“怎么了?”

苏义发现大家都不说话了,而且都在看着自己的身后,不禁笑道:“莫不是来了官人?”

码头是小吏和巡检司的军士常来的地方,所以苏义不以为然的转身。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爹爹。”

苏晏跪下,抱着他的腿哭道:“孩儿一去许久,让您受苦了。”

远行归来跪长辈,这是华夏的传统。

久违的儿子突然出现在眼前,苏义激动的摸着他的头顶,欢喜的道:“怎么就回来了?怎么就回来了?”

苏晏抬头,“孩儿奉命回京述职,刚从朝中出来。”

“快起来。”

苏义拉他起来,仔细打量着,“嗯,看着还行,就是瘦了些。”

在父母的眼中,自家孩子大抵永远都是需要滋补的,他们恨不能让孩子把一辈子需要滋补的东西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全部吃下去,然后才放心。

“苏义,赶紧回去吧。”

船主过来行礼,说道:“刚才只是玩笑话,莫要在意。”

苏晏看了他一眼,那神色很是平静,可船主却不知怎地就怕了,急忙改口道:“刚才小人口无遮拦,还请恕罪。”

这便是官威吗?

苏义微微皱眉,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在村子里的遭遇。

“以前为父年少时,家中算是普通。那时候最怕的就是小吏,那些小吏进来就是要钱粮的,不给?不给就收拾你……”苏义回忆道:“那时候他们管那叫做什么?官威……大郎,你莫要去弄这个官威去吓唬人……”

苏义不知道官员需要些什么,但多年的遭遇让他对所谓的官威深恶痛绝,所以就说道:“你若是还行,就陪着爹爹扛几袋子货。”

他也不知道怎么去教育儿子,但本能的觉得让他重操旧业,能找回当年的那种淳朴。

做官还是淳朴好啊!

那些贪官污吏肯定没好下场。

这是苦力苏义的想法,很朴素,很普通。

船主的脸颊抽搐着,觉得苏义是昏头了,竟然让身为杭州市舶司通判的儿子来扛活。

“您……那些豪商见到苏通判都要低头哈腰的,某……不怕您笑话,某就是托您的福气,这才能面对面见到苏通判,可让苏通判来扛包,某不敢啊!”

船主一脸苦笑,可苏义却皱眉道:“通判又怎地?通判不吃饭?不吃喝拉撒?不骂人?不犯错?忘本了才会犯错,大郎,来。”

他看着儿子,眼中带着期冀。

他希望儿子还是那个儿子,哪怕是为官日久,也别忘记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苏晏笑了笑,大步走向货船。

卧槽!

船主傻眼了,喊道:“苏通判,小人不敢,不敢啊!”

杭州市舶司通判,这位汴梁豪商眼中的财神爷竟然给某扛活……

传出去某怕是没法做人了啊!

苦力们也不敢相信。

“这出门做了大官许久,这苏大郎怎么还愿意扛活?”

“他不觉着丢人?”

“某儿子就觉着某做苦力丢人,上次在码头遇到了某都装作不认识。”

“……”

就在这些议论中,苏晏走到了船边,把官服脱掉,苏义跟着接了过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抱着。

这是儿子的官服,老苏家的骄傲,可不能弄脏了。

一边让儿子扛活寻本分,一边又珍惜官服,两种看似矛盾的行为出现在一起,却很是和谐。

苏晏弯腰,可那两个装货的大汉拎着麻袋却不敢送上去。

苏晏回头笑道:“赶紧,装完了某还要回家吃午饭。”

他早饭都没吃,午饭是一定要吃的,否则饿得慌。

两个大汉把袋子放在他的背上,还拎着边角,就怕他扛不住。

可苏晏身体一振,轻松的就扛起了麻袋,然后脚步矫健的往岸边去。

苏义听到了儿子话,心疼的道:“大郎你等着,为父这就去买了羊肉馒头来。”

在他看来,最好吃的食物就是羊肉,而羊肉馒头最方便,一口下去全是油。

等他带着几个羊肉馒头回来时,苏晏已经干完了活,满头大汗在和苦力们说话。

“……孩子一定要读书,不读书,以后出现的那些东西你都弄不懂。”

“比如说书院里在琢磨的那些东西,以后码头上有了那些东西,干活就轻松了,可干活轻松了,人就多了,有的人就会没活干?怎么办?他们什么都不懂,能去做什么?只能还去做苦力。所以要读书。”

沈安在书院里一再强调教育是大宋未来发展的根基,这个根基不牢,再强大的大宋也会变成过眼烟云。

耳闻目睹多了之后,苏晏对此多了许多见解。

有人说道:“可读不起呢。现在那些教书的地方要钱要得多,咱们的孩子读不起呢!”

“能养活孩子就算是不错了,读书太难了,不如让孩子在家里帮着干活。”

这种想法千年后依旧存在。

“以后会有的。”

苏晏想起了沈安的话。

——以后的大宋每个地方都该有学堂,每个孩子都争取能让他们识文断字……学会谋生的技能。

是的,什么高大上的目标沈安压根就没想过,他只想让更多的孩子识文断字。

只要能识文断字,在随后的岁月里,他们就能不断学习,不断提高。

“以后会有许多先生,而且读书会很便宜……”

沈安说以后那些孩子读书应当不要钱,哪怕苏晏再崇拜他,依旧觉得不可能。

“可去读书家里就少人干活了呢。”

这些苦力依旧在想着让自己的孩子重复自己的一生,简单,但稳靠。

“可读书出来之后,孩子就能去干别的,那些活计更轻松,挣钱更多。”

苏晏说道:“你们看看某,某当年也是在码头扛活的,后来某在书院刻苦读书,那时候多少人嘲笑某?说某是异想天开,可如今呢?”

苏义抱着官服,热泪盈眶。

如今他从杭州归来,能面见官家,能和宰辅们侃侃而谈……

当年谁想到这些了?

众人都生出了些憧憬,有人说道:“某那巷子里就有个等着考试的读书人,看着穷啊!回头某每月给他些钱,看他能否教教某的孩子……”

“好,这样最好。”

苏晏笑了起来,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开端。

“大郎,快趁热吃了馒头。”

苏义见儿子说话间从容不迫,那些苦力,甚至船主和船工都在聚精会神的听着,心中的自豪之情就别提了。

“爹,您也吃。”

“哎!”

苏义单手接过馒头,另一只手依旧小心翼翼的抱着儿子的官服。

某的儿子没忘本,真好啊!

“大郎,这李家的馒头可还好吃?”

“嗯,好吃。一嘴下去全是油,真香。”

父子两人边走边吃,缓缓离了码头。

稍后杭州市舶司通判苏晏刚回京城就去了码头扛活的消息就传了出去,一城皆惊。

沈安微笑,很是满意。

赵曙点头,对陈忠珩说道:“做人莫要忘本。我见过许多官员,本是穷困出身,可一朝为官就忘记了本分,站得高高的,隔得远远的,看着百姓一脸的嫌弃。这样的官员啊,他就不能重用。苏晏这样的好,朕就喜欢这样的。”

(本章完)

第1305章 贱鹦鹉,凶名赫赫

苏晏第二天就去了沈家。

“花花。”

花花看着他,狗眼里全是迷惑,大抵是忘记了此人。

庄老实笑道:“这狗被小娘子宠的整日高乐,回头郎君会收拾它。”

“汪汪汪!”

花花冲着庄老实叫唤了几声,一溜烟就往后宅跑去。

这就算是完成了看家护院的重任?

苏晏笑了笑, 觉得山长家中还是这么有趣。

“没事,来了这里就和来自家一样。”

他很是轻松的跟着庄老实去书房。

绿影一闪而过……

“郎君,我好恨……”

这是……

苏晏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这是那只鹦鹉?”

“是啊!”

庄老实很尴尬,恨不能一把掐死这只嘴贱的鹦鹉。

“力拔山兮气盖世……”

绿毛停在了屋顶,在晨曦中吟诵着……

“快走快走。”

庄老实赶紧加快脚步。

苏晏佩服的道:“果然是山长,连家里的鹦鹉都会背诵诗词。”

庄老实一脸正色的道:“是啊!小人每日都在教授它诗词。”

“床前明月光……”

不错不错。

苏晏点头, 觉得山长家的学习氛围真的是太浓厚了。

庄老实却一脸见鬼的表情, 越走越快。

可声音却追了过来。

“司马光砸缸。”

苏晏喃喃的道:“床前明月光, 司马光砸缸?”

“半夜三更鬼敲门,路上行人欲断魂……”

卧槽!

苏晏见到沈安时都还在迷茫。

绿毛怎么会那些打油诗?

谁教它的?

山长吗?

“你在杭州市舶司做的很好,如今出海贸易已然成了商人们最关切之事,你功不可没。”

沈安一脸师长的肃然,让苏晏把那个推测给抛开了。

“原先学生压根就不懂海贸,更不懂航行,若非是您悉心教导,学生在杭州怕是会犯下无数错误。”

苏晏感激的道:“连秦知州都大吃一惊,说是没想到您竟然这般厉害。”

“秦鑫?”

“是。”

苏晏说道:“秦知州说原先和您的父亲交好,在您小时候还见过……”

“是吗?只是某却不大记得了。”

沈安有些心虚,心想沈卞究竟还给自己埋了什么雷啊!

“秦知州喝多了就哭,说着当年之事。”

操蛋啊!

某哪里记得什么当年之事。

沈安很纠结,苏晏说道:“此次回京是学生一力主张……”

“说说。”沈安对此很有兴趣。

“您以前教过学生,说南北发展必须要均衡,一旦失衡,南北就会渐渐对立, 从朝中会发展到民间, 到了那时, 这个大宋就麻烦了。”

明朝南北对立大抵是最严重的,以至于要弄个什么南北榜出来平衡。

沈安眼睛一亮,“于是你就回到了汴梁,准备在汴梁招一批商人去出海……南方发财了,北方也不能落下,好!”

他是真的欢喜了。

哪怕是在朝堂之中,如今也没有谁想到这个南北平衡问题,大抵是吃饱饭了没事干才会去想这个问题。

可这个问题很现实,以后会成为麻烦。

“好!”

沈安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欢喜的道:“你进步如此,真是出乎了某的预料,好!某这就招呼一声。”

“来人!”

“郎君。”

“去,放话出去,就说出海贸易大有可为,可北方的豪商去罕有作为,沈某深以为耻,若是无人南下,沈家就把剩下的仓位给包下了,十年为期。”

苏晏不禁面如土色,“老师,十年为期的话,那些人会发狂的。”

你把持船队的一部分份额十年,这不是招人恨是什么?

“昨日不少人都在踊跃询问,说是要南下去看看呢,所以商人们不少。”

苏晏很是乐观,沈安说道:“你不懂。北方的商人玩的是大开大合,什么走私牛羊战马,那些来钱快,朝中也鼓励,所以没什么风险。可出海贸易却要看天吃饭,老天爷不赏脸,风浪倾覆了你的货船,那就会血本无归。你说商人们不少,可某看过了,豪商少之又少。”

“是,不过用不着吧?”苏晏觉得有就够了。

“你不懂。”沈安笑道:“既然要平衡南北,那就要上豪商。唯有豪商才能抵御豪商,这便是分化。朝中据此理顺商界,就如同庖丁解牛,轻松至极。”

分而治之,这才是管理商界的王道。

你一家独大?

那我就扶持另一家来抗衡你。

谁都没法抗衡你,那咱们来个反垄断如何?

“记住了。”沈安严肃的道:“当商人独大时,这个大宋就危险了。豪商的眼中并无家国,只有利益。关键是他们的贪欲永无止境,金钱之后是什么?那就是权利。他们会觊觎权利,步步蚕食……”

“是。”苏晏束手受教,但还是问道:“那您呢?”

沈安可是大宋首富,若论豪商,大宋谁能比得过他?

这是个实诚的年轻人啊!

沈安不禁笑了,“你看某何时去管过那些生意?”

苏晏不禁点头,“是了,您用了王天德,自己不干涉那些事。”

“你再看看某的家中。”沈安笑道:“沈家的日子在汴梁奢华榜上怕是进不了前一千名。”

“不沾事,远离奢华。”苏晏抬头,“学生昨日归来时,父亲令学生去码头扛包……说是不可忘本。”

“这是最朴素的教导,你有一个好父亲。”沈安欣慰的道:“某希望十年后你依旧能在码头上扛几袋货物,坦然看着那些人。”

沈安看着他,突然说道:“交趾终究是大宋西南的大患,大宋以后的主要方向在北方,在西北,随后就是大海。西南必须要解决掉交趾这个麻烦,如此大宋才能倾力北顾,所以朝中最近在商议怎么解决交趾,大家都顾忌着没出兵的借口,呵呵!”

沈安笑了笑,有些讥诮的道:“要借口多的是,只是他们却觉着那些借口不够展示大宋的尊严,如此某就建言官家,让人出使占城……”

苏晏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可是两面夹击吗?”

沈安欣慰的点点头,“磨!大宋水军在磨,可李日尊就是能忍,竟然不动窝。如此就再加一个占城如何,看他能忍几时。只要交趾忍不住出动,大宋就能给他们迎头痛击,随后灭了他们。而占城的未来就要看他们在此事中的表现。”

这话里隐藏着杀机,苏晏说道:“交趾是个麻烦,却不是大麻烦。”

“就像是老鼠,袭扰的让你心烦意乱,却不会造成大麻烦。”

沈安笑了笑,“某属意你出使占城,你可敢去?”

苏晏点头,沈安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且在家好生歇息,回头某和官家说说此事。”

随即汴梁就传遍了沈安的话。

“啥?沈家要霸占船队剩下的仓位?”

“他做梦!”

几个在酒楼里消遣的豪商跑了出来,一路去寻苏晏。

等到了苏晏家外面时,这条巷子已经被堵满了。

“诸位……这事怎么办?”

大伙儿都认识,不禁面面相觑。

“沈安想吃独食,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是,某今日就来报名,回头就去杭州。”

“咱们一路去。”

“好说好说。”

“据闻那些外藩人蠢笨,拿了一把菜刀过去,就能换同样重的金子。”

“啧啧!某听说了,这不就赶紧筹备货物,可沈安太贪婪了,咱们可不能坐视。”

汴梁的豪商闻风而动,接着南下的人一波连着一波。

苏晏要回去了,临走前去了三司。

韩绛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令人去泡茶,然后笑道:“老夫本来说没有几个豪商报名,此次不算全功。可你的老师不过是一番话之后,汴梁豪商闻风而动,这便是大宋首富的威力,让人艳羡啊!”

苏晏低头表示感谢,然后说道:“汴梁以北的豪商们都在往这边来。”

“好!”

“沈安呢?”韩绛说道:“老夫想着他还年轻,要不就建言官家让他先来三司任职,比如说先做个通判判官什么的,反正也没人敢管他,多好!”

苏晏心中一笑,说道:“那您可以去寻山长说说,想来他是愿意的。”

愿意才见鬼了。

沈安昨日才说自己的日子比帝王还安逸,每日起来带带孩子,然后三朋五友聚会一下,还想什么?

心满意足了啊!

韩绛笑道:“唐仁才将来了三司,就忙的不可开交,你那老师说是掌总,可人却不见踪影,真是……”

“是谁在说某的坏话?”

外面传来了沈安的声音,韩绛笑道:“你来了就好,快去看看唐仁吧,都焦头烂额了。”

唐仁已经要疯了。

在三司特地开辟出来的一间值房里,他冲着一群官吏在咆哮:“大宋各处的人口、岁入、户籍等级……这些要汇总,要汇总,在哪里?某寻了许久,在何处?”

一群官吏木然。

唐仁觉得自己要疯了。

“要开钱庄,首要摸清各地的情况,你等什么都不知道,要某一人去弄吗?”

“还有,汴梁的何在?汴梁的人口、等级……这些给某汇总来。”

他真的要疯了。

按照沈安的交代,这些资料是必须要准备的,作为核心数据。

钱庄可以根据这些数据来分析汴梁有多少余钱,能存入钱庄的有多少,未来还有多少潜力。

而更重要的是能研究出每年需要借贷的有多少人,大概金额多少。

这些数据就是无价之宝。

可现在这些官吏却漠然以对。

他知道自己遭遇了一群慵懒的家伙。

他怒了。

“沈郡公来了。”

刚才还在漠然的官吏们都闪到了边上,明显的有些怯了。

看来某还是差了沈郡公很多啊!

沈安多次说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他的愿望,他希望书院的学生们,还有唐仁他们能超越自己。

唐仁也以此为目标,可时至今日,他却发现沈安的学识无穷无尽,自己只有仰望的份。

而今他咆哮都威胁不了的官吏们,只是听到沈安的名字就怯了。

这便是差距啊!

唐仁走出去,迎了沈安进来。

“都在做什么?”

沈安进来后微笑问道。

唐仁说道:“下官在准备户籍等级这些……”

“这些没人准备?”沈安依旧在笑。

唐仁摇头,“没有。”

沈安看着那些官吏,问道:“为何没有?”

“不懂。”数据统计对于经济政治有重大意义,可三司的官吏们却是一脸懵逼的模样。

“那为何不去弄?”

沈安微笑问道:“这些事就算是不懂,可也能先把汴梁的户口数目给记下来,然后各自等级分开算一下,很复杂吗?”

没人回答,沈安再问道:“不会做吗?”

还是没人回答。

沈安微笑道:“如此,这批人打回去,不用!”

瞬间那些官吏都抬头了。

打回去什么意思?

就是说沈安觉得你们不称职。

被沈安挂个不称职的帽子,以后还怎么升官?

“沈郡公,下官马上就去做。”

“下官这就去……”

众人惶然应了,然后觉得此事就算是了结了。

可沈安却淡淡的道:“去告诉韩相,这批人,钱庄不用。”

“不……”

瞬间前方跪下了一地人。

唐仁只觉得刚才受到的憋屈都散发了出来,爽的不行。

……

第三更送上,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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